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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为峰-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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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挣扎着站起身来,将婴儿轻轻放入车中,又去扶昏迷的柴馨。岂料他受伤后乏力,几次想扶起心上人,都随着一同摔倒在地。那车夫远远看见几人打斗,早逃得没了踪影。秦风无奈,不觉傻笑道:“呵!有美人作陪,即便躺在路上也是逍遥的。”
“唉!”不知是谁叹了口气,秦风惊觉,忙将手绢蒙在脸上,随即道:“朋友何不现身一见。”谁知过了片刻,方听一个女子埋汰道:“茕茕白兔,东奔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这本是一首弃妇诗,但在秦风听来却另有意味,不觉喃喃念道:“好一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是……是环妹吗?”只见一个满脸风尘的女子由树林里走出,姗姗来到秦风身旁,将柴馨抱起放入了马车。
秦风见来女面容清瘦,眼神忧郁,不由失声道:“环妹,你……你怎么瘦了?”来女正是凌玉环,不过已不再是从前丰盈婀娜的样子,显得大病初愈,一脸的疲惫。秦风忍不住伸手去摸凌玉环的脸颊,心疼道:“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弄成这般模样的?”
凌玉环扶着秦风上了马车,面无表情道:“你一下山,我便跟着了。”秦风恍然道:“原来你都看在眼里了,难怪……唉!好吧!我答应你,以后不再干这风流勾当了。只是芙蓉跟我……你能答应吗?”凌玉环淡淡道:“我不知道。”
秦风知道凌玉环算是默认了,心中一阵窃喜,但脸上却装得很诚恳。谁知凌玉环又问道:“还有谁?”秦风吃了一惊,暗自嘀咕道:“你到是了解我。”但嘴上却敷衍道:“还有……这个,欢姐救过我性命,咱们总不能不回报吧!”凌玉环突然发作,一掌将秦风推倒在车中,并怒骂道:“你混蛋。”遂扬长而去。
何志宇这一次可伤得不轻,在一家小客栈中足足将养了二十多天,才算恢复了七八分元气。他生怕再有什么人找自己晦气,于是弄了簇胡子黏在颌下,又将脸颊抹上桐油,顷刻间变成了一个虬髯戟张,皮肤黝黑的彪形大汉。
他一路且住且行,这日来到长沙府外岳麓山下。望着山岳耸峙,想起美人如画,不觉有些飘飘欲仙。但一想起江寒玉性情冰冷,喜怒无常,又不敢立即上山,于是在山下找了户农家歇息,直到用过晚饭,这才来到村外伸展拳脚。
对面山上下来两个樵夫,只听那年青的道:“山上那仙女又发脾气了,这次田七被她抓去,少不了又要捱顿鞭子。”那年长的道:“唉!去年老六被她抓去造床,只因造的不够结实,睡起来吱吱嘎嘎响,便被抽得浑身是伤,你说冤不冤。”
那年青的道:“那这次老六去造门,若是被风一吹便响,岂不是又得受苦了。”那年长的摇头道:“嘿!山上风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谁家门风吹了不响啊?老六摊上了这档子事,也只能怪他倒霉了。”那年青的摇头道:“张家嫂嫂三天前送了次肉,屈家姑娘两天前送了次蔬菜,只是稍微迟了些,便被那仙女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你说如此美貌的仙女,怎地这般不近人情。”
那年长的道:“我看八成是天庭管束不严,否则怎么老有仙女思凡的事情发生。这些仙女平日里娇纵惯了,所以才如此蛮横霸道,见谁都不顺眼。”那年青的道:“到是那和尚平易近人,只是很少说话,也不知整天呆在洞里干嘛?”那年长的瞥了眼何志宇,忽然低声道:“说不得,说不得……”两人于是不再吱声,挑着柴火大步而去。
“看来她的火爆脾气还是没改。今夜索性上山探探路,看她住在何处再说。”何志宇打定主意,遂往山上行去。
这岳麓山横卧于湘江西岸,山势平缓,以奇松怪石,山色秀美而著称。此刻虽值黄昏,风光却别有一番韵味。何志宇信步其间,只觉山色橙黄绚烂,碧空若挽七彩朱纱,无处不是迤逦风光,不由赞叹道:“果然是好山好水,难怪她要在此隐居了。”他不知此山对苦海和江寒玉的意义,故而有此感叹。
何志宇转过一处山坳,正行走间,忽听一声骏马长嘶,心中不由一凛,于是展开身法掩了过去。他穿过一片树林,只见一匹乌黑发亮的骏马,在对面山坡上欢快地奔跑着,自顾自地玩乐。不时,只见对面树林里白影一闪而没,何志宇看清楚是个女子,心中一动,忙跟了上去。
这片树林不算深,走不到百丈便被一堵山崖截断,只见崖下有个可供人进出的山洞,洞口正有个木匠在伐木造门,已累得满头大汗。不时从山洞里传来女子的呵斥声,不住催促木匠赶快弄完滚蛋。
何志宇伏在草丛中,听出那是江寒玉的声音,心头一阵激动,差点想冲进去相见。别人对他这样的爱情不能理解,可他自己清楚自己不单单是要爱情,还有内心深处那份特殊的感觉。生母出生卑贱,行为放荡,已为他父子所不齿。自己从小被迫离开母亲,又沾染上父亲狂傲自大的习性,未曾体会到什么是母爱,于是乎特别喜欢年长成熟的女人。何况江寒玉看上去是那样的年青美貌。
只听一个深沉的声音叹息道:“玉儿,你自去给父兄扫墓便是,既不让贫僧陪着,却又何必非要造门将我锁住。要知道世上最好的锁,也锁不住人心。贫僧心中有锁,不必多此一举。”过了片刻,只听江寒玉嘲笑道:“嘿!那二十年前,你为何又锁不住自己的心呢?”
苦海感慨道:“当你还是一条鱼的时候,如何能想象一匹马在陆地上飞奔的情形。当你还是马的时候;如何能明白苍鹰翱游天际的感觉。人为何要修行?盖因人性悬于善恶之间,往往易养成恶习。由此可见习恶容易,学善难也。姜无涯当年懵懂,方导致苦海用了二十年光荫,来打造这把心锁。说来也是惭愧。”
江寒玉冷笑道:“说的比唱的好听,就怕有人口是心非。”苦海淡淡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贫僧言尽于此,还望你放了哪位木匠师傅,莫要强人所难。”江寒玉嗔道:“你说我难为人,我就偏偏要难为人,看你又能怎样。”她说着走出山洞,对那木匠喝道:“我数到十,你若不消失,我便打断你双腿。快滚。”
那木匠如获大赦,也顾不得拿工具箱,刺溜一下窜入树林,还不等江寒玉数数,便逃得无影无踪了。江寒玉一阵冷笑,正欲返身入洞,忽然感觉到细微的喘息声,不由站定身子,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周遭。
何志宇大气也不敢出,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江寒玉观察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返身便走。哪知她刚走到洞口,突然倒跃至半空,双手轻轻挥动。只见衣袂飘动处,双臂洁白如雪。转眼间漫天寒光闪烁,数十枚晶莹的碎冰块分别疾射向四方,让人无所遁形。
由此可见,江寒玉的功夫又更上了一层楼,使之宛如一尊冰雪女神。如这“破冰神掌”便是寒月宫不传之密,唯有将“九天玄女神功”练到第九天,方能使将出来。
何志宇藏身处被两枚冰块袭击,虽未打中要害,却也入肉甚深,令其痛彻心扉。他紧咬牙关,始终一动不动。谁知“破冰神掌”厉害之处还在于冰块入体即化,冰水会随着血管流动,使中招者气血受阻于心脏外,产生间歇性昏迷。一但等冰水入心,重则有性命之忧,轻则能废了一身武功。
江寒玉等了片刻,见始终没有动静,这才返身进洞。苦海问道:“外面可是有江湖朋友造访?”江寒玉道:“除非来人武功高如熊天霸之流,否则中了我的‘破冰神掌’,不死也得残废。”
苦海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有人来犯,你好生劝解便是,又何必伤人性命呢!”江寒玉冷哼道:“你我夫妇隐居于此,就是不想受俗人打扰,谁要那些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偷窥了?这叫自作自受,怨不得我下手狠毒。”苦海叹了口气,遂不再多言。
何志宇隐隐听见苦海和江寒玉的对话,这才知道此功非同等闲,心头不由害怕起来:“若我死在她掌下,一生梦想岂非要灰飞湮灭了?”他想及此处,不敢再做停留,遂忍痛钻入树林,待离山洞远了,这才飞奔而去。未想到他这一提气飞奔,不到半晌时间,便感到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何志宇心里害怕,脚下不由一软,跟着打了个踉跄,便一头栽倒在地,又正好身处斜坡,是以一路翻滚了下去。他紧抱脑袋,也顾不得身体被磕得四处淤青,只望能寻个安全之地,逼出体内寒冰。
也是他命不该绝,滚不多时,便落入一条溪流之中。但凡内力深湛之士,原也不必在水中驱除寒气,但何志宇旧疾未除又添新伤,是以只得靠水来驱除体内寒气。他一入溪流,便觉通体舒畅,心知在水中运功疗伤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于是待飘到水缓处,便坐于水底岩石上,只露了个脑袋在水面呼吸。
何志宇修炼“修罗幽冥神功”日久,已有七八层火候,逼出体内寒冰并非难事。只是他元气不足,是以在水中折腾了数个时辰,这才逼出体内所有寒气。待功行圆满,他已是身心疲惫,饥饿难耐,只得在溪边躺了半日,幸而无人打扰,却也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第三十七掌 风云突变 第三节
下山后,何志宇回到那借宿的农家,美美饱餐了一顿,又睡了一日。待精神饱满,气力恢复了五成,心想:“此番我冒冒失失,险些丢了性命,可见寒玉功力见长,目前万难降服。不如找个僻静处,潜心修炼那《三华心经》最后一页所载武功,也许能找到制胜之法。”
有了这番心思,何志宇为之一振,忙从怀里取出用油纸包好的那叶经文,悉心研读起来。这页纸上记载着“三圣神功”最后一招“天地无用”的下半式,乃神功精华所在,最是玄妙不过。
何志宇躲在岳麓山中苦练了数月,始终不得其法,不觉深感失落。按理说,他的智慧绝不在乃父之下,却为何始终找不着头绪呢?盖因其涉猎上乘武学的时日尚短,功力亦远不如乃父深厚,是以无法象熊天霸般,能将神功融会贯通,前后跳跃起来修炼。
时日一久,何志宇未免有些灰心,当即暗忖道:“如此耗下去,我终不能一亲芳泽。不如先回巫山,怎生偷学几招神功秘技,再来对付寒玉和那臭和尚。”他心中计议停当,当即动身返往巫山。
何志宇走了五六天,这日中午来到常德,在城中随便找了家酒楼用餐。邻桌坐着三个走江湖的,只听一个相貌丑陋的道士,一面咀嚼着菜肴,一面口沫横飞道:“大夥儿听说没有,最近朝廷要查封天龙帮,缉拿违法乱纪的帮众,甚至还要取缔熊天霸武林盟主的称号。”
一个青衫客道:“何止如此,听说还罢黜了熊天霸飞龙将军的官衔,并下了海捕通缉令。”一个紫袍豪士接嘴道:“这都是天龙帮倒行逆施,无恶不作的结果,也怨不得别人。”何志宇闻言大吃一惊,忙聚精会神听着三人闲侃。
丑道士口若悬河道:“不错,天龙帮竭力扩张,所纳门徒良莠不齐,加之熊天霸得了《太华心经》,不知躲在何处修炼,帮中事物尽归尤梦盈那毒妇操持。要说这位熊夫人也是凭地可恶,不但纵容属下为非作歹不说,还专爱管其他门派闲事,动不动就横加干预,颐指气使。天龙帮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有一半缘由便是此女造成的。”他天生一张大嘴,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叫人避之唯恐不及。
青衫客道:“近年来江湖上出了个落英门,专与天龙帮作对,隐然有取而代之之势。”紫袍豪士道:“此派掌门人神秘莫测,无人知晓其面貌来历,已隐然成了当今武林第一奇人。”
丑道士笑道:“奇人也罢,故弄玄虚也好,总之是当家的再换个姓氏而已,与我等何干?咱们乐得看热闹,喝老酒也就是了。”三人相互劝酒,又痛饮起来。
何志宇忍不住上前搭讪道:“三位朋友喝酒谈笑,好不逍遥,可否也让在下聆听?”青衫客打量了何志宇几眼,见其面目俊朗,英气勃勃,甚有好感,于是问道:“这位小兄弟想是初出茅庐吧?请坐,请坐。”何志宇谢了落座,正好位于丑道士下首。
丑道士自负博闻,炫耀道:“小兄弟想知道什么事,尽管问来。贫道虽不敢说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但上下前后加起来,一百年总是有的。”紫袍豪士捏着鼻头打趣道:“谁在放屁?好臭,好臭。”
青衫客笑骂道:“历史谁叙述,原凭一张嘴。天下百年事,全由丑道士。”众人一阵大笑,何志宇捏着酒杯,轻挥袖子恭维道:“三位仁兄真是有趣得紧,能与君等同席畅谈,实乃人生一大快事。来来来,小弟先敬三位一杯。请。”
丑道士三人同时举杯道:“请。”言闭,纷纷饮尽杯中酒。只听何志宇道:“在下方才听三位仁兄说起天龙帮之事,与早年所闻出入甚大,不知可否详告。”紫袍豪士道:“几家兴旺几家衰,还不就哪么回事。总之天龙帮和熊天霸这回算是玩完了,就算他练成无敌于天下的武功,也挽回不了即败的事实喽!”
青衫客道:“那尤梦盈纵容手下胡作非为,连禁军校官也敢打,这不是反了吗?”丑道士摆手道:“两位都没说到点子上。究其真正原因,还在于当今长公主准驸马,在皇上面前告了熊天霸一状,要朝廷剿灭天龙帮,缉拿熊氏父子,已正国法朝纲。”
何志宇心中一凛,忙问道:“这准驸马是何许人物?为何要管江湖上的事?”青衫客与紫袍豪士用询问的目光瞧向丑道士,似是也不知其人。丑道士面露得色,端起酒杯咂了口酒,然后捋着胡须道:“此事还未传扬开来,天下知道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紫袍豪士不耐烦道:“你老兄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丑道士笑道:“此人姓王名怀志,相传乃名将之后,手使一口三十六斤重的大刀,故而得了个‘霸王刀’的外号。他在不久前因率领江湖义士大破辽汉联军,助当今圣上脱离险境,故而受封右卫将军,驸马都尉,不日便将与大公主完婚。”
何志宇一听是王怀志,心中不由气恼道:“原来是你这厮坏我父子大事,好小子,我定要你付出代价。”嘴上却平静地问道:“这是何时的事情?”丑道士道:“这位王大将军刚班师回朝,便上金銮殿告了熊天霸和天龙帮,贫道昨日才从朋友处得知,王怀志和大公主将于十月初八在汴京景龙门外御赐驸马府完婚。”
青衫客掐指一算道:“也就是十五天后,不如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如何?”紫袍豪士抚掌道:“好,咱们这就动身……”谁知他一起身,便感头晕目眩,跟着噗地坐了回去。丑道士为人机警,不由失声道:“不好,咱们中毒了。”青衫客骇然道:“我……我的气血在逆转,手脚亦麻……”
三人常年跑江湖,皆备有解毒灵丹,于是各自从怀里掏出来服食。岂料何志宇却冷笑道:“没用的,中了我的‘七残食香散’,五感具毁,手足尽废,普通解毒药根本无济于事,你们还是到天堂去喝喜酒吧!”丑道士三人面露惶恐之色,齐声问道:“我等与你素昧平生,何以要下毒加害?”
何志宇仰天一阵大笑,旋即森然道:“尔等千不该,万不该,在我面前编排天龙帮与熊天霸的是非。”丑道士闻言面如土色,战栗道:“难道说说话也要死?”何志宇讪笑道:“那就要看你说什么了。”丑道士瘫坐在地,一时茫然无措。
紫袍豪士灵机一动,忙奉承道:“熊盟主行侠仗义,天下无敌。天龙帮千秋万载,一统武林。”青衫客扑通跪下,振臂高呼道:“熊盟主是冤枉的,天龙帮是冤枉的,都是那该死的恶驸马,混肴视听,蒙蔽圣上……”续而哀求道:“好汉高抬贵手,就饶了小人吧!小人发誓,从今往后一定颂扬熊盟主和天龙帮的威名,不敢再有丝毫悖逆。”
看着三人诚惶诚恐的样子,何志宇仰天大笑,迳自扬长而去。酒楼里顿时乱成一片,青衫客和紫袍豪士跌跌撞撞追了出来,却哪里还有何志宇的踪影。两人绝望万分,不由一声悲鸣,跟着软倒在地。
何志宇不动声色间杀了三人,总算出了心中久憋的恶气,不觉心情舒畅了许多。但一想到尤梦盈将好好的天龙帮搞的乌烟瘴气,甚至惊动了朝廷,心中又不觉来气道:“臭婊子,看你还能胡作非为到几时。”他心下生恨,于是改道往汴京赶去。
星空朗月下,白雪皑皑。一座精致的园子里,假山、凉亭、矮树、花坛皆被盖上厚厚的“冬装”,有的象大象,有的象骏马,有的象兔子,有的象小鹿。东一簇西一簇的,各自相映成趣。靠近池塘的一处角落里,有株光溜溜的枫树,秃枝上压满了晶莹的白雪,只要一有风刮过,便扑簌簌地落个不停。
树下有个高大的雪人,宛如天然形成的一般,屹立在风雪中,岿然不动。忽然一阵踏雪声打破了宁静的园落,只见一个精壮的汉子捧着壶酒,径直来到枫树下,就那么站在雪人旁自言自语道:“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念念不忘。来,喝口酒去去寒。”说着便将酒壶递到了雪人面前。
只见那雪人微微动了动,酒壶便从汉子手中消失,紧接着便是咕噜噜的喝酒声,跟着又传来打嗝声。那雪人耸了耸肩,身上积雪便扑簌簌而下,渐渐露出一身黑色的鹤氅。原来这不是什么雪人,而是个活生生的真人,只因在树下静立良久,所以身上积了层厚厚的雪。
“雪人”开口说道:“朱大哥,小弟没几日就要成婚了,可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家父至今下落不明,而她又远离我而去,叫小弟如何快乐得起来。”那汉子道:“既然如此,你何不上书朝廷,先去端了天龙帮老巢,也好找寻伯父下落,再完婚不迟。”
“雪人”欣喜道:“好主意。多谢朱大哥提醒,小弟明日就去办。”他言讫,咕噜噜喝光了所有的酒。瞧其威风凛凛的背影,不是押运李煜返京的王怀志又是谁,而那汉子便是其好友朱睿。两人又闲谈了几句,这才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王怀志刚走到厢房门口,便有管家前来禀报道:“启禀驸马爷,大公主命人传来话,要驸马爷准备一个戏班,结婚那天宾客众多,也好让大夥儿乐乐。另外准备两支杂耍队,结婚那天,须在迎亲队伍前表演。此外再准备六十六匹彩马,叫六十六名家奴骑着四街散发糖果。然后还要准备十名童男,十名童女,须一般年纪,一般高矮,结婚当天跟在花轿左右,充作金童玉女。最后……”
“行了,你下去吧!”王怀志听得不耐烦,遂挥挥手自顾进了卧室。那管家愣了一愣,只得怏怏而退。王怀志掩好房门,轻轻叹了口气,又来到桌旁饮酒,直到将那酒壶喝了个底朝天,这才上床倒头大睡。次日早朝,王怀志奏请皇上自不必说。
天龙帮的校场里,篝火鼎旺。尤梦盈锦衣凤袍,端坐在高台之上,面含迷人的微笑。她身后站着那沉默寡言的铜面人,身前两侧站着“文房四宝”,左首坐了“鬼爪王”宋终,右首坐着烈阳教教主仇四海。校场中间绑着两个女人,一个披头散发,疯疯癫癫。一个花容憔悴,举首望天。
尤梦盈干笑了两声,漠然问道:“当初跟着权势熏天的熊天霸,两位可曾想到会有今日?”那疯婆子嘻笑道:“我儿子呢?你答应带我来找儿子的,他现在哪里?快还我儿子,还我儿子。”那年青女子一言不发,依旧仰望着苍穹。
尤梦盈冷笑道:“你们一个装疯卖傻,一个沉默寡言,以为本夫人就能容尔等活在这世上了吗?哼哼!朝廷对天龙帮已不再信任,即便我不动手,你们也将死无葬生之地。”
那年青女子忽然讪笑道:“呵!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尤梦盈反问道:“那你以为呢?”说着竟格格笑了起来。年青女子蠕了蠕嘴唇,却不再多言,仍旧抬首望着苍天。尤梦盈淡淡道:“给三夫人‘穿钉透指’玩玩,给大夫人‘绞肉甲’穿穿。手脚麻利点,别让两位夫人感到不痛快。”
四名武士托着两只盘子走了过去,只见一只盘子里放着件精光闪闪的甲胄,那甲胄上布满了锋利的钢片,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另一只盘子里放着副黑黝黝的手套,在套指上各有个小孔,手套边放着十根三寸长的钢钉,闪烁着幽幽寒光。
那疯婆子便是向艳,她惊骇地瞧着端到身前的“绞肉甲”,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尤梦盈冷笑道:“哼!你自知斗不过我,便借着失心疯装起傻来,以为我不知道吗?好,你既然要疯,我索性让你疯到底。”向艳害怕道:“不,你……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争了。”尤梦盈却嗤之以鼻,根本不与理会。
那三夫人却淡淡道:“来,给我带上吧!”尤梦盈嘻笑道:“哟呵!你难道一点也不害怕吗?”三夫人冷冷道:“以其活在地狱里煎熬,不如早死早超生。”尤梦盈到也佩服三夫人的胆气,颔首道:“你若死了,我答应不伤你家人便是。”三夫人笑道:“如此多谢了。”
尤梦盈道:“怨只能怨你们不该遇到我,下辈子千万别进错门。行刑。”四名武士分别为二人带上刑具。向艳拼命挣扎,大声哀求,又如何挽得回尤梦盈的同情。到是三夫人显得从容不迫,坦然戴上了刑具,然后对向艳道:“平日里矮人一头也就罢了,别到临死还让人瞧不起。”
向艳闻言一愣,两名武士趁机为她穿好甲胄。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传来,那甲胄越收越紧,一片片钢刀绞入其皮肉中,弄得向艳惨叫连连,到后来几近声嘶力竭。三夫人所受的痛苦,较向艳更盛,但她却紧咬牙关,一言不发。两名武士一个紧抓其手,一个不断用铁锤将一枚枚钢钉敲入其指尖,此中痛苦实非言语所能表达。尽管痛得冷汗涔涔而下,三夫人始终一声不哼,直到昏死过去。
尤梦盈正瞧得高兴,忽有武士来报道:“启禀夫人,有大队禁军正朝山上冲来。另在后山发现大批江湖人物,只怕也是不安好心。”尤梦盈吃惊道:“来得好快。”宋终冷哼道:“来多少杀多少便是,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第三十七章 风云突变 第四节
仇四海起身道:“夫人,待属下率本部人马前往后山一探虚实。”尤梦盈腹诽道:“怕是心虚想开溜吧。”于是道:“仇教主随我坐镇中军,文房四宝率两百人到后山抵御。”仇四海不敢忤逆不遵,只得应声道:“好,那属下谨尊夫人调遣。”这厮被龙腾云追得满世界跑,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这才躲到天龙帮来避难,哪里敢对尤梦盈说个不字。
尤梦盈对行刑的四名武士道:“看看他们死了没有,不死补刀子。”四人一探向艳鼻息,发现已经胆裂而死,而三夫人虽痛得晕死了过去,却有一息尚存。一名武士二话不说,拔刀便砍,谁知突然响起一阵破风声,只见一只箭矢疾射而来,竟将那武士手中的刀打飞。
众人回头一看,发现王怀志手挽铁弓,就立在对面的房瓴上。尤梦盈见事极快,当即抓起身边锦盒,猛地砸向三夫人。王怀志弯弓搭箭,再次一箭射来。岂料宋忠抖手弹出一粒石子,正好赶在来箭之前,将锦盒打翻在三夫人身前,只见盒中呼啦一下落出数千条黄色的蛆。这些蛆一闻到血腥味,立即争先恐后地爬向三夫人。四名武士慌忙逃开,生怕被咬上一口。只可惜那风华正茂的三夫人,终究是难逃惨死。
王怀志见状又气又怒,随即咆哮道:“好个蛇蝎毒妇,今日便是你授首之时。”只见其一挥手,喊杀声顿时震天价响。只见四面八方人头攒动,刀光印日,威势极其惊人。
左面屋顶上来了两人,一个葛衣长袍,头发卷曲,手持一根乌黑的玄铁杖。一个白衣胜雪,发髻上穿着支硕大的碧蓝发簪,不用多说,也知是罗什和江心月。他二人是为吃王怀志喜酒而来,却正好赶上这场剿灭天龙帮的行动,自是不会放过,于是率领随行宫女赶来助战。
右面屋顶也出现了一双男女。只见男的锦袍大氅,手持长剑,凛凛然自有股威仪。女的披着翠绿色斗篷,两条麻花辫子垂在胸前,圆圆的脸蛋红若春花,却是蒋誉和花弄影到了。二人与江心月和罗什一般,自是不甘落于人后。
再看前方,亦有三人飞奔而来。为首的竟是个黑衣女子,一脸英气逼人。左右跟着对男女,男的束方巾穿长衫,高大剽悍。女的一身桃色衣衫,大冷天的还手摇一柄桃花扇,长得十分妖艳。这三人正是“金龙索”巫承欢、“桃花扇”谢人美和“逍遥拳”关山俊夫妇。
尤梦盈一见三人,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稍纵即逝。宋终冷冷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待本王打发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见他身体微晃,也不见起立,人已疾射向王怀志。
王怀志知道此人武功了得,也不敢大意,当即抛下铁弓,提刀迎了上去。宋终身法飘逸,出手更是快如闪电。只见他长驱直入,当胸一爪抓来。王怀志也是艺高人胆大,故意在胸前卖了个破绽,却挥刀反削对方脖颈。
宋终手爪还没触及王怀志心口,已感刀风森寒,于是用右手反拍来刀,左肘一曲,撞向王怀志怀里。这一招变化极快,根本不容人有思索的时间。王怀志吃惊之余,急忙用左手托着宋终手肘一送,跟着撤回宝刀护住胸口。宋终一声怪啸,频频进攻,招招皆可致命。
王怀志挽起一片刀幕,形成一面无形的盾牌,将宋终的招数纷纷化解于无形。但宋终出手太快,只要稍有缝隙,他便能见缝插针,撩拨你一下。王怀志胸口衣裳被宋终扯下一大块,不由恼羞成怒,一招“星光璀璨”使出,只见漫天霍霍刀光,竟是叫人无处躲藏。
宋终正抓着从王怀志身上撕下的衣衫大笑,陡见漫天刀光,瞳孔不由一缩,急忙展开诡异的身法,游走在刀光之间,并时不时攻击上一招,好叫王怀志不敢松懈。罗什持杖奔来,高声叫道:“王兄弟,把此人交给小生,你自去办要紧事。”
王怀志闻言,未待招式用老,突然收刀道:“老鬼,你的冤家对头来了,本将军便不奉陪喽!”言讫,双足一点瓦砾,便飞扑向高台上的尤梦盈而去。宋终怪叫一声,探爪疾抓王怀志后心。
一条玄铁杖由侧边扫来,阻断了宋终的攻击。只听罗什沉声道:“三哥和七哥的仇,还须着落在你身上。”江心月走到罗什身边站定,森然道:“还有在古堡中所受的苦,也须他偿还。”
宋终桀桀怪笑道:“好啊!那两位就一起上吧!”罗什见宋终不用兵器,于是将圣杖抛给江心月道:“小月,你掠阵,看我如何打发这恶魔。”宋终不以为然道:“来来来,咱们比划比划。”谈笑间,突然欺身而上,一把抓向罗什心口。
罗什矮身一脚踢向宋终脚踝,宋终反应迅捷,当即张开双脚,反手拿向罗什咽喉。罗什不去搁当,反而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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