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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为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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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无涯慌忙甩开小红的手,抱着被子四处找衣裳,好不容易穿戴整齐,立刻便夺门而去。身后传来小红的叫声道:“公子别走啊!小红还得伺候你几天呢!”姜无涯却哪里还敢逗留,只顾掩面仓皇而逃,一路跌跌撞撞奔出了“惜春院”。
坎坷不安地回到镖局,姜无涯是越想越难受,不迭声叫苦道:“大哥啊大哥,你总是擅自替小弟做主,你这不是在爱护兄弟,而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哟!”说着又连声哀叹,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他埋首走路,心乱如麻时,一团白影飘然而来。姜无涯知道来的是江寒玉,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哪里敢多看一眼,立刻调头就跑。也许他还没意识到,和江寒玉在山洞里朝夕相处了半年,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个冰美人,以至于莫名其妙地做了亏心事回来,一遇见对方就如同老鼠见到猫般,吓得只想开溜。
姜无涯想避开江寒玉,正要往院子里钻,那知眼前白影一晃,人家已拦在了身前,并冷冰冰地询问道:“你昨晚去哪了?”姜无涯吓得失魂落破,战战兢兢道:“昨晚我上那去了?昨晚……昨晚我……”唠叨了半天,就是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姜无涯焦头烂额之即,忽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小姐还挺关心自己徒儿的嘛?姜老弟昨晚和在下喝了一夜酒,有何不妥么?”随着话声,只见熊天霸面带微笑,昂首阔步而来。别看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解了姜无涯的围。姜无涯此刻只想脱身,见了熊天霸便像是见了救星般,忙接口道:“对对对,小弟都醉糊涂了,不是大哥提醒差点都记不起来了。”
熊天霸诡异地笑道:“咱俩好像还干了一件事不是吗!”姜无涯一听就慌了神,不知所措地吱唔起来。熊天霸故作惊讶道:“兄弟难道忘了,咱俩不是还赌了几把吗?结果当哥哥的还赢了你十两银子不是。”姜无涯如梦初醒般叫道:“是啊!是啊!小弟怎么把这节给忘了。大哥手气好,那是该赢的。”
江寒玉眼瞅着俩人一唱一和,只是冷笑不语,气氛显得异常尴尬。正在这时,江搏浪突然从远处走来,姜无涯心里又愧又急,真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哪里还敢见对方,立即转身便往院内冲去。
“给我站住。”江寒玉一声断喝,正欲伸手抓姜无涯,岂料熊天霸将高大的身躯往当中一横,拦住她道:“我看小姐还是别为难姜老弟了,他昨夜玩得很累,就让他好好歇息吧!”奔跑中的姜无涯听到这话,心中苦痛兼备,也说不出个理由来,只管埋头猛跑。
江寒玉眼瞅着一脸得意的熊天霸,冷哼道:“当心闲事管得太多,会连命也搭进去。”话音甫落,人已在十丈开外,再一晃便消失得无影无终了。江搏浪见状好不纳闷,人还没走拢便问熊天霸道:“怎么大夥一见我来就都走开了呢?”
熊天霸忙迎上去回话道:“总镖头误会了,我那姜老弟今日刚从老家赶回镖局,身体有些违和,又生怕叨扰了总镖头,所以才悄悄回房歇息去的。至于小姐吗!您也知道她的脾气,不想说话自是谁也不能拖着她唠叨。”
江搏浪笑道:“我听说姜先生回来了,这才过来看看他是否需要帮助。毕竟失踪了半年,又是在咱们镖局丢的人,我这心里始终有些放不下啊!这么说来是姜先生身体有所不适,你看要不要找个郎中来把把脉?”
“不用,不用,我看他只不过是操劳过度,身体有些疲乏而已,休息两天便没事了。总镖头的好意,在下代兄弟心领了。到是少夫人即将分娩,总镖头可得照顾好喽!咱们镇南镖局的将来,可就寄托在这孩子身上了。”熊天霸边说边笑,样子很是邪门。
江搏浪是个老粗,听到这话自是乐呵呵道:“哎呀!终于要当爹了,这滋味还真说不出来。天霸你几时娶房媳妇,咱们也好早日定个娃娃亲什么的?”
熊天霸抚掌大笑道:“这可得仰仗总镖头帮忙喽!”江搏浪愣了愣,旋即喜道:“兄弟感情是有意中人了,可是要我帮你去提亲?”熊天霸故作含蓄地咳了两声,幽幽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令妹。”
“你想娶我小妹?可是她那性子你也知道,我怕兄弟你消受不起哟!”江搏浪闻言吃了一惊,面有难色道。谁知熊天霸却不以为然道:“兄弟我还就喜欢辣味的。总镖头放心,只要你把玉儿交给我,咱就有办法制住她。”
江搏浪心想妹子刁蛮乖戾,如果有人能治她,反到是好事。而熊天霸威武彪悍,正是理想人物,于是颔首道:“若你真有办法治我这小妹,到未尝不是件好事。只不过此事我尚且做不了主,还得听听老太君的意思,只要她老人家点头,我便为你和小妹主持婚礼。”
熊天霸闻言大喜,忙作揖道:“长兄如父,有总镖头这句话,此事就算成了一半。老太君那里自有兄弟去说,想来不会有问题。到是总镖头的美意,在下得先行谢了。”
江搏浪拍着熊天霸的肩膀笑道:“你我一家人,又何必客气。往后我还有诸多地方需要仰仗妹夫呢!不过说来也巧,老太君正好寻你有事,你去看看她老人家,顺便把婚事提了。”熊天霸闻言打了个激灵,一面暗自揣度老太君传唤自己的目的,一面应承了下来。
入夜,熊天霸坐在椅子上,姜无涯垂着头靠在窗边,屋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僵硬。须臾,只听熊天霸漫不经心道:“兄弟你也别怨我,咱们男人寻花问柳那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又怕谁来?全当是做了场春梦得了。”
姜无涯埋汰道:“大哥啊!你真的还当我是兄弟吗?你叫我今后还有何面目去见芳妹,去见……列祖列宗。”他差点脱口说出江寒玉的名字,话到嘴边才急忙改了口。不过连他自己也很纳闷,怎么会突然想到了江寒玉。
熊天霸冷笑道:“兄弟你别糊涂了,谷芳虽然怀了你的种,但她毕竟是别人的老婆,你不能把她当饭吃。再说,不就是玩个把女人嘛!瞧你那熊样,竟连这也会想不通,还怎么做男人?”
姜无涯闻言心头一惊,慌忙问道:“大哥,你说的可是真的?”熊天霸笑着站起身来,走到姜无涯背后捏着他的肩膀道:“大哥几时骗过你?谷芳肚子里怀了你的种,那是肯定没错的。可怜江搏浪那傻小子还以为是他的亲骨肉,真是可笑之极。”
姜无涯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顿时软了下去,颓然圈在地上,心里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他虽说跟心上人有了结晶,可偏偏又重伤了别人,那刚刚萌芽起的一点点喜悦,刹那间就被强烈的罪恶感和愧疚感所吞噬。
气氛再次陷入了莫名的尴尬中,过了良久,姜无涯才黯然道:“是我的又能怎样?这孩子一辈子都将跟别人姓,叫别人爹,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做这个父亲。”熊天霸闻言一阵怪笑,拍着胸脯豪气干云道:“放心吧兄弟,有大哥在,我保准你一家三口能团聚。”
姜无涯摇了摇头,哀叹道:“可惜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加上昨晚又干了失德之事,还有何脸面去见她们。”熊天霸用犀利的目光罩住姜无涯问道:“她们?这个她们指的是谁跟谁呀?”
姜无涯闻言一怔,吱唔道:“她们,她们当然是指芳妹夫妇,还有她肚里的孩子了。”熊天霸冷笑道:“人首先要对得起自己,才能对得起别人。只要你真心想跟她母子在一起,其他事就甭管了,大哥自会替你安排。”姜无涯慌忙拒绝道:“大哥,你不能再为我伤害别人了,小弟宁可失去一切,也不能让人唾骂一生。”
熊天霸奇怪道:“你真的想放弃她母子吗?”姜无涯垂头丧气道:“既然无可选择,那也只能放弃了。”熊天霸暗忖道:“难道说,这傻小子真的喜欢上玉儿了?不成,我不能再让他们发展下去。”他心里越想越害怕,于是沉着脸道:“兄弟若想保住昨夜的风流韵事,还有谷芳肚子里的孩子,就得答应为兄一件事。”
姜无涯怫然不悦道:“大哥有何要求,小弟无所不从,又何必挟私要胁呢?”熊天霸被说得老脸一红,忙赔笑道:“大哥不是要胁你,大哥都是为了你好。你看啊!谷芳虽说已嫁做人妻,可她心里始终放不下你。在你失踪的这半年多时间里,她三天两头就来找我打探消息,连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原来芳妹还是这么关心我。”姜无涯心里一阵感动,不由默默念叨起来。熊天霸察言观色,已知其心意,于是笑道:“好在大哥已帮你筹划了一计;可保你不辜负谷芳。只不过……你得先答应为兄一事。”
姜无涯想起谷芳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心里面一时间矛盾重重,只好随口应道:“大哥有话但说无妨,小弟遵命便是。”熊天霸微笑道:“那你先起个誓。”
姜无涯苦笑道:“原来大哥根本不信任小弟。”熊天霸毫不避讳道:“你还真别说,这天下间什么事情都可以信任,惟独沾上情感的东西,就是非难辨,信任不得哟!”姜无涯又是一阵心酸,暗暗思量道:“大哥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又何尝不是一样。”他想罢,暗叹了口气,竟对自己也失去了信心,于是起誓道:“我姜无涯若不遵循大哥之言,生不能在世为人,死不能上天成神。”话音甫落,天边忽然响起一声惊雷,只见一道闪电撕裂长空,照亮了熊天霸狰狞的面孔。而姜无涯的心,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拽着,往那无底深渊中拖去……
熊天霸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姜无涯,笑道:“敢作敢当才是好男儿。你听仔细喽!要么我设法弄出谷芳母子,你们三个人远走他乡,去过逍遥快活的日子。要么你自行离去,永远也不得回镇南镖局,更不能见江寒玉的面,甚至是说一句话。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
姜无涯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早料到熊天霸会这样说。但心头一时间百感交织,不断有声音从潜意识中涌出来:“你不能答应他,千万不能答应他。”姜无涯心乱如麻,继续想道:“我和芳妹在一起很自然,没有任何拘束。而和江寒玉则完全不同,她的美貌让人心动,和她在一起充满了刺激和新鲜,令我有种莫名的冲动和快感。就像是吃辣椒一般,明知道辣,却偏偏越辣越有劲。这……难道也是爱么,不……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熊天霸见他神色阴晴不定,样子彷徨无助,连忙唤了两声,姜无涯方才回过神来,熊天霸立刻道:“贤弟,你别忘了,谷芳怀的可是你的孩子,她在为你生儿育女啊!你带她走是最好的结果,就算不带她走,有人替你养儿子,你也算不枉此生了。”
姜无涯淡淡一笑,幽幽道:“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的。”说着又叹了口气,然后仰望星空,缓缓闭上双眼,一任内心深处的两个念头相互搏杀:
“无涯,我谷芳如此爱你,还怀了你的孩子,你就带我走吧!”
“姜无涯,本小姐美不美?你喜欢我是么?咱俩朝夕相处了半年,日久生情,你舍得离我而去么?”
“涯哥,我昨天说的话,全都是言不由衷的,你千万不要相信啊!我只想跟你过一辈子,求求你带我走吧!”
“书呆子,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你既然已经爱上我,为什么不敢承认?”
“无涯,你我从小青梅竹马,恩爱有加。我虽然没嫁给你,可我的心却一直和你在一起。你还犹豫什么?快带我和孩子走吧!”
“姓姜的,你要是敢离开我,本小姐就让你生不如死……”
繁复的思绪始终纠缠不休,姜无涯无可奈何地长吁了口气,睁开双眼直望着夜空,许久方下定决心道:“大哥,我明天就走,从此不再回镇南镖局,也不再见这里的任何人,包括芳妹和她肚里的孩子。”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独自离去,因为他知道只有离去,谷芳才能安心地做好江家的媳妇,一切苦痛和纠缠才能彻底结束。至于江寒玉该怎么办,他已经不敢多想了。
熊天霸心满意足地搂住姜无涯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也只有你明白大哥的心意。我估摸着谷芳还有半月便要生育,这样吧!大哥给你安排个住处,你在那里等孩子出生。我想你只有见到她母子平安了,才能安心离开。”
姜无涯想想也确实放心不下,于是答应道:“那就有劳大哥了。”熊天霸眉飞色舞,信誓旦旦道:“男人嘛!就应该把精力放在功名上,满脑子儿女情长有啥出息?何况你从小志向远大,万不可辜负了伯父对你的期望。其实只要你我兄弟连手,何愁他日不能成就大业。再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少了个谷芳,自有颜如玉等着你迎娶。”
“小弟此生但求平平淡淡,不敢再奢望闻达于诸侯。大哥目光高远,心怀鲲鹏之志,那是小弟能比肩的。”姜无涯心灰意冷,对什么都没了兴趣,说起话来也变得消极抑郁。
熊天霸只管冷笑道:“这就随你便了。反正我是不会甘心做个小镖头的。大哥将来如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还望你鼎立相助才是。”姜无涯淡淡一笑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熊天霸只是微笑,也不再劝说。其实对于他来说,打败对手的最好办法并不是杀了对方,而是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认输,甚至是求饶。只有看着对手痛苦的样子,才是最好的享受。熊天霸深谙此道,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能力
第三章 苦海无涯 第一节
小兰领着熊天霸进了“荷芳斋”,向正襟危坐的老太君禀报道:“老夫人,副总镖头来看您老人家了。”老太君颔首道:“熊镖头请坐,小兰你先退下吧!”小兰应了一声,裣衽而退。
熊天霸放下手中的彩礼,向老太君鞠躬道:“晚辈平日忙于事务,无暇前来拜会老太君。失礼之处,还望老太君多多包涵。”
老太君干咳了两声,徐徐道:“我这里庙小,哪里请得动你这尊大菩萨。”熊天霸忙作揖道:“老太君如此说,真是折杀晚辈了。晚辈今日前来,一则便是负荆请罪的;二则尚有一事肯请老太君恩准。”
“哦!以你的能耐还要我这个老太婆帮忙?看来此事必定与我江家有关了。”老太君一语洞悉熊天霸的心事,令其大吃一惊。熊天霸惊愕过后忙赔笑道:“老太君明鉴,晚辈仰慕寒玉小姐已久,恳请老太君恩准下嫁。”
老太君微微一愣,续而缓缓道:“你是说想娶那野丫头为妻?”熊天霸毫不含糊道:“正是,晚辈倾慕小姐已有多年,愿与小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还望老太君成全。”说着便单膝跪下,抱拳静候答复。
一阵沉默后,老太君开口道:“不行,我不同意。”熊天霸深感意外,慌忙道:“可是晚辈哪里不好,让老太君觉得配不上小姐?”老太君淡淡一笑道:“一来玉儿是不会答应的,天下没有人做得了这丫头的主。二来我老太婆心中尚有几个疑问,想请熊镖头赐教。”
熊天霸一听这话心就凉了半截,非但没有得到想要的,还得面对老夫人的盘问。可熊天霸毕竟是熊天霸,只见他从容不迫道:“老太君但有垂询,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太君颔首道:“好,那我老太婆就唠叨几句了。”说着顿了顿,然后问道:“我儿南岸当初受伤,你与浪儿最清楚,请问他伤在何处?为谁所伤?”
熊天霸回道:“伤在左胸第二肋骨处,深三寸宽一寸四分。乃被搏命十三枭的‘五行绝魂’阵所伤。”
老太君又问道:“伤可能至命乎?”
熊天霸回道:“命在旦夕。”
老太君再问道:“能救乎?”
熊天霸回道:“无良药名医,恐怕朝不保夕。”
老太君接着问道:“这‘搏命十三枭’乃是江湖中成名的强盗,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我镇南镖局的行踪的?”
熊天霸回道:“江湖奇人异士甚多,而且无孔不入,难保消息不胫而走。”
老太君继续问道:“那‘五行绝魂’阵乃天下奇阵,至今鲜有人能生而复出,你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熊天霸回道:“诈术,加上雷霆一击。又得上天庇护,实乃侥幸之极。”
老太君淡淡一笑,问道:“南岸可是于当晚因伤重而死?”
熊天霸回道:“乃是有贼人三更入室行窃,朝贼人所害。”
老太君讪笑道:“我老太婆虽不懂武功,可还略通医术。尽管贼人有意纵火焚尸,可从我儿的残骸来看,最后毙命所伤,利刃几乎透体而过,是非如熊镖头这般的高手不可办到,又岂是江湖上的寻常之辈所能为。”
熊天霸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不慌不忙道:“既然像‘搏命十三枭’这等悍匪都能来劫镖,就难保没有其他高手前来踩点,这也不足为奇。”老太君沉声道:“你是几时发现我儿毙命的?”熊天霸正色道:“次日清晨。”
“案发当夜你身在何处?”老太君的问题一环紧扣一环,渐渐逼向熊天霸的要害。熊天霸目光灼灼,暗忖道:“好厉害的老太婆,我当真看走了眼。”但嘴上回得却毫不拖泥带水道:“总镖头让晚辈寻了家客栈住下。打斗了一日,加之有伤在身,晚辈早已身心疲惫,蒙头就睡到了天亮。”
老太君又问道:“你认为庄重真的是奸细么?”熊天霸道:“庄重畏罪自杀,人所共知,老太君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老太君不答反问道:“为何我派人多次传你,你总是借故推搪,避而不见?”
熊天霸叹了口气,回道:“自从总镖头仙逝后,搏浪兄整日酗酒不务正业,把镖局的大小事务全委托给晚辈办理,弄得晚辈是里外忙活,实在无暇前来拜见老太君。”熊天霸的回答十分完整,几乎无懈可击,老太君一阵沉默,过了良久才道:“只要玉儿她答应嫁给你,我老太婆是不会反对的。”
熊天霸心头恼怒道:“好你个老不死的,这有答应等于没答应。玉儿要是愿意,我还来求你干嘛!”面子上却喜滋滋道:“多谢老太君成全,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江寒玉坐在“天心阁”的露台上,怔怔地发着呆。她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微黑的眼袋,苍白的面容,泛紫的嘴唇,无处不透着一种憔悴感。姜无涯已经失踪了多日,她本想去找,却又放不下面子。谁知没几日功夫,她那冷漠高傲的神气便被消磨殆尽,甚至连性情也变得焦躁不安起来。丫环们都怕得要死,能躲着她便想方设法地躲着。
苦闷中,一个念头在江寒玉脑海里萦绕道:“难道只是因为见不到那个人?”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可事实证明,姜无涯是在有意躲着她,而她也正为此犯愁。
江寒玉越想越不是滋味,不由暗恨道:“教他武功,难不成就是为了躲避我么?”她原本只是想让姜无涯爱上自己,然后把他当猴子般戏耍一番再踢掉,由此得到某种满足。但此刻的感觉,分明是自己在被姜无涯耍着玩。想及此处,她不由恨恨地一咬银牙,赫然起身骂道:“别让本小姐看见你,否则一定让你生不如死。”她骂完,忿然下了“天心阁”,打算去找熊天霸问个清楚。
熊天霸刚从“荷芳斋”出来,便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喝问道:“姓熊的,你把那书呆子藏那去了?”见是江寒玉,熊天霸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瞧着眼前美人关怀道:“玉儿,你是不是生病了?这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江寒玉冷冷道:“现在是本小姐在问你话,请不要撇开话题。”熊天霸闻言不悦道:“我兄弟有手有脚,他爱去哪去哪,我又怎会尽知。”江寒玉柳眉一挑,冷哼道:“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定是有人从中做梗。你若不想吃苦头,最好马上把他带来见本小姐。否则,休怪我无情。”说完,转身便走。
熊天霸咆哮道:“我兄弟早已远走他乡,是不会再来见你的了。”江寒玉头也不回道:“我若三天见不到他,你就准备给自己买口棺材吧!”熊天霸气得暴跳如雷,心头大骂道:“姜无涯,姜无涯,难道你心里只有这混蛋?你想见他,老子偏偏不让你见到。走着瞧吧!”
三天的时间虽说短暂,但对江寒玉来说,却是如隔三秋。在焦躁的等待中,她辗转反侧,越显憔悴。谁知等到第三天,熊天霸还是没带姜无涯来。江寒玉忍无可忍,暗将熊天霸诅咒了十七八遍,正要去寻他晦气,却听见小兰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叫道:“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江寒玉不耐烦地道:“你大呼小叫干什么?我又不是没耳朵。”小兰捂着心口气喘吁吁道:“老太君,老太君不知怎会从楼梯上滚下来。已经,已经不行了……”
江寒玉闻言一皱眉头,微感惊诧道:“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父亲才刚刚过逝,这回又轮到祖母了?”常年跟师父在长白山生活,江寒玉对父兄及奶奶的感情逐渐淡薄,而唯一印象深刻的母亲,也早在几年前便病逝了,所以她有此反应也不足为奇。
不幸接连降临到这个家庭,大堂再一次成了灵堂。又是白衣素裹,哀乐悱恻。江搏浪独自跪在灵旁号哭,谷芳挺着个大肚子坐在一旁,只管拿手绢抹着眼泪。江寒玉还是像上次一样,上来焚香磕了三个头便了事。从她的脸上看不出悲伤,仿佛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能打动其心。
江搏浪没有发怒,他已经被这接踵而来的打击弄麻木了。江寒玉缓缓步出灵堂,一如既往地淡漠,连看都没看熊天霸一眼。谁知她方跨出大堂门槛,星眸便亮了起来。原来在治丧的人群中,有个头戴高帽,身穿丧服的人,总是特意躲躲闪闪,将头垂得很低,好似生怕被人发现。江寒玉眼中精光连闪,轻启莲步向那人走去。
那人一见江寒玉走来,不由打了个激灵,忙将身子侧了过去。江寒玉走到其身前突然停下了脚步,只是冷冷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言讫,飘然而去。那人眼瞅着江寒玉离去,眼中充满了意外和失落。
七日之后,老太君得以入土为安,葬在了城郊的江家陵寝。陵园因先后增添了两座坟冢,显得格外凄凉,就连吹来的风都异常寒冷。江搏浪抹掉眼泪,缓缓步出陵园,太多的变故已将这个豪爽的汉子折磨得憔悴不堪。若不是还有即将分娩的妻子需要他照顾,江搏浪真恨不得自己也躺到陵寝中,来个一了百了。
西苑里传出女子痛苦的嗷嗷声,屋外站着江搏浪和熊天霸。两个丫鬟跑进跑出地忙活着,看来正在分娩的紧要关头。江搏浪有些焦急,开始来回踱步。今天是自他结婚以来,江家唯一可喜的日子,江搏浪觉得再容不得有半点差池。熊天霸看着来回踱步的江搏浪,脸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心道:“如果知道儿子不是自己的,真不知你会是何等表情。嘿嘿!一个男人可怜至此,实在是种悲剧。”
西苑外一处隐秘所在,还有个男人也在焦急地等待着。看他那忧心忡忡的样子,倒像是自己的老婆在生孩子。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是姜无涯。躲藏的这段时间,姜无涯总是心神不宁,他很想看到谷芳母子平安无事,哪怕就是一眼,也好让自己了无牵挂地离开。于是他在躲了江寒玉半个月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硬着头皮偷偷地来了。
“别人的老婆生孩子,你在这里猴急什么?”一个平淡却满含幽怨的声音传来,姜无涯就像是被冷箭射中了心脏,全身的毛发都立了起来。他慌乱中口不择言,支支吾吾道:“我走,走错地方了。我,我马上离开。”说罢,立马就想掩面开溜。
一只玉手闪电般抓向姜无涯,并叫道:“想跑,没那么容易。”姜无涯急忙回挡,却不想江寒玉玩的是虚招,另一只手已悄无声息地点中了他的玉泉穴。待姜无涯察觉时,只觉全身一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叮咚!叮咚!”滴水声再次传来。姜无涯只觉脸上一凉,像是被人浇了一瓢水。他赫然坐起身,立刻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江寒玉。再环顾四周,这分明是自己曾生活了半年多的溶洞。
江寒玉瞧着姜无涯冷冷问道:“你可以说话了?”一触及江寒玉的目光,姜无涯立刻垂下了头,诺诺道:“可,可以。”江寒玉用严峻的口吻命令道:“那好,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不许说假话,否则我割下你的舌头。”
“哦!”姜无涯耷拉着脑袋,不断自问道:“我为何会怕她?难道说我真的喜欢上她了?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求。难道我也是个色中厉鬼,人间花公,看到漂亮女子就喜欢?可和她在一起时的那种新鲜刺激感,的确是令人难忘?”一个声音不断在他耳边萦绕道:“姜无涯啊姜无涯,你根本不是什么圣人,你只不过伪装得比别人好些罢了。其实在你的内心深处充满了欲望,和所有人一样,你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
江寒玉很满意姜无涯的态度,声音柔和地问道:“你这段时间为何总躲着我?”姜无涯想了想道:“因为我怕看见你。”他并不想供出熊天霸,那必竟是违背承诺的事。但江寒玉却有些急了,忙追问道:“你为何要怕我?难道我就那么可怕吗?”
姜无涯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心里面痒痒的,只得吱唔道:“因为我,我……”江寒玉心头着急,一把揪住姜无涯的衣领叫道:“因为什么?你快说呀!是不是我太凶了,还是你心里有了别的……”
“因为我心里有你。”姜无涯不知是那根筋膨胀了,就这样把心里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声音虽然细如蚊吟,但江寒玉却听得字字真切。她不由呆住了,那扇紧闭的心门仿佛已被人强力撞开,一口将其纯净的心灵吞噬。江寒玉只觉得整颗心痒痒的,好似有千百条虫子在叮咬。
姜无涯一句示爱的话,就这样无情地掠夺了江寒玉那颗冰清玉洁的心。而这颗心曾经是那样的圣洁,那样的高傲,那样的不容侵犯。
第三章 苦海无涯 第二节
江寒玉眼圈湿润,晶莹的泪珠不住在眶里打转,就连抓着姜无涯衣领的手也变得无力,缓缓地垂了下去。姜无涯忽然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江寒玉道:“也不知从几时开始的,我常常会在无意间想起你。而每当这个时候,就仿佛触摸到了天上的白云,池中的明月。感觉既真实,有迷离。”听到这话,江寒玉好似溶化的冰山,逐渐失去了往日的傲慢与尊贵。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温柔,犹如一只待怜的羔羊。
泪珠终于一颗颗地坠落,续而一发不可收拾。一个幽怨的声音突然从江寒玉的嘴里蹦出道:“既然心里有我,为何还要躲躲闪闪?难到我真的是那么不近人情么?”看着江寒玉从未流露出的似水柔情,那楚楚动人的样子,即便是铁人也将被融化,更何况是原本就多愁善感的姜无涯。
怜爱之心油然升起,姜无涯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抹江寒玉的泪水,并幽幽道:“我怕自己不能自拔地爱上小姐,而小姐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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