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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纪-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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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丽华明白他此刻的心境,看他此刻的样子,却有又一种说不出的心痛,心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刘秀却突然将她紧紧揽入怀里,在她耳边细细地低语,“不要说话,外面有人。”

她心中又是一痛,抬手将他揽入自己怀中,无声道:“哭吧,文叔,你就在我怀里哭……”不让外面的那些魑魅魍魉听到,无声无息地哭一场吧。

胸前传来灼热的湿意,她低头吻着他的发,眼泪一滴滴落进他的头发里。

在这风雨飘摇的江山天下,他们犹如倾巢之下的累卵,随时有可能被倾覆,不知道还有谁,活过了今天没有明天。但是他们在一起了,她名正言顺地守在了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虽然这场婚礼不过是一场掩人耳目的作秀,虽然横亘在他们前面的仍旧是随时横降的杀身之祸,虽然前途渺渺,下一刻迎接他们的究竟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两个人的洞房里,执手泪眼,抵足相缠,相依为命。

第十章 执手嫁娶(3)

只这样就可以了,陪在他身边,陪他走过这些最难走的路,给他最深最深的爱。

两人相拥着,一夜未眠。

天亮时,刘秀换了衣服,握着她的手,满是歉意地道:“委屈你了。”

阴丽华微笑着摇头,“是我自己求嫁的,哪里还有委屈?你被迫娶了我,不觉得委屈就好了。”

刘秀抚摸着她的眉眼,“你为我付出的太多了,我怕我还不了……”

阴丽华低眉想了想,笑道:“那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尽量地还,能还多少还多少吧。”

刘秀看着她,轻轻地答,“好。”

恰好习研在此时敲门,他开了门,先出去了。

习研伺候着她梳洗,换了衣服,从头到尾没有说话。阴丽华因为心里正思索着等下行完了家礼,是不是还要去拜见刘玄的事情,也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出门时,习研却拉住了她。

“姑娘……”

阴丽华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怎么了?”

“外头都在骂刘……刘将军,说他……被姑娘的美色迷惑,冷血无情,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外头?”

习研点头,“司徒府外。”

阴丽华浅浅一笑,“再骂得狠一些,就更好了。”

习研惊骇,“姑娘!”

刘秀远远走过来,身后跟着两名奴婢,阴丽华看了一眼习研,“以后在这里说话你得小心一些,还有跟着我们过来的那些奴婢,你也都交代一下。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心中总归是知道的。”

习研看了看她的脸色,低头称诺。

刘秀情意绵绵地执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夫人,你今日真美。”

她低下头羞笑着脸,嗔道:“夫君,有人在呢。”

两名奴婢低眉顺目地站在习研身后,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样子。

刘秀牵着她往正堂去,一路亲密无间,招摇过市。

刘良神色复杂地坐在主位上,接受刘秀和阴丽华行的大礼。说了几句要他们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的话后,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刘黄叹息着将她拉起来,“现在这个时候嫁到我们家来,真是委屈你了。”

阴丽华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娇柔地笑,“姐姐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心中仰慕喜爱夫君,能够嫁给他,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她方才一路上不动声色地打量,司徒府里竟多出了许多面生的奴婢下人,虽不知是哪里来的,但小心一些总没有错。

刘黄微一怔,随即掩口笑道:“你与文叔才貌相当,结为夫妻实在是天作之合,我这做姐姐的是高兴。”说着拉过刘秀的手,“我这三弟,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虽是做戏,但场面话还是要撑起来的。

她低眉道:“诺,妾定然会好好照料夫君,上敬姐姐,下爱小姑,视兄长之子如己所出的。”

刘黄满意地笑。

刘伯姬带着刘章和刘兴两兄弟进来,又是一场称呼上的转变。

阴丽华与刘秀新婚第二日,刘府中姑嫂和睦,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用罢早饭,刘秀带着阴丽华去府衙面圣。

对刘玄这个人,究竟是真聪明,还是假糊涂?阴丽华有几分吃不准。若说他软弱无能,任由王凤、陈牧等人搓扁捏圆控制着自己,也确实是软弱无能。但若说他心计深沉,他装傻扮痴,竟能自刘手中将皇位抢走,又造出对她有意的假象,将刘秀的心思牵到她身上,借机一举诛杀了刘和刘稷两人。此等心计,又岂是王凤、陈牧、朱鲔等人能比的?

“文叔,君子易处,小人难防。刘玄这个人,心思难辨,你要小心一些。”马车行至半路,她附唇在他耳边轻声嘱咐。

第十章 执手嫁娶(4)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门口下车后,由小黄门引着,不疾不徐地往殿内走。

阴丽华握着刘秀的手,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刘秀察觉她的紧张,在她手心捏了捏,回首对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他的笑容能抚慰人心,她心下立刻轻松不少,回他一抹温婉浅笑,两人心照不宣。

“刘将军贤伉俪如此鹣鲽情深,可真是令我等心生嫉妒啊!”

偏殿门口,朱鲔腰悬长剑,慵慵懒懒地倚在门边,身边站着李轶和张卬,都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刘秀抬手揖礼,“见过诸位大人。”

等阴丽华随他敛衽行礼后,朱鲔笑道:“都说刘夫人美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阴丽华敛眉浅笑,“大司马谬赞,妾愧不敢当。”

张卬扯起一边嘴角,“刘将军、刘夫人快请入殿吧,陛下已经等候二位多时了。”

刘秀道了谢,携阴丽华入殿。

高位上的刘玄,玄色冕服,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等刘秀和阴丽华下跪行礼后,刘玄才带笑道:“昨日你二人成亲,朕未曾前去亲贺,今天就对你们道一声恭喜吧。”

两人再次下跪,“谢陛下。”

“你二人不必拘礼了。

“诺。”

一阵沉默。

“刘将军,自你从父城回来,便一直忙于你大哥的丧事,如今又娶亲,朕还尚未来得及与你好好聊一聊呢。”

刘秀低眉,“臣惶恐。”

刘玄突然反诘,“你为何惶恐?”

“刘之死,令臣惶恐。”

阴丽华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

“刘之死,为何令你惶恐?”

刘秀俯身跪下,“回陛下,自古君君臣臣,刘既为陛下之臣子,理当急陛下之所急,忧陛下之所忧,全心全意辅佐陛下。眼见新朝江山败局已定,刘理应拼死为陛下拿下这江山天下,但他却袒护刘稷谋反,毁我南阳郡刘氏声名,当真是死不足惜。”刘秀的声音愈发地冷酷无情,随他下跪伏地的阴丽华听在耳中,只觉得四肢冰冷。

要忍成什么样子,才能说得出这样一番话来?

“哦?”刘玄的声音仍旧不咸不淡,“卿是这样认为的?”

“陛下,刘其人固然百死莫赎,但臣督兄不严,未能及早发觉刘稷忤逆之心,佑护陛下,同样有罪。陛下仁德,并未降罪于臣,但臣却因刘之过,深感有负陛下恩德,是以日夜惶恐不安。”

“那……你既日夜惶恐,又为何违礼娶妻?按制,你不是应该要予宁三年,方可娶妻么?”

“回陛下,先文帝曾有遗诏曰: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况,刘袒护刘稷作乱,臣已不认他为兄长,与他划清了界限,绝不为他服丧。是以,臣娶妇,与他无干。”

又是一阵沉默。

刘玄突然笑出声来,继而叹了口气,道:“文叔,咱们虽为君臣,却也是同出舂陵一族的兄弟。都说法不避亲,既然你已与刘划清了界限,那么对于刘之罪,你就不必过于自责了,”稍顿,他又道,“何况,昆阳之战,你带兵解围,功劳首屈一指,朕还要好好嘉赏于你呢。”

“臣愧不敢当,昆阳之战汉军以三千疲敝大败四十二万新军,乃全仗成国公坐镇坚守城池,安下昆阳百姓之心,臣才得以突围求援。且,若无十三骑拼死突围,昆阳城也不能这么快大捷,臣一人之功劳,实不足以言说。”

刘玄大笑,“文叔不必过于自谦,你的功劳朕是知道的。朕已拟了诏书,任命你为破虏大将军,敕封武信侯。”

第十章 执手嫁娶(5)

刘秀忙携阴丽华谢恩。

为显示君臣一心,以及更始帝刘玄对刘秀的重视,又特地赐宴给刘秀、阴丽华夫妇。

直到离开府衙,刘玄都未曾朝阴丽华多看一眼。阴丽华心中更加确定了,他的那招声东击西,确实是为了引开刘秀的注意力。

刘秀被封武信侯,一度被人绕着走的刘府再次门庭若市,贺客不断。刘秀笑语翩然,丧兄之痛,竟在他脸上找不出丝毫痕迹。

阴丽华日日不离他身旁左右,两人不避人前,眼波交流,琴瑟和鸣,一派眷眷情深样。短短三日,几乎整个宛城所有人都知道,新封的武信侯不肯为兄长服丧,日日沉迷美色不可自拔,堪堪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只是却没人知道,每每到了夜里,刘秀是怎样咬牙隐忍下来心中的悲痛与恨意的。

新妇三朝回门日,两人备礼回了阴府。

阴夫人对他们视而不见,任他二人跪在她面前,却始终不肯看他们一眼。

待阴识引着刘秀离开,阴丽华俯在阴夫人膝上哀哀恸哭。在刘府日夜为刘秀担惊受怕,回到娘家阴夫人却又不肯理会她,她心里委屈难当,只盼着再狠哭一场,能将阴夫人的心再哭软了。

却没想到,阴夫人这回是铁了心地不肯轻易原谅了她,任她再怎么哀哭认错,始终不肯给她一个好脸色。

虞氏在边上劝得口干舌燥,但仍未能让阴夫人脸色稍霁,无奈之下,只得下厨房去督促饭食,留下阴夫人阴丽华母女一个冷脸不理人,一个哭得面上狼藉。

“娘,我知道错了,你看,这不是好了吗?刘秀已经封了武信侯,你女儿现在是侯爷夫人,不比在家中过得差……”

阴夫人冷冷扫她一眼,“怎么?封侯就了不得了?你听听外头把你们传得有多荒唐。他兄长死了,他连孝都不肯戴。哥哥才刚死,就上赶着把你娶进门,还闹着要跟兄长划清界限。这样不孝不义的女婿我可不敢要。”

“娘,”阴丽华知阴夫人误会,却不知能不能跟她讲得清楚。阴夫人不像阴识,见微知著,对时势洞察明晰,一个解释不清,反倒更加引她误会。

“你也不必跟我急,我知道你现在是武信侯夫人,了不得了,我怕着你呢。夫人既来做客,还请往正堂去吧,我这简屋陋室,招待不起你。”

阴丽华急了,“娘,您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啊。”哭成这样都不肯松动,阴丽华实在没办法了。到底阴夫人是最疼她的人,她纵是满腹的心思,却半分也不肯用在阴夫人身上,除了哭,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阴夫人冷声,“你是武信侯夫人,什么原不原谅的,我可当不起。”

阴丽华咬牙想了想,将屋内随侍的奴婢全部遣了出去,又递给习研一个眼色,让她在门口把风,这才双手交叠,跪在阴夫人面前,恭恭敬敬磕了头。

“娘,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知道您是担心女儿嫁给刘秀后他朝不保夕,您怕我当寡妇,这才始终不同意我嫁给他。但是,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昨日他带我去面圣,刘玄对他的杀心已淡,他这些日子的表现已经让他们放下了戒心。娘,您向来最疼女儿,女儿知道,女儿做的这些有损德行,丢了您的脸,丢了我们阴家的脸。但是娘放心,刘秀此次大难不死,我必全心全意辅他出人头地,阴家丢掉的脸面,我早晚给您找回来。”

阴夫人突然狠狠将手中的铜盏摔到地上,指着她厉声骂,“你个没心肝的东西,你当我这么生气全是为了阴家的脸面?”

第十章 执手嫁娶(6)

“是,我知道娘生气不光是为了阴家,更是为了女儿,怕女儿所托非人,怕刘秀哪天要是死了,我就守了寡,更怕我跟着刘秀吃苦受累……可是娘,我跟你保证,不会的,刘秀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我看你是被他迷昏了头了,你说他能出人头地,他就能出人头地了?我可是没看出来。”

阴丽华无奈地笑,“要是连您要看出来了,那他这命还怎么保啊?”

阴夫人眉峰微动,“你是说……他装的?”

阴丽华蹭过去,伏在阴夫人怀里,细声细气道:“娘啊,他不是个久居人下的人,这一点,大哥早就看出来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同意我嫁给他。只要我们熬过了这段日子,他能脱离了这些人的掌控,就一切都不怕了。”

她先是一场大哭,而后又小女儿娇憨之态地在阴夫人怀里磨着,慢慢地也把阴夫人的心磨软了,母女哪有隔夜仇?再恨这个女儿不争气,也到底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心尖尖似的疼了二十年,气过了,还是心疼她的。

阴夫人不自觉地搂着她问:“能么?”

“能,一定能!”

阴夫人想想恨不过,又捶了她两下,才解了气。

阴丽华在阴夫人怀里笑着打滚,揪着她的袖子突然道:“娘,有个事,倒是想请您帮个忙。”

阴夫人问:“什么事?”

“是关于刘秀的妹妹,刘伯姬,我想请您做个媒人。”

李通昨日找过刘秀,提出想娶刘伯姬为妻,刘秀与她商量,觉得倒是一个好时机,只是武信侯嫁妹,三媒六聘、三书六礼,那也是不能少的。虽说现在他们行事步步小心谨慎,但这个时候却越是铺张越是好,只是找谁做媒人,却又成了一难。

刘伯姬嫉恶如仇,因李轶的事,对朱鲔、陈牧等人恨之入骨,更加轻易不肯原谅李通。更始朝中的人,李通当然不敢轻易找来做媒人,别到时因为媒人,再把亲事给搅黄了。

阴丽华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也就莫过于阴夫人了。阴家财多势大,阴夫人堪堪称得上是个贵妇人,由她做媒,再合适不过。

“你那小姑,她要嫁谁?”

“柱国大将军,李通。”

阴夫人皱了皱眉,全宛城谁不知道李通的堂弟李轶,原本是刘的人,后来却倒戈相向,转投了刘玄,又谗言害死了刘。此时将刘伯姬嫁给李通……

“怕是不太好吧?”她这个媒人,别好事没做成,却又反害了人家。

阴丽华笑,“我知道娘顾虑的是什么,您不必担心。伯姬是个懂事的姑娘,她知道这个时候嫁给李通最终获益的人会是谁,不会乱来的。”

阴夫人看着她,突然心疼地搂着她,哭了起来,“我的女儿,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一步步地算计了,都是那刘秀害了你……”

阴丽华忍住叹息的冲动,强笑,“朝局这个样子,唯有算计了,才能有出路啊。”

阴夫人长叹,“你说你这又是何苦?”

刘秀与阴识、阴兴三人在书房里谈了许久,出来后言笑宴宴,面色如常。家宴之上,见了阴夫人仍旧毕恭毕敬。

阴夫人虽不再对他视而不见,但却也仍旧是爱理不理的样子,他毫不在意,与阴识把酒言欢,好不欢快。

临走时,阴识借故将阴丽华叫至一旁,赞了一声,“你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刘秀,不光心计深沉,且又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是个人物。”

阴丽华抿嘴笑,“大哥可放心了?”

阴识挑眉,“不放心。”

阴丽华笑道:“总会让大哥放心的。”

阴夫人保媒,替李通向刘家求亲,刘秀自然应了下来。

第十章 执手嫁娶(7)

刘伯姬生性倔强,性子刚烈,阴丽华怕她心存芥蒂,原想好好规劝她一番,但她却先她一步开口,“三嫂不必劝我,我嫁。”

阴丽华一怔,想好的那些要规劝的话,也都说不出口了,只得拉着她的手,轻轻地道:“你和李通年貌相当,况且你们又有这么多的感情,把大伯的事放一放吧,安安心心跟他过日子。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对你好。”

伯姬微叹,“三嫂你不用担心,我也想明白了,李轶是李轶,李通是李通,我虽迁怒于他,但也不至于因此恨他。只要我三哥能好,不论让我做什么都行。何况只是嫁给他。”

阴丽华心中大是感动,轻轻抱了抱她,“你三哥能有你和大姐、二姐这样的姐妹,是他的福气。”

刘伯姬叹息着,“二姐豁出了命保我们,现在,换我来豁出命保三哥,他是我的亲哥哥,是我们刘家的希望。只要他能好,别说让我嫁给李通,哪怕让我嫁给李轶,我都嫁。”

夜里,阴丽华将刘伯姬的这句话讲给刘秀听,刘秀抖了抖手,强笑了几次,却也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阴丽华暗叹,刘家的人,不论是男是女,从刘元到刘伯姬,个个都是烈性女子,骨子里都流淌着刘氏皇族最为骄傲的血液,舍小取大,为了家人,都可以做到毫不犹豫地舍出命来。

她想,也许这就是刘秀最终能够成功的原因吧?

刘伯姬出嫁后,刘玄虽已相信了刘秀的无能怯懦,但却始终不肯再让他带兵出征,刘秀这个破虏大将军,武信侯,有名无权,彻底成了个富贵闲散人。数月之前的昆阳大战时,人人盼若天神的刘将军一去不返,只剩下当年那个一心醉于稼穑的无能刘文叔。

这样的刘秀,谁还会将他放在眼里?

对于他的转变,几家欢喜几家愁,他却也不急,每日韬光养晦,人前与阴丽华如胶似漆簪花挽发画眉扮妆,人后冷眼看着时局的变化,寻找对他最有利的时机,好一举脱离刘玄的控制。

这段时间,长安王莽的日子,过得却是不怎么好。

当初蔡少公发出“刘秀当为天子”时,便有人说起过,国师公刘歆原名并非刘秀,此人也擅谶纬之术,他将自己更名为刘秀,想来也是谶出此语,所以便先行更改了名讳。因而如此,此人受道士西门君惠调唆,与卫将军王涉、大司马董忠、司中大赘孙伋一起密谋劫持王莽,想要来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借国师公刘歆之名,恢复汉室江山。

却没想到,孙伋在关键时刻倒戈,向王莽告了密。

王莽最先召见董忠责问,当场将其格杀,又命虎贲武士以斩马剑剁董忠的尸首,捕获董忠的宗族,施以浓醋、毒药、利刀、荆棘等极刑,无一幸免,无一活命。

董忠一死,刘歆和王涉自知难以活命,与其被施以极刑,不如先自杀。结果双双赴死。

王莽此时内忧外患,身边已无可信之人。唯一还能让他相信的,只剩正在四处领兵征讨平叛的王邑一人,便只得又召王邑回来,任大司马。同时,又任大长秋张邯为大司徒,崔发为大司空,司中寿容苗为国师。

就在此时,蜀郡太守公孙述,亦在成都起兵,设郡府于临邛。

南阳汉军起兵时,南阳人宗成、商人王岑起兵夺取汉中,杀死王莽庸部牧宋遵,集结数万人响应汉军。公孙述先是遣使迎宗成等人入蜀,而后又声称,“天下同苦新室,思刘氏久矣,故闻汉将军到,驰迎道路。今百姓无辜而妇子系获,此寇贼,非义兵也。”竟指宗成等人为假汉军,派兵西击宗成等人,将其格杀,侵吞其数万兵马。

至此,公孙述的司马昭之心,已不言而喻。

不久之后,公孙述自立为王。

八月,前汉朝钟武侯刘望在汝南起兵,自立为天子,严尤、陈茂前往归附。刘望任命严尤为大司马,陈茂为丞相。

至此,彻底天下大乱。

皇后纪 第二部分

机会,机会到底在哪里呢?

阴丽华看着案牍之上传来的各种消息,苦苦思索。

更始皇帝刘玄派定国上公王匡进攻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进攻武关,整个三辅地区都为之震动。

第十一章 韬光养晦(1)

机会,机会到底在哪里呢?

阴丽华看着案牍之上传来的各种消息,苦苦思索。

更始皇帝刘玄派定国上公王匡进攻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进攻武关,整个三辅地区都为之震动。

析县人邓晔和于匡在南乡起兵以响应汉军,进攻武关都尉朱萌,朱萌投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把宋纲杀掉。向西挺进,攻陷湖县。各地纷纷开门迎降,称汉军。

汉军各处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此时已处四面楚歌之境的王莽,与群臣商议计策无果,情急之下不知所措,竟听了大司空崔发“宜号泣告天下”的鬼话,率领群臣到南郊,陈述他承受符命的首尾经过,仰天大哭,祷告上天祈求救助,哭到动情处,竟声嘶气绝!又给众儒生和老百姓备了稀饭,让他们每天早晚会集起来哭,哭得最为悲哀之人,居然被任命作郎官,一时之间,郎官竟达到五千人之众!

何其荒唐!

“这……这也太荒唐了!”

刘秀叹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木牍,“可不就是荒唐。照这样看来,新朝气数尽了,王莽怕是活不久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

刘秀摇头,“机会还没有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阴丽华皱眉,“他分明已经对你放下戒心了,却仍旧将你摆在这么高的位置上,又不让你出宛城,这究竟是什么用意呢?”

难道……待时机成熟,还想杀他?

刘秀抬头,长叹一口气,“去我的根基,削我的势力……待时机成熟……”侧头对她温柔一笑,“或许还是想杀我。”

阴丽华看着他那张笑得温柔儒雅依旧的脸,突然一阵恐慌,抓紧了他的衣袖,猛然扑上去抱紧了他,“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我绝不要你死……”

刘秀反手抱着她,浅笑,“诺,我不会死,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他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你既然嫁给了我,我便一定不会让你守寡。”

阴丽华抽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这是你说的,可不许再反悔。”

刘秀反问:“我何时骗过你?”

“娶我之前。”她的声音仍旧愤愤,“你答应了要去我家求亲,没想到结果却是我向你求亲。”说着,恨不过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刘秀刘秀,你真是我阴丽华命里的劫。”

刘秀笑着将她搂进怀里,如同哄婴孩一般轻轻地摇着,“那便让我一辈子做你命里的劫吧……”

“好,我许你做我命里的劫,一辈子都纠缠在一起,只要你不负我,我为你出生入死,都值得。”

刘秀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低语,“刘秀在此立誓,此生定不负你阴丽华。”

阴丽华将头靠在他胸前,“你可要记得你这句话。将来你若负了我,我可是会恨你一辈子的。”

刘秀尚未来得及回答,习研已在外头敲门,“姑娘,姑爷,二公子来了。”

阴丽华和刘秀忙起身去迎接阴兴。

后来的阴丽华时常回想起她与刘秀的这一番话,总是会忍不住感叹上一句,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姐夫勿怪,母亲思念姐姐,特要弟弟来请姐姐、姐夫回家一趟。”身量越发修长的阴兴站在两名奴婢前面,当真有一股翩翩佳儿郎的风采。

刘秀笑,“是我们做子女的不孝,理应常回去探望岳母。二弟稍候,我们准备一下,这就随二弟回去。”

阴丽华问他,“我托大嫂绣的孔雀图,大嫂可跟你说绣好了?”

阴兴答:“诺,大嫂说,先给姐姐看看行不行,不行的话她再重新绣。”

第十一章 韬光养晦(2)

“那就好。”阴丽华笑着让习研给二公子端茶,自己携了刘秀的手,去后面更衣备礼。

因现在汉军四方作战,宛城所有能用的马匹、钱粮俱被征收,阴兴只赶了牛车来接他们,离开刘府时,阴丽华只着习研一人跟过去,其余一个奴婢未带。

进了阴府,刚到内堂,便看到邓晨、冯异、王霸、祭遵等人都在,看到阴丽华纷纷叫她刘夫人。阴丽华知道,这些人在她和刘秀成亲时,都曾有到场,只是她覆着喜帕,不曾见到而已,但他们在这个时候对刘秀仍旧不离不弃,却也是十分难得。

有的人就是这样,不论你是装好人也好,坏人也罢,装得再怎么像,总还是有那么一些人,选择相信你,敬重你,并且一直不会离弃你的。她由衷为刘秀能够结识到这样一些人而感到庆幸。

微施礼后,便退了出来,到了阴夫人的屋子里。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弄得这么神秘?”

“不过是论些战局罢了。”

“还在监视你们?”

阴丽华笑,“他们有这个精力,就随他们监视去吧,不挡吃不挡喝的。”

阴夫人没好气地瞪她,“既然不挡吃不挡喝,那你们跑到我这里来论什么战局?”

阴丽华搂住她的手臂,娇笑,“娘,是女儿想你了还不行啊。”

又过了一时,阴夫人才慢悠悠舒了一口气,摇摇头,“要是照这样啊,我看这新朝的江山,是不行了。”

“嗯,气数尽了。”

“你们是怎么打算的?我看这几个月,旁的人都跑去打仗了,单单就他闲在家里,皇上没说别的?”

阴丽华接着笑,“不过是怕他握了兵权罢了,闲着也好,才容易谋出路。”

阴夫人想了想,道:“也是这个理,外出打仗的,干的都是掉脑袋的活,闲在家里也好。”

阴丽华浅笑,“可不就是。”

在阴夫人处出来时,却正好在院子里看到冯异和祭遵,冯异时常大大方方地出入武信侯府,与阴丽华倒也称得上是熟识了。只是祭遵阴丽华却是第一次与之交谈。

五官极为清秀柔和,又兼身形消瘦,倒是颇有几分柔弱的书生气息。

“刘夫人。”他微微施礼,带了几许冷淡。与冯异初见阴丽华时的样子,倒是颇有几分相似。

她浅笑回礼。

却又听他淡淡地道:“夫人在侯爷最为危难之时选择嫁他为妻,此等心胸胆识,弟孙佩服。”

阴丽华给他这样冷着脸一夸,倒是真有几分不自在了,只得微微一笑道:“先生说笑了,我本是妇道人家,什么危难不危难的,我也不懂,只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几个字。要说旁的什么大义,我也不懂。”

祭遵却只是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

冯异看阴丽华略有些瞠目结舌的样子,好笑地摇头,“弟孙本不是个轻易夸人的人,他能这样说你,看来你对他的印象是非常好了。”

阴丽华笑,“我却是跟他不熟的。”

“他的性子倒是跟侯爷有几分相似。”

“是么?”阴丽华挑了挑眉梢,又看向祭遵的背影,她倒还真没有看出来这个祭遵跟刘秀哪里相似了?

到了晚上,跟刘秀一起离开阴府时,她忍不住又说起这个祭遵。

“你也觉得他同你很相像么?”

刘秀想了想,笑,“我想,许是他与我一样,都曾因表现得怯懦,而被人瞧不起过吧?”

“我看他倒不像是个怯懦的人。”

刘秀笑着反问:“那你是看我像了?”

阴丽华嗔他一眼,“你若是像,我还会嫁给你呀?”

隗嚣、公孙述,再到刘望、邓晔,这些人在短短数月间,打着响应汉军的旗号统统起兵造反,其最终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只是在这人人都想分一杯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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