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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妇-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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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
之前因为叛军攻城,穆砺璁很难控制这种焦虑和忐忑不安,但方烈和董心卿的一直平和让他的焦躁似乎也冷却下来,虽然想起来、听起来仍旧扎心刺耳,但总算已能慢慢面对,重新理智思考。
先不考虑继承王位的是谁,穆砺璁担心的是另外的问题。
“你们怎么确保百姓会继续拥护新君?本君即便肯为穆国牺牲,谁又能保证方是时不会趁我穆氏大乱之际攻打曙城,进城后不会称王?谁又能保证百姓不会拥护方是时称王,继续对我穆氏赶尽杀绝?”
“没办法保证。”方烈竟不咸不淡地回答。
穆砺璁剑眉几乎要倒竖起来,怒不可遏!
“我们只是为了减少无畏的牺牲,并不是为了确保穆氏王族根基稳固。此法若成,可免穆氏剩余人口和都城禁军、宫中侍卫等与义军进一步厮杀。此法若不成,至少你之死会打击王族和誓死顽抗的军队士气,很可能缩减军队与义军的对抗时间,也能减少伤亡。”
“所以,不论最终成与不成,你的死,都能减少曙城内军队的伤亡。他们是你的军队,也是穆国的军队,更是穆国的儿郎。既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何不放他们一条生路。”
“呵呵”,穆砺璁冷眼看着眼前两个从始至终没有愤怒过的两人,却觉得他们长了两张最面目可憎的脸,嗤笑:“你们为了杀我,可真是巧舌如簧,费尽心思。”
“是为杀你。”董心卿大方地承认,“没有等着跟义军一起冲进这里将你碎尸万段,而是给你自戕的机会保留你全尸,已经是我们最大的仁慈。”
“城外的义军将领、战士,多少人都与你有直接的血仇,多少人等着手刃你复仇,让你为穆国而死,留个美名,便宜你了。”
穆砺璁幽深的眼神投在董心卿的身上,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最终,目光落在她平静的脸上。
董心卿并非表现得这么平静,她的肩膀和后背绷得很紧,不是紧张,而是在极力抑制仇恨。
她说的是真话。穆砺璁相信,董心卿最想做的,是亲手杀了他,碎尸万段。
目光舍不得离开,方烈高大的身影已经挡住他的视线,将董心卿保护在背后。
穆砺璁失神地脱口而出道:“你这么恨我?即便我放了你一条生路,也没有减少半分对我的恨意?”
“衣冠禽兽,何必粉饰自己。”董心卿的声音自方烈身后传来,平静之中带着无尽的恨意。
“今夜,是你们想亲手报仇,将我逼死,所以才来的吧?”穆砺璁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惨笑,声音也轻了许多,“叛军若入城,我会出战,不知会死在谁的手里。”
“是。”董心卿回答。
穆砺璁忽然有种万念俱灰之感,眼底掠过一片寒光,面容戚戚,缓缓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见方烈浑身一震,进入防备状态,穆砺璁笑道:“怕什么,既然总归是死,要你的女人砍我一刀报仇有何不可?”
“唰”地抽出佩刀,穆砺璁手腕一抖,刀身飞起后翻转。
右手拈住刀尖,将刀柄递向方烈,却对董心卿说道:“你若一刀杀了我,就替我告诉穆砺琛,让他继位,他知道怎么安抚叛民。罪己诏也请他代劳。”
方烈看不透穆砺璁的心思,全身戒备着,伸手去握刀柄。
穆砺璁目光忽然阴鸷起来,晃了晃刀身,说道:“只有你的女人可以握这把刀。”
董心卿一步迈到方烈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一边说着“我来”,一边伸手握住刀柄。
在方烈目不转睛的凝神注视下,穆砺璁缓缓松开了拇指和食指,垂下手臂的同时,对董心卿微微一笑,似乎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
董心卿不为所动,穆砺璁手臂落下的瞬间,突然便将刀尖朝前一刺,直取穆砺璁咽喉!
她不能给穆砺璁反悔的机会!
她与方烈在曙城战事未起时便进城,为的就是潜在城中伺机行事。今夜所来,百般理由,就是报仇。真到了城破之日,万人混战,穆砺璁很可能会趁乱逃走,届时再寻他便如大海捞针。现在突然有了能亲手报仇的机会,即便有诈,董心卿也不想错过!
沈弄璋与穆砺琛已结白首之约,肚子里的孩子即将出生,她不忍沈弄璋因复仇而与穆砺琛生出一生的遗憾,这个仇,由她和方烈来报!
之后,她与方烈远离沈弄璋和穆砺琛,各自生活,这份仇恨便就此完结。
然而,穆砺璁更快!
不顾手掌受伤,竟一把抓住刀身,凭借强大的力量将刀势阻住,同时左手已抽出腰间的匕首,一侧身避开刀尖,却将匕首刺向董心卿!
方烈早有准备,右肘一曲轻轻撞到董心卿胸前,将她撞退一步的同时,已劈手夺过她手中的刀柄,翻腕一扭,夺下刀来,格开匕首。
穆砺璁身手了得,左手一翻,匕首竟黏住方烈手中的刀身,使他不能出招,右手又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直刺方烈胸膛!
方烈这几年虽然功夫精进,但仍无法与穆砺璁抗衡,尤其是在穆砺璁早已存了杀心、已经算好要怎么杀掉他二人的情况下。
速度太快,避无可避!
董心卿此时已绕到方烈左侧,千钧一发之际,伸手去握短剑剑刃的同时,抬腿便踹向穆砺璁小腹。
穆砺璁不敢硬接,只得后退。
董心卿手上脚上均是落空,却见穆砺璁脸色极其狰狞地又扑上来!
帐门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跌倒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影如风般推门卷进来,在穆砺璁的剑尖即将刺到董心卿胸口时,那人影一脚踹倒穆砺璁。
结结实实的一脚,穆砺璁直接坐到地上,一刹那摔得头晕眼花!
穆砺璁避不开的对手,自然是穆砺琛。
董心卿根本不在意来人是谁,见穆砺璁后退,一把抢过方烈手中的佩刀,合身扑向穆砺璁,要与他同归于尽!
然而右肩一痛,穆砺琛已经扣住她肩膀,令她再难前进一分一寸。
“都不要动,否则格杀勿论!”被穆砺琛在门外狠踹了一脚的曲燃已经忍着胸口的剧痛进了大帐,怒喝警告。
在他身后,是其他侍卫。
“放他们安全离开,否则,明日老四继位。”穆砺琛用身体护住方烈和董心卿,只瞥了曲燃等侍卫一眼,便转头看紧穆砺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淡淡说道。
“你偷听他们的话?”穆砺璁已经摇晃着站起身来,恶狠狠地说道。
穆砺琛不屑地扯起嘴角,说道:“听不到也知道他们会出什么主意,只剩这一个方法还有可能保住穆国。我不动手,只因为我们身上留着一样的血罢了。”
第153章 抉择(下)
穆砺璁浑身一僵,脊背倏地窜起一片寒凉,心头却怒火中烧——穆砺琛也早就想到了要自己谢罪自杀?
也就是说,眼前的困境如果没有突破口,穆砺琛很可能就会在不久之后杀了自己,伪装自己谢罪自杀,平息义军愤怒。
自己竟然还愚蠢地将最危险的人留在身边做将领!
帐内忽然沉寂下来,没有人说话,气氛依旧紧张。
好半天,穆砺璁才轻轻说道:“原来你们都认为是我连累了穆国么?”
虽然穆砺璁的目光依次看着穆砺琛、方烈和董心卿,但双眼却已经失去了神采,仿佛丢魂落魄似的自言自语。
“是。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董心卿冷冷地回答。
在董心卿的经历里,是穆砺璁一手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当年,他是可以改变一些事情的结果的,但他没有。
曲燃怒目圆瞪,正要呵斥,穆砺璁已露出疲惫之态,缓缓说道:“让我静静。曲燃,放他们两人走,不要为难他们。”
曲燃还要说话,穆砺璁却已不耐烦地转身,向桌案后的椅子走去,同时挥手道:“出去,我要静思。”
这一夜,穆砺璁始终呆在大帐之中,帐中灯火不熄,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六月十二日一早,穆砺璁突然集结宫中五千精锐,在北城门口高声誓师:叛军是穆国家事,抵抗外族入侵,解救沦陷的西朔州的百姓于水火才是眼下当务之急。
一阵震耳欲聋的誓言之后,穆砺璁率领精锐骑兵自没有被围的北城门出去,如狂风般向北疾驰而去。
穆砺琛在城头上目送他们远离,一言不发。
方是时及时收到消息,对穆砺璁这种送死的行为十分不解。穆砺琛都无法将荼芺军打退,穆砺璁又有什么办法?
思考了半日,方是时突然憬悟——穆砺璁不是去攻击荼芺军,很可能是去议和!
眼前这种情况,他若想保住穆国,只能与义军或者荼芺部其中一方议和,方能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胜利就在眼前,攻进城里坐上王位,自己就是新王,穆砺璁知道自己此时绝不会与他议和,所以他只能去找傅柔。
下午,方是时接到钦州战报,钦州被荼芺大军攻克!
知道荼芺军难以对付,却没想到如此厉害,不过一个月时间,钦州全部沦陷。
而且,铁奴带领一万铁骑,正向曙城而来。
方是时相信荼芺部不会同意穆砺璁的议和,蛮族大军到了曙城,必会与自己的义军抢夺曙城的控制权。
虽然义军人多,但蛮族马术精湛,人又悍勇,实在不能小觑。
偏偏这个时候,桐河传来消息,聿国葛不休这次卷土重来十分勇猛,义军经过十余天的抵抗,到底还是没有熟悉水战的主将,已经难以支撑。
聿军一旦上岸,就会控制住桐河,届时,源源不断的聿军就会登上穆国的国土。临近的两个资源大州,木桐州和金铜州本就是聿国觊觎的目标,面对聿国的强兵利刃,两同怕是难保。
必须要守住桐河,不让聿军踏上西岸!
方是时不得不暗暗命令肖长山偷偷赶回桐州主持战事,一定要保住桐河!
晚上,相当于天塌地陷一样的消息传来,一股蛮族骑兵突袭邛州盐塘县,盐塘县守军只有一个传信兵逃出,其余全军覆没,荼芺军已经占领盐塘!
钦州没了没关系,义军可以再抢回来。但是失去盐塘县,短期内虽不至于影响义军的食盐供应,但对军心士气仍有一定影响。
荼芺部,很懂关节厉害。
送来消息的是平富县县令杨佑疆,他怀疑占领盐塘县的荼芺军的首领是荼芺大部大酋长,铁奴!
一天之间,铁奴出现在两个地方,义军三处受挫,方是时措手不及!
冷静下来细细思索,方是时判断,占领盐塘县的应该是铁奴,钦州这边的只是替身。
铁奴本就是荼芺部的英雄,他唯一的败仗是在北固关,败于穆砺琛之手。对于穆砺琛,便是自己、罗重和肖长山三人一同出击,也难以应对,可想而知铁奴的棘手程度。
这样的人物,他义军之中几乎没人可单独与之抗衡。
铁奴之所以要先不顾一切抢下盐塘县,便是要迫使自己撤兵回援,而且最好是将立过战功的重要将领派回去,与他对抗,或被他牵制,以减弱曙城这边的战力,给傅柔攻打和抢占曙城创造机会。
他越是这样,自己越不能上当。
既然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暂时放弃盐塘县。好在闵州是穆国的盐库,在不用供给西朔州和钦州的情况下,暂可支撑起义军所需的食盐。
曙城,乃是重中之重!
接下来两天,方是时疯狂攻城,几乎耗尽所有投石,却因为穆砺琛调度和防守有序,拥有坚实城墙的曙城纹丝不动,义军却有几千人伤亡。
其中有一千多人均被滚烫的热水烫伤,伤势严重,又没有有效的烫伤止痛药,伤患疼痛难忍,哀嚎翻滚不止,生不如死,十分痛苦。
其他义军看到同伴遭受的痛苦,不仅心疼,更心悸,不少人对于攻城已经生出惧意。
方是时与罗重看着城头上的穆砺琛令旗时不时展开,对他越加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六月十六日丑正十分,曙城北城门打开,一驾马车驶进城中。
不久,城里传来恸哭之声——
国君穆砺璁率五千穆军与两万蛮族骑兵激战,杀敌近万人,不幸战死!
事出突然,且战况如此惨烈,方是时不相信。然而,天亮时,城头已经挂起白幡,在随风飘荡的王旗之间摇晃,十分扎眼。
巳时,五个全身缟素的少年出现在南城门城头,其中两个披着麻衣,正是穆砺璁的儿子,剩下三个乃是他的三个王弟。
穆砺琛站在一边,只束了一条白绦做腰带,根本没将自己视为王族。
隔着护城河,好奇又戒备的义军听完了穆建起代替亡父宣读的罪己诏,又听到奉常宣布新君继位。
穆砺璁的四弟穆砺玒以新君身份痛陈丞相石弥生和御史朱毅营私舞弊、欺上瞒下、剥削百姓等二十条大罪,并将他二人押到主街广场上处以极刑,尸首挂城门上示众十日。
城内传来喝彩声,起初声音嘈杂,慢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是百姓愤恨的唾骂声、大仇得报的痛哭声,以及惶恐和压抑之下骤然释放发泄而发出的哭笑混合声。
再之后,穆砺玒宣布大赦天下,免收三年赋税,城外的百姓只要放下兵器返回原籍,撤兵后每户便可在原籍村县领取五十斤粮种和五十斤盐。
仿佛担心义军听不到穆砺玒的新政,几千支去了箭头、绑着写有新政告示的箭杆纷纷射落在义军脚下。
告示上还写着:由于荼芺部已经侵占西朔州、钦州和邛州之盐塘县,穆国局势危急,待百姓归家,穆军便会全力调兵,将在穆国境内为患的荼芺军一举赶出穆国,还穆国一个平和安宁的世道!
隔着护城河,义军看着年轻且温和的新国君,想到陷落的盐塘县,还在营房中痛苦嘶喊的烫伤者的血肉模糊、冒着黄水的皮肤,留在老家辛苦农耕的父母妻儿,要上缴给义军的军粮……
对于新国君的承诺难免有些动心。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去年义军再起义后才加入义军的。往年需要上缴大量的粮食抵消赋税,加入义军后,原本上缴的粮食还能留下两成,这促使他们成了义军。
现在,百姓最为痛恨的石弥生和朱毅已经伏法,不懂百姓疾苦而不断强征赋税,总想着毁掉茶园、桑林和柞树林的先国君穆砺璁也已经战死,百姓的诉求已经得到了满足,甚至可以白领粮种和食盐,还不用缴税,简直是最让人满意的结果。
为此,很多人已生出退出之意,只是碍于主将方是时还没有说话,所以偷偷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马上表面自己的立场。
穆砺玒站在城头上,按照穆砺琛的吩咐,将所有事情战战兢兢地做完,已经紧张得汗透重衫,双腿打颤。
晚上,穆氏王族这几个兄弟叔侄,为穆砺璁守灵。
穆砺璁,真的死了。
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无可奈何,选择了于他而言还算得上有价值的一种死法。
方烈和董心卿离开后,他并不是一人呆在营帐中,穆砺琛也在。
如果说方烈和董心卿将穆国积病的原因赤/裸裸地说出来并指责他,是给了他现实的一记重锤,那么,穆砺琛坦陈早就知道他自杀谢罪可能换来穆国的生机,则是摧毁他坚定意志的雷霆霹雳,将他一击成灰。
长久以来,穆砺璁惧怕穆砺琛的能力,因此而忌惮他,憎恨他,却又不得不在最危急的时候倚靠他。
即便穆砺璁再不愿听穆砺琛说话,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与他争辩或反驳,但在内心深处,穆砺璁清楚地知道,穆砺琛的言行是对的。
穆国只剩最后一城,大军压境,亡国在一线间。穆砺琛不是不知道如何挽救,而是始终不愿去做,只因他们之间那丝血脉联系。
方烈和董心卿说他自私自利,他终于明白了。他确实自私自利,为了自己向往的王位,勾心斗角到现在,实则想保住的并不是穆国,而是自己。
穆砺琛殚精竭虑,既想保住穆国,又想保住他,自己与穆砺琛,格局相差已经越来越远!
与穆砺琛呆坐在帐中一夜,穆砺璁认清了自己的结局——别人或许还有生的机会,但他只能死。不是被城外的义军杀死,便是被最后走投无路的城内军民当做祭品献祭给义军,抑或死在荼芺军手中。
穆砺璁向来不缺乏勇气,甚至行事更决绝阴狠。想到自己最后的下场,与其最终城破成为亡国之君,不如轰轰烈烈,让自己最后还能为穆国做些什么。
破天荒认真地与穆砺琛心平气和地谈了一场,才有了后续这一切举动。
穆砺璁带兵与正在向曙城进发的傅柔相遇,斩杀对方六千人,穆军几乎全军覆没。
至于石弥生和朱毅,是穆砺琛在昨夜穆砺璁的尸体运回来后才突袭相府和御史府,不等他们的私人卫队有所行动,石家和朱家人便已经被完全控制,传不出去消息。
穆砺琛答应只杀他们二人,放石家和朱家其他人一条生路。若不从,会不惜代价带兵铲除他们的私人卫队。石弥生和朱毅本就在穆砺璁心腹侍卫的控制之下,又惧怕穆砺琛这个比之穆砺璁更加厉害的狠角色,为了各自的家族存活下去,不得不同意。
抓了石弥生和朱毅后之后马上杀掉,石朱两家的八千私兵失去主心骨,又领了穆砺琛从石朱两家抄来的财物,自然便归附了都城禁卫军。
“三……三哥……叛军会投降么?”穆砺玒跪在穆砺璁灵前的布团上,抬头看着负手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穆砺琛,畏缩着问道。
他生得晚,穆砺琛离开都城时,他才四岁多,对穆砺琛的印象几乎没有,只有宫中奴仆婢女间偶然说起的他的荒唐事,还有父王对他的嫌弃。
听说他早已死在朔北。然而,曙城危急时,他站上了城头,不顾王兄穆砺璁和侄儿穆建起的反对,指挥将士用奇怪的方法守城。
原本守城的将士不肯听从他的命令,但城下的叛军之中,有人喊出了“穆砺琛”这个名字,虽然他不肯承认,但看王兄对他的态度,显然他就是穆砺琛,因此,将士信服于他,守城才见成效。
穆砺玒也因此才知道这就是他从不记得样貌的三哥。
听到穆砺玒出声,穆建起等人也抬起头来,期待穆砺琛给出一个令人欣慰的回答。
“不知道。”
灵堂里的四双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
“这么说,我父王白白牺牲了?”穆建起有些气愤。
在他看来,逼死父亲的,便是眼前这个不肯承认自己身份的三叔。
“为国为民战死和亡国之君,哪个好听?”穆砺琛不怒自威。
穆砺玒微微缩了缩肩膀,有些害怕。
穆建起抿了抿嘴唇,没敢说话。
他与从不问政事的穆砺玒不一样,穆砺琛在西朔州的战绩他全部了解,因此,他虽然不满穆砺琛的言辞,却不敢顶撞他。
“再等等吧,荼芺军大概两天后会到城外,这两天会有个定论。”知道眼前这些孩子都没有经历过残酷的现实,穆砺琛到底还是出言安慰。
与他所料不差,翌日半夜,城门传来消息,方是时要求与新君谈判,但穆砺琛不得参加。
送走方是时后,穆砺琛没有等到穆砺玒告诉他谈判结果,等到的是一屋迷烟,一瓶哑药。
趁他不备之际,穆砺玒命人迷晕了他,并毒哑了他的嗓子,将他送进了阴冷的地牢。
之后,穆砺琛才从畏缩的穆砺玒和手持长鞭的穆建起口中得知,方是时的停战投降条件是——穆砺琛交给他处理!
方是时和义军有足够的理由要求穆砺玒这样做。
当年宏穆关痛失傅治,乃是穆唯朴悖德失道。其后穆唯朴与穆砺璁父子不知悔改,一味剥削百姓,穆砺琛身为守关将领却一味愚忠愚孝,为虎作伥,穆国百姓遭此灾殃,虽非穆砺琛所为,却总有他纵容之因,因此,百姓恨穆砺琛入骨,要生啖其肉,方可泄愤。
方是时万万没有想到,穆砺玒只佯作犹豫片刻,便同意了他的条件。
穆砺琛能力太强,穆砺玒也对他很是忌惮,即便知道牺牲穆砺琛等于自断臂膀,也依旧同意了方是时的条件。
而且,穆砺玒为了防止穆砺琛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劝说他放弃交换,并说出一大堆阴谋论,这才毒哑了穆砺琛。
说到底,穆砺玒是铁了心要表现自己的议和诚意——这是穆砺琛曾与他说过的。当他继位后登上城头,一定要表现出十足的诚意来打动叛军,这样才能让他们放下武器,返回家园。
而穆建起,则是为了替拿穆砺琛毫无办法总被他欺侮的父王出一口气,要在送走穆砺琛前,好好教训他一下!
第154章 投降
穆砺琛被穆建起打得陷入昏迷前,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四个字:愚忠愚孝。
这四个字在穆砺琛将傅柔和沈弄璋困在石盆山时,傅柔曾跟他说过。
不止傅柔,其实早在穆砺琛与方烈刚进关门山时,方烈劝他不要招惹山匪,直接去启部时,也曾经说过。
方烈向来活得通透,他知道他穆砺琛不得亲缘,必将为亲缘所累,所以送了他这四个字,算是提醒他。
穆砺琛又何尝不知,但是一向自认豁达的他,看到穆国倾颓,又怎么能坦然接受而不奋力挽救……
穆砺琛只觉可笑,当年发生在父王与傅治将军之间的情景,如今又落到穆砺玒和他身上,穆砺玒怯弱无能之举,与父王倒是像了个十足。不知道这是不是穆家的报应……
六月十八日,未正,曙城西城门前,被阳光照耀而闪着刺眼光芒的兵器堆得山一样高。
在方是时与穆砺玒谈判之后,二十多万义军便开始留下兵器,有序撤退。
现在,曙城西城门外留下的都是曙城周边村县的百姓,约有三千人,还有方是时、罗重及其他将领二十二人。
此时是他们与穆砺玒定好的受降时间,穆砺琛一个人换方是时、罗重等二十二个将领进入城中做质,并提交义军花名册,由官府按花名册点算需要配发的粮种和盐。
城门缓缓打开,五花大绑的穆砺琛被两个士兵抬了出来,后面跟着五百名士兵。
即便隔着护城河,站在义军人群之前的方是时和罗重也看得清楚,穆砺琛双目紧闭,浑身无力,不是被下了药,就是受了伤。
穆砺玒言行唯唯诺诺,竟当真敢对穆砺琛下手?
穆砺琛到底是保住了曙城的功臣,更是他穆砺玒的三哥哪!
心中唏嘘不已,面上却波澜不惊。
见穆砺琛被抬出来,方是时和罗重对视一眼,也缓缓将双手负到背后,稳稳地站在护城河边。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二十个年纪不等的青壮,都是义军里的将领。
在他们身后的义军人群里,不少人掩着口鼻,偷偷啜泣。
有些口中还喃喃地念叨:“但愿将军他们平安。”
身边有人听到祈祷,也压低声音提醒道:“一定会平安,不要分心,看住前面。”
吊桥一点点落下,接通了护城河两岸。
五百名穆国士兵率先过了桥,精神抖擞地看守住三千义军。
穆砺琛被送过了吊桥,随意地扔在地上。
三十个士兵转身到方是时和罗重等人身边,搜了他们浑身上下,确定他们的确没有兵器,且一身布衣没有任何内藏的薄甲,立即便用肩上的绳索将他们全部捆了起来。
“人已经同你们去了,不用这样对待吧。”义军人群里,一个汉子看不过去,出声问道。
“进城后会解开的。”士兵显然也是有备而来,有条不紊地回答。
“无妨。”方是时扭头对众人微微一笑,安抚道。
然而,在穆军看不到的地方,无数人已经气愤得握紧了拳头。
“什么时候发粮种和盐?”一个妇人小声问道。
“你们且先回家中,待我们核对过名册,不日便将粮种和盐送到各位家中。”士兵又回答。
众人没有再多话,默默地看着方是时和罗重等人被押进城中。人群中倒是走出来一个老人和一个妇人,将昏迷的穆砺琛拉进义军之中。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着“这人便是穆砺琛”、“等将军回来处置”时,城中又出来五百名士兵和二十驾马车,过来装兵器。
义军们还在翘首看着已经入了城的方是时等人,希望能看到他们平安。
早已被嘱咐要对百姓和颜悦色的穆军看到他们一个个依依不舍的模样,再想到前几日他们凶猛地攻打城墙和城门,便有按捺不住愤怒,驱赶道:“回去吧,早一日恢复正常,早一日领取粮种。”
这边说着,那边已经有马车装好兵器,开始驶向城门。
就在马车上了吊桥之际,义军突然动了起来!
几十人扑向吊桥,剩余的人则大声呐喊着扑向兵器堆。
虽然变生肘腋,但穆军毕竟有所防备,立即拦阻,与赤手空拳却勇猛如虎的义军战成一团。
由于义军人多,很快便有人重新抢到了兵器并牵制穆军,给更多同伴抢兵器制造机会,战势开始偏向人多的义军一方。
与此同时,吊桥上的穆军已被义军杀死,众人就停留在吊桥之上,始终不动。
不少取得兵器的义军不再恋战,而是直接奔向吊桥,向城门奔去!
穆建起冷静地在城头上大声下令:“诈降!关城门!拉吊桥!”
原本这场兵器交接该由穆建起出城接收,然而他却一直站在城头上,只派了千夫长出面。
从方是时进城谈判时起,穆建起就怀疑方是时没有投降的诚意,尤其是在他提出要交出最厉害的穆砺琛以证明国君确实有招安的诚意才肯投降的条件后,穆建起便认定他不想投降。
但是,穆建起却与方是时谈起来了条件——双方同时交换人质以证诚心——换穆砺琛可以,需要义军也表明停战投降的诚意,义军的各个将领必须接受国君士兵的看管,先缚手进入城中。
穆建起这样做,无非是要让方是时为难,拖延时间,等到荼芺军到来,他们在城外势必一战。
届时,等他们两败俱伤或无暇他顾,城中的军队伺机突围,先保住穆家血脉,这样才能保住穆国的根基。
在他看来,父王以死亡换取的不是义军归附,而是暂时麻痹义军,让他们可以平安突围。只要人在,日后必会东山再起。
穆砺玒原本就觉得自己是占了穆建起的位置,这个王位本该是穆砺璁传给穆建起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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