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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为峰-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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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只见北方旌旗招展,如黑云漫卷而来。紧接着便有支军马呼啸而至,为首一员大将金甲银刀,身披黑袍,显得是威风凛凛。他见马路当中有个和尚,看到大军冲来竟是不躲不避,于是勒马暴喝道:“那里来的秃驴,胆敢挡我王师大道?”
苦海施礼道:“阿弥陀佛!道既然是道,将军走得,贫僧为何走不得?”来将敛容骂道:“好个秃驴,见我大宋天兵到来,竟敢当道撒野,难不成想找死乎?”苦海笑道:“既然将军率的是王师,行的是大道。那贫僧敢问,何为王师?何为大道?”
来将勃然大怒道:“本将军念你是个出家人,不识国法军威,原不想予你计较。奈何你不识时务,存心留难,这就怪不得咱家手下无情了。”他说着一挥马鞭抽来,哪知马鞭尚未打中苦海,就无力地软了下去。
“咿呀!”来将颇感意外,于是再次扬鞭打来,谁知依旧打不中苦海。来将震怒之下,咆哮道:“好个妖僧,胆敢戏弄我慕容延钊。来人啊!将这秃驴拉到路边给我砍了。”立时有两名士兵冲上来,左右架住苦海便想拽走。谁知一拽没拽动,两人只得加大力道继续拽。哪料苦海竟如顽石般,依然纹丝不动。
一名士兵叫骂道:“奶奶的,这秃驴忒也太重了。兄弟们,再来两人。”两名虎背熊腰的士兵冲上来,四人抬脚的抬脚,抱腰的抱腰,卡脖子的卡脖子,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但无论四人如何发力,就是动不了苦海丝毫。
哪知便在此时,一骑飞驰而来,马上将领喝问道:“慕容兄为何停止不前?”慕容延钊沉声道:“请李兄回禀王爷,就说有个不知死活的秃驴拦于道中,阻我大军前进。”来将乃副督统李处耘。只听他沉声道:“晋王有令,阻我大军者格杀勿论,慕容兄还在犹豫什么?”说完便策马返往中军报信去了。
慕容延钊得了将令,提过一柄三尖两刃刀,暴喝道:“尔等闪开,待本将军取这秃驴首级。”几名士兵闻言立即退了下去。慕容延钊随即拍马而来,“呼”地当头一刀劈向苦海。哪知苦海只是向后一仰,便躲过了来刀。慕容延钊一刀不中,立即策马返身,又一刀拦腰斩来。熟料苦海一闪而没,竟是没了影子。
“哇呀呀……”慕容延钊怪叫一声,扭头看去不见苦海,再回身时,却发现苦海依旧站在原地,不由大惊失色。苦海的“七斗星云步”,自然非常人眼力所能企及。
“妖僧,吃本将军一刀。”慕容延钊恼羞成怒,再次拍马抡刀杀来,瞅准苦海落脚处劈去。苦海让大刀帖胸滑过,待慕容延钊冲至身前,突然探手一抓,将其连人带刀从马背上揪了下来,跟着笑道:“将军杀气太重,难免会伤及无辜,贫僧这就为将军化解一下戾气。”
苦海言讫,将慕容延钊在空中舞了个圈,跟着一拍其气海、玉堂两穴,待慕容延钊落地后,又用脚尖去点他的膝盖。慕容延钊双脚一软,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苦海双手握住其肩胛反力一拉,慕容延钊的身体立即旋转起来。士兵将苦海围得水泄不通,却没人敢上前拿人,只管目瞪口呆地瞧着其施为。
只见苦海单手一提,将慕容延钊抛上半空,随后就像狮子耍球一般,上下翻飞地拍打着其周身穴道。如此片刻之后,苦海缓缓拂袖而出,慕容延钊便轻飘飘地落到了一丈开外。谁知便在这时,两名皇家侍卫突然跃过人墙,仗剑直扑苦海。
苦海闻得背后生风,头也不回,一卷袈裟大袖便甩了过去。袈裟卷住两柄刺来的利剑,被苦海轻轻一抖,便卷了过来。不想又有两名皇家侍卫扒开人墙,四拳齐出,分别打向苦海的前心后背。苦海挽袖前后拂出,顿生两股强劲的力道,将两名侍卫震了回去。
那两名被夺了剑的侍卫,此刻又抢过两柄腰刀,分头夹攻而来。苦海骈指夹住双刀,微一用力便将其折成数截。两名侍卫也算骁勇,竟是知难不退,跟着四掌齐出,打在苦海身上。
苦海微微一笑,也不见其还手,竟文丝不动地吃了两人掌力。两名侍卫正自得意,却发现手掌就像是陷入了淤泥,竟被牢牢吸住。两人大吃一惊,不由慌了手脚。被苦海震飞的两名侍卫随即赶来,运掌抵在同伴身上,想助其一臂之力,结果发觉自己的真气也被凝固住了,急得冷汗直冒,怎奈力有不逮。
“大师好手段,连本王的四大护卫,也敌不过阁下轻描淡写的一招。”随着声音,原本水泄不通的人墙,突然敞开了一条道。只见一人骑着高头白马,缓缓驰到场边《小说下载|WrsHu。CoM》。细观此人大约四旬上下,身穿紫金五爪镶龙袍,头戴点珠簪缨王冠,足踏镶花虎头靴。生得是虎目龙颜,天圆地方。可谓仪表堂堂,气度非凡。
苦海知道来了正主,于是收功放了四名护卫,双手一合,施礼道:“阿弥陀佛!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让施主见笑了。”四名侍卫回到中年人马前,齐声喝道:“大胆秃驴,怎敢称呼我家王爷为施主,还不跪下叩头。”
苦海不卑不亢道:“佛前众生平等。施主吃五谷杂粮,贫僧也吃五谷杂粮,又何来贵贱之分?”
中年人朗笑道:“本王观大师风神隽永,谈吐不俗,想来定是有道高僧。但大师纵然智珠在握,也不该在错的地方,错的时刻,干这等糊涂事。”他说着冷冷一哼,又道:“难道大师想凭一己之力,阻我十万铁骑不成?”
第十章 行者道路 第三节
苦海含笑摇头道:“贫僧不过一个行脚的僧人,岂敢阻拦施主的虎狼之师。奈何出家人身负济世之责,贫僧若不加以劝阻,只怕这十万颗人心,就要埋没掉了。”中年人闻言一愣,敛容问道:“此话怎讲?”
“观一帅可知一军,观一军可知一国。敢问施主尊姓大名?此番意欲何往?”苦海不答反问道。中年人拈着胡须道:“本王乃大宋皇弟赵光义,爵封晋王。此番威降南平,正欲一股作气,拿下荆楚。”
苦海颔首道:“施主果然好计较。想这荆楚地肥人稠,水陆交纵,实乃兵家必争之地。施主若得楚,西可越过巫峡,问鼎巴蜀;南可挺进岭南,荡平蛮汉;东可顺江而下,征服李唐,威降吴越。如此一来,南方诸国即定。施主再挥军北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太原,从而得以放手抗衡契丹。”苦海说罢淡淡一笑,又道:“贫僧观施主气度非凡,胸怀韬略,廓清寰宇自是指日可待。想这中原大地千百年来,分合皆有定数,贫僧也无可厚非,更无力干涉。只是贫僧尚有几句箴言,想劝谏一下施主罢了。”
赵光义一听这话,心知遇上了高人,原本傲慢的态度,瞬息变得恭敬起来。只见他拱手敛容道:“大师乃世外高人,有何金玉良言但说无妨,赵光义洗耳恭听便是。”
苦海见对方态度诚恳,于是颔首道:“贫僧乃习武之人,心知天下有三把剑。这第一把乃匹夫之剑,此剑以金铁为形,耀武为宗,彰显的是威仪暴力;第二把乃君子之剑,此剑以忠义为形,仁爱为宗,做的是侠士英雄;第三把乃王者之剑,此剑以黎民为形,社稷为宗,行的是天下太平。施主若用匹夫之剑,他日必为匹夫所伤。若用君子之剑,亦不能治国平天下。贫僧还望施主手握王者之剑,以天下苍生为念。行义师,施仁政,爱子民,保疆土。唯其如此,方能再创盛世太平。”
赵光义钦佩苦海的远见卓识,顿生惜才之心,于是诚心相邀道:“大师高瞻远瞩,宅心仁厚,实为佛门楷模。小王觉得,大师既然如此关切天下苍生,何不在朝为官,也好便宜行事。本王自当竭力保举阁下为国师。”
苦海淡淡一笑,施礼道:“阿弥陀佛!贫僧乃方外之人,早已无权欲在心。施主如果诚心向善,就算无贫僧在侧,也能恪己律人,泽被苍生。反之,施主心中若无黎民百姓,即便贫僧在侧,也是形同虚设。”
赵光义略感失望,惋惜道:“真可惜了大师一身才华,不能为国家效力了。不过本王还是想问问大师,您用的又是何种宝剑?”
苦海双掌一合道:“善哉,善哉。贫僧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行的是吃斋念佛,做的是普度众生。”谁知赵光义却朗笑道:“看来大师也有谬误的时候。”苦海闻言一愣,随即谦恭地道:“还请施主赐教。”
赵光义侃侃而谈道:“依本王看来,这天下应该有四把剑才对。而这最后一把就是无剑,此剑以虚怀为形,不着为宗,修的是无相涅槃。”
苦海恍然笑道:“施主见识非凡,才华横溢。他日必能赢得天下,成就王图霸业。”他说着踱了两步,又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成也是孽,败也是孽。是非成败转头空,来也是空,去也是空。还望施主心系天下苍生,在攻城掠地时,尽量减少杀戮。要知道,得天下容易,坐天下则难也。”
赵光义沉默了片刻,随后正色道:“大师言真意灼,至情至理,小王定当奉为座佑,时刻铭记于心。”苦海欣慰道:“善哉,善哉。施主慈悲,乃贫僧之荣,大宋之幸,天下苍生之福泽。”苦海言讫,双目精光暴涨,整个人突然如大鹏展翅,飞扑向赵光义。
苦海突如其来的行径,令赵光义大感意外,更令周围士兵惊慌失措。四大护卫仓皇中刀剑齐出,但又怎阻得了苦海的发难。赵光义急切间拔剑欲刺,岂料剑还没出鞘,便被苦海轻轻推了回去。他见赵光义腰间有枚玉佩,于是探手取下,随即展开“七斗星云步”,穿梭于千军万马之中,眨眼便没了踪影。
赵光义惊魂未甫,却闻天际传来苦海滚雷般的声音道:“相见既是有缘。施主此玉佩,权当是送予贫僧的见面礼吧!贫僧会时刻挂念施主,还望施主勿忘今日之言,好自为之。”
“如此妙人,世所罕见。他这是在警告本王啊!可惜,可惜。”赵光义抹了把冷汗,兀自喃喃自语道。
那被苦海调教过的慕容延钊,此刻变得乖巧多了。只听他心有余悸道:“王爷如果担心这和尚日后滋扰,可请天龙将军除之。”赵光义闻言笑道:“熊天霸虽是个人才,但他太过阴鸷,兼之野心勃勃,不可重用。而这位大师乃真正高士,杀之只怕会人心尽失。”慕容延钊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喏喏称是。
赵光义随即下令道:“传我将令,大军就地驻扎,暂不攻打江陵城,也不得滋扰邻近乡民,本王要宣布几条新的军令。”众将士齐声应诺,竟是不敢违背分毫。
苦海一路往北而行,走过一段荒芜人烟的不毛之地,早已是食不果腹,饥肠辘轳了。这天,他来到一座颇为热闹的小镇,见菜市口有家酒肆,生意十分兴隆,于是便上前化缘。
酒肆临街的一张桌位上,坐着对少年男女。男的大概二十出头,穿一套玄色劲袍,臂上绣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飞龙,显得十分醒目。加之生得高大魁梧,连吃饭也是一副威风凛凛的坐姿。女的大约十七八岁,身穿鹅黄长裙,外衬白色貂袄,头插錾金珠花,浑身上下自有股不容亵玩的高贵气质,兼之容貌甚美,显得与环境颇不协调。
苦海刚踏进酒肆,便有酒保迎上来道:“喂!那个大和尚,要化缘到别处去,本店概不施舍。”苦海见酒保无礼,于是含笑施礼道:“阿弥陀佛!这卖食是行善,施舍亦是行善。施主又何必厚此薄彼,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嘿!你这秃驴,不给就是不给,哪来那么多废话,还不快滚。”酒保一个不顺心,竟破口大骂起来。苦海依旧面带笑容道:“小施主不舍便不舍,又何必出言不逊,中伤他人?”
酒保大概是在别处受了气,想全撒在苦海身上,正欲驱赶漫骂,却听店中黄裙少女揶揄道:“好个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休得对这位大师无礼。速去准备些素斋,本小姐要请大师用膳。”
酒保见有客人发话,并愿代付银子,于是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便接过苦海的饭钵,艳羡道:“我说大和尚,也不知你那走的狗屎运,就在这等着吧!”酒保去后,黄裙少女朝苦海招呼道:“大师可否赏脸一坐?”苦海见少女生得非凡,于是施礼道:“善哉,善哉。女施主贤良淑德,菩萨心肠,贫僧何其荣幸。”说着便坐了下来。
黄裙少女问道:“敢问大师法号?可是在少林寺修行?”苦海如实道:“贫僧苦海,不过一个云游天下的行脚僧,对少林宝刹素来向往,却还无缘拜会。”黄裙少女略显失望,撅嘴道:“我还以为是少林高僧呢!原来只是个江湖游僧。原本还想向大师讨教几招功夫,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喽!”
劲装少年想是觉得少女言语有些莽撞,于是插口道:“大师勿要见怪,我这妹子以前常去少林寺,总认为天下只有少林和尚才算高僧。”苦海笑道:“少林寺威德远播,自然万人景仰。女施主青睐少林寺,正表明了见识不凡。而贫僧不过一个道行浅薄的行者,那敢指教女施主这般聪慧之人。”
黄裙少女被苦海奉承了几句话,舒坦地笑道:“苦海大师,本小姐听说你们这些江湖游僧,还有牛鼻子术士都能掐会算。你不妨给本小姐算算,看我这命里还有几年富贵可享?”劲装少年责怪道:“馨儿,不得无礼。”
苦海却笑道:“女施主真是聪慧可爱。要说这术术之妙,首推周易八卦。经云: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又分为阴爻和阳爻,加起来共有八八六十四卦。其上经为三十卦,下经为三十四卦。别看只有区区六十四卦,却能推衍出天地大道。上可知日月星辰,下能道过去未来。只是这术术再妙,却算来算去也离不开自身本命。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人命自有定数。你不会因为算了一卦,而成为龙凤,富有天下。也不会因为算了一卦,而穷困潦倒,死于非命。人世间的一切生命,都遵循着一个永恒不变的规律,那就是生老病死。所以,女施主以其从别人口中得悉命运,还不如自己去创造命运。”
黄裙少女听得一头雾水,暗自揣摩苦海的话。劲装少年似有所悟,对苦海的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他将酒保端来的斋饭捧到苦海面前道:“大师微言大义,令人发省。晚辈王怀志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师多多指教。”
苦海笑道:“俩位小施主聪慧过人,响鼓自然不用重锤敲。”他说着顿了顿,又道:“贫僧观两位施主贵气逼人,不象是普通江湖人士。”黄裙少女怫然不悦道:“大师好狡猾,啰啰嗦嗦一堆话,却是成心消遣人。”
王怀志斥责道:“馨儿休得无礼,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大师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说着便赔礼道:“大师,我这妹子一向莽撞,还请您见谅。”说着便介绍起自己道:“晚辈出身将门,此番专程接妹子出来,是想去龙虎大会凑个热闹。不知大师可愿一同前往,晚辈也好随时请教。”
苦海感慨道:“阿弥陀佛!贫僧久居深山,却不知天下还有个龙虎大会。还请小施主说说,这龙虎大会是个怎生光景,若是有趣,贫僧倒也乐意随俩位同往。”王怀志喜道:“这真是太好了,如有大师同行,晚辈兄妹这一路上必然受益匪浅。”随即向苦海概述了龙虎大会。
黄裙少女就是柴馨,她见苦海连龙虎大会都不知道,于是揶揄道:“天下谁人不知龙虎大会,唯独大师不甚懵懂。”苦海不以为然道:“贫僧原非江湖中人,此后又长居深山,不知龙虎大会也不足为奇。贫僧此番出山,原只想了却一些是非。至于龙虎大会这份热闹,其实凑不凑都无所谓。”
便在这时,街上忽然一阵骚动,只见一群人明火执仗,气势汹汹地来到酒肆外,其中一个矮墩子指着王怀志,对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道:“少堡主,您瞧他这身打扮,定是天龙帮的恶棍无疑。”
那年轻人一身锦袍长褂,长得是眉清目秀,英气逼人,但此刻却是满脸戾气,仿佛要择人而食。只见他挥剑一指王怀志,厉声喝道:“臭小子,你可是天龙帮的恶贼?”
王怀志想不到会有人找自己晦气,但熊天霸近年来强取豪夺,也确实结了不少梁子。他虽屡次进言,却频遭斥责。王怀志无奈之下,也只有选择了沉默,尽量不去参与师父的勾当,以求独善其身。但此刻既然有人叫阵,王怀志自是不会退缩,于是道:“我是不是天龙帮的人,与你何干?兄台张口便骂人,未免也太盛气凌人了吧?”
年轻人发作道:“恶贼就是恶贼,难不成还要对你客气?”说着冷哼一声,又跟着道:“你天龙帮飞扬跋扈,仗势欺人,不但抢我曾家堡漕运,还霸占我家在汴京的钱庄。本少爷若不杀杀你的气焰,便难解心头之恨。”他不由分说,仗剑冲入酒肆,直奔王怀志而来。
王怀志勃然大怒,一提身边腰刀架住来剑,反唇相讥道:“好个兔崽子,既然你如此蛮不讲理,那就休怨俺也犯浑了。”两人跃出酒肆,顿时恶斗起来。
柴馨紧盯着场中情形,随手抄起桌上柳叶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苦海涉足江湖不久,鲜少看到像样的搏斗,正好见识一下江湖儿女如何快意恩仇,顺便长点经验。不过他很快发现,王怀志虽然骁勇无畏,但所使刀法却平平无奇,到是那年轻人的剑法,很有些玄妙。
第十章 行者道路 第四节
这也难怪王怀志,跟随熊天霸三四年,却只学到了些杂七杂八的功夫。靠着聪明才智,他把这些武功揉合在一起,竟也练出了一套奇怪的刀法,只是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罢了。不过凭着勤奋,加之近来又得朱睿指教,总算是小有所成。两人斗过二十来招,依旧是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年轻人见王怀志也就这点能耐,于是讥讽道:“我还以为天龙帮的人个个都是牛头马面,却想不到还有你这种掉链子的。哼!枉自本少爷还请了帮手来。”王怀志生性豪迈,素来拿得起放得下,却唯独怕人说自己无能。他闻言气不过,顿时来了股牛劲,于是使出各种武功套路,竟也得到了意外的效果。
“呀呵!”年轻人见王怀志的招数,变得越来越难以琢磨,还时不时生出一两记怪招,逼得自己险象环生,不由大感错愕。
一干属下见少主人有些吃不消,纷纷叫骂着围了上来。柴馨来到王怀志身边,娇嗔道:“好不要脸,单打独斗不行,就想以多胜少。”年轻人剑眉倒竖,咆哮道:“对天龙帮的恶贼,不需要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夥给我狠狠打。”双方顿时一阵混战,杀得天昏地暗。周围百姓见状一哄而散,唯有苦海在旁静静地吃着斋饭。
柴馨武功虽然平凡,但她出手狠辣,且毫无顾忌,须臾便刺伤了一名大汉。苦海见状,劝谏道:“女施主出手还请留点慈悲,勿要随意伤人。”柴馨边打边骂道:“真是够迂腐的。生死相拼,你不伤人,必为人伤,那里还顾得了这许多。”
苦海还想再劝,却见三男一女,四个打扮怪异的人由远及近,眨眼便来到了酒肆外。一名手拿铁砚台的矮胖汉子怪叫道:“呀呀呀!咱兄妹还没到,怎地就动起手来了?”
一名瘦高汉子,转着手中铁笔,责难道:“曾晢,你也太不讲规矩了吧!既然花钱请我兄弟来,事情就该由我们解决。这般虚应故事,要是传扬出去,岂非坏了我兄弟的名头?”
那叫曾晢的年轻人忙回话道:“早知道这小子武功平平,就不劳四位帮忙了。不过既然来了,在下也不能白花那四百两银子,这厮就交给四位打发吧!”
四人中唯一的女子,盯着王怀志和柴馨瞧了瞧,妖里妖气地道:“哟!真是两块好料子,咱兄妹可得好好写上一写。”最后那黑面大汉盯着柴馨,色眯眯地道:“嘿!我瞧这小娘子长的挺标致,写了也怪可惜的,不如就留给我当小媳妇吧!”
瘦高个瞪着黑面汉道:“老二,你大哥我还没讨媳妇,啥时候轮到你了?”柴馨气得香肩乱颤,柳眉倒竖道:“好一群下流胚子,竟敢拿本小姐开涮,看我不割了你们的舌头。”
那矮胖子奸笑道:“哟呵!小娘子还没试过,怎就知道咱们兄弟下流了?不如咱俩就在这大街之上,行三叩九拜之礼如何?”
柴馨满脸羞红,正要发作,却被王怀志一把拉住。他见四人如此厚颜无耻,心里也十分震怒。但对方毕竟人多势重,且均非等闲之辈,不由得他不省时度势。王怀志暗中琢磨了一番,随即低声嘱咐柴馨道:“馨儿,情势对我俩十分不利,你赶紧回京,我抵挡一阵便去追你。”
“要走一起走,我是不会撇下你一个人的。”柴馨正在气头上,那里会依王怀志。矮胖子嬉笑道:“阿唷!别走,别走。我大哥二哥你不喜欢,不还有我嘛?”那女子舞着手中一块白色方巾,不悦道:“瞧你们三个没出息的,见到漂亮女子就犯贱,还要不要咱们‘文房四宝’的脸面了?”
柴馨娇叱道:“我呸!还文房四宝呢!依本小姐看,不过是四团臭狗屎罢了。”黑面汉奸笑道:“哟呵!小娘子连骂人也这般好听,老子喜欢。”瘦高个厉声道:“再喜欢也是你大嫂。”
曾晢不耐烦道:“我说四位,本少爷是请你们来杀人的,不是来争风吃醋的。”
矮胖子不以为然道:“你放一百个心,天龙帮的小子难逃一死。不过这小妞嘛!咱兄弟也是要争的。”王怀志劝不动柴馨,索性横下一条心,用刀一指四人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找我天龙帮的晦气。”
四人齐声道:“真是孤陋寡闻,连鼎鼎大名,誉满江湖的‘文房四宝’都不知道。”瘦高个随即报名道:“老子便是‘笔生辉’毕绘。”黑面汉接着道:“人称‘黑将军’的,便是你家石墨大爷。”那女子媚笑道:“姑奶奶我姓白名宣,外号‘千纸鹤’。”矮胖子捧腹道:“我嘛!就是‘砚长空’晏净。”
细观四人武器,的确呈笔、墨、纸、砚状。毕绘拿的是支两尺来长的敞亮铁笔,连笔毛都是最坚韧的野猪鬃做成的。石墨腋下夹了个铜葫芦,只要一摇,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白宣指尖转着块白色方巾,看上去非常薄,四周一圈森芒,原来镶了锋利的金属片。晏净手中掂着的砚台,乃黑铁所制,不但坚硬,且分量十足。
王怀志沉声道:“四位朋友既然不把天龙帮放在眼里,想来必有过人本领,在下正好讨教几招,尽管放马过来吧!”柴馨早已按奈不住,仗剑直刺而去道:“无名鼠辈也敢戏弄本小姐,我要你们付出代价。”王怀志担心柴馨有失,于是和她刀剑齐飞,杀奔“文房四宝”而来。
“文房四宝”分散四角,避过两人的冲击。毕绘以铁笔斜挑(文)王怀志小腹,白宣舞方巾来取(人)王怀志咽喉,石墨以铜葫芦(书)狠撞柴馨柳腰,晏净抡起铁砚(屋)猛拍柴馨后背。四人狠招迭出,配合得天衣无缝,顷刻间便把王怀志和柴馨逼得几无还手之力。王怀志稍不留神,胳膊上便挂了彩,跟着单刀一慢,又节节败退下来。
柴馨武功更弱,那吃得消如此凌厉的攻势。她刚躲过拍背的铁砚,撞腰的铜葫芦又紧随而来。谁知石墨忽然一收葫芦,探手搂住柴馨柳腰,调戏道:“小妹妹,你长得可真俊啊!来,让哥哥摸摸。”说着便伸手去摸柴馨胸脯。柴馨气海穴受制,无法动弹,急得香汗直冒,尖叫道:“你这贱民,不许碰我。”
王怀志挥刀劈向石墨,暴喝道:“淫贼休得无礼。”毕绘闪身而至,用铁笔封住王怀志刀势。眼看柴馨就要受辱,千钧一发之际,她却突然从石墨手上消失了。“文房四宝”同时一愣,随即扭头看去,却发现是个清越的和尚,正带着柴馨站在三丈开外。
王怀志趁机退到柴馨身旁,关怀道:“馨儿你没事吧?”柴馨摇了摇头,只管呆呆地看着苦海。
心知遇上高手,毕绘强作镇定,抱拳问道:“敢问大师可是少林至字辈高僧?”苦海施礼道:“阿弥陀佛!贫僧一个浪迹江湖,周游四海的行脚僧,岂敢高攀少林宝刹。”白宣冷笑道:“大和尚,咱‘文房四宝’的事,你最好别插手,免得死后变成冤魂。”
苦海摇头叹道:“阿弥陀佛!天下事,天下人管。佛门弟子纵是超然世外,也不能独善其身。四位施主行事乖张,早已出乎人之常情,还望及早收手,勿要一错再错。”
晏净叫嚣道:“臭秃驴,别给脸不要脸,先接我一招试试。”说着运劲掷出铁砚,砸向苦海面门。王怀志本想挡下铁砚,却见苦海抖着手中念珠,轻轻套住飞来的铁砚,如此转得几圈,又送了回去。晏净伸手一接来砚,岂料力道太沉,手臂几乎脱臼。他大惊之下,只得抓着铁砚转了两圈,方才卸去力道,不至于摔倒在地。
白宣面若寒霜,将指尖方巾化做一道白练,切向苦海颈部。谁知苦海一挥大袖,那方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待他再抖袖子时,方巾又电掣而出,倒飞了回去。这招“袖里乾坤”绝技,乃“莲花无相手”精妙所在。白宣汲取了晏净的教训,使出铁板桥避过方巾,却见方巾硬生生插入身后的土墙中,竟震得石灰大片剥落。
石墨大喝一声,一拍铜葫芦屁股,只见三根丧门钉激射而出,分取苦海上、中、下三路。苦海潜运“紫阳神功”,双掌推出一道气墙,竟将三根丧门钉阻于身前两尺处,再也前进不得分毫。石墨见状再次猛拍葫芦屁股,顿时有道黑水,带着淡淡墨香喷涌而出。苦海不敢大意,运足指力弹出一枚念珠,跟着拉起王怀志和柴馨飞退。那念珠不偏不倚,正好封住了葫芦口。
毕绘怪叫一声,奋笔卷起半空中的墨水,直捣苦海心窝而来。苦海运指如剑,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挑开铁笔一步欺上。毕绘急忙挥掌迎去,哪知却如打在一团棉絮里,四处不着力。苦海运功反震其手,毕绘只觉一股劲道猛撞回来,顿时胸闷气促,连退数步方拿稳桩子。
“文房四宝”如泄气的皮球,竟是相顾无言。他们心里清楚,与苦海的功力相差太远,若非对方有意谦让,自己兄弟早已身受重伤。毕绘不敢再逞能,卖乖抱拳道:“大师果然是真人不露相,我兄弟出道十余年来,还未遇到有人能一招之内就击败我四人的。敢问大师法号?也好让我兄妹铭记于心。”
苦海合掌道:“阿弥陀佛!别有世间未曾见,一行一步一花新。贫僧苦海,云游天下,若能劝得四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算是一场功德。”白宣干笑道:“大师神功盖世,却甘愿隐没人海,寂寂无名,令我兄妹好生佩服。今日多有得罪,他日再行请教。”言讫,招呼着三兄弟落荒而去。
曾晢虽为苦海的武功慑服,却自认为并不理亏,于是抱拳道:“大师神技惊人,令晚辈好生佩服。不过做人讲的是理法,行走江湖讲的是信义。却不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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