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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红杏纸上春-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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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久病,他中气不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寝殿内显得尤为虚弱,竟隐隐有一丝乞怜的意味。
李崇琰冷冷轻笑:“陛下当年有言在先,您只需我尽好臣子本分即可。”
光化帝缓缓阖上眼皮,苦笑,却无言以对。
当年充衣司苓殁,他下令将时年十一岁的李崇琰安置到长公主府。皇后劝谏过,说此举只怕要淡薄父子之情的。
那时的光化帝不屑一顾,只道“朕只需他将来尽好一个臣子本分即可,便是少他这个儿子又如何”。
哪知竟就一语成谶了。
当年他对这个儿子是瞧不上的。
李崇琰母家在朝中无势,他年少时无论资质、性情又皆无出类拔萃之处,就是那种哪儿哪儿都不出错,却也并无过人风采的孩子。
在那时的光化帝看来,这个儿子既无老二李崇珩那般的通透敏慧,又不如老五李崇玹那般嘴甜讨喜,当真是宛如鸡肋。
可多年后的如今,在他长久被困囿于行宫之后,他才忽然发现,或许只有这个儿子,曾经在心中真正将他当做过父亲,而不仅仅是“陛下”。
可惜,如今,也只是“陛下”了。
又或许,连“陛下”都不是,只不过是,行宫里那个死老头。
****
百无聊赖的顾春懒懒闭目趴在墙角小桌上,旁边是燃着碳的小火盆。
周身暖洋洋,脑中天马行空,迷迷糊糊竟有了些许睡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熟悉的气息靠近,她便倏然张目,入眼便是李崇琰噙笑的脸。
顾春揉了揉眼睛,隐了个浅浅的呵欠,站起身抖了抖衣摆,以唇形无声询道:“可以走了?”
李崇琰点点头,牵了她的手,原路返回那道小侧门,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行宫,隐入夜色之中。
接应的马车停在离此地约莫一里开外,需步行过去。
顾春抬头望了望天色,带着倦意喃喃道:“子时了吗?”
从正戌时到子时,李崇琰与陛下竟谈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困了?”李崇琰扭头笑望她。
顾春抱住他的手臂一通摇晃,撒娇似的笑哼:“你背我过去吧?”
“好啊。”
她原只是随口笑闹,没料到李崇琰当真毫不迟疑地就蹲下了。她愣了愣,见他回头催促,便也不再客气,软软扑到他背上,双臂攀上他的肩。
凛冽寒夜,行宫外的隐秘小道上,定王殿下背着他的夫人,与夜色中略显凄清的行宫渐行渐远。
顾春伏在那宽阔坚毅的背上,忽地在他脸上亲了一记。
受宠若惊的李崇琰手臂一紧,含笑警告:“别闹啊,掉下去了我可不捡。”
“真不捡?”顾春一对明眸在黑夜中忽闪忽闪,软嗓带笑。
李崇琰歪头回眸瞥她一眼,立刻认怂:“我才不会把你弄丢。”
噫,猝不及防就告白。
顾春笑嘻嘻的拿脸颊蹭蹭他,顺势将下巴轻杵在他的肩窝。
无声行了一段后,顾春轻声问:“你是心情不好吗?”
李崇琰缓缓摇头,片刻后才想起她在黑暗中看不见,于是柔声应道:“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陛下同你谈什么了?”顾春将他的脖子搂得紧紧的,“唔,我可以问吗?”
李崇琰笑了:“我很早时就对你说过,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若是不能说的事……夫人若肯多问两句,只怕我也是要说的。”
打从一开始,他对顾春就是不设防的。
顾春吃吃笑了片刻,闭了眼安然搭在他肩头,又问:“那,究竟谈什么了?”
“他问我,那位置,我想不想要。”
做皇帝啊……
顾春偷偷撇了撇嘴,“你要吗?”
李崇琰笑笑,回道:“我叫他别找我接这烂摊子,我不合适。”
他不擅权术,这事那死老头是清楚的。如今平王、宁王与长公主之间的朝堂混战已呈乌烟瘴气之势,只是多是政争,尚未过多牵扯民生,所以很多人还未察觉,内耗早已开始。
李崇琰这话虽说得粗鲁直白,道理却真是那个道理。眼下无论谁继任坐上那把龙椅,妥妥就是个收拾烂摊子的命。
顾春对他这个答案有些满意,便窃喜地又偷亲他一记。“你当真拒绝得这样直接?不怕触怒龙颜?”
“我打小在他面前就没迂回过,如今更没必要行虚与委蛇那一套,”李崇琰道,“无所妄求,自然无所畏惧。”
“嗯,你最厉害了,”顾春毫无诚意的随口夸他一句,打着呵欠侧脸靠在他的肩头,“那后来又怎么说的呢?”
她的脸近在咫尺,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尽数扑在他的颈侧,一股带了甜意的酥麻自他颈侧脉搏一路蹿至周身,害他险些腿软。
他顿了顿脚步,调整气息,顺便回头幽怨瞪了一眼始作俑者,哪知小没良心的安然闭目趴在他肩头,眼皮都不抬一下。
于是他认命地平复稍许,又接着往前走,徐徐回道:“他问我,觉得平王和宁王谁合适。”
在李崇琰看来,这两人谁都不合适。
如今的大缙外强中干,需要的是破旧立新的锐意勇气。平王自己就是新学的一杆大旗,他是不会成为这个革新者的;而宁王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的性子,同样注定他不会有变革的锐意,他甚至都不会有这念头。
顾春嗯了一声,随口又道:“陛下这是……没将长公主纳入考量?”
“皇长姐性子像死老头多些,”李崇琰叹息,有一丝遗憾,“死老头说,若是交到她手中,只怕她是守不住的。”
光化帝虽身在行宫,却也并非全然不知朝中事。眼下的局势很清楚,他自己的儿女各是什么性子他也很清楚。
长公主李崇环性子不够果决,手段不够狠辣,又一派军旅之人的磊落脾性,不惯权术,不懂制衡,在与另两位皇子的政争中,早晚是要输的。
“可长公主她,有云安澜。”顾春嘟囔了一声,困意袭来。
李崇琰漫不经心应道,“我说了,不过死老头大约一时转不过弯来。”
云安澜或许年轻、少些历练,可从长远看,她才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虽说云安澜是今年春的行宫封王时,才受命暂代原州事务的,但在此之前,从长公主监国起,云安澜就已实质上在掌管原州,也早已在暗中展开反新学的活动。
今年春她正式领旨,名正言顺暂代原州,便毫不迟疑将反新学之事大张旗鼓由暗转明。虽说初期由于方法不当而遭遇了一些挫折,可在她调整策略之后,进展顺利,到如今声势可谓水涨船高。
“死老头先是托词说,她在朝野之间颇有恶评,”李崇琰不屑地笑笑,“她反新学,新学的拥趸自然对她恶评如潮,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说得像是李崇珩、李崇玹就誉满天下似的。”
成大事者必定目标清晰且坚定,只会往一个方向去,那些想去往另一个方向的人必然会发出反对的声音。所以,一个人若想有所作为,那必定要面对骂名。
顾春也勾起唇角,喃喃轻笑着认同他的观点:“世间惟庸人无誉无咎”。
对她能与自己心意相通,李崇琰很是开怀,便又接着道,“这托词被我戳破之后,死老头才实话说,‘自立国以来,便没有女帝的先例。况且,若如此,这大缙天下,便不再姓李了’。”
“他也不去问问,芸芸众生,谁真在乎这个?”李崇琰很不客气地冷笑,“新学鼓吹‘天赋君权’,他还当真信了,以为这天下只有在姓李的人手里才是唯一的正道,也不睁眼瞧瞧这天下在李家人手上都成什么样了,呿!”
各路藩王及勋贵之家掌控地方实权,早已尾大不掉;民风上又被新学渗透严重,大多数地方的女子被圈囿于后宅之中,男子又多因崇文而积弱,许多人连骑射都不碰了。
内部一团乱,外又有强敌环伺,此时若有外敌入侵,真正能上战场之人,只怕不足举国人数的三成。
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到如今这样糟糕的地步,也并非光化帝一人之功就是了。
只是局势都成这副鬼样子了,死老头还只念着那龙椅姓不姓李,真是可笑。
他绝非不知新学为患,在盛年时也曾想过要一扫积弊,重开盛世之风。可当他那些刚刚萌芽的革新举措遭到来自新学势力的反弹时,他选择了妥协。
他前半生太过顺遂,没什么坚定的志向,也未遇过什么重大挫折,所以他心性里有连他自己也没法否认的怯懦。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妥协换来的不是朝堂上一团和气,而是他的皇权日渐被架空。最后,当他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也加入这其中时,他已真的只是个空壳皇帝了。
他唯一做对的一件事,或许就是当初顶住各方压力,将李崇环推上监国之位。
虽说局势在李崇环监国期间没有变得更糟,可谁都知道,不会更好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终于来到接应的马车前。
困倦的顾春蔫头耷脑地被放下地,上了马车,便躺倒在李崇琰的腿上,抱着他的腰昏昏欲睡。“那接下来,你怎么办呢?”
李崇琰捏了捏她的脸,展臂护好她,缓声道:“眼下我在宜州刚刚立足,嘉戎又蠢蠢欲动,我没心思也没精力搅和京中这团浑水。我是领兵之人,守住国门才是我最根本的职责,我不会忘。总之,这天子大位,他愿给谁给谁,他们爱怎么抢怎么抢;只要未波及民生国计,在我腾出手来之前,我不会掺和。”
“若继任者并非你心中所想,”顾春困绵绵的声音越发含混,“又或者,他们中有人不服……”
“那就打到服。”
嗯,简单粗暴,快速有效。这是李崇琰一惯的风格。
“你就是个反骨仔,”顾春懒洋洋抱紧他的腰,笑,“那,我们就回家了吗?”
我们,回家。
这话让李崇琰心中一暖,低头见她窝在自己怀中乖乖的模样,眼中不自知地盛满了缱绻蜜意,却又有些忐忑。
他喉中紧了紧,最终咬牙,摇了摇她:“先别睡,还有一件事。”
许是听出他嗓音里的异样,顾春连忙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跽坐在他腿边,关切地望着他:“怎么了?”
先前自行宫出来,她就察觉他似乎有心事。只是这一路他也没说什么,她以为他还不想说,便没有再追问。
可总是忍不住担心的。
李崇琰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大掌将她的双手握在掌心,似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开口道,“其实,我还向那死老头求证了一件事。”
战史有载:顾时维当年在前线有敌异动之时,忽然无端带兵出了项城,往丽水城方向去,导致项城兵力空虚,最终城破。之后顾时维立刻回防,却被敌军以逸待劳,打到只剩残兵不足五十,最后顾时维引颈自刎。
这段往事举国皆知,李崇琰却一直心有疑虑。
据兵部的记档来看,当年的顾时维虽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顶尖将领,却是从一个小小十夫长一路至原州门户项城城守的,可谓一生戎马,绝非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将领。
一个有战场经验的将领,在大敌当前时忽然放下自己镇守的城池,领大军前往丽水城,总不会是忽然想去丽水城游山玩水吧?
可此事毕竟已过去十几年,此前冯星野的人多方查探,却始终未探出什么有用的证据。
方才在那死老头的寝殿内,李崇琰便直接了当地问了——
顾时维当年,其实是你的人吧?
或许是人之将死,多年来一直对当年原州之事讳莫如深的光化帝,终于点了头。
如此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那时光化帝的实权已濒临被架空的边缘,顾时维是他在军方不多的亲信之一。
有人使计让光化帝得到了敌方将率先从丽水城进攻的消息,从未带过一天兵的光化帝一拍脑门,便加急密令顾时维驰援丽水城;忠心耿耿的顾时维接密令后,自是当即带兵奔赴丽水城。
结果只是个圈套。
消息是谁传的?光化帝已说不清楚了。顾时维最后究竟是畏罪自裁,还是被杀害,也没有人能确定了。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若要追本溯源,“卖国贼”这个骂名,顾时维算是替光化帝背的。
“我会让他们把欠你顾家的,欠你的一切,都还给你。”
李崇琰郑重地承诺了,却不敢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只能将那一双柔软的小手握得死紧。
他不知道,顾春在听了这些之后,会作何反应。
顾时维的这个骂名,是十余年来顾春心中最深重的结。
有滚烫的液体自上而下,大颗大颗砸在李崇琰的手背上。
一颗又一颗,直砸得他心魂俱裂,脑中一片撕绵扯絮般的白茫茫。
他用尽了生平最大的勇气抬起头,见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如被冰封,只有连绵的泪珠不断无声滚落。
“融融,”他觉得自己喉中似被塞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天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气,才发出弱弱的声音,“跟我说话,说什么,都好。”
只是,不要因此放开我的手。求你。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快要结束了,嘤嘤嘤~~
大家不要担心,小甜文不虐哒。婚后的日子随时会猝不及防一脚油门,请大家不要随意解开安全带,前排的乘客抱紧我啊~哈哈哈哈
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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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马车徐徐停驻,车壁之外的静夜中有长河水流之声。
顾春的手略动了动; 却被李崇琰握得更紧。
她抬起泪眼; 向他投去奇怪的一瞥,“放开。”
甜嗓带了轻微的哽咽; 伴着鼻子偷偷吸气的细小声响。
“不放,”李崇琰周身绷紧,有一层一层的寒意自他心中沁自四肢百骸; “你若是……”
此时的他喉中僵硬如牙牙学语的稚子; 发出的每一个字音都显得特别费力。
顾春眨了眨被涟涟泪水冲刷后格外明亮的双眸,面上神色并无波澜; 连嗓音也一样:“你不放开; 我怎么擦眼泪?”
话音刚落; 李崇琰忙不迭地松了一手,动作慌乱地抬掌拭过她面上的泪痕。
这双手戎马多年,执惯缰绳、握过刀枪; 自不会是养尊处优的细腻油润。
略为粗糙的大掌抚过被眼泪浸得愈发水嫩的脸颊; 小心翼翼; 带着不自知的温柔。
“你的手……好冰。”顾春轻咬了唇角; 稍稍撇开脸躲了躲。
余光瞥见李崇琰如遭雷劈般僵在当场; 她轻蹙眉头,略一沉吟; 忽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伸手捏住他的衣袖,连同他僵硬的手臂一道扯到面前,拿他的衣袖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一通。
李崇琰的目光稍显呆滞地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像个大布娃娃般,沉默的任她摆弄。
“可以上船了吗?”顾春再度吸了吸鼻子,残存的哽咽使她的嗓音有些瓮声瓮气,“我……困。”
从头到尾,她对当年顾时维之事的真相不置一词,李崇琰不能明白她究竟是怎么想的,自是心中七上八下,脑子乱成一锅粥。听她喊困,他便立刻僵直着身躯略躬身起了,先行下了马车。
顾春望着他那几乎同手同脚的惊慌模样,心中一阵酸软,想哭,却又想笑。
她知道不该迁怒,这事说到底其实同李崇琰并没有关系。
况且,就算当年顾时维当年真是因为接到陛下的指令才出城的,就算一切的起因皆是他人的圈套,可项城在他手上丢了是事实,原州十城被屠也是事实。
便是如今能找出证据洗脱顾时维那“卖国贼”的污名,可他对原州十城的亡灵有亏欠,这是洗不掉的。毕竟他作为项城城守,对局势判断错误,丢了城池,造成那样惨烈的后果,就是失职。
道理虽都很明白,但毕竟事关自己的亲生父亲,顾春乍闻当年之事另有隐情,心绪难免起伏。她怕自己失控之下对李崇琰说些不该说的话,是以只能暂且避而不谈。
她自然瞧得出李崇琰很紧张,可眼下她心中一团乱麻,也不知这话该从何说起了。
顾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这才弯身出来。
夜色中,她影影绰绰瞧见等在车外的李崇琰似乎伸出手要扶她,她便将手搭在他的臂上。
却意外的发现,他在发抖。
这只手护过国门,在战场烽烟中执戈浴血时都能稳如泰山,可此刻却因太过僵硬而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只有她,才看得见的软弱与温柔吧。
顾春抿了抿唇,忽然改为双臂环在他的颈上。
李崇琰先是习惯性地抬手圈住她的腰身,接着才愣了愣,呆呆仰头望向站在车辕上不动的人儿。
“怎么了?”他哑声艰难地自喉间挤出声音来。
顾春面上仍是木木的,只弯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道:“抱。”
黑暗中,冯星野那不屑中带着些许忿忿的一声轻嗤格外清晰。
李崇琰飞快地扭头朝声音来处冷冷一瞪,立刻又换了一副温柔到能滴出水的嘴脸回来,将顾春稳稳横抱在怀中。
“有些事,我需要静心想一想,”顾春勾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怀中,闷闷道,“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
****
回程是顺流,行船较来时更快些,可对李崇琰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因为回程的一路上,顾春大多时候都在沉默的发呆,要不就闷头睡。
原本以为回到宜阳后就会有所好转,哪知回府后好几日,李崇琰每每鼓起勇气想与她谈谈,总是被她以沉默回避。
这日恰逢叶盛淮来禀告团山的最新布防情况。
团山屯军在完成“军民分治”,又经历两次整军练兵之后,已整编出一支精锐先锋,由江瑶与叶盛淮统领,悄无声息地将防线推到与嘉戎交界的漠南青原。
正事说完,叶盛淮便打趣道:“殿下……要节制啊。”
“啊?”李崇琰皱眉。
叶盛淮抬手指了指他眼下隐隐的乌青,笑意暧昧:“纵欲过度了吧?”
这调侃却戳到李崇琰心中大痛,当即便抓了桌面的镇纸石朝叶盛淮丢去。
叶盛淮连忙闪身躲过,听得那镇纸石落地的声音后,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嘴贱道:“原来是……欲求不满。”
李崇琰咬牙四顾,寻找可以一举打死他的武器。
叶盛淮见状,忙不迭地亡羊补牢,“息怒,息怒。殿下不妨说说,是什么事惹着她了,属下还能替您出出主意。”
这个“她”是指的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李崇琰这才敛了怒色,蔫头巴脑地望着面前的布防图,悻悻道:“她……不理我。”
“殿下,您得自称‘本王’,”他好心提醒,却收获李崇琰怒火白眼一枚,只得连忙换上一脸谄媚的关切,“她不理你,是指什么?”
“这几日她都跟我分房睡……”
见叶盛淮瞪大眼,李崇琰郁郁又道,“差不多十天了,一次都没有对我笑过。”
每日就是看书、发呆、睡觉,安静得叫他心里发慌。
听他这样一说,叶盛淮也惊了。
就叶盛淮所知的顾春,一向是豁达通透,便是真被气着了,也最多不过三两日就会好的。
“若真是气了这么久,”叶盛淮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吟片刻后,神色怜悯地看向李崇琰,“我看啊,十有八。九……你俩会拆伙。”
李崇琰徐徐抬眼,神情郑重,手上慢条斯理地卷着自己的衣袖:“本王决定……”
见他终于记得自称“本王”了,叶盛淮欣慰地点点头,却在见他起身绕过桌案向自己走来时暗叫不妙。
脑中警铃大作的叶盛淮来不及开溜,就见李崇琰的走位彻底封死了自己的逃生之路。
见他终于领悟到大难临头了,李崇琰露出一个嗜血般的冷笑,徐徐道,“本王决定,揍死你个见不得人好的乌鸦嘴!”
一顿拳来脚往的泄愤之后,李崇琰恹恹坐回桌案后的椅子上,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因为时过境迁,个中许多内情已死无对证,李崇琰便没将事情说得太透,只含糊道顾时维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或许是朝堂之争的替罪羊云云。
自知理亏的叶盛淮苦着一张脸也坐回座上,认真听他说完后,语重心长地剖析道:“她打小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不爱自寻烦恼的。不过毕竟事关她的父亲,她忽然得知这其中有冤,必然心中发堵,也是人之常情……别瞪,我是说啊,你就得下功夫好好哄一哄,老由着她自己闷头乱想,那才真要糟糕。”
“怎么哄?”李崇琰郁郁求教。
他不是没想哄的。他都恨不得跪她面前任打任骂了……可她不理人啊!
“这哄姑娘开心嘛,自然要投其所好,”叶盛淮支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福至心灵,“诶,我从前听阿络提过,说春儿有一个钱罐子,她最喜欢往里攒钱,不高兴时就拿出来摇着听响。”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很奇怪的爱好。
不过叶盛淮转念一想,忽然发现顾春这家伙……除了写话本子这件事之外,仿佛从来没有醉心沉迷过什么。
李崇琰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问:“若这招哄不好呢?”
“那你只能自暴自弃,将自己洗洗干净躺平任她蹂。躏了。”叶盛淮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只能张嘴胡说八道。
****
在这段心惊胆颤的日子里,李崇琰仅有的安慰是,顾春虽不怎么搭理他,每日却还是会等着他一道吃饭。
照例沉默的晚饭过后,顾春抬眸瞥了瞥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的李崇琰,以为他还有事要忙,便打算自己先回房去,晚些再找他说话。
哪知她才站起身来,李崇琰便一脸豁出去了的凛然,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腕就走。
“做什么?”顾春疑惑地跟着他的脚步。
紧张兮兮的李崇琰见她并未甩开手,心下一阵激动,打蛇随棍上地反手扣进她的指缝间。“给你、给你看个东西。”
顾春诧异地扬了扬眉,却也没多说什么。
一路行到府库,李崇琰推开门后将她领进去,她当场傻眼。
库中摆了一地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钱罐子。
“……这是,”顾春指了指其中一个罐子,目瞪口呆,“太。祖时的官窑琉璃吧?”
这模样的罐子,叶逊书房里是有一只的,据说是当年太。祖赠予叶明秀的……开国时期传下来的古董啊,他就这么摆地上?!
李崇琰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愣愣地“啊”了一声,顺手将那古董琉璃罐拎起来,放到她怀里。
沉甸甸的手感让顾春心中一惊,低头瞧见里头竟塞了半罐白花花的银子,愈发莫名其妙了。
李崇琰见她疑惑,便替她托出那罐子的底部,催促道:“你晃一晃。”
顾春茫然地将那罐子晃了晃。
“这个不好听。”李崇琰见她并无喜色,便将那罐子拿走,失望不已地随手往地上一放。
他动作并未多么轻柔,琉璃罐底磕上青砖地面,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
顾春一惊,脱口而出:“你个败家子,当心磕坏了!那是古董啊!”
“磕坏也无妨的,你高兴就好。”李崇琰乐滋滋的笑了。
她好像……真的肯理他了啊。
“李崇琰,”顾春正色望着他,“你说过,这府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李崇琰猛点头。
顾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若是磕坏了‘我的’古董,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叶盛淮说……”李崇琰讪讪挠头,“你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拿钱罐子晃着听响……”
所以,是为了哄她高兴。
“傻不傻?”顾春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仰头瞪他,“他还出了什么烂主意?”
李崇琰面上忽地微红,有些说不出口。
其实根本不必叶盛淮提点,他当然也想过像寻常夫妻那样,“床头打架床尾和”。可他也拎得清,此次事关重大,并非寻常夫妻间别扭斗气,不能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只能容她时间慢慢想的。
可随着她安静疏离的时日越来越久,他心中就越来越慌,直至方寸大乱。
顾春一见他那模样,立刻便明白叶盛淮出的是什么馊主意,于是也忍不住跟着脸红起来。
“那时你说你要想想,”见她神色似有松动,李崇琰小心翼翼觑着她的眼睛,“想好了吗?”
顾春轻扬长睫,抬眸与他四目相接,轻轻点头。“抛开旁的事不说,这至少是顾家与李家的恩怨,算家仇。我不能无动于衷的。”
“你、你、你想怎么样?!”李崇琰急得险些跳脚。
他容她时间让她慢慢想,可不是让她想怎么丢掉他的!若她敢说出一些他听不了的话,他都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顾春的眼神渐渐闪烁出一种凶巴巴的恶劣光芒,红唇微启,徐缓而坚定地吐出五个字——
“一睡解千仇。”
看来,叶盛淮果然是个靠谱的人!
如蒙大赦的李崇琰顿生狂喜,拦腰将顾春抱起就往寝房飞奔。
那就赶紧来报仇吧,立刻、马上……躺平任蹂。躏。
作者有话要说: 悲催的月总最近真的快成酱了,整个假期反复低烧,要了老命了。
明天将进入……大戏,请大家拭目以待,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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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新月已初上枝头; 月色之下有细雪簌簌。
李崇琰着一袭牙白袍; 以银色绞丝腰带松松系了腰身,行走间; 周身隐隐散出沐浴过后氤氲诱人的水气。
才进推开寝房外间的门; 他便闻到醇厚的杏仁茶香。
他眉心微蹙,没来由地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二人都是不惯有人贴身伺候的; 因此自成婚以来,他们所居这寝殿在夜里并不特意留人值夜。
此时顾春正背对着他立在外间墙角的桌前,已被绞了八分干的如缎长发散在身后,黑亮、浓密的长发似一件大氅般,慵懒恣意地自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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