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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夫请垂怜-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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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摸黑点上灯,她先回身关了门,才走到灯下,掏出那支簪子细细的看。

之前果然是夜色重了看不清,此番仔细一看,这簪子簪身部分有细细的一条裂缝,很明显是刚刚摔在地上砸出来的一道印记。

蝉衣有些心疼。

她首饰其实并不多,几条手串,几支发簪朱钗,几朵花钿,便已经是全部。就算全部装起来了,连一个包裹的底都垫不住。

想她在漓城烟淼楼的时候,那些金银首饰,珠宝玉串,快将那红漆描金彩绘五屏风式镜台给塞满,而现在自己有的这些一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只是,按理说,她早已经习惯了那些奢靡的生活,贵重的首饰,精致的衣裳,为什么偏偏对这些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东西念念不忘?

或者是,她并非是对所有的东西都念念不舍,不过最在意的也就这么一支玉髓簪子罢了。

为何?为何?

不就是因为这玉髓簪子,是容疏曾经亲手给她插在发间的么?

她想起那日她满心委屈憋在心底纾解不得,而容疏小心翼翼的将这样一支玉髓簪子插在自己的头发中,她伸手要去取下,却被他一把握住。

“一支玉髓簪子,为师觉得极衬你。”

那日她问完后,他的回答她现在都记得清楚,一字一句,那一种语气,那一个眼神,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明明已经要死了心,却还是要保留这最后一点,哪怕是触手不及的温暖。

蝉衣摇头苦笑了一下,纵使不明白自己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思,却还是想要把簪子收起来,却在晃眼的时候似乎看见了什么,让她眸中蓦地一亮,连连再将簪子送到灯下。

灯光如豆,并不算是很明亮,但照亮这一支玉髓簪子已然是足够。

蝉衣就着那不甚明亮的光仔细的看着这支簪子,纤白手指,红玉润润,端的是极衬的一抹颜色。

轻轻转动,再转动,将裂缝对准灯光,蝉衣清透的目光忽的一沉,不明的清淡拂过她的眼底,染上她的心间,席卷她全身。

这簪子里面,似乎是……

眼里惊起碎裂的伤痛,蝉衣微微松了手,那蝴蝶兰造型的玉髓簪子“啪”地一声落在桌上,像是砸在蝉衣心底。

既然不爱,何必如此。

烛光流转过簪子,折射的光芒袭上蝉衣的眼眸,刺的她无端一阵酸痛。

事到如今,还能如何?

她静默着坐了许久,目光转过那烛火,红红的火焰烙在她的眸心,印出一个火焰的形状。

心中一动,她抬起手来,手指缓缓地朝烛火伸去……

窗外冷风呼啸,拍打着窗户,发出令人心中难安的声音。

而屋中烛光弱弱,落在地上,拉出一道暗色的影子。

蝉衣离开之后,容疏在原地站了很久,就像是屋外的冰雪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一般。

化不开,解不了,暖不透。

这样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烛火“噼啪”爆了一声,这才在他的脸上引出一点细微的变动。他终是抬了抬眼,转身寻了最近的一个椅子坐下,拿过方才为蝉衣倒的水,将杯子紧紧捏在手里,像是捏住一缕松手就会消失的情绪一般。

杯子里的水早就没了什么温度,哪怕他一直想用手心的热度去温暖它,却还是清晰的感觉到杯子里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掉。

就像生命中的某一种感情。

容疏微微垂了眸,烛光染上他的侧面,一面明亮,一面却隐着阴霾。

他将手边的水杯推开,似是想闭一闭眼,缓解一下心里的情绪,却在刚刚合眸的那一刻,脑中一闪而过蝉衣最后那句话,同时伴着出现的亦是那一刻她的表情。

颓然之后,至终的决绝。

好像这一瞬间容疏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手屈起而松开。接着,他暗叫一声“不妙”,几步走到门口,大力拉开门,一脚跨出,几乎是心急如焚的朝蝉衣的房间赶了过去。

深墨将苍穹染的密不透色,那唯一的几颗星辰光芒极为微弱,就像是拼劲全力才在这一块墨色中撕破几个小口,狠命的挤出那样一点微不足道的光亮。

方夙银沐浴完出来,觉得这夜冷的刺骨,饶是他日日习武,也被这风吹得整个人都颤了一颤。

返身回屋,他走到床边,从一旁的柜子里抽出昨夜未曾看完的一本书,然后拿了一个软垫靠在床头,便倚着床垫继续看起书来。

屋中的火盆烧的不算很旺,但呆久了还是极为温暖的。方夙银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书的内容不吸引人,还是这屋中温度太过舒适,他觉得有些困倦。

秉承着累了就睡的道理,方夙银将书册放回原处,站起身走到烛台前,想吹灭蜡烛,却在抬头的时候看见外面隐隐闪过一道红光。

他一愣,忙抬头看去,果然在泼墨般的夜色中看见一道红色光芒冲破天际。再定睛一看,那红光竟然是火焰之光。

方夙银心里一跳,莫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几步走到窗边,推开窗一看,一眼便看见不远处那冲天火焰。

心头一颤,他的眼睛蓦然睁大,竟然都忘了从大门走,直接翻了窗出去!

那火光的方向,是来自蝉衣房间!

幸运的是方夙银房间离蝉衣的并不远,虽然情急之下忘了隐术还能加速的这一功能 ,但好歹是凭着双腿疾奔数步,也赶到了那着火的屋子前。

头顶一片墨色,眼前一片烈火熊熊,吐出的火焰一寸一寸的吞噬着这一座木质小楼。那雕栏画栋,那细腻花纹,那些精致的浮雕都一点一点的在这一片红光中慢慢化成灰,再不复存在。

方夙银定睛一看,之前如果说还抱着一丝怀疑,此刻却真真实实的证实了他的眼睛没有出问题。≮我们备用网址:。。≯

这着火的房间,不是别处,确确实实就是蝉衣的房间。

与此同时,道路的另一头也有人急急飞奔过来,红衣翻飞,和这火光相得益彰,更被这火光映出极为鲜艳的颜色。

方夙银眼中动了动,看着那人影划破空气直直落到房屋之前,抬起的目光清冽至冷,和方夙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文'“师傅!”

'人'“夙银。”

'书'两个人各自唤了一声,而后不约而同的转向蝉衣的房间。

'屋'“走水了!”

“哪里失的火?”

“那边,快去看看!”

同时,有好些弟子从不同的地方给纷纷赶来,有的甚至衣服都没穿好,披散着头发赶了来。当看见起火的竟然是蝉衣的房间,不由得都是一阵惊讶。

“怎么是大师姐的房间?!”

“大师姐在不在里面?会不会出事?”有弟子问。

“屋门紧锁,窗户紧闭,这样子……似乎是从里面放的火,还是故意。”微微打量了一番,方夙银下了断定,并转过头看向容疏。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方夙银就瞧见容疏的眼中蓦然而生着急之色,还隐隐生出一种好似惊愕至痛的神情。

这神情让方夙银心中一动,正在出口说什么,就见眼前红衣一闪,容疏的身影便冲入了火中。

“师傅!”

“掌门!”

众人的惊呼声被吞没在风声之中,而那火苗似乎被这风一吹,又猛地窜高了几分。

今夜,夜色如墨,注定不眠。

【卷三完】

叁 东岚卷 情不知所起【东岚卷】卷末语

卷三在昨天为止,算是告以段落了。

这一卷很纠结,我知道。但是不纠结不成方圆,不纠结不成气候嘛。

蝉衣几人就不说了,大家往下看就是(为啥都不喜欢贺兰千?我倒是挺喜欢他的~噗)。其余的几个配角,我个人比较喜欢钟诗诗和左思。

看,他俩连名字都这样像,注定的嘛。

而方夙银和玉清呢,卷四都会讲到。

比起卷三场景的局限,卷四在空间跨度上会比较有跳跃感,人物感情也会更丰满,大家敬请期待哟~

最后……就算这个文不怎么好——你们也是要吭两声的吧!

肆 身世卷 与君相陌路 第一章 烟淼楼的变故

到了渡口,下了船,正赶上漫天飞雪。

那一片片雪花并不大,细细小小的,打着旋儿飘了下来,就像是春日里被风吹落的碎花,未曾落至地面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蝉衣没有撑伞,只是将风氅的帽子戴了起来,帽沿上一因绒绒的毛拂过她脸颊,搔的人有些痒痒的。

“到了。”

她轻笑着说了一声,身后有玄衣男人跟着下来,点了点呕吐,跟着她一直往前走去。

穿过累累城墙,走过有些厚重的城门,便进入了满城的范畴。

从进城的道路一直往前去,便是满城最繁华的大衢。

一踏入城中,便有喧嚣声扑面而来。那是声音似乎还带着温度,城外细雪霏霏,城内倒好像是一瓣雪花都未曾看见,就仿佛是被这热闹给融化了一般。

从城门到烟淼接最近的路线是从右侧的小巷子转过去,但此番蝉衣见到这副景象,一时兴起,选了个最远的路线——从主干道穿过去。

跟在她身后的人似乎想说什么,但见蝉衣这一路上只有到这里方才难得的显出分兴致,便也是笑笑,继续随着她往前走。

两侧街道上,窗铺鳞次栉比,来往行人比肩接踵,一方城市的繁荣景态,比之京城也逊色不到哪里去。

蝉衣一路显然兴致高涨,一边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在珠宝首饰摊子前停下来瞅瞅,或者将胭脂水粉拾起来嗅一嗅,活像是才进城的姑娘。

这样闲逛似的走了一大段路,蝉衣在一间商铺前停了下来,似乎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照片,而后方勾了唇走了进去。

商铺中琳琅满目都是精致的发饰,蝉衣走到一旁的柜子边,低头拾起一支蝴蝶形状的发簪,细细端佯。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容似乎印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若是喜欢,就买下来吧。”

身侧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情绪。

走到柜台之后的伙计因为见蝉衣一直拿着这发簪不动,正要说话相问,就听见贺兰千开口,便也闭了嘴,看着两个人细细打量。

蝉衣回神扭头,抬手扬了扬手里的发簪,笑道,“怎么?贺兰公子要买给我?”

贺兰千合笑看了她一会儿,低头作势要掏钱,口中也跟着说到,“能得美人一笑,一支簪子又怎样?将这所有都买下来都可以。”

“啧啧,贺兰公子真是大手大脚啊。像我们这种还得靠卖笑生活的人,情何以堪啊。”蝉衣微微眯起眼来,眸光清清拖在其后。

将蝉衣眼底的戏谑完全忽略掉,贺兰千转向一旁的伙计,指了指她手里那支蝴蝶簪子,问到,“这个要多少钱?”

在蝉衣过来看发簪的时候,这伙计就明显感到了商机,后来见贺兰千语气里对她颇多顺从,一下子更来了劲头。结果后来听见蝉衣说了一句“卖笑”,顿时有种打了鸡血的感觉。

卖笑生活是什么生活?那多半是风尘烟花处出来的女子。看着蝉衣这般美貌,也不太像是平凡人家出来的,如今看来,定然是烟花地的头牌花魁。

花魁值什么价?自然是越贵越好!而贺兰干在这伙计的眼里,就是那种为美人一掷千金的金主,难得碰上这么一位金主,伙计在心里掂量了掂量,决定透住一个是一个,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姑娘看上的这支发簪模样极好,手工雕刻,造型精致。在看这玉质,晶莹剔透,还带着——”

“说重点。”贺兰千淡淡的三个字,将伙计满腹形容给一刀斩断。他颇有些委屈的看了两个人一样,才慢慢说到,“十两。”

“十两?”蝉衣眉稍淡掠,掂了掂手里的发簪,状死玩笑的说到,“哟,难不成是十两重?”

伙计唆嗽一声,说到,“十两银子。”

“哦~”蝉衣拖长了语调,应了一声,而后一抬手将发簪精准的插在那伙计头发上,手法快的那伙计半天都没会意过来,“那我送你了,你给我十两吧。”说完,拍拍手,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那伙计见蝉衣转了身,这才回过神来,先叫住她,而后才想起来似的抬手抽掉那蝴蝶簪子。一个大男人,因为这簪子脸都泛红了,“这……这可是和田玉的。”

蝉衣回身,对着他笑,笑的那伙计莫名的鸡皮疙瘩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和田玉?我看是何氐玉吧。你们掌柜的呢?叫他出来见我。”

被越级直接点了上头的伙计耳根都红了,连连道,“姑娘你看看,这簪子真的不错!你要是嫌贵了,咱们再便宜点儿成不?八两?要不六两?五两!五两得了!”

听着那伙计一遍一遍降了价格,蝉衣烦有些好笑。便又走到柜台边,将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眉清目秀,样貌也还挺端正,只是记忆中似乎不曾有过这么一张脸,便问到,“你是新来的?之前似乎没见过你。”

听到蝉衣这话,那伙计这下知道蝉衣应该是常客了,不禁悬起了心,说到,“我……我刚来没多久,姑娘应该没怎么见过。”

“嗯。”蝉衣点点头,笑道,“行啦,叫你们掌柜出来吧。我们是熟人,不是要说你什么。”

听到这话,那伙计这才松了口气,应了一声,进了里间,没一会儿,他又出了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褐色袄子的中年男人。

“哎呀,这是蝉衣姑娘啊!你好些日子没来了,还以为你离开了呢!”那中年男人想来就是这铺子的掌柜,一见蝉衣眼睛都亮了。

蝉衣见到那男人,也点头笑了笑,说到,“何掌柜许久不见,还是这么会做生意啊。”

何掌柜先是嘿嘿笑了笑,然后似乎意识到什么,转头看了那年纪伙计一眼,又小心翼翼问向蝉衣,“是不是宋祁说了什么不对的话?若是这样,还请蝉衣姑娘看在我这掌柜的面上勿要多怪。”

眼见着宋祁低着脑袋,一脸沮丧,蝉衣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便扬了眸笑道,“倒也不是。这家小公子挺热情好客的。”

闻言,何掌柜也哈哈笑了笑,说到,“我这外甥跟着一到漓城玩几天,便住在我家。见我忙不过来,就过来帮帮忙。”

蝉衣领首,原以为这家祁只是普通伙计,现在看来,原来是何掌柜的外甥。

这何掌柜许久没见蝉衣,便请她到里间喝茶聊天,而贺兰千也陪着进了里间,一个人捧了茶在一旁品茶听着两个人聊天。

原来之前蝉衣在烟淼楼的时候,烟淼楼中的首饰大多是从这何掌柜处买的。所以对于何掌柜来说,烟淼楼可是大头,而蝉衣就是大头中的大头。

蝉衣一向不轻易买首饰,若是买,一定要亲自来选,哪怕只选一个,也抵过其他数十个。

所以,何掌柜对蝉衣可是相当的喜欢。自然,做商人的,哪个不喜欢真金白银,蝉衣对他来说,简直是比真金白银还真金白银。

两个人聊了会儿,为了表示蝉衣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支持,何掌柜特地拿出了两支簪子送给蝉衣,其中一支,便是之前蝉衣拿了半天神情奇怪的蝴蝶状玉簪。

本来到满城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此番在何掌柜这里耽误了许久,出门时天都快黑了。

蝉衣和贺兰千要赶到烟淼楼谋一个睡的地方,故而何掌柜挽留了半天,他们自然不能再多唠瞌两句。

何掌柜和宋祁将两人送到门口,随口问了蝉衣是不是要回烟森楼。

蝉衣回是,然后何掌柜叹了口气,说到,“姑娘现在回来或者也是好事。那蔷薇似乎离开了烟淼楼,如今的烟森楼已经不是她在管了。我听着烟淼楼的生意似乎不怎么样,现在是怡红坊比较出名。”

作为自己之前的老主顾,何掌柜还是很诚实的说了这事。

“哦?蔷薇姐离开了烟森楼?”乍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蝉衣烦有些吃惊。而后又听说怡红坊出头,便似笑非笑的看了身边的某人一眼,而某人则偏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蝉衣姑娘若是还回烟淼楼,或者还能救一救如今的烟淼楼了。哎,怕是也只有你能救了。”最后,何掌柜说了这么一句话,说话时他的表情烦有些惘怅,看得出确实是挺替烟淼楼忧愁的。

蝉衣谢过了何掌柜,和贺兰千一前一后离了店铺,朝漓江走去。

肆 身世卷 与君相陌路 第二章 怎么又有一个未婚夫?

到漓江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江边灯火璀璨,精致的画舫停泊在水面之上,红色灯笼高高悬挂在画舫之上的,檐角翘起,角上似乎还垂挂这精巧的铃铛,风一吹,便是一阵清脆响声。

只是,这响声太过轻渺,偶尔一动,便被淹没在丝竹声声之中。

蝉衣走到江边,四处望了一番,那个一天到晚撑着嵩子赶都赶不走的霍靖居然也没看见人影。这个时候,蝉衣倒真是有些相信何掌柜的话。

蔷薇在的地方才有霍靖,现在连霍靖都不见了,说明蔷薇真的不在这里了吧。

“其实我们可以飞过去的。”看着蝉衣站在江边貌似一脸踟蹰的模样,贺兰千走近一步,低头笑道。

蝉衣侧头看他,年肩道,“最近长胖了,飞不起来,不如你带我?”

贺兰千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她,“我瞧着是浓纤合度,挺好的。”

白了他一眼,蝉衣往一边走了几步,打算另外找只船带着他们去烟淼楼。

哪知,她刚往旁边走了一步,还没抬头去寻找目标,就赶紧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江上的风呼呼的刮来,直刮的脸生疼。

贺兰千轻笑一声,将她揽紧了些。蝉衣也不客气,将脸埋在他肩侧,片刻后,便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平地上。

在落地的那一刻,腰上的力道同时消失。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牌匾,耳边是贺兰千低低调笑的声音。

“我刚才实际测量了一下,美人的体重轻盈了不少,着实让我心疼。”

闻言,蝉衣回眸看他,灯光映照的她的眸色若身边的波光粼粼,清透而明亮,里面却带着一偻戏谑。

“我刚才也总结了一下,贺兰氐轻功有三大作用。”

“哦?哪三大?”贺兰千斜桃眼角,颇有兴趣。

蝉衣桃了桃眉稍,“逃命,要帅。”说到这里,她跟着扬起嘴角,展开一韵含义深厚的笑容,“偷香窃玉”

闻言,贺兰千微微眯起了眼,而后笑了一声,道,“嗯,偷香窃玉。这轻功学的也值了。”看样子,心情似是极好。

蝉衣懒得理他,兀自取下了风氅的帽子,举步朝烟淼楼走去,贺兰千一步跟上,同她走到一排。

进了烟淼楼,蝉衣一眼看去,果然如何掌柜所说,当日的门庭若市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烟淼楼,人还是有,却零零碎碎。台上舞姿曼妙,丝竹轻妙,台下却连一楼都坐不满,楼上的雅间更是只零星点着几盏灯火,寥寥人影一闪而过。

瞧见这般的烟淼楼,蝉衣微微蹙了眉,刚想往里面走一步,就听见有个清脆的声音叫到,“这位姑娘请止步!”

蝉衣扭头看去,见右侧走来一个个妙龄女子,上身是红色短袄,边上有白色绒毛,内着杏黄色长裙,有暗暗的花纹。长发挽成飞仙髻,斜插了一支步摇,面容娇俏,却略显青涩。

“这位姑娘,烟淼楼是不招待女客的,还请姑娘另寻传处吧。”那女子几步走到蝉衣面前,在看见她的面容时眼中浮起些惊艳,但话还是说的很直。

蝉衣看了她许久,没有动作,只是淡淡问到,“烟淼楼现在是谁在打理?”

那女子被问了这么一句话,愣了下,接着微微皱了眉,似乎对蝉衣的问话很是不喜欢,“这而似乎和姑娘无关。”

轻轻笑了两声,蝉衣倒也不怎么恼,只是眯眼看着她,曼声道,“你并非蔷薇,怎知这和我有没有关系。”

这女子既然能在烟淼楼呆着,自然也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她本是来阻止蝉衣进来的,但现在听蝉衣这么一说,隐隐觉察出些不对了,抬着眼有意无意的打量起蝉衣,似乎在请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见这女子半天不说话,蝉衣嘴角不着痕迹的下压了一分,这是她不悦的表现,贺兰千看的清晰,当下往前一步,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微微笑道,“你这样子,可是会吓到这小美人的。”

因为之前贺兰千站在蝉衣身后,这女子第一眼只看到蝉衣,一门心思要将她赶出去,自然没怎么注意到贺兰千。此番听到贺兰千说话,才转眸去看,却见他容止可观,颜如舜华,真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顿时一张脸轻轻红了些。

听到贺兰千的话,蝉衣似笑非笑的瞥了贺兰千一眼,清笑着说到,“怎么?你若是心疼,今晚有的是时间。”

那女子的脸愈发红了,一双眼含着情带着雾看向贺兰千。

对于她含情脉脉的注视,贺兰千视若无睹,只是低低笑了声,说到,“你在此,我哪里能心猿意马。”

蝉衣算是发现了,这贺兰千看起来有些冷淡疏离,一旦熟了,那花言巧语甜言蜜语说的比吃的饭都还多。

正在蝉衣眉稍轻抬,寻了话要塞贺兰千的嘴时,从另一侧传来一个女子带着些责问的声音,“含烟,怎么回事?”

听见这声音,蝉衣眸中一动,转身便看了去,只见一个比含烟稍稍年长些的女子穿着湘色锈白牡丹的小袄缓步走来,面容清秀,发饰简单,但神情极正,一看便是这烟淼楼的掌事之人。

看着那人走来,含烟飞快的看了蝉衣一眼,往前走了一步,刚想出口回答,却见那女子面上骤然出现惊讶之色,接着化作喜悦,脱口而出,“蝉衣姑娘!”

蝉衣笑了笑,站在原地看着她加快步子急急走来,也扬唇唤道,“尔蓝,好久不见。”

【文、】饶是蝉衣猜了多次,也没想到现在这烟淼楼的掌事之人会是眼前的尔蓝。

【人、】“我真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蝉衣姑娘。”快步走到蝉衣面前后,尔蓝微微笑开,眼中含着些水色。

【书、】蝉衣也笑,将她看了半天,而后说到,“大半年没见了吧,你变漂亮了。”

【屋、】说来,尔蓝的样貌还是当轫那样,并没有怎么变过,甚至之前还浓施粉黛,如今却似乎只是稍稍着了底妆,看起来极为素洁。

但是,和之前不同,尔蓝如今的气质明显有了变化。方才远远看见她过来,蝉衣都不敢相认,直到走的近了尔蓝先唤了她的名,蝉衣才敢确定眼前这个变得爽利而干练的女子,会是之前被冯扬伤到差点丢了命的尔蓝。

听见蝉衣的夸奖,尔蓝只是低着头笑了一笑,而后看着蝉衣问到,“姑娘这是回来看看么?”

“若我说,我

是要长住的呢?”蝉衣笑着反问。

听到这话,尔蓝眼中忽然一亮,之前本是被拖着的神情此时全部放开,显现出一种极致的欣悦来,“若是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看见尔蓝这模样,又听见她的语气,蝉衣敛了眸,终是开口问到,“蔷薇姐去了哪里?现在怎么成了你在打理烟淼楼?”

“哎,这个说来话长,姑娘和我上楼去说吧。”尔蓝上前一步,拉住蝉衣的手,引着她往楼梯走去。

蝉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贺兰千一眼,桃眸问到,“你呢?”

贺兰千看了看她,摇头道,“我便不上去了。”

“去你的老地盘瞧瞧?”蝉衣反问。

贺兰千不置可否,“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再来找你。”

之前在看见贺兰千的时候,尔蓝已经满腹疑问了,却不好直接问。现在见两人语气熟捻,便试探性的问到,“姑娘,这位是——”

“不用管。”

“未婚夫。”

两个人同时出声,完全不相干的回答倒是弄得尔蓝一阵迷茫。

蝉衣细了眼看向贺兰千,后者则一脸理所当然回看她,还加了句,“你难道不是因为我那夜去寻你,才下山的?”末了,又若有所指的说到,“还有我们的约定。”

眸光深浅变化,蝉衣眼中掠过一道繁复的光译,在他眼中转出一抹好似有些奇怪的笑容,伴着他耸肩的动作,表现出一种无所谓来,“好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然而,听到这话的尔蓝不仅没有解感,反而愈发迷感,“怎么又有一个未婚夫?”

肆 身世卷 与君相陌路 第三章 蔷薇去了哪儿?

结果,听到这话,蝉衣比尔蓝更迷感,“我什么时候有过一个未婚夫?”

尔蓝瞪眼,脱口道,“薪州陆家大少爷啊。”

贺兰千也在后面笑着接了句,“陆萧乾啊。”

蝉衣扭头看他,一副逐客的模样,“你怎么还不走?”

被蝉衣这么直白的驱赶,贺兰千倒也不恼,背了手对她点点头,也真就这么走了。

看着贺兰千出了烟淼楼,蝉衣才回过头来。

刚刚尔蓝若是不提起来,她都已经忘记自己在漓城曾无缘无故招惹过陆萧乾这么一号人物。

拜陆萧乾所赐,当年被逼的进宫,又差点在皇宫之中丢了脸上这张皮。

虽然她没有特别喜欢这张脸,但好歹这脸还是能混些饭吃的,毁了她也就差不多毁了她那满兜的银子,如今也不敢再回这烟淼楼体会一把谋生计的感觉,想想就觉得实可惜了。

只是,想到陆萧乾在废帝面前承认和自己的婚约,蝉衣便想起当时为了让他放弃这个所谓的亲事,是如何阴错阳差的将容琉当做方夙银,做出肌肤相亲的假象。

想到那一天,再想想后来回山的一切,蝉衣飞扬的眉目仍是轻轻落了下来。

尔蓝敏锐的察觉出她的变化,忙低下头问她,“怎么了?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蝉衣摇摇头,而后又笑了起来,打起道,“你下一句莫不是要接‘说出来让你开心开心’?”

拿眼瞪了蝉衣一下,尔蓝笑道,“我没有那么没良心,姑娘着实太伤尔蓝的心了。”

“叫我蝉衣就好,姑娘姑娘的,着实生疏。况且我离开烟淼楼这么久,现在回来还指望我们的尔蓝美人给我一条活路,我可是要赚大笔银子的。”蝉衣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笑呤呤将尔蓝看着。

“行,没问题!你若是回来,我们烟淼楼便也有救了,你没看着这两个月来……”说到这里,尔蓝的笑容也落了分,还是没有说下去,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蝉衣闻言看了看尔蓝的神情,又坏视了一眼四周,见偌大一个烟淼楼,虽然还不至于门可罗雀,却也空寂的看不见什么人。之前刚进来的时候只是觉得这楼中有些暗淡,此番仔细一看,才发现四楼五楼几乎整层楼只点了一盏灯,怪不得不弱之前明亮。

若不是有大的问题,这楼中的灯怎么会只亮三层。

“尔蓝,楼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蔷薇姐呢?”之前已经问过的问韪,因为方才这一扫视,让蝉衣又再度问了出来。

她来之前虽然听了何掌柜那么说,也是做了准备,但并没有将烟淼楼的情况想的太过糟糕。毕竟烟淼楼之前在蔷薇的经营上,可以称得上是漓城最大的花楼,就算临时换了人,一时半会也应该差不到那里。可如今看来,这烟淼楼的情形真的是不容乐观。

自然,蝉衣没有想到,她之前的离开其实也让烟淼楼损失了一大笔。

不过,尔蓝没打算和蝉衣提这事,只是叹了口气,说,“我们上去吧。”

两个人沿着楼梯一路上来,爬上三楼,又走到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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