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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万福[重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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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慈饿了一日,头晕目眩,两眼亦有些花,被思妤一搀的当下,甚至都没能站起来。好不容易等那位引思妤来的嬷嬷一并上前将她扶起了,她只唇色发白,有气无力地与嬷嬷道一声:“有劳嬷嬷,替我谢过娘娘开恩……”
那嬷嬷叹了叹应下了,才又喊思妤赶紧带王妃出宫。
仁寿宫外,高羡早已在那里等得焦急万分。时近亥时,终于见到从里头踉踉跄跄出来的依稀两道人影,他赶忙上前去接阿慈。
阿慈一见他,话还未开口说一句,已先是虚虚地撑不住合上了眼,跟着一头往前倾去。
……
端王府内,几个丫鬟婆子又是打水又是端参汤送稀粥的,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高羡就一直坐在阿慈的床前,默默地看她闭眼歇在床上。
这是他第二次入阿慈的内屋,上一回阿慈病中,他连夜翻墙进来的,做贼一般不敢声张,这一回,倒是光明正大了。
也全因迟恒那一说的缘故,他与阿慈的事情被传得人尽皆知,虽然物议沸腾,但倒也省了他再偷偷摸摸。他就那样厚着脸皮,安之若素地坐着,等阿慈醒来,又由着几个丫鬟婆子围上去伺候。
阿慈原本身子就虚一些,这一日又在佛堂里跪了一整日,水米未进,是以适才会昏过去。宫中当值的太医看过说不妨事,高羡与思妤才将她接回的府。
这会子她醒了,用了些参汤用了小碗粥,面色瞧着才渐渐恢复过来。
待到她缓过劲来后,一旁思妤早已明眼色地打发了众丫鬟婆子出去,自己则在丫鬟婆子们走后,也向高羡与阿慈一福身子,退出了里间。
里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二人。
高羡这才坐到阿慈的床边上去,一手按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这一日苦了你了。”
阿慈微微摇一摇头。
“我原本只是想将迟恒绳之以法,没成想他自知在劫难逃,竟会将你也给拉下水。”高羡叹道,“不过焉知非福呢,反正你我早晚都是要公之于众的,只是如今的时机尚未成熟,令咱们措手不及一些罢了。”
他说着,又拉着阿慈的手,低低道:“就是,委屈你了……”
可阿慈却仍旧一摇头,反而问他:“你可知道我这一日跪在菩萨跟前,心中想的是什么事情?”
“什么事?”
“我知道咱们的事情迟早瞒不住,总要公开的,无论何时说出来,都逃不了会招致朝野非议。我心中有数,亦不委屈。”阿慈道,“但我今日跪在菩萨跟前,担心的却是你。”
“我?”
“是。你可还记得迟恒在殿上说过,他虽然下了毒在合卺杯上,可他所用的乃是牵机药。牵机药,人死之时周身痉挛,状若牵机,与你当时的情状却是迥然不同。且仵作验过,也说致死之物,乃是砒||霜。这岂不正是在说,真凶另有其人?”
阿慈眉眼担忧,望着高羡。
只见高羡双眸当中露出一丝疲惫之色,诚然在殿上得知这样的结果时,他的内心亦是十分沮丧。但旋即那一抹惫色便被另一种眼神替代了,他眼底含笑望着阿慈,口中只怪道:“都这种时候了,你想这些,也不多想想自己。”
“我怎能不想这些,我一想到当日要害你的人还在暗处,心中便忐忑极了。若非你如今阴错阳差换了身份,我只怕,只怕……”
高羡一笑,轻轻揽过阿慈慌张的小脑袋,揽在怀里。
他拍着她的头,柔声道:“不要怕,上天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安排,让我重新来过,也让你我再次相逢,必定有他的缘由。我想那害我之人,既要害我,无非便是为权、为财、为情,三样而已。原本我一直自视与人为善,可迟恒这件事情……当日我去你家中提亲,确实不知迟恒曾先我一步提过亲事,王氏在得知我的身份以后,几乎是欣喜若狂地应下的……”
阿慈靠在他的怀里,小声应了一声:“我知道。莫说你不是那种人,就光凭继母的性子,我也是清楚的。她生平最好趋炎附势,你是堂堂王爷,迟恒只是二品大人,她自然要舍掉迟恒来选择你。”
高羡沉沉叹了一声:“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虽非有意要与迟恒为难,但这一重身份摆在那里,是以我如今也无法肯定,旧日是否还曾经在无意间得罪过什么人了……”
“若你不从杀机之上去想呢?”
阿慈说着又直起身来,郑重望着高羡:“你死于砒||霜,这一点总是确凿的,你再仔细想一想前世,曾在成婚当天吃过什么、碰过什么。”
高羡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却仍是摇头道:“我,我因此前发生过一些事情,是以成婚当天已是分外小心了,一口水也未用,更不说吃过什么。”
“那你最后吃过的东西呢?”
“最后吃的,也是在大婚头一天的晚上,御赐的一杯……”高羡说着,突然竟停住了。
那是一杯酒,大梁皇室习俗,皇子亲王成婚前夕,要满饮一杯酒。
因是习俗,又是御赐,高羡先是叩谢了陛下,而后当着前来赐酒的大总管的面,高高兴兴一仰脖子便干尽了。可如今想来,那位陛下贴身的大总管,来赐酒时的脸色,却不是那样喜气洋洋的。
高羡心中倏然如有一丝寒意掠过。
他重活了两次,第二次重活到了老四的身上,可那第一次,他抱着阿慈的尸身在洞房夜死去后,再睁眼,回到的是大婚之日的一早。
正因如此,高羡一直陷在一种盲目的判断里,认为他之所以会中毒而死,是在大婚这天才中的毒。可他从未想过——若这毒,一早便下了呢?
若是早在大婚的前一晚,便下在那杯酒里了呢?
高羡登时变了脸色,他赶紧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想这只是揣测而已,只是揣测而已,陛下是他嫡亲的兄长,为权、为财、为情,哪一样又能与他有过节。
可他搭在阿慈手上的一双手,却仍是止不住地微微颤了颤。
阿慈发觉了,小声问他:“怎的了?可是想起了些什么?”
高羡赶忙摇摇头,只道:“没有什么……”
无论真相如何,这种极有可能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猜想,哪怕仅仅只是猜想,也不能让阿慈知晓。是以他在否认过后,又迅速恢复一贯的神色,想了想,又移开话题道:“好了,暂且先不想这件事了,倒是有一桩事情我还未与你说的。事关今日陛下将我喊走后,与我说的话……”
阿慈一听,确也顾不得再想高羡前世为何中毒了,她忙问:“陛下与你说了什么?”
“阿慈,若不然,你先离开这里一阵罢……”
高羡平静地说起,阿慈闻言,蓦然一怔。
第62章
“为什么?”阿慈脱口而出,十分地不解。
高羡拉过她的手,紧紧拉着,只叹道:“这也是我与陛下今日商谈过后,一致得出的决定。今日过后,外头流言蜚语必将铺天盖地,你即便是深居王府当中,却也难以幸免。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你离开京中一阵子,总要好一些。且看你是想走远了,还是就近……”
“陛下也这样以为?”阿慈有些诧异。
她本以为陛下喊了高羡过去,是会严厉斥责他一顿,正如太后斥责自己一样,可听高羡话里所说,竟似乎陛下也与他们站在同一阵线上。
她看见高羡安然的目光,微微垂眼点了点头。
“陛下就没有质问你我的事?”
“是。”高羡道,“今日他将我叫走后,我与他于御书房内谈了整整一日。陛下之意,历朝历代,小叔娶寡嫂的先例数不胜数,他倒并不反对你我的事,只是他因又晓得老四的性子,是以告诫了我许久。且如今还在端王爷的丧期中,又斥骂了我一通。不过说起来,陛下这般开明,倒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
阿慈疑惑:“那,既然陛下亦不反对,那为何又要将我送走?”
高羡叹道:“这说起来,也是当时陛下身旁的总管太监李公公多了句嘴的缘故。”
“他多什么话了?”
高羡遂又小心翼翼看了阿慈一眼,才道:“是陛下问他如何看待这桩事时,他无意间多嘴说起了一句,‘坊间相传端王妃命硬,克父克母又克夫’。他的言下之意,原本是要劝我切莫感情用事,仔细把小命给搭进去的。但这话落到陛下的耳朵里,却十分不中听。”
“虽然陛下当即厉声斥责了他,又赏了他一顿嘴巴让他自己去领,可这件事到底还是引起了陛下的注意。陛下这才意识到你若留在京中,势必会教闲言碎语给淹没,不说坊间的传闻难听,便是太后娘娘知道了,只怕你也要有多少的罪受。”
“是以,我二人才想了个主意,将你送走……”
阿慈的心中,一时五味陈杂,不知道对陛下这个决定,是该感激还是该如何。她诚然是不愿走的,可陛下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她也违拗不得……
她蹙眉半晌,才问高羡:“那,可有商量出了要将我送去哪里?”
高羡道:“是,确是有两个地方。一是封地,二,是明尘师太的庵堂。”
“封地?”阿慈一诧,“谁的封地?”
“自然是我的。”高羡微微笑了一下,安慰她不必害怕。但阿慈瞧得出来,他那令她安心的微笑里,似乎还夹杂了一些难以言明的苦涩。
他虽不说,阿慈却也想得出来,他那样苦涩的笑容是为的什么。
——他过去何曾有过什么封地,分明便是这一回临了了才封的。而陛下给他这样一块封地,言下之意又岂非是昭然若揭?
先帝一共有过六位皇子。
先帝早逝,嫡长子高巍继位做了皇帝,余下五位王爷里,除了早年便病逝了的五王爷,三王爷、六王爷皆是去了封地的,唯有太后抚养的这两位王爷被破例留在了京中。
陛下虽然十分器重这两位弟弟,尤其端王爷,生前常常委以重任,可高羡心中也十分清楚,没有一位帝王愿意养虎为患。甚至还是两只猛虎,被养在了身边。
如今,端王爷已不在了,是以高羡若去封地,名义上虽是为了他与阿慈好,实则却是将他撵出了京中,或者换言之——削藩。
阿慈的心思聪明透亮,又怎会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系厉害。
她忽然反握紧了高羡的手,问他:“你想去吗?”
高羡没有表露分毫不快,仍是微笑与她道:“我想不想没什么打紧的,只看你想不想。若去封地,虽然或许有生之年都无法再回京了,但你我确也可似神仙眷侣一般,从此再不用顾虑那些闲言碎语,逍遥自在任平生;若去庵堂……”
他话音未落,阿慈已先拉着他的手,亦微微一笑道:“你不必解释的,我不去封地,就留在庵中。”
高羡显然一怔。
“我以为,”他一时有些讷讷,“我以为封地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可于你不是。”阿慈的眉目温柔似水,定定凝视高羡的眼睛。
削藩这种事情,她又岂会不知,而高羡生来便不是池中物,他不该因为自己,被夺走一切权势与抱负后,丢去封地坐吃等死。
“你不必为我考虑,你不再想想……”
阿慈温柔笑着:“不想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是鸡有鸡命狗有狗福的。何况庵堂亦很好啊,不必路远迢迢往封地受沿途颠簸,他日待风头与丧期过去,我亦可以回端王府,毕竟这里还是你建牙开府后唯一的家。”
“阿慈……”
高羡一时语塞,握着阿慈的手却是紧了又紧。
他重又揽过她的肩,将她揽在怀里,低头在她额上低低一吻:“你放心,我必不会委屈了你,太后那里我会再寻个机会向她求情,她毕竟还是我生身母亲,总会有法子的……”
阿慈伏在他的胸前,小声地应了一声。
“庵堂那边,这几日我也会与明尘师太打好招呼,去了那里,她自会照拂你,你不用太过担心。庵堂虽说是清修之地,但王府里伺候的下人,你仍是可以挑两个使得顺手的带去,我亦放心一些。”
阿慈抿着嘴浅浅笑答:“嗯。”
“你这一去,少不得要住上一阵子,缺什么短什么只管派人来取,我只要得了空,便去看你……”
阿慈闭上眼,环住他的腰,嘴角还挂着轻柔的笑,开口亦是轻柔答他:“好。”
……
阿慈在迟恒一案结束的十日后,搬到了四王爷生母明尘师太所住的白雀庵。
她在庵中一连住了数月,其间每日随明尘诵经念佛,日子过得倒也还算平静。
阿慈原本入庵堂中还是有些忐忑的,她这一回来,明尘必然已知晓她是谁了,而上回她来时瞒下了她的身份一事,也不知明尘会如何作想。
出乎阿慈意料的是,明尘倒没有责怪她,她只拉着阿慈的手,道:“我那小儿从前是十分混账,但许是同你在一起后,心便收了,性子亦是改好了。这几回他来,我瞧着是越发明事理的,想来也是你对他规劝的缘故。我本就是跳出红尘外的人,名利于我而言,更是身外之枷锁,从来也不看重的,你不必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
彼时她二人正坐在禅房里,窗外夏日的蝉聒噪地叫着,却更衬出了屋子里的平静似水。
阿慈一直赧颜低头,听见她的这番话,才默默将头点了一点。
明尘道:“这一回你来庵中,我虽是第二回见你,却不知为何与你投缘。你此番来虽是为了避祸,但往后若无事,亦可以时常来小住几日。这里茂林修竹的,也是一个清心之地。”
阿慈这才应一声:“是。”
明尘笑一笑,又起身站到门前。
禅房的门开着,从外头吹来自树荫下过后,业已褪去暑热的夏日凉风。她双手叠在身前,手里还握了一串念珠转着,叹道:“转眼已是二十几年了,当初我来这白雀庵时,也是这样的夏日。”
阿慈没有作声,她光知道明尘是在诞下四王爷不久后,便自请出家修行了,可这当中缘由如何,却从无人知晓。阿慈亦不是三岁小儿,又怎会不觉得这当中另有隐情——明尘若真是个吃斋念佛的心善之人,又怎会忍心舍掉彼时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她会自请离宫出家,只怕是有不能说的苦衷罢……
阿慈想着,又默默撇过头,望向还挂在墙上的那一幅画。上一回她来时便注意到的画,装裱精致,便连两端画轴用的也是不甚起眼的名木,在这满屋的清贫当中,低调却又贵重。她知道那画上虽无落款,但留下的印章却是先帝的……
“那是先帝的画。”
阿慈正在出神,身后忽然又传来明尘的声音。
她赶忙回头,只见明尘也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望着她温柔微笑。
阿慈点点头:“是,妾身知道。”
“哦?你知道?”
“是,这画上印章,妾身曾在端王府的书房中见过,是先帝还在潜邸时用的……”
明尘这又笑了起来,款步走至画前,仔细端详那幅画。
她微微仰着头,面上浮现的笑容平静又安宁,口中则喃喃道:“这是先帝赠我的第一幅画。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便是先帝离开,也很久了……”
她似是十分想念先帝的模样,阿慈见状,到底是没忍住心中疑惑:“师太若是挂念先帝,当初又为何要离宫修行呢?”
明尘闻言,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沉默,她转过头来,淡淡笑道:“同你一样,我原本也是为了避祸而来的,谁知这一住,会是二十余年……”
阿慈蓦然一怔。
“避祸?”
这一回,明尘才没有再答她的话。
她只微微笑着,又默默往一旁沏茶去了。
阿慈见了,也才识趣地住了口。
只是她心中总止不住好奇,乃至于有时闲下来了也仍在想。
当年明尘离宫时,阿慈甚至还未出生,自然是不晓得当时京中境况,但她也知道,明尘彼时已是先帝的容妃,又诞了一位皇子,在后宫地位只在皇后一人之下。这样的人,又会有何祸事要她甚至抛下幼子去避呢?
她想,明尘对先帝情深如此,甚至今日还在禅房里挂了先帝的画,必不是先帝之故。
那……
阿慈的心头突然一凛,想到当初后宫之主,如今正居仁寿宫中的那一位,便不敢再想下去了。
但有些事,往往不是她不想,便不会冒出来的。
她心怀疑惑地在庵中住了数月后,却听到一个消息传来,说是太后突染恶疾,病势汹汹令宫中太医束手无策,不过一月时间,境况竟已很是不好。
第63章
阿慈在入白雀庵后第一次被接走,不是坐的端王府的马车也不是高羡的,而是宫车。更新最快
因太后突染恶疾,各宫娘娘皆在仁寿宫中侍疾,阿慈作为端王爷元妃,亦在侍疾的名单之列。
宫车径直将阿慈接去了宫中,她到仁寿宫后,又在掌事嬷嬷的接引下入内。
太后的屋子里,早已候了半屋子的人了。几个娘娘各自还带了随身服侍的嬷嬷宫女,再加上原本便在太后宫中伺候的下人,一时只令阿慈感到闷得慌。
夏日里本就炎热,太后因在病中,又不宜见风,是以没过一会儿,阿慈的额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
她先与众位娘娘礼貌地福了下身子,便随掌事嬷嬷往太后榻前去了。
直至太后榻前,她才暗暗吃了一惊。
不过才只数月不见,太后竟已与她最后一回见到之时判若两人了。眼前躺在床上的人,披头散发,形容消瘦,全已不复昔日神采。
她闭着眼,似乎是在昏睡当中。
掌事嬷嬷贴近她身旁喊了声:“娘娘,端王妃来了。”
阿慈便也跟着跪地磕头:“妾身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福体安康。”
可是半晌,也不见太后答应。
阿慈还在疑惑不敢抬头时,又听见那掌事嬷嬷已小声道:“王妃请起罢,太后娘娘昏睡不醒,已有个几日了……”
阿慈这才惊诧地抬起头来。
她望了眼太后,又忙收起面上的惊诧之色,只略略一颔首起了身。
她随着掌事嬷嬷再退开床边时,方才意识到,这屋子里看似有这么多人,却甚少听见言语之声。大约因太后昏迷不醒,无人吩咐做事,一众人等又不好离开,是以才这般默默地守在屋内。
阿慈便也行到屋子的一角坐下,默默地守着。
因阿慈的到来,屋子里有过一阵子宫女们端茶递水的响动,不久后,又渐渐地静了下来,偶尔才听得见三两个娘娘交头接耳,发出一点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阿慈坐在那里,也不认得人,便一直独自坐着,不声不响。
但她没坐上一会儿,又听见外头有太监通报,喊了一声:“陛下驾到——”
阿慈赶忙再随一众嫔妃站起身来。
她站在角落里,陛下入内后,并没有看到她,只是在一屋子拜见陛下的行礼声中,径直走向太后。他看了看太后,小声问候了几声,太后也不答他,他便又与太后床榻旁的嬷嬷问了几句话。
阿慈在后头站着,因隔得有些远,也听不清他在问些什么,只依稀听到一两句:“……来了没?”“……在哪里?”
阿慈心头正在疑惑,转眼却见陛下已转过了身,他的目光望向屋子里的众妃嫔,似在搜寻什么,最后看见阿慈时,目光就定在了阿慈身上。
阿慈微微一诧。
“端王妃。”果不其然,陛下是在看她。
他又行至阿慈身前,低了下头道:“你随朕来一趟。”
阿慈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陛下的令,她自然也只有服从的道理。于是向屋内各宫娘娘略一行礼作别后,她便随着陛下走了。
只这一去,阿慈不意竟是去了御书房。
而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御书房里,高羡业已早早候在那儿了。
阿慈在白雀庵时,高羡每得空便会往庵中去,只是后来太后得病,陛下分神于太后的病情,又摊了许多公事给他,高羡日益繁忙,才渐渐去得少了。
这一回阿慈再见他,已是相隔有月余未见。
高羡仍是一如既往,见到阿慈,眼里便笑了起来。虽然因为太后的事情,他的面上满是忧色,可见到阿慈后,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地亮了许多。
但这一回又好像有些不同,阿慈见到高羡眼中的笑意,笑意之中却又像是夹杂了许多担忧之色。
阿慈还在疑惑,陛下已命左右人等都出去了,只留下身旁那位贴身的总管太监服侍。
那位总管太监李公公,正是当初多嘴,于陛下面前提起阿慈“克夫命”的人。阿慈入内后,颇有些谨慎地看了看他。只是她原以为这李公公既然嘴上没个把门的,行事定也有些欠妥,却不想见到他服侍陛下入座端茶,又指挥身后的小太监们做事,反倒是个手脚麻利、极懂规矩的。再见陛下与他说话时的神情,显然他也是极受陛下的信任。
只是这样的人,且又做到总管太监的位置,当日怎会那样冒冒失失地妄议王妃呢?
阿慈想着,心中不觉便有一些奇怪。
但眼下也容不得她再多想了,陛下坐下后,喊了高羡与阿慈也坐,而后面向阿慈开口便是:“端王妃近来可好?”
阿慈忙要起身答话,又被他的抬手示意给按住了。
阿慈便坐在椅子上略一欠身,答道:“回陛下的话,妾身还好。”
“当日朕与四弟商议,要将你送去封地,听说是你自己不肯?”
“是。是妾身不愿。”
“为何不愿?”
阿慈当下又愣了愣。
她在乍一听见陛下提起封地之事时,心中便已暗暗惊了一下。因怕皇帝是在试探高羡,她便小心翼翼将这口“不去封地”的黑锅甩到了自己身上。然而这会子陛下又问起缘由来,她倒不知高羡曾用的理由是什么了。
眼下御书房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去看高羡的神情,于是阿慈只有小心翼翼撒了个无关痛痒的谎,轻声答道:“原是妾身无用,因端王爷走后大病了一场,后来又出了接二连三的事情,身子便一直不大好。听闻前去封地路远迢迢,妾身只想到这副身子是断受不住的,是以才没成行。”
“陛下是一番好意,妾身却推三阻四的,只怕惹了陛下不快,还望陛下降罪。”
她说着,又起身一福。
这一番话里,阿慈将高羡撇了个一干二净,又表明了自己此番本是迫不得已之举,陛下这才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微微点了点头,道:“端王妃何罪之有,朕也只是为你二人考虑罢了,自然总有不周到之处,王妃体弱难受颠簸之苦,也在情理之中,起来坐着说话罢。”
阿慈方才顺着他的话重新落了座。
坐下后,陛下又道:“端王妃虽然在庵中清修,但此番朕召你回宫来,亦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
“是。”
“你适才业已见过太后了,依你所见,太后境况如何?”
阿慈低着头,想这倒是该怎么答,若答好也不对,若答不好更是不对,她略一思忖,只道:“妾身不通医术,也瞧不出来太后境况如何,但想来宫中诸多太医,定是有个定论的。”
“你倒是会接话。”陛下淡淡一声鼻息,又道,“朕今日召你来,便是为着太后的事情。太后素来身体安康,却不想这一回染上的恶疾,竟凶恶至此。宫中太医们诊了月余,仍是每况愈下,及至前几日,太后更是已经昏睡不醒,每日里全靠参汤吊着。太医们皆无法子,也是两日前有大臣上书,提及冲喜之事……”
“冲喜?”阿慈当下一怔,蓦地抬起头来。
“是,冲喜。”
陛下话毕,才又看了高羡一眼。
阿慈突然间便体会出了她在见到高羡时,他眼里的那种担忧的神色,原是意味着什么。她望向高羡,见他面色凝重,但亦是点了点头。
她登时便呆坐在了那里。
只听陛下道:“原本给太后冲喜,是要由子女来做的,但朕那二弟命薄已先去了,且去岁宫中又才选了秀,是以朕思来想去,便想到了四弟身上。一来,他是太后抚养长大,虽非太后所出却胜似亲生,亦是太后心头牵挂之人;二来,四弟也到了年纪却一直未纳元妃,此番虽然匆忙了些,倒也可以将四弟的终生大事给办了。是以……”
陛下说着,又望回阿慈身上。
阿慈全然是被说得懵了,她半晌才回过神来,讷讷地问:“是以陛下的意思是?”
“朕自诩还算是个开明的人,事急从权,也不论端王妃是否还在服丧了。此番便由朕作主,让你二人奉旨成婚,如何?”
阿慈只觉脑袋“嗡”地一片空白,没有一丝情绪,反而只剩下了不知所措。
她是愿意嫁给高羡的,但不是在这种时候,在这样的境况下,以这种缘由。
“端王妃?”
陛下又问了一遍,可这一回阿慈还未答话,却听外头忽然响起一宫人急急忙忙的声音,大呼陛下。
李公公前去开门,只见那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当下痛哭流涕道:“陛下饶命,太后娘娘,娘娘她不好了……”
“咣当”一声,陛下还未起身,高羡已先站起了身来。
他面容难掩急色,就要上前去问那宫人,不慎才碰落了几上茶盏。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太后娘娘她,不好了……”
……
阿慈再回仁寿宫时,那一众嫔妃早已退到了门边去,个个皆是哭哭啼啼的,往里头太医等等见到陛下入内,也是齐刷刷跪了一地。
听闻太后是在陛下走后不久,渐渐才睁的眼。
几个老嬷嬷高兴坏了,又是喊太医,又是打发人去请陛下,可太后却仿佛只是回光返照一般,不说话,唯独侧过头环视屋子一周,微微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衣架。
那衣架上挂着一串念珠,正是太后时常握在手里的那串。
掌事嬷嬷会意,将那念珠取来给她。
可谁知太后拿到念珠之后,还不等那些去请陛下请太医的宫人们走出仁寿宫的门,竟又微微叹了一声,闭上了眼。
而这一回再闭上眼,就见她握着念珠的手,斜斜地滑落到了床榻一旁。
掌事嬷嬷喊了两声,不见人应。于是她又几乎是颤抖着,伸手去探了一探她的鼻息。
这一探,顿见掌事嬷嬷突然扑通跪地,大哭一声:“娘娘!——”
满屋妇人这才察觉,跟着接二连三地跪到地上,恸哭起来。
直至陛下驾到。
阿慈随陛下来的这一路,一直握着高羡的手。她坐在小车上,借那大袖的遮挡,将他的手紧紧握着。分明片刻以前,他们还在御书房里听陛下说什么冲喜的事情,转眼竟得知太后驾崩了。
她在十岁那年失了父亲,知晓高羡此时此刻该有如何悲痛难当,可话语多么苍白,她也唯有这样握着他的手,仿佛能予他以自己所有的力量。
高羡一直强抑着,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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