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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纪-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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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何要伤心呢?我又不稀罕他们喜欢,我也不喜欢与他们玩!只要父皇喜欢我就好了。太子哥哥和他们一样,都比我大,但是父皇最喜欢夸奖的,却只有我一个!”小小的脸上,透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父皇的夸奖,真就如此重要么?”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的小脸,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刘阳点头,看着母亲,说得极其认真严肃,“父皇的夸奖自然是最重要的,儿子想要一直得到父皇的夸奖,超过太子哥哥!”

阴丽华心里微震惊了一下,又慢慢地问:“你为何想要超过太子哥哥?是谁与你说了什么吗?”

刘阳摇头,“没有谁跟我说什么,是儿子自己想超过太子哥哥的。儿子只想让父皇看到,太子哥哥会的,我也会;太子哥哥能做的,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为……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刘阳抿了抿小嘴,目光中露出了一种小小的,男子汉大丈夫的坚毅,“只要父皇一直喜欢我,我便能保护娘不被旁人欺负了!”

阴丽华怔怔地看着虽然严肃、眉宇间却掩不住神采飞扬的小脸,沉默许久。

自从长秋宫那件事发生以后,这个孩子似乎一夜间长大了。

七月流火,天还是极热的,次日一早,阴丽华带着孩子们去长秋宫请安,却恰巧看到郭圣通面前的长案上摆了许多的葡萄与桃子。

看到他们进来,郭圣通淡淡地笑,“贵人坐吧。”说着吩咐了一旁的眉心将桃子与葡萄分了给刘义王和刘阳几个孩子吃。

但因果子少,便是两个孩子的放在一处吃,刘阳和刘辅坐在一处,刘阳伸手要捏葡萄来吃,但刘辅却先一步抢去了吃,边吃还边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笑。

刘阳眉目间带了些可怜状,伸手又要去捏另一粒,不想又被刘辅抢了去,最终只好拿了唯一的一颗桃子在手里,却怎么也不肯吃,仍旧时不时地望一望那一串紫红色的葡萄。

阴丽华冷眼瞧着,却在刘阳飞快地抬眉看她时,在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抿了抿嘴角,面上不动声色。

郭圣通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个孩子之间的争夺,对阴丽华笑了笑,道:“小孩子家不懂事,就知道胡闹。”

阴丽华赔笑,并不多话。

一直到回了西宫,刘阳才笑眯眯地将那颗桃子拿出来交给习研,并嘱咐道:“习姑姑要洗干净些。”

这时,刘义王也笑嘻嘻地自袖袋里拿了一颗出来,递过去,脆声道:“习姑姑还有这一个,也一道洗了拿来给娘吃!”

习研笑着接过,道了声:“诺!我的大公主!”边说还边向阴丽华笑,“瞧瞧,咱们大公主和四皇子是多孝顺的孩子啊!”

阴丽华笑她,“哪个孩子在你眼里不是最好的?”说完拉过刘阳,问他,“你是真想吃葡萄呀,还是你方才是有意那样做的?”

刘阳抿嘴笑,“昨晚父皇便拿了葡萄和桃子过来,儿子早吃过了,不过是看昨晚娘没有吃桃子,便想拿来给娘吃。”说着又得意地,“二哥哥向来喜欢与我争,我若要什么,他必然会与我抢。果然,我一拿葡萄他便与我抢了,那桃子自然也就是我的了!”

阴丽华瞠目,这个孩子,到底像谁啊?

第二十八章 大业一统(1)

建武十年八月中旬,刘秀欲前往长安,亲征隗嚣第一将帅高峻。

可是这个时候阴丽华已怀孕九个月,临近生产。

“你可能赶得回来?”她略带些可怜地问他。

刘秀略沉吟,“高峻拥兵据守高平第一城,寇恂和耿弇他们围城整整一年,未能攻下。那里已牵制了太多兵力,不能再耗下去了,我此次去便是一定要拿下高峻。所以,时间……我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回来。”

阴丽华揪了揪他的胡子,恨道:“你要是赶不回来,将来就不让孩子叫你做爹!”

刘秀低笑,抱起她蹭了蹭,问道:“那你想让孩子管谁叫爹?”

阴丽华语噎。

八月二十五,刘秀抵达长安,祭高祖之神庙,随之拜前汉十一陵。

九月,高峻降汉。

九月中旬,阴丽华在西宫产下一子。

刘秀未能赶回。

冬,十月,来歙率将终于攻陷落门。

隗嚣前臣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献出隗纯,降。

刘秀下诏将隗氏家族迁至雒阳以东。

十月十七,刘秀回到雒阳,阴丽华正好坐完月子。

刘秀赶回西宫看儿子,却被阴丽华一口咬在了肩上,恶狠狠地问:“说,你回来做什么?”

他咝咝吸着冷气,却也不敢动,只得赔笑,“自是回来看孩子。”

阴丽华闻言大怒,捶着他将他推开,“你儿子在偏殿,你自去看,跑到我床前来做什么!莫不是皇上走错殿门了?”

刘秀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赔了许多的好话,才将阴丽华哄得绷不住脸笑了出来,但她也不愿就这样被他哄了过来,反过来又咬了他两口才算解恨。

刘秀抱着新生的儿子笑,“荆山出璞玉,只盼我们这个儿子将来如荆山璞玉一般高洁无瑕。便叫他……荆吧!”

阴丽华凑过来指着儿子的小脸,道:“你没有看出来么,这个孩子长得最像你了!你看,这小嘴,这小脸,无一不是你的翻版!”

刘秀仔细看了看,还是没能看得出来。阴丽华摸了摸儿子还不太显的眉毛,再用指腹描了描刘秀入鬓的修眉,眼神中略带几分痴迷,喃喃自语:“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面上都有风霜了……”说着却又不自觉地笑,“不过好在没有显得太老,仍是这般的儒雅好看……不过也快成糟老头了……”

听着她絮絮的自语,刘秀侧过脸亲了亲她的鬓角,看她眼角已出现了细细的纹路,心里一阵细细的暖流淌过。原来他们已相互扶持着走过了十多年,现在已渐渐走向衰老了……

“你也仍旧是年轻美丽的。就如当年初见时一样。”

阴丽华笑着侧过脸,不看他,“我都这么老了,你还哄我!”

“找个时间,我带你再回舂陵吧。”

她略有抱怨,“都嫁给你十多年了,还未曾回过舂陵……你老家的那些人,还不认阴丽华呢!”

“我认便好了,他们认不认有何关系?”

“这一回,不会再如上一次那般,临行前将我丢下吧?”

他**她的耳垂,低声道:“只要你没有怀孕……”

她大窘,面色一红,推了他一把,“刘秀!你真是越老越不正经了!”

转眼到了建武十一年,才出了正月,阴丽华抱着刘荆,含笑看刘中礼以清脆的声音教刘苍念诗。刘苍口齿不清,却还偏要摇头晃脑地跟着念,一颗大大的脑袋晃得小身子都跟着坐不稳。

她笑着摆正儿子的身子,“苍儿,你晃得娘头都晕了。”

刘苍苦着小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她道:“娘,苍儿记不得……”

阴丽华明白他说的是,不摇头便总是记不住。有意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道:“苍儿还太小,记不得便不要记了。”

第二十八章 大业一统(2)

刘苍憋红了小脸,眼眶里很快便蓄了一眶泪,泫然欲泣的样子,“三姐姐都会,苍儿不会……”

儿子一哭,阴丽华立刻便心疼了,搂了搂他,哄道:“那娘让三姐姐也不会,这样苍儿便也可以不用会了!”

刘苍立刻便摇头,用力地道:“三姐姐好!”

阴丽华抬眼看坐在一旁抿着小嘴笑的刘中礼,对她眨了眨眼,笑,“好,那便让三姐姐等一等我们苍儿,苍儿最最聪明了,总是能学会的!”

刘苍眯着眼睛,笑着用力点头。

阴丽华看着儿子这个样子,恨不得疼到心坎里去。

“娘,”越发亭亭玉立有长姐风范的刘义王跑进殿里,拉着她问,“习姑姑呢?我今日都没有见到她?她怎么了么?”

“你习姑姑病了,我已宣了太医令来为她看过了,你不要去打扰她。”

刘义王应了一声,转身刚要走,却又突然停住,问她:“娘,习姑姑生病,可有人照顾?”

她答:“有,怎会没有。”

习研是自幼跟着她的,虽也是奴婢,但身份毕竟不同于别的宫女。且这些年又几乎是她一人将几个孩子抱大的——她信不过乳母,总是要自己亲自抱着才放心。几个孩子,每一个都是被她抱到两岁以上才肯撒手的。故而,每个孩子都是与她极亲的。

如今在这西宫里不光宫女们,就连黄门甚至宫外朝臣见了她都要笑着称上一句“习大姐姐”的。只是,奴婢终究是奴婢,纵是再风光,也摆脱不掉这个身份。她曾不止一次与习研说过,给她在期门军中找一个有军阶的男子,让她风风光光地嫁了。期门军虽说官位不高,但却是刘秀的近卫军,也不是寻常人敢瞧低的,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不用为妾。

但凡有她在,谁还敢给习研罪受?

但习研却是宁死了不嫁,一心一意跟在她身边,不假他人之手,帮她照顾着几个孩子。

对习研,她心里是充满感激的。

夜里,她与刘秀说起这件事,末了,她支起上身看着他,“文叔,现在江山也已趋于太平了,你如今正是励精图治的时候,何不颁布一道诏令,改善一下奴婢的现状呢?”

刘秀微挑眉梢,“你倒是说说看。”

她想了想,“倒也并非是要你下令禁止买卖奴隶,这个方法王莽已经试过了,但是以失败告终。因为奴婢不止是贵族人家买来使唤的,也更是穷人家走投无路时无奈的选择,若真令行禁止,只怕不只贵族,连百姓也要反对了。所谓父子夫妇,穷人家一辈子没有选择,只能辛苦劳作以换取温饱,但倘若连温饱都已困难的时候,便只得卖儿卖女,以维持生计。”稍顿,“但是那些被卖入贵族家中的奴隶们又要怎么办呢?主人不高兴了,随意打随意骂,更甚者,杀了他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样的,都是**裸来到这个世界上,或许贵族们的出身比奴隶优越,但他们一样没有资格杀害任何一个奴婢呀!”

刘秀点点头,沉默思索。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看她,“阴家也算是新野大户,你自幼也当是呼奴引婢过来的,怎么突然想起为奴婢说话了?”

阴丽华暗叹。谁说她是自幼呼奴引婢过来的?她自幼生长于人人平等的社会主义国家才是真的!不要说奴婢,就是保姆,她们家都不曾请过!但这些话又怎能与刘秀说?

只得叹了口气,道:“就是因为我是自幼呼奴引婢过来的,所以才更加清楚奴婢的处境。我记得我曾有一个奴婢,叫湖绿,伺候过我两年。当年你和大伯起兵时,兵败小长安,我以为你死了,吓坏了,便逃家追到了小长安。”她拍了拍他,“你总该记得的啊,你将我从小长安领到棘阳去,我身边便是跟了两个婢女的,一个是习研,另一人便是那湖绿。但是我因她不跟我一条心,便找了个借口将她遣回了新野……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娘盛怒之下,将她赶出了阴家。后来新野战乱,也不知她究竟是死还是活?想来,总是心怀愧疚的……”

第二十八章 大业一统(3)

她说起小长安,刘秀叹了口气,将她揽回到怀里,“你才是真傻!明知道小长安出了事,还敢只带着两个奴婢追过去,万一……”至今想起当日的情景,他仍旧一阵后怕。手臂便忍不住紧了又紧。

她的双手上有两道浅浅的疤痕,便是那一夜她握剑为刘元母女挖坟所伤,时隔十多年,再想起仍旧是痛彻心扉。

再次提及伤心事,他的情绪变得激动。阴丽华抚了抚他的胸口,轻声细语,“好了好了,我们不提小长安了。但是奴婢令的事情你总还是得上心的,毕竟这是能得民心的好事。”

他笑道:“诺,我会好好想一想的,”说着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间,“以前我便知道,你是唯一一个能所思所想都与我相同的女子。但是自从入宫,你却再也不曾插手过政事,为什么?”

她想了想,道:“我从前肯绞尽脑汁地谋划那些,是因为想要你活着。但你做了皇帝便不一样了,谋大局,定小略,没有人能比得过你……”她笑着往他怀里蹭了蹭,“我呀,脑子比不过你,便安安心心地躲在你的羽翼下面,受你的保护好了。”

他低声笑,“你倒是敢说!”

“有何不敢?曾有人云,家有贤妻,犹如国有良相。你有了我,便知足吧!”

刘秀突然笑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她的嘴唇,“贤妻,我们再生个孩子吧!”

阴丽华在他口中含混不清地叫:“刘秀,我不是母猪……”

次日,即建武十一年二月初八,刘秀大诏天下,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

至此,建武皇帝终于下了第一道奴婢令。

回南阳祭祀,刘秀定在了三月初。

阴丽华打定了主意,这一回是必定要同刘秀一道回去的。

她想趁机回新野祭拜一下亡母。

只是临行前的几日,刘荆却突然起了高烧,两日不退。阴丽华心急如焚,日夜守在儿子身边,一刻也不敢眨眼。等刘荆的烧退了,哭闹声稍有了力气后,便也到了出宫的日子,阴丽华抱着儿子,不肯再出宫了。

“我们带着荆儿一同回去,正好给爹娘看一看他们的孙子。”

阴丽华还是摇头,“这天气是春寒料峭,荆儿如今身子正弱,带着他一起去,若是路上再让他染上了风寒,可怎么办才好?”

刘秀抚了抚儿子的小脸,抬眉笑她,“这回可是你自己不愿去的,可不许再怪我不带你回去。”

阴丽华嗔他,“自然还是怪你!”

三月初九,刘秀到南阳,一待便是二十天。

再回来时,天气已渐转暖。

岑彭屯兵津乡,数次与公孙述部田戎、任满相战,数攻不克。刘秀在年初时便是派吴汉率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官、骁骑将军刘歆,征调桂阳、零陵、长沙等地六万大军、骑兵五千余人,与岑彭在荆门会师,共讨田戎。

但刘秀刚一回宫,却接到了来自荆门的一桩官司。

岑彭装战船数千艘,以供水攻。吴汉因为各郡派来的水兵已够多,若再留战船便是浪费粮谷,要遣散;但岑彭却认为蜀军兵盛,不能遣。两人相持不下,旁人又插不上口,更做不了决断,岑彭只好上书言状。

阴丽华看着刘秀手里的木牍,皱眉,“仗都还没打胜呢,就先要将兵给遣了!这个吴汉,脑子里在想什么?”

刘秀斜睨她一眼,摇头。因当年邓奉的事情,她一直便看不惯吴汉,虽不曾在他面前说过什么吴汉的坏话,但每每听到这个名字,从来都是没有一个好脸色。

“吴汉是忠勇有余,而计谋不足。此战他不可为主帅。”

第二十八章 大业一统(4)

阴丽华撇嘴笑,他可真会夸自己手下的人!说简单一些,不还是有勇无谋?

刘秀不理会她,只提笔道:“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应由征南公为重而已。”

建武十一年闰三月,岑彭攻浮桥,偏将军鲁奇等殊死相搏,火焚浮桥。岑彭率领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披靡。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斩任满,捉程泛;除了逃跑到江州的田戎外,此战可谓是大获全胜。

之后,岑彭奏请刘秀任刘隆为南郡太守,而他自己则率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直入江关。

一路不惊民众,以抚慰为主,百姓大喜,城归降。

“这样的征南大将军倒是让我想起了阳夏侯,这两人不论行军打仗还是战略计谋,都有许多相似之处。”

刘秀点头,“他二人是极像的。”

阴丽华从后面揽住他的脖子,轻轻晃着他,“若你手下众将都能如他二人这般,那就好了。”

刘秀笑,反问她:“若都如他们这般,那我这个皇帝还要来有何用?”

她理所当然地,“自然是要来管束他们!马儿的性子再狂野,不也还有个笼头在束着它么?”

刘秀闭着眼睛被她晃得东倒西歪,漫不经心地笑,“这个比喻我可不喜欢!若说笼头,那你便也是我的笼头了。”

她在他颊边啄了一下,笑,“我也不喜欢这个比喻!这天下只有你笼得住旁人,旁人谁也笼不住你!”

次日,刘秀下诏,命岑彭为益州牧,并日后所有由他所攻下诸郡,皆由他来担任太守,若他离开,则可自行选派暂替者。

这对于岑彭来说,堪称殊荣。

那一夜,刘秀和阴丽华才刚入睡,殿外突然有疾行而来的脚步声,接着有黄门在低语。不一时,习研手持两份奏章匆匆入内,低声道:“陛下,这是虎牙将军着人连夜送来的。”

刘秀微惊,劈手便夺了过来,一边急声道:“掌灯!”

等习研掌了灯凑过来,刘秀翻开奏章细看,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阴丽华看他脸色,忙问:“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刘秀将奏章递给她,只说了四个字:“来歙死了。”

阴丽华先打开了一份,是虎牙将军盖延所奏,详陈了来歙之死的始末。来歙与盖延、马成和蜀军将王元、环安等人相持于河池、下辨,大败蜀军,乘胜前进。蜀军恐慌,派刺客行刺来歙。来歙写下最后一份奏章,投笔抽刃而绝。

她再翻开另一份来歙亲笔书:“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鲠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笔迹颤弱无力,直至最后一笔,拖得老长。

她定定看着刘秀隐在灯影里的脸,说不出话来。

若论关系,来歙与刘秀是表兄弟,他是刘秀姑母之子,两人自幼关系便极好;若论来歙之功,当初联陇制蜀,西和东攻,便是他前去陇地游说隗嚣,立下了大功。此人之死,确是可惜。

刘秀起身出去,她叫了一声:“文叔?”

“你歇着吧,我去写份诏书。”

次日一早,刘秀诏策来歙曰:“中郎将来歙,攻战连年,平定羌、陇,忧国忘家,忠孝彰著。遭命遇害,呜呼哀哉!”并使太中大夫赠歙中郎将,征羌侯印绶,谥曰节侯,谒者护丧事。

等来歙丧还雒阳,刘秀乘舆缟素临吊,送葬。

十月,岑彭遇刺身亡。

建武十二年,吴汉与公孙述在广都和成都两地交战,八战八胜,汉军最终攻至成都外城。

第二十八章 大业一统(5)

连日捷报频频传入雒阳,刘秀喜上眉梢,日日神采飞扬。如今十分天下,已有九分尽入刘秀之手,公孙述败局已定。江山一统,已指日可待。

冬,十一月,臧宫带兵逼近成都咸阳门。

十一月十八,公孙述亲率数万人大战吴汉。臧宫与延岑交战,延岑三战三胜,大战从早至晚。吴汉遣护军高午、唐邯率领精兵数万人大战公孙述,蜀军大乱。高午亲斩公孙述,一剑将其当胸剌穿,掉下战马,当夜亡故。

次日,延岑献城投降。

公孙述的人头送到雒阳的那一夜,阴丽华明显感到刘秀松了一口气。十多年来,他睡了第一个安稳觉。

可是三日之后,却传来成都的消息:吴汉竟带兵诛杀公孙述妻儿,尽灭公孙氏!并诛延岑一族,放兵大掳掠,焚述宫室!

刘秀在宣德殿摔案大怒,当即下诏谴责副将刘尚:“城降三日,吏民从服,孩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更尝吏职,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啜羹,二者孰仁?良失斩将吊民之义也!”

阴丽华知道刘秀正在气头上,看着诏书也不多说什么,但心里却不免冷哼:屠城的是吴汉!杀人放火的也是这个兵痞子!你谴责刘尚又有何用?

建武三年时,他在南阳作乱,逼反了邓奉,导致了邓家家破人亡;如今又在蜀地屠城,也不知又杀了多少无辜百姓?若论杀孽,谁能比得过吴汉?!

入夜时,刘秀回西宫,见阴丽华坐在灯下一脸不屑的样子,知道她是在想吴汉屠城之事,笑了笑,搭着她的肩,拥了拥她,“不要问我为何对吴汉只做谴责,我有我的考量。”

阴丽华摇头,“我只是在想,吴汉造下这么多杀孽,他难道就不……”想了想,却又说不下去。吴汉为何会造这么多的杀孽?还不是为了帮刘秀打江山?说到底,这杀孽到底是谁造的?

刘秀知她说者无意,微叹道:“吴汉虽差强吾意,其武力可及,而忠不可及也!”

阴丽华沉默不语。刘秀自己就是个智计无双,杀伐决断无人【文】可及之人。这样的【人】一个人,他需要的【书】是什么呢?无非臣子的【屋】一颗忠心罢了!若论一个忠字,谁又能及得过出身平凡,却战功显赫的吴汉?

他身无旁系,不论南阳或河北,他两边均不靠,对刘秀才是真忠。

虽差强人意,但大节不亏。也因此,不论他犯下了什么样的过错,刘秀都愿意原谅他。

“我啊,虽然总是说吴汉的坏话,但也知道,他对你最是忠心。我就是小心眼,不过是记恨着他当年逼得邓家家破人亡的仇罢了。”

刘秀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

“这个……是什么?狐狸?”阴丽华怀里抱着新生的儿子刘衡,和身旁的儿女们一起侧着头看长案上小小的东西。

“就是狐狸。”刘秀笑着看妻儿们好奇地在那小东西的身上抚来抚去的样子。

阴丽华惊叹道:“这样通体雪白的样子,可真是好看……”

“这是我的我的!”

好奇了许久的刘荆突然伸手将这雪狐抱进了怀里,噔噔噔地往外跑,刘中礼和刘苍叫了一声,笑着追了过去。殿外的宫女乳母们也都忙跟过去,个个口中叫着“小心”。长长的一队,好不热闹。

阴丽华问他:“这样稀罕的小东西,哪里来的?”

“车莎王进献的,我看东西小,便想着拿来给你养。”

阴丽华笑着将儿子塞到他怀里,“我都尽给你养孩子了,哪里还能养得了一个小狐狸?”

第二十八章 大业一统(6)

刘秀抱着儿子亲了又亲,长髯扎着孩子的小嫩脸,惹得怀中略有些虚弱的孩子咯咯直笑。这个孩子是阴丽华不足月生下来的,在她肚子里只待了八个月,出生时便虚弱如小猫一般,连哭声都是时有时隐,带了先天的不足,都一岁了,还弱到不会走路。阴丽华不敢将孩子交给乳母,便由她亲自母乳喂养,一直由她一手抱着,连睡觉都搂在怀里。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刘秀格外疼爱这个孩子,每日必要抱着他在怀里哄一哄逗一逗的。

“你养不了,就给孩子们养,我看义王就喜欢这些。”说着低首又亲了亲怀里的孩子,笑着,“等咱们衡儿长大了,给衡儿玩!”

阴丽华推了推他,“文叔,近来宫内多了许多的奇珍异宝,你不觉得我们越发地奢侈了么?”

“我已下诏谴责了,但这头雪狐却是我要留下的。给你和孩子们养着,平日里逗着玩。”

阴丽华稍迟,挑眉问他:“那……郭皇后知道么?”自诞下七皇子刘延后,郭圣通的脾气越发的不好,打骂宫女的事情时有发生,与刘秀也吵过不止一次架。若是刘秀送了雪狐来西宫,被郭圣通知道,只怕又要有一场好闹。

她倒也并非是害怕被郭圣通找麻烦,只是怕传出去,这毕竟有损刘秀的颜面。

“她又令你为难了?”

她叹了口气道:“倒是不曾,只是不想惹太多的麻烦罢了。”

“那便好,你不必理会她,让她自己闹去。”

他的这句话阴丽华不好接,再怎么说,郭圣通也是刘秀的皇后,不论他们两人闹成什么样,她阴丽华都只能保持沉默。

无关身份,亦无关感情,只是不屑。

阴丽华的不屑,刘秀看得分明。这是她心里面的一道坎,她不愿让自己过去,他也不强迫她过去。因为从他娶郭圣通的那一天,便已注定了,不管他与阴丽华的关系恢复成什么样,郭圣通都会成为他们之间一道过不去的坎。

“过几日我欲宴会众臣,你带上阳儿,与我一道去。”

阴丽华微挑了挑眉梢,“一定要去?”这些年,除了已故的阳夏侯冯异因当年的“咸阳王”事件回雒阳的那一回,刘秀要求阴丽华一定要与他一同赴宴外,此后再不曾这样要求过她。

刘秀抱着儿子长长叹息,目含深意,“仗已经打完了啊,丽华……”

阴丽华看着他,心下微诧。仗确是打完了,两个月前一直与匈奴有勾结的卢芳攻云中而不下,其将领随昱在九原留守,欲胁迫卢芳降汉。卢芳得知后,与十余名骑兵逃入匈奴。

之后,也就是二十七日,刘秀下诏,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等,都降爵为侯。二十八日,改封赵王刘良为赵公,太原王刘章为齐公,鲁王刘兴为鲁公。除富平侯张纯因其有功于汉,虽非刘氏皇族,但留其侯爵,改封武始侯之外,刘氏皇族以及原封国撤销而由后世继承爵位的,共一百三十七人。

至此,大汉朝再无一人称王。

此次褫夺诸刘氏宗亲王位是刘秀在心里早已打算好了的,战事已结束,集权中央是必要的。日后近文臣退武吏,想要真正将江山治理得好,权力必须得集中在他一人手中。

不论怎样,这将是他为日后的君主专制所迈出的第一步,也是成功的一步。往后要怎么走,相信他也已心中有数……

她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心中有数?

仗,已经打完了……

打完了……那下面该要做什么呢?

天下已定,我固当烹!这句话窜入脑海里的一瞬间,她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二十八章 大业一统(7)

难道……

不!她立刻否认,刘秀不是这样的人!鸟尽弓藏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刘秀手下的这些功臣们也不可能不防着刘秀学高祖,而刘秀,也绝不是当年的高祖刘邦。

那刘秀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要退武而近文,那么那些拥兵一方的功臣们,又当如何呢?有着这样一群手握重兵的臣子在京畿——哪怕他们都是忠臣,但十年二十年以后,谁还敢保证他们依旧忠诚不变?不要说刘秀,就算是她也会觉得不安。

那刘秀想要怎么做呢?

宴会……众臣?她眼睛一亮,立刻便明白了刘秀的意思。

是夜,她摇着刘秀央求,“月前傅弥和邓禹的一个小妾一前一后都生了儿子,怎么说我与她也是有这么多年的情谊,她也陪过我一场,我想出宫去看望一下她。文叔,好不好啊?”

刘秀老僧入定一般任她摇得起劲,却径自闭着眼,不说话。

阴丽华央了半日,见他丝毫不为所动,恨不过了,便隔着衣服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刘秀轻轻咝了一下,反手揽过她,将人拉至怀里,狠狠吻住,过了许久才松开她,眯眼问:“不要与我耍这样的心眼,说说你的目的!”

嫣红的嘴唇勾出一抹笑,她靠在他胸口,从善如流地答:“陛下英明。果然什么都是瞒不过你。”见刘秀又有动作,她忙制住他的手,笑,“既然要杯酒释兵权,那总要有第一个出来响应的啊!”

他眉梢动了动,眼眸幽深地望着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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