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匹妇-第6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这九年,她经历了太多,渴望能有一个足以托付自己后背的知己。
沈弄璋与她一同经历过发配、一同经历过患难,甚至有着共同的仇恨。沈弄璋理解她艰难时刻的决定,毅然远赴险地与铁贲交涉、克服困难与她见面。更是未雨绸缪,为她的大军积攒粮食,精心抚养她托付的骨肉。
在方是时和她之间,沈弄璋选择了她。在仇恨与穆砺琛之间,她选择了仇恨,除了她,没人能做她傅柔的知己!
思及此,傅柔一时动情,忽然涩涩地开口道:“对不起,事情太过蹊跷,方才确实怀疑你……”转而突然坚定地说道:“但今后一定不会!”
沈弄璋淡淡一笑,说道:“今后的事情哪里说得准,只是眼下姐姐相信我,我就欣慰了。”
这么多年与傅柔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只是两人相识相遇相扶持总是在危急时刻,最考验人性,所以才能一直信任地相处。
沈弄璋不是男人,无法体会男人间的君子情谊该是如何的从容平淡或热烈慷慨,却很喜欢傅柔曾经与她携手站在土坡上,坦荡荡、飒爽爽地豪言敢与男人相争的那一幕。
并非要与男人争短长,只是她认为女人并不比男人低贱,而傅柔不仅有同样的心意,更身体力行在付诸行动,所以颇有些惺惺相惜,也就引为知己,直到现在。
至于以后,沈弄璋确实不敢保证。
傅柔只当沈弄璋说的是气话,同时又觉得自己说得也过于绝对,于是伸出左拳到沈弄璋面前,莞尔一笑,道:“我相信你的决定都有原由,正如我的决定也都有原由一样。最重要的是,我们姐妹两个彼此能理解对方的决定。”
这是信任的根基,沈弄璋认同。也同样伸出右拳轻轻与傅柔的左拳一撞,欣然一笑。
似乎心结一解,二人便彻底放松,一时突然寂静下来。
傅柔长将手中的匕首重新置于火焰上,烤了烤肉干,递给沈弄璋,疑惑道:“挑拨义军和我们的必然是穆砺琛,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你商队里可有人与他暗中有什么联系?”
沈弄璋微微歪头盯着火堆沉思,片刻后说道:“不会!运粮到这里来的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也嘱咐过他们,不得与任何人说起,包括瀚云。”
“但总有个泄密的人,才能让穆砺琛知道这里?”傅柔嘀咕着。
沈弄璋慢慢嚼着肉干,想着穆砺琛与关门山上的山匪,若是如她所料,祥河上的船夫、挑夫也都是他的人,那么,是否在这遥远的钦州境内,也有他的眼线?
这些眼线藏在暗处,一直跟着她的商队到了这里,知道这里是她的藏粮地。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说得过去。
咽下了索然无味的肉干,沈弄璋又撕下一小块肉干慢慢地咀嚼,心中纠结是否要将穆砺琛与祥和船夫之间的关系说给傅柔听,两人一起分析。
但是,她还记得穆砺琛说过,如果方是时没有野心,他就不会动方是时。如果这些人都是他苦心安排的伏兵,她却将他们告知傅柔,傅柔为了对付穆砺琛,今后是否会对那些人不利?
事关很多人的生死,沈弄璋嚼烂了肉干,一口咽下,也将这个秘密咽进了肚子。
“也许瀚云曾想在这里驻兵偷袭义军,因此发现了这个山洞……”费尽心思地想了一个理由,沈弄璋说道。
傅柔也有这样的猜想,见沈弄璋与她所想相同,也不再多问。她又更重要的打算,温声说道:“趁着义军人少,不敢上山,我先赶回去,再带人来救你,你自己留在这里,可以么?”
转瞬又觉得自己过于无情,轻轻解释道:“我这次离开可能有危险,不想带着你涉险。铮儿不是还要弟弟妹妹么,我不能让他失望。”
不止吴悠发现了方烈偷偷配药,傅柔这几年调养身体,安胎保胎,也喝了好多种汤药,不少药草配伍后的主治病症她心里有数。
得知沈弄璋有身孕后,傅柔确曾想过毁掉这个孩子,一来保证自己儿子独受宠爱,二来不想穆砺琛有后代!但最后,到底敌不过一个做母亲的最温柔的心,她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不希望沈弄璋也与她有同样的遭遇。
想到沈弄璋一直隐瞒不与自己说,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便觉得自己很是卑鄙,此刻有些自责。
“至少等到天亮吧。”沈弄璋扯了一块肉干递给傅柔,说道。
“到那时,穆砺琛可能已经到了洞外。他绝不放心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更会利用我去换回方烈和董心卿。”傅柔盯着跳跃的火苗,向火堆添了一块木块,说道。
因为对沈弄璋已无怀疑,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不甘。
这是傅柔最担心的问题——她没想过要做穆砺琛的阶下囚!
在男性主宰的战场上,再强悍的女性也改变不了绝大多数女性向来是欲望发泄物的事实。
她是荼芺大部的恪尊,一旦成为穆军的俘虏,即便最后能全身而退,在荼芺部来看,都会认为自己已不洁,即便铁奴相信自己,支持自己,总归于自己的颜面和尊严有损,更扫了荼芺部的颜面!
沈弄璋垂下眸子,带着一些恳求问道:“姐姐能主动放了方大哥和心卿吗?”
“只要你留在军营,我放他们,他们也不会离开。”傅柔说道。
这是事实。
“你想离开么?如果想的话,待与我回军营后,我放你们三人走。”傅柔忽然说道。
既然沈弄璋为傅柔存了这样一大批粮,就证明她在战时还会继续为她筹粮。
自由的自愿和禁锢的强迫,当然是前者更令人甘愿做事。
沈弄璋没有马上回答,似乎正在思考。
实则,沈弄璋已经下了决心,在看到穆砺琛给她递的字条之后!
血仇她必须要报,至于国恨,她没有这种感情。
她所有的痛苦都是穆国国君的昏庸一手造成的!
即便她常年在几个国家和部落之间行走,知道国家对于百姓的意义,但那是别的国家,不是穆国。穆国没有想过保护她,没有想过保护穆阳县城的百姓,更没有想过要保护戍边立功的傅治将军。
所以,即便看着穆国遭到义军的割裂,遭到荼芺部的侵略,她也从来没有对义军和荼芺部发动的战争有过恨意,她恨的,只是荼芺部战士对百姓、对妇人女子的个体欺凌虐待。
而荼芺战士对百姓和女人的暴行,北固关的穆国士兵也没少干过,甚至也听过赵诚的义军凌虐州县官员的家眷的消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帮助荼芺部尽快战胜穆军,平息这场战争,恢复这个土地上的平静呢。
这也是她在看过荼芺战士的暴虐后仍旧带他们来取粮的原因之一。
暗自皱了皱眉,沈弄璋说道:“还是跟着姐姐吧,这样是不是更能牵制瀚云。”
虽然是一句问话,却没有要傅柔回答的意思,二人知道沈弄璋留在军营的作用有多大,就如同眼下这个宁静的山洞。
傅柔颔首,对着沈弄璋会心一笑。
“水留给你,我可能需要几日才能回来,你自己小心一些。”傅柔解下腰间的水囊放到篝火边,说道。
沈弄璋也不扭捏,取出一根原本就储藏在这里的火把点燃,说道:“我送你出去。”
傅柔刚移开洞口的小石块挤出去,便看到沉沉夜色之中,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仿佛在守护这个洞口的石像一般。
第144章 家与国
“谁!”傅柔本能地喝问一声,吓了仍在洞口里的沈弄璋一跳。
“恪尊果然也在这里。”高大的身影幽幽说了一句。
穆砺琛!
“果然是你在暗中挑拨。”傅柔恨恨地回了一句。同时侧耳倾听,分析山下的情况。
“璋儿呢?”穆砺琛不置可否,歪了歪头,努力向洞口内的一点光火看过去。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傅柔不答反问。
“石盆山这里人迹罕至,正是藏人藏粮的好地方,不是只有我家璋儿知道这里,我军地图更详尽。”穆砺琛得意地扬了扬眉毛,继续追问:“璋儿呢?”
沈弄璋正要应声,傅柔却抢先一步,冷笑道:“被我杀了!藏粮地只有她知道,而能挑拨我荼芺与义军关系的也只有你,能向你泄密的只有她!我怎么会留一个奸细在身边。”
“呵呵”,穆砺琛平静地冷笑着,“璋儿若不在,恪尊怎么可能走出这石盆山呢。”
无疑,穆砺琛变相承认了他确实一直就在暗处看着赵诚与荼芺人发生误会。
虽然早已猜到如此,但得到事主暗示,傅柔和沈弄璋还是心跳加速。
“你明知璋儿跟我到这里,还敢挑拨赵诚来偷袭我们,不怕璋儿被误伤、甚至误杀?”傅柔皱眉问道。
“不瞒恪尊,我的人就在璋儿身边,是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让璋儿受一丁点伤害的。偏偏她又跑回来救你,我的人无法跟着。”穆砺琛骄傲地说道。
转而突然叹了一声,又道:“没有想到,破了我如此苦心布局的,竟然也是璋儿。”
如果不是沈弄璋突然返回释放了战马,傅柔已死在乱战之中,而荼芺军也会将叛军视作仇敌。只要他们双方大战起来,他就可以救出方烈和董心卿,最后再收渔翁之利。
听着穆砺琛略有些失落的声音,沈弄璋有些黯然。
“穆国失去人心,灭亡在即,你别假惺惺装可怜企图令璋儿心软。你可知被你这样挑拨,璋儿在我军中会遭受怎样的怀疑?”傅柔保持着理智,斥道。
“你若死,我自然会接走璋儿,保护她不再受到伤害。你若不死,璋儿又执意要跟你回去,则你一定会保护好璋儿。”穆砺琛自信地笑道,“我这人虽然很理智,但你若敢伤害我的璋儿,我就教你无人送终。”
“哎,璋儿不让我打铮儿的主意,但你若不能保护好璋儿,我就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忽然又是一叹,穆砺琛开始耍起混来。
“我们是仇敌,我不需要你的保护。铮儿是我儿子,不论我出了什么事,你若伤害铮儿,我……”见穆砺琛威胁傅柔,沈弄璋立即钻出洞口,冰冷地开口说道。
“你好好的,铮儿就好好的!”穆砺琛冷冷地打断沈弄璋,阻止她继续说出一些绝情断意的话。
虽然语气严峻,但对沈弄璋的关心在意却满溢,沈弄璋一时语塞,没有说话。
即便她设想过再见面时该如何严肃地面对穆砺琛,该用怎样的语气对他说话,然则真正面对面,沈弄璋发现她还没有适应与穆砺琛成为敌人,无法真正铁石心肠。
三人突然都沉默下来。
片刻,穆砺琛放软了语气,问道:“你的伤,好了么?”
沈弄璋心头一软,正要回答,傅柔已抢过,硬邦邦地说道:“有方烈每日为她治疗,注意饮食,你放心。”
“我又没问你。”穆砺琛撇嘴。
傅柔对于穆砺琛一直表现出来的胸有成竹和自得很是不满,正要顶回去,受不了他们继续斗嘴的沈弄璋已平复了情绪,适时出声,问道:“你若不想伤害我们,我留下,可以让傅姐姐离开吗?”
“不能!”
虽然知道沈弄璋无恙,但穆砺琛到底还是要确认后才松了口气,然而,拒绝的两个字却极为干脆。
“为什么?”
傅柔皱眉,沈弄璋发问,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已有了些怒意。
“山下的叛军还没有彻底清理掉,叛军的援军还没有赶来看到这残酷的战场,怎么会让她轻易赶回去报信。”穆砺琛道,浓浓的阴谋味道毫不掩饰。
“我放了所有的战马,自会回去报信,老马识途,还是你教我的。”第一次与穆砺琛正面交锋,沈弄璋稳住心神,回忆穆砺琛平视的言行举止,学着他好整以暇地说道。
“无人驾驭,战马走不快。”穆砺琛摆出胸有成竹的态度。
沈弄璋一怔,快速思考后觉得有理,竟无言以对。战争谋略,她本就懂得寥寥,根本不是穆砺琛的对手。
虽然此次见面是“敌对”立场,心里有些酸楚,但看到穆砺琛将自己当做对手看待,竟也有些心安——他没有折磨自己就好。
“我若站在这里喊一嗓子,你说山下会不会有人听到?”傅柔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问道。
她在示意,她要揭穿穆砺琛的阴谋。
“第一,赵诚对恪尊先入为主,如此祸水旁引,他不会相信。第二,恪尊应该不会想成为我的阶下囚吧?”
穆砺琛悠悠说道,暗示傅柔她最担心的事态发展——此时不抓她,只是看在沈弄璋的份上,若是她想反抗,以穆砺琛的手段,她的“清白”绝保不住。
傅柔恨恨地咬了咬下唇!这个人,知道自己在惧怕什么。仿佛一只吃饱了的猫,在尽情地戏弄他的猎物!
向他屈服,实难做到!
不向他屈服,却又不是他的对手!
傅柔现在竟连近在咫尺的洞口也无法回去!
转念之间,傅柔突然大笑起来,似乎在嘲笑穆砺琛。
穆砺琛挑眉,不说话,等着傅柔出招。
笑了一阵,傅柔才说道:“我若被你抓走,岂非让义军知道,这场战斗正是被你挑拨所致。”
“谁看到我抓了你?”穆砺琛向后靠到山石上,双手抱臂浑身放松一派闲惔,不动声色地反问,无声地嘲笑傅柔的自以为是。
没有人看到,当赶来的荼芺战士看到遍地的自己人和义军的尸体,只会以为是义军抓走了傅柔。
一瞬间,傅柔看穿了穆砺琛的布局!
他不会抓她,也不会杀她,将她困住是为了挑起荼芺军与义军的大冲突。
在西朔州的荼芺军不到一万人,失去她,又缺粮,绝不是义军的对手。利用荼芺军与义军冲突的时间来赢得喘息机会,穆军便可以全力对抗两“同”的义军。
而且,等到荼芺军和义军的矛盾不可调和时,穆砺琛即便放她回去,她又能说明被穆军挑拨,但血仇已结,性情刚烈直接的朔北人肯罢手退回朔北吗?
如穆砺琛所料,若荼芺军一定要从义军那里讨回公道,返回军营的傅柔只能作为荼芺军的将领与义军作战。
她有不输于男人的统帅作战能力,一定可以率领荼芺军继续牵制义军,这样便让穆军有更多的喘息机会,穆军甚至会因此而战胜义军也未可知!
这一石二鸟的算盘,亏得穆砺琛在穆军节节败退之际还能冷静地想出来!
这个对手,实在可怕!
沈弄璋并不能理解傅柔所惧怕的事态所带来的后续深刻影响,但成为阶下囚是傅柔的耻辱,她能理解。
“我看到了,我作证明,应该最令人信服。”铿锵地,沈弄璋说道。
穆砺琛还抱着怀柔之策想感动沈弄璋,然而见沈弄璋努力地将自己摆在他的对立面,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尊重沈弄璋的认真态度,仇恨与战争,从来不是儿戏。
“来不及了。”收起柔软的心思,穆砺琛摇头,冷冷地说道,“你们回去的时候,荼芺军与叛军已经厮杀惨烈,联盟破裂,即便表面上修复,也会各怀鬼胎。”
“至少知道了真相,穆军也占不到便宜。”沈弄璋忿忿地说道。
“穆军从来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哪怕厮杀掉一个人,我们都少一个对手。”穆砺琛笑道,虽然极力忍着,但仍旧能看出是在嘲笑沈弄璋的无知。
自己不是穆砺琛的对手,沈弄璋知道,骄傲于穆砺琛如此优秀时,也懊恼于这个敌人过于强大。
见沈弄璋被自己笑得没了声音,穆砺琛彻底收起笑意,由衷说道:“你带着恪尊逃到这里,免于她死在乱军之中,已经改变了一部分战果。”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沈弄璋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想接受来自敌人的同情,断然打断了穆砺琛的话,“我们二人的性命都在你手里,现在能活着,也不过是因为我的身份吧。”
如果她不是穆砺琛的爱人,她与傅柔,焉有命在!
只要她们的尸体被荼芺军找到,荼芺军与义军的仇恨就彻底种下,不死不休!
“你错了!”穆砺琛正色道,“我出战是为因为与生俱来的身份,避无可避。但你们都是这个昏庸王朝的受害者,只要你们还是受害者,我便不会伤害你们个人。”
“那么那些义军呢?他们也都是受害者,你为什么要伤害他们?”沈弄璋追问。
“若他们在没有起义前便受到迫害家破人亡,只要他们与我说,我必不会伤害他们。但他们是想撼动我穆氏国祚,起义后才产生了各种悲惨的命运,我自然是他们的敌人,不会同情他们。而且,我现在的敌人是荼芺军,还没有和义军开战。”
傅柔和沈弄璋都不是一般的女子,情与理向来分明。她们知道穆砺琛出战的原因,对于他的解释,两人理解,只能在此与他继续僵持。
“枉你行事洒脱,为人豁达,却仍抱着迂腐思想愚忠愚孝,置万千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傅柔道。
这是沈弄璋心知肚明,却始终无法对穆砺琛说出的一句话,不觉心有戚戚。
“恪尊不也是为了一己私仇将万千荼芺战士送上异国战场么?”穆砺琛反唇相讥,顿了一下,忽又目光锐利如剑般扫过两人面庞,问道:“或者,恪尊率军此来,还另有目的?”
“我们有切身仇恨,而你却在为虎作伥,正与恶怎可相提并论。”沈弄璋竟马上出言驳斥,有意掩盖和避开穆砺琛的问题。
蓦地,穆砺琛知道知道了沈弄璋决绝的心意。她支持傅柔的外族侵略穆国,对她的母国没有任何留恋,留在心底的,只有仇恨!
喉头一梗,滔滔雄辩的穆砺琛忽然没了言语。
有很多事,因为出身阶级与立场不同,看法会天差地别。穆砺琛始终告诉自己,他理解,也能接受,但真正与沈弄璋针锋相对,听到她再次坚决地表达她的恨意,穆砺琛还是心痛不已。
这一步,走得真难!
即便穆唯朴再如何昏聩无能,他毕竟是他的父亲,大义灭亲,穆砺琛做不到!
暗暗咬牙——至少,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他要报答!
第145章 渔翁
沉默片刻,穆砺琛重新坚定了立场,才缓缓说道:“你们挑衅王权,原本就是错。”
剩下的半句“穆阳县城的下场并不冤枉”,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沈弄璋眼中已经没有王权,对她、对穆阳县城的百姓来说,早已不尊王权甚至挑衅王权。落得满城尸骨的下场,着实是咎由自取。
“王权若只为剥削百姓而存在,有何不能挑衅之处?”沈弄璋昂然道。
“你只看到自己吃亏的一面,可想过百年来穆国大部分国土平安,百姓可安安稳稳地生活也是托王权之庇佑。”穆砺琛反驳道。
“所以我的父亲应该骄傲于为王权牺牲?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卫国戍边,最终还要舍去自己的项上人头去成全两国的和平?”傅柔怒斥。
“恪尊如今身居高位,应该知道人就局势,而不是局势就人。傅治将军之死,令所有武将心寒且痛,但穆国就此得了七年太平也是真。我父王的所作所为对傅治将军有愧,但对穆国百姓,却不能说有害。”穆砺琛黯然道。
“窃辞诡辩!”傅柔怒喝,“剥削百姓、残害忠良、任人唯亲、纵贪蔽过,这才是穆唯朴的真实面目,而你和穆砺璁怙恶不悛,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在此为他无耻矫饰,穆砺琛,你到底是真愚还是假蠢!”
“我又愚又蠢。虽然我父王为穆国百姓谋了七年太平,却也一手断送我穆家王权,这就是代价。”
面对穆砺琛毫不避讳的坦然,怒火中烧的傅柔忽然便泄了气。
“明知是错,你也要牺牲自己?”沈弄璋明白穆砺琛心中的矛盾与纠结,问道。
“对。我姓穆。”穆砺琛断然道,“我没洒脱到可以无视我的亲人被围攻,纵然拼了这条命,也要先报了这份亲情。”
傅柔几乎便要脱口而出——沈弄璋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亲人?
穆砺琛却又已深情地望向沈弄璋,说道:“璋儿,我也会尽力护你……”
“不必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沈弄璋果然打断他的话。
关于他们两人的立场问题,自六年前便已经说过无数回。沈弄璋并不气愤穆砺琛在这种时刻选择了穆家,因为她自己也选择了仇恨,优先选择的都是亲情,没有责怪彼此的立场。如果不能立场坚决,夹在之间的穆砺琛会更加痛苦。
只是到了真正面对彼此抉择这一刻,即便知道对方的心意,仍旧觉得心痛。
辩也辩了,骂也骂了,打又打不过,穆砺琛突然像个榆木疙瘩,傅柔束手无策,只能低吼:“你得逞了,走吧,不想见到你。”
穆砺琛的目光紧盯着沈弄璋,没有说话。
“既然你暂时不想为难我们,我们可以进山洞吗?这里冷。”拿穆砺琛无可奈何,沈弄璋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穆砺琛君子地伸手示意一个“请”的动作,目光却在沈弄璋身上流连,不愿离去。
沈弄璋瞥了他一眼,无法多与他说什么,只能佯作平静地转身。
傅柔也难以解决眼前的难题,只能先回山洞再想办法。
“这个,接着!”穆砺琛突然说话。
沈弄璋和傅柔一转头,便看到穆砺琛已经解下自己厚实的皮披风,手里还有一个大包,裹在一起扔给了沈弄璋。
回到山洞打开一看,包里都是食物,节省着吃,够她们吃上七八天。
“等援军过来,会上山搜查吧?”
将今夜之事仔细思考过后,沈弄璋生出一点希望,同时又觉得穆砺琛一定另有应对,但她想不到,所以想知道傅柔是否有答案。
“哪一方援军先来都不会上山的。”傅柔黑色的眸子望着火堆,火光映在瞳孔中,仿佛双眸着了火。
“粮食已经运了下去,山上最可能藏的是伏兵,所以援军会守在山下,即便派人上来探查,没人知道山洞的入口,也就没人发现我们被困在这里。”
既然义军是被穆砺琛派人诈到这里,必然不知道山洞入口。荼芺战士无法摆脱义军的追杀,也没了知道入口的活口。穆砺琛只要继续在周围做好脚印掩护,这里没有人能发现。
“我在洞口的石块里塞了一片布料,不知道上山搜查的人会不会发现。”沈弄璋道。
“可能会被穆砺琛发现。”傅柔平静地泼了她一盆冷水。
沈弄璋也觉得穆砺琛会发现,但试一试总是个机会。
两个女人并肩坐着,满腹愁思,打不过穆砺琛,逃走无望。
半晌寂静,沈弄璋突然说道:“傅姐姐,谢谢你没有说出我有身孕之事。”
这是能给穆砺琛造成威胁的一种办法,至少能保证穆砺琛会带她们下山,安置去别处。只要下山,便有机会逃走。
但这样做,却过于卑鄙。
傅柔没做,不等于到了紧要关头不会做。沈弄璋绝不会做,所以此刻说出来,先堵住傅柔的嘴。
“女人有自己的价值,不是威胁男人的棋子。如果只能利用穆砺琛与你的亲密关系才能成事,我也不配坐上荼芺大部的恪尊之位。我们要做的不就是证明给男人看,不附属于他们,我们一样可以成功,并获得尊重么!”傅柔很是认真地看着沈弄璋,侃侃而谈。
沈弄璋有一时的感动,但想到眼前的困境,也就只能微微一笑,表示会意。
如果荼芺部和义军打起来,穆国就有了喘息的机会。她花了那么多精力牵制住穆国的产粮量,很可能就要功亏一篑。
穆砺璁不是傻子,他不会再给自己第二次机会。
一筹莫展。
除了每天在穆砺琛的严密监视着外出解手,沈弄璋和傅柔一直被困在山洞中。
如傅柔所料,即便她们不停改变外出时间,仍是无法遇到一个哨探,这个几率实在太小了。
七天之后,她们外出听到了厮杀声。
双方的援军来得都快。
晚上,穆砺琛一身蓑衣斗笠,迎着细雪又给她们送来了食物和水,还有被褥和锅等简易必需品,看来囚禁远未到尽头。
沈弄璋看他一脸风霜的模样,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才缓缓说道:“你既然是看着我们,不如也进来吧。”
穆砺琛闻言只觉浑身都暖了起来,对着她咧开嘴,嬉皮笑脸,又故作无奈地说道:“我也想啊,小别胜新婚,我们都别了两个多月了。但我们现在是敌对立场,我担心自己把持不住,倒在软玉温香之下。”
沈弄璋脸上一红,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个给个杆就敢往上爬的人。
傅柔一脸不耐烦地说道:“不识好歹,赶紧滚!”
“好咧。这就满足恪尊的愿望,我滚了。”穆砺琛不以为忤,竟然接腔道。
傅柔这才想起来,穆砺琛向来以放浪形骸为王廷之人若厌弃,跟他说话,只能气死自己。
在穆砺琛含情脉脉地看着手足无措的沈弄璋的时候,傅柔毫不吝啬眼神地死死瞪着穆砺琛,直到他转身离开洞口,不知道藏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为止。
傅柔仍不解气,恨恨地说道:“这里隐蔽找不到不足为奇,外面这么个大家伙在光秃秃的山里乱窜,怎么就没人发现!”
“发现也不敢靠近吧,以为是熊怪。”沈弄璋想到方才穆砺琛的装扮,竟也难得戏谑道。
越想越觉得像,沈弄璋忍俊不禁,轻轻地笑出声来。
石盆山向来被认为有喷火的怪物藏匿之中,霸占整座山,不是沈弄璋和穆砺琛这等精神强大之辈,确实不敢轻易上山。
傅柔虽然憎恨穆砺琛,但也知道他在保自己清白,此时不过是一时气话,说过之后,自己也难掩笑意,跟着沈弄璋一同笑了起来。
二人苦中作乐,每日凑在洞口伸着耳朵尽力听山下传上来的一切声音,判断战况,时不时骂一骂穆砺琛,再时不时跟穆砺琛斗嘴,发泄怨气。
由于双方大军的驻地都在别处,在这里开战也仅有几天时间,便再无声息。但穆砺琛一直不肯放她们离开,傅柔断定,两军已经在别处正式开战,不由焦急起来!
如此过了一个月,穆砺琛再次带来粮水,却神色肃穆地说道:“你们可以下山了。”
傅柔皱眉,问道:“有结果了?”
“嗯。”穆砺琛点头,十分平静。
“看来与你的设想有些差距?”傅柔敏锐地察觉到穆砺琛隐隐的失望,稍微挑衅似地说道。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