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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荣耀-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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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鄫
【由文】
第一卷 江北风云 第一章
刘浩然依依不舍地把自己的背包和衣服等超时代的物品全部埋在深坑里,左右看了看,觉得应该不会有人看得出异常来。刘浩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把这个位置牢牢地记住了,他觉得自己或许有一天要回来取这些东西,它们应该是自己对另一个世界唯一的念想了。
他整了整身上的背子和束脚裤,觉得这件和背心褂子差不多的背子,还有那条要靠草绳扎起来的土布裤子虽然破烂了些,但是总算让自己没有光屁股。这些都是他在路边无意中捡到的,也不知是谁丢下的。
刘浩然走了几步,准备去前面村落找个当地人问清楚这是哪里,是哪个朝代。前天他还在大别山旅游,稀里糊涂就出现这里,花了一天时间终于明白自己是穿越了。因为看到他就跑的几个乡民的确不像是古装戏的客串演员,而且脸色全是菜色,就是最贫困地区的人民也比他们强。他远远观察过一个村落,的确不像是为了某部电影而搭建起来的外景地,而且几乎看不到什么人,根本不符合现代商业精神。还有路边几十具腐烂,让他狂吐一回的尸体,使得刘浩然确确实实明白了,这应该是另一个世界。
即来之则安之,经过一天一夜的彷徨和绝望,刘浩然也慢慢地恢复了平静,最关键的是弄清楚状况,还有就是要赶紧找吃的,自己带的干粮食品已经吃完了。到后来,他居然还有点兴奋,都是网络小说看多了的后遗症。
在一条小溪边,他手捧着喝了几口水,再借着清澈的水面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感觉大体上和那些乡民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那头短发实在是有点扎眼。
正想着,刘浩然突然听到了一阵马蹄声,心不由自主地砰砰乱跳起来,待他转过身来,看到几个穿着长袍、系着腰带、蹬着一双靴子、戴着一顶不大一样的笠帽的人骑着马冲了过来。刘浩然原本哆嗦着想打个招呼,但是看到他们腰里的刀和马鞍上挂着的弓箭,当即闭上嘴了。
几个人勒住了缰绳,围着刘浩然在打转,然后叽里咕噜指着他不知说些什么。
刘浩然慌了,拱着手哆嗦地说道:“诸位好汉,请问…”
一个骑者打断了刘浩然的话,用不是很流利的汉语问道:“你是哪座庙的和尚,怎么吃得这么健壮?”
刘浩然分不出这是哪里的方言,一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和尚?我一头短发就说我是和尚?健壮?我倒是有二两肌肉,但是和你们一个个熊腰虎背比起来,我应该不算健壮吧。
另一个骑者不耐烦了:“管他是那座庙的和尚,拿了再说,河工那边催得正紧呢!”当即抛出一个绳套,准确地套中了刘浩然的脖子,然后一紧,刘浩然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几步,跟在了马屁股后面。
第三个骑者大笑起来,“和尚也是个偷吃贪嘴的和尚,你看他红光满面,就是宫里供奉的喇嘛也没有他这么精神。”
“少说,赶紧赶路!”几个骑者吆喝一声,催动坐骑就往前奔,这下可苦了刘浩然,不但脖子被勒得生痛,还要在一片灰尘中快步跟上,要不然就要被马拖着走。不一会这个精神不错的健壮和尚就吃得一嘴的灰,而且整个人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
幸好骑者不想弄死刘浩然,马速不是很快,刚好可以跟上。刘浩然紧赶慢赶,在苦不堪言中跑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停下来了。
在那里拼命喘气的刘浩然终于看清楚了,路边上黑压压地坐着一大堆人,起码也有数千人。
绳套被解开了后,刘浩然被几个穿皮甲挎刀的军士往人群里一推。双腿发软的刘浩然一时站不稳,眼看着歪了几步就往地上扑去。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刘浩然的胳膊,避免他与大地来了个紧密接触。
刘浩然站稳了后往旁边一看,发现拉自己一把的是个大汉,皮肤黝黑,容貌怪异,居然能看出一点西亚人的特征来,莫非是个混血儿?
“多谢这位大哥?”刘浩然赶紧道谢。
“听你口音不像是这个地方的?”大汉点点头问道。
“我是合肥人,家中原本也是个诗书世家,后来败落了,家父只得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我从小跟着家父四处漂泊,所以口音变成如此模样了。”刘浩然心头一转,也不知道自己的合肥口音跟现在有多大的区别,连忙把谎圆上。
“你怎么流落到这里?还做了和尚?”大汉也把刘浩然当成了和尚。
刘浩然眼睛一红,悲戚地说道:“我的亲人已不在这世上,孤身一人的我只得继承父业,谁知路上碰上盗贼,钱财被抢掠一空,只得在一家庙里暂居。前几日想回家一趟,不料被这几个人给掳来了。”
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世道,真的让人没法活了,看来你也是个可怜人。”
“大哥,这里是哪里?我们要去何处?”刘浩然看到大汉对自己颇是同情,也接纳了自己,连忙打听道。
“这里是怀远县境,我们都是抓去给朝廷修黄河的民夫,前几日有不少民夫病死了,想必那些押解的人抓你来补数。”
刘浩然一听,心里叫苦不已,我怎么这么倒霉呢?一来就被抓了民夫,也不知道这是哪朝哪代,待遇如何?不过听大汉刚才所说,估计不是什么好年代。
“请问大哥如何称呼?”刘浩然不敢继续打听朝代等情况,转而问起大汉的情况。
“我叫丁德兴,是定远人。’
“丁大哥,你是怎么被抓来当民夫的?”
“前些日子,哥哥我偷了一家大户的几只羊,结果被抓到官衙去了。后来四处拉民夫,我就被丢了过来充数。”丁德兴笑了笑说道。
看来这位丁大哥也是个无产者。
“以后还要依靠丁大哥多多照应。”刘浩然拱手道。
“那没得说,大家相交于患难,自当要互相照顾。”丁德兴豪气地说道。
一天过去了,刘浩然和丁德兴算是成了好朋友了。从他的话中,刘浩然套出了现在的朝廷国号大元,大都的那位皇帝自称是乌哈图汗。刘浩然就郁闷了,元朝他知道,这乌哈图汗又是那根葱?号称是历史军迷的刘浩然对元朝的了解还没有到一定程度,自然不知道乌哈图汗就是元朝最后一个皇帝-元惠帝,也就是后世人所知道的元顺帝。
过了两天,民夫队伍终于跟乌龟爬一样出了怀远境,走进了蒙城境内,路上不停地有体弱或者有病的人倒下,被押解的官兵叫人随意地丢在路边稍远的地方。刘浩然木然地看着那情景,心里在暗暗发憷,这到底是什么世道?旁边的民夫都同样的麻木,只有偶尔一两个人在那里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兔死狐悲地嘀咕着,这下野狗又能饱食一顿了。
丁德兴为了开解沉默寡言的小兄弟,便跟刘浩然闲扯起这里的人文地理,他自称在方圆几个县讨过生活,对这一带还比较熟悉,说起来倒也头头是道。而刘浩然看到戒备森严,大家对这又都熟视无睹,便绝了逃走的念头,并打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他只认识丁德兴一人,为了自保和多个伴,便刻意与丁德兴交好,给他讲起中外趣闻,尤其是罗马、拜占庭、阿拉伯等国的战争故事让丁德兴异常着迷。据丁德兴自己说,他的祖先是拜占庭出使中国的使臣,看到这里繁华,就留下来了,后来因为战乱颠沛,就流落到了定远。据他讲,定远、怀远一带有不少从西域、波斯那边过来的遗民。两人越谈越投机,就差烧黄纸斩鸡头了。
这一日,丁德兴在埋怨这民夫队伍走得实在是太慢了,刘浩然悄声地告诉他。走得慢是因为押解的官兵们想走得慢。个中原因很简单,押解官兵往上报的行程时间越长,拨下来的粮食就越多,他们可以贪墨的也就越多了。
丁德兴不由忿忿地骂了一声,坐在那里也不吭声了。
过了中午,天气越发的热了,刘浩然也已经知道了,现在是至元十一年四月,虽然不知道公历是多少,他只知道,现在已经进入到炎热的夏天了。
在路边蹲了一会,丁德兴觉得口渴,便站起身来向巡视过来的骑兵讨水喝。
“这才多大会就要水喝?难道中午你吃的是羊肉蒸饼?”骑在马上的人讥笑着问道,这是一位百户,也是一位蒙古“贵人”。
丁德兴听得不由火大,民夫天天吃的是米糠糊糊,喝下去一半是水,所以吃羊肉啃蒸饼的这位百户才如此出言。
丁德兴不由仰起头,对着百户就嚷嚷起来了:“这么热的天,我们晒得都出油了,你们连口水都不给喝,真的想渴死我们!”
押解官军为了延长日程,总是没多久又歇一会,但是却不会让民夫们去树荫下歇息,因为那是贵人们的自留地,民夫们只能在太阳底下呆着。
“渴死你又如何?你个贱民,猪狗都不如的东西。”百户见丁德兴居然敢跟自己顶嘴,不由恼了,当即乱骂道。
丁德兴一下子也火了,要是手里有家伙,他早就把骑着马的这个人摸狗样的东西给打下来了。他紧握着双拳,怒视着百户,恨不得一口吃了他。
百户没有见过如此大胆的贱民,不但顶撞自己,还敢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不由大骂了一声:“找死!”拔出环刀,就往丁德兴砍去。
刘浩然看到丁德兴与百户顶上了,生怕这位大哥吃亏,赶紧上去准备劝解一二,没想到刚走到跟前,就看到百户舞着雪亮的刀片子砍了过来。
二话不说就拿到砍人,这还有没有王法?刘浩然心中骇然,抬头看到在阳光中闪着光的刀片直飞过来,没见识过这种阵势的他脚一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一侧,刚好挡在了丁德兴的前面,而飞下的刀锋也从他胸口划过。
他奶奶的,好痛啊!这是刘浩然昏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一卷 江北风云 第二章
期间刘浩然醒过几次,不过他觉得浑身滚烫,飘飘忽忽地如同在空中一样,难道我死了?如果真的下了阴间,打死我也不喝孟婆汤,到时再看看能不能和小鬼判官们拉拉关系,给投个好胎,最好能带着记忆投胎。
刘浩然迷迷糊糊想着,不知过了多久,这天终于完全清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正是丁德兴。
“兄弟,你可醒了,这几天可吓死我了。”丁德兴满脸欣喜地说道。
刘浩然发现丁德兴的脸更黑了,也瘦了许多,恢复清醒的脑子一下子明白过了,这几天自己昏迷过去了,一定是丁大哥在照顾自己,所以搞得这么憔悴。
“丁大哥!谢谢你了!”刘浩然感激地说道,萍水相逢,丁德兴却能如此照顾自己,怎么不叫刘浩然感动。
“谢我干啥,要不是你替我挡了一刀,躺在这的就是我了!”丁德兴笑着答道。
“丁大哥,不是这样的,当时是我腿软,”刘浩然涨红了脸说道,当时什么情况,他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刘浩然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勇敢,迎着刀锋就冲上去,连忙解释道。
“兄弟,你不要多说了,你的情义俺老丁记在心里了。”丁德兴一把按住了刘浩然的肩膀说道,眼里的感激不言而喻。
算了吧,这事是解释不清楚的了,谁叫自己腿软得那么恰到好处,旁人看去,真的以为是自己奋不顾身去为丁德兴挡刀呢,刘浩然心里嘀咕了几下,也不再多说了。
过了几天,刘浩然的伤口在丁德兴用路边采的草药捣鼓下,居然慢慢地好转了,并开始结痂了。丁德兴从小就开始“闯荡江湖”,受过不少小伤,对于用草药敷伤还有点心得。不过刘浩然也知道,自己好得这么快,除了刀口虽然吓人其实没多深外,自己的体质好也是一方面。
又过了十来天,蹒跚的队伍终于进入到项城境内,刘浩然也能跟着队伍慢慢走了。在这段时间,刘浩然从其他民夫嘴里知道,自己受伤后本来是要被丢在路边喂野狗,丁德兴执意把自己背上,还小心地照顾着,加上一路上听到风声的百姓早就四处躲散,官兵要想再抓民夫补数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于是也就容忍下来,这样才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刘浩然心里对有情有义的丁德兴感激不尽,要不是这位大哥的照拂,自己这个穿越者还没有体会到“新世界”是啥滋味就得魂归西天,重新去投胎了。于是,刘浩然不由把丁德兴当成了自己的亲大哥。而丁德兴也对这个愿意为自己以身挡刀的小兄弟甚是看重,在旁人看来,刘浩然和丁德兴两人真的就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了。
这天,在一个叫界沟站(今安徽界首)的地方,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押解的官兵聚在一起,一个个慌慌张张,不知在商量什么。
没多久,一个消息在民夫中间传开了,刘福通在颍州(今安徽阜阳)举事起义了。说起刘福通,此人在淮水一带非常有名气,他和韩山童都是白莲教的统领,四处宣称“弥勒降生”、“明王出世”,号召大家起事反抗朝廷。
接着,一个做伙夫的民夫从押解官兵中偷听到详细的情况,跑来向大家传讲。原来朝廷为了修黄河河道堤坝,征发了十五万民夫。有民夫在河道了挖出了一个独眼石人,上面刻着“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正和四处传播的民谣相吻合。趁着人心思变的时候,韩山童和刘福通聚众在颍上起事,谁知道被官府给镇压了,韩山童死于非命。刘福通跑回家乡颍州,拉起一票人马,居然占领了颍州,现在正四处攻城略地,想不到与这支民夫队伍遇上了。
所有的民夫都不是自愿来的,而且他们也听说黄河工地上条件非常苦,已经死了不少人,自己这票人就是去补那些人的缺,所以大家心里都清楚,前途肯定是凶多吉少。听到刘福通率军杀过来了,当即就活泛开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人忍不住吼了一声,数千民夫就跟炸了窝的马蜂一样,一起向押解的官兵涌去。数百官兵知道势不可违,而且刘福通的大军近在咫尺,于是他们倒也干脆,或骑上马,或撒开腿,转身就跑了,留下一些来不及带走的兵器和行李。
过了两个多时辰,远处的民夫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接着是一股人潮涌了过来。刘浩然终于知道什么叫人多势众,漫山遍野的全是包着红抹额的人。刘浩然知道,这抹额就是自己知道的包头巾,看来自己的确遇上了元末赫赫有名的红巾军。
不一会,一个当官模样的红巾军跑了过来,把刘浩然、丁德兴一伙人聚在一起,即时编为一个小队伍,然后派了一个十夫长过来。
刘浩然和丁德兴接过十夫长递来的红巾和兵器,丁德兴倒是兴高采烈的,刘浩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手里的红巾破破烂烂,颜色也是暗红不一,上面还有几块疑是血迹的斑块,也不知哪位先烈留下来的。再看看手里的兵器,就是一把黑漆漆的刀,菜刀不像菜刀,柴刀不像柴刀,上面还有几个缺口,不过幸好分量还够沉,砍不死人还能砸晕人。估计是红巾军临时打造的。
“兄弟,你怎么了?”丁德兴看出刘浩然的不高兴了。
“大哥,我们才离了鞑子的毒手,现在又要跟着红巾军去打仗,想过个安稳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呀!”刘浩然当然不敢告诉他心里话,只是说了一下自己的感慨。
“兄弟,我们跟着红巾军还能混口饭吃,这世道已经乱了,只求能有口吃的活下去就不错了。”丁德兴拍了拍刘浩然的肩膀说道,他“出道”早,对这个世道认识很深,所以才有此一说。
刘浩然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元末世道崩乱,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起义军。刘浩然现在想的是根据他的历史知识,刘福通的红巾军是没有前途的,他不想跟着混到眼黑。只是最有前途的朱元璋在濠州,离这还远着,而且朱元璋现在估计还是个和尚。不过最让刘浩然畏惧的是这位老朱的品性不太好,当了皇帝后大杀功臣,跟着他的那帮弟兄没几个得善终的,名声可没有那么好。自己要是跟了他,到最后天天算着自己是被毒死还是被“赐死”,那日子也不好过。
正乱想着,队伍开始出发了,浩浩荡荡向项城开去。突然,刘浩然想起一件事,低声对丁德兴说道:“大哥,刀枪无眼,我们打仗可得机灵点,稀里糊涂做了短命鬼可不好。”
丁德兴看了看刘浩然,有点不高兴地问道:“兄弟,你怎么这么怕死?”
“大哥,我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得不值。跟在大家往前瞎冲,然后被乱刀砍倒,最后一捧烂泥土埋了,连名字都没留。大哥,你希望这样吗?”刘浩然劝道,他知道自己这位大哥的心里还有点志向,赶紧对症下药。
丁德兴默然了好一会,最后拍了拍刘浩然的肩说道:“兄弟,我知道你的意思。的确,男子汉大丈夫,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到了项城脚下,随着中军令下,十万人轰然就从四周向城墙冲去,有的架起简易长梯爬城墙,有的扛着大木头去撞城门,更多是挤在后面呐喊着。十万人如同蚂蚁一样团团地围住了项城,举目望去,只看到如汪洋大海的红头巾,而项城就如同是巨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在苦苦支撑着。
刘浩然和丁德兴这一队人马被派到了北门,不过还好,他们不用冒着箭雨去爬城墙和撞城门,只是在后面举刀助威就是了。看着周围挤来挤去的人群,还有无数几近发狂的脸,刘浩然觉得自己就像是沙尘暴里的一粒沙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席卷着身不由己,难怪有人会说,革命的群众是势不可挡的。
在人群中挤了两个多时辰,刘浩然除了挤出了一身臭汗,啥也没干,就是举刀的手也因为太累了早放下来了。突然,前面响起了巨大的吼声:“城破了!城破了!”然后人群开始向前涌去,被裹在里面的刘浩然不由跟着一起向前冲。过了一会,刘浩然所在的一队终于挤进了城门,刘浩然也终于看到了元代的城镇是什么模样。
古色古香的建筑,街道上挂着各色招牌,不过家家户户都闭着门窗,地上零零落落躺着一些尸体。整个项城到处都是红巾闪动,这座县城现在已经落入红巾军之手。
入城后的行动非常混乱,县衙、官仓被洗劫一空,街道上的商铺和大户人家也不能幸免,许多红巾军背着包袱心满意足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留下一些幽幽的哭声和血腥味还在那里飘荡。
由于人太多了,中军传下命令,大队人马移驻城外,违令者斩。而刘浩然这一队居然有幸成为城中巡逻队的一支,负责维持秩序和抓捕那些不听命令的红巾军。
随队走到一户大院子门前,刘浩然他们听到了里面传来哭声和骂声,十夫长立即率队冲了进去。刚到一处厢房门口,刘浩然他们被几个人拦住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十夫长神情很严肃地问道。
“王四,这是项城县丞的房子,里面是他的几个小妾,兄弟们正在里面享用,真是细皮嫩肉,你要不要带这几个弟兄也进去试试?”一个人看来认识十夫长,在那里嬉皮笑脸地答道。
刘浩然知道,这县丞和县令等一干负隅顽抗的官吏已经被尽数处死,人头还挂在城门上,一起挂在那的还有十几个本地的大富商和豪强,因为他们都是鞑子的走狗,帮助官军抵抗红巾军的进攻。听说都元帅刘福通非常憎恨朝廷官吏,因为他的兄弟亲友有不少死在官吏的手里,人头也被这样挂过。
十夫长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吞了吞口水,最后说道:“中军已经传下军令,各部不得*掳掠,否则军法从事,你们还是赶紧散了吧,要是被中军那帮人看到了,你们就麻烦了。”
“也是,这事也差不多了。”那人拍了拍手,朝里面吼道,“你们几个快收拾好了,不要只顾着在女人肚皮上折腾。都元帅的中军正在四处巡视。”
过了一会,从房子里走出几个红巾军,其中一个还在扎腰带,他们背上都背着一个包袱,甚至有一个还背着一口铜锅。刘浩然忍不住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嘤嘤的哭声回荡在耳边。
走出院子,刘浩然随队继续巡逻,中间抓住了两伙还在埋头抢东西的军士,制止了一起因为分赃不匀而打起来的军士械斗。临近傍晚的时候,这才换防回了城外的营地。
第一卷 江北风云 第三章
在项城驻了一天,缴获不少的红巾军美美地大吃了一顿,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开拔,继续向北前进。中间多了上万新加入的项城百姓,在路上,又多了数千闻名赶来投奔的各地“英雄好汉”,一时气势更盛。
在南顿以南,红巾军遇上了汴梁路的二十余万官军,据说是元廷的御史大夫也先不花率领大军。还没等官军摆开阵势,只听得中军一声号令,十余万红巾军一窝蜂地便冲上去了。只见潮水般的红巾军从三个方向涌了过来,不顾官军如雨般的箭矢,红巾军将士们只是一味往前冲,就是前面有人胆怯了,在这股洪流中你也没有办法调头,甚至有可能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撞倒,死于践踏。
刘浩然夹在中间,不停地对旁边的丁德兴抱怨道:“有这样打仗的吗?这样的打法,一时得胜了还可以,要是遇到强敌受阻,死得更难看。”
丁德兴不由笑了,“你难道还懂得打仗吗?”
“那是当然,想当年我也是坛子,家族里有数的知兵之人,虽然没打过仗,但是兵书也看了不少,战例典故更是装了一肚子。”刘浩然脱口而出,很快就意识到错误,连忙改口继续吹嘘道。
“你肚子有货我知道,你应该读过不少书,可惜,要是世道太平,你这个读书人应该可以谋个出路。”丁德兴边跑边感叹道,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刘浩然天文地理,民政兵法似乎无一不知,很多东西都很讲得头头是道,比他这个大老粗有见识多了。
“读书多有个屁用!”刘浩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虽然他装了一肚子见识,但是却不会写字,连现在的书也认识不多,因为他对繁体字不熟,只好卖弄嘴皮子。但是这些现在却毫无用处,要不是还长得健壮,说不定连红巾军都不收他了。
红巾军很快就和官军战在一起了,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不过红巾军不顾死活,一浪接着一浪向官军发起攻势。看得出来,这股官军并不是训练有素,而且指挥的将领也不是个良才,光是在那里和红巾军硬扛,很快就被红巾军冲得七零八落。看到已方得势,红巾军更是气势如虹,玩命地往官军阵中冲,好像那些官军都是稀罕的金娃娃。
厮杀了两个多时辰,刘浩然这队也早已顺势冲进官军阵中,追着开始逃窜的官兵后面猛砍。
一个官军军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对着刘浩然就是一刀。刘浩然慌忙往旁边一躲,幸好手脚够快,刀锋从他的右胳膊三寸外划过。得手的军士一反手,继续向刘浩然砍来,吓得刘浩然手脚发软,暗暗叫苦。这时,一把刀横劈过来,直接砍在了军士的脖子上,正是丁德兴又救了刘浩然一命。
丁德兴的刀和刘浩然的一样,都是缺口的破刀,所以只是重击了一下,外加伤了点皮。丁德兴干脆顺手往下一拉,刀口在军士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终于割出一道血口子来。鲜血迸溅出来,全飞到了刘浩然的脸上。
感觉到还有点温热的血水在脸上流淌着,闻着那股浓浓的腥味,再睁眼一看,对面的军士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脖子上的伤口像是被狗撕咬过的,血肉模糊。刘浩然只觉得喉咙发酸,一时没忍住,几口隔夜饭全吐出来了。
这和以前远远地看到死人不一样,那时的刘浩然只是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加快而已。这次,血腥的杀戮就在眼前发生,刘浩然实在忍不住了。
丁德兴拍了拍刘浩然的后背,喊了声:“兄弟,先忍住,现在还在血战。”
刘浩然只好强忍住恶心,挥舞着手里的破刀,跟着丁德兴往官兵身上乱砍去。只听到啊呀一声,刘浩然砍伤了一个军士的手臂。等他负痛转过来,刘浩然发现这军士非常年少,顶多不过十七八岁,还带点稚气的脸满是惊恐和痛苦。刘浩然心一软,没有再趁机下毒手。但是年少军士却反应过来了,忍着痛,向刘浩然举起了手里的刀。
刘浩然反应很快,立即把刀往前一递,直接刺进了他的胸口。看到年少军士心有不甘地倒下,刘浩然捡起他手里的环刀,在心里狠狠地骂道:“操他奶奶的,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
和丁德兴一样换了把朝廷定制的环刀后,刘浩然紧跟在他后面。有了勇猛的丁德兴做依靠,刘浩然也能偶尔砍翻一两个官军军士。杀到后来,刘浩然也麻木了,递刀出去也丝毫没有一点犹豫,并开始学习起丁德兴的凶准狠。在这个血腥的战场上,满身是血的刘浩然站在那里,和一个普通的红巾军没有任何区别了,耳边的惨叫声和眼前的鲜血和残肢一样,似乎已经难以让刘浩然的那颗心发生悸动了。
官军终于溃散了,听说一开战那位御史大夫就跑了,各路将领各自为战,所以让红巾军最后取得了胜利。走在满是尸体和鲜血的战场上,刘浩然突然发现刚才已经不见的心悸又回来了,他忍不住扶着一支插在地上的长矛呕吐起来,不过还好,和他一样症状的人不在少数,其中还有不少人刚才还异常英勇。
“兄弟,我们要换头了。”走过来的丁德兴说道。
“怎么了?”刘浩然忍住呕吐,直起身来问道。
“我们的十夫长王四死了,他也真够命背的,居然被一支乱箭从左眼插穿了脑袋。”丁德兴漠然地说道。
“管他呢,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行了。”刘浩然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同伴们,发现红巾军也是死伤惨重,从堆起来的尸体来看,没有五千也有四千,不由黯然地应了一句。
可能是刘福通觉得北边的汴梁路是元廷的重地,兵力集结,应该不好打,于是就率军调头向西,杀回汝宁府。
攻打上蔡,刘浩然所在一部有幸成了前锋,新任十夫长和九名同伴死在城下,刘浩然和丁德兴只是受了点轻伤,幸运地又活下来了。
在西平以南,红巾军遭到了汝宁府义军的袭击。这支由汝宁地主豪强组织的军队有数万之众,从左翼攻了过来,刘浩然所属一部很不幸成为受到攻击的第一波。血战一场后,战斗力并不是很强的义军终于撤退了,刘浩然和丁德兴一个腿上被刺了一下,一个手臂被射中了一箭,都无大碍,不过他们第三任十夫长和其余七名弟兄却没那么好彩,全部死于乱军。
“大哥,我们这一队二十多个一同入伙的,现在没剩下几个,你说会不会到后面轮到你当十夫长。”给自己和丁德兴按照现代医疗手法包扎好的刘浩然开着玩笑道。由于两人遵循保命原则,所以原本一向勇猛、并有多年砍人经验的丁德兴并不是很出众,所以还没有被提拔。
“要当也该你来当,你脑子比我好使。”丁德兴笑了笑说道,说实话,他很佩服刘浩然的聪明,这家伙一旦适应战场后,冷静的脑袋敏锐地吓人,他对战场把握地非常准,就好像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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