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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有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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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娘娘就是夸我了。”清婵不服气,小声道。
  也不知唐峥听没听见,只端起茶盅喝了口茶。顾夫人见此对她们说道:“行了,眼瞅着老夫人那边也该传午饭了,你们也就过去吧。”
  清婵巴不得早点走,一听顾夫人这样说,忙站了起来,又见唐峥只盯着她,便小步地挪着,一步步蹭到了清婉的背后去。唐峥略有些无奈,只挥了挥手,道:“去吧。”得了这话的清婵如临大赦,拉了清婉匆匆地行了个礼,便奔将出去。
  出来外面,织云络月等人正坐在廊上说话,见她们出来,织云笑道:“怎么样,这一回我可说得没错吧,是天大的喜事呢。”
  清婵依旧拉着清婉,脚下不停,只扬了扬手中的信,道:“不错不错,的确是天大的喜事。”说着,她猛地一顿,要不是清婉反应快,就该撞上她的背了。
  “怎么了?”清婉问道。
  她不答,只是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到织云面前,伸手指向她,一字一顿道:“好你个织云,如今也变坏了。明知道老爷在里头,也不先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就这么贸贸然地闯了进去。”
  织云抿嘴一笑,推开她的手,道:“你可别冤枉我,我分明是要告诉你来着,只是你自己跑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提醒呢,你就进去了,这能怨得了谁?你要不信,你只管问问跟你一起来的四小姐啊,她可全都看在眼里了呢。”
  清玉配合着织云,点了点头,道:“的确是你跑得太快。”
  清婵看了看清玉,又看了看织云,酝酿了半天,最后也只毫无气势地吐出了四个字:“算你有理。”

    
第17章 
  对于唐清朗要回京这件事,越国公府里大多数人都是高兴的,尤其是郑老夫人,才听说了这个消息,便着急着要着人去给他收拾屋子了——她向来是最疼爱她这个孙子的了。
  这日才用过早饭,郑老夫人又拉着清婉她们几个孙辈,絮絮叨叨地问起清朗的屋子收拾好没,人手可分配了,缺什么要什么尽管来问她拿,惹得清婵不得不嫉妒地说出了“可见哥哥才是祖母的亲孙子”这句话。因这话,她被郑老夫人好一顿搓揉。
  待从郑老夫人屋里出来,因清秋要去看看她大嫂黎氏,清婉想着这阵子她们也没怎么见过她了,便约着要一起去。不知道是不是清婉的错觉,在得知她们要一起去后,清秋很是松了口气。
  这也怨不得她,实在是这位大少奶奶,确不是一位好相处的主。她闺名唤作宝珍,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黎家在京城也还算是有些名望的官宦之家,只是自她祖父过世之后,她的父亲只在京中领着个闲差,和越国公府的二老爷唐嵘略有些往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给定下了这门亲事——唐嵘一贯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经常会做些糊涂事情,就为了这件事,郑老夫人很是不高兴了一番,但想着清忠虽说是唐嵘的长子,却始终是庶出,再加上那时候黎家好歹也还是书香世家,虽已有没落之象,到底也还有个好名头在,因此郑老夫人最后也就算了,随他们去了。
  后来,黎氏的父亲就被放了外任,到凉州做了个地方小官,黎氏自然也跟着去了。只是还没等任期满,黎父就病死了。黎氏的母亲,也就是黎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回了祖籍安顿。
  大约是怕越国公府悔婚,黎夫人在那一年年关前,特地让她的独子黎玮带着一车的土仪,送到越国公府来。黎家这样的举动,是为了什么,阖府上上下下谁不心知肚明。郑老夫人什么都没有说,甚至都没见那黎玮,只让唐嵘招待着他住了一夜,第二天,便派人送了他回去。从那天起,外面便有谣言说,唐家要断了这门亲,甚至,还有媒人上门,要为唐清忠说亲。
  谁也没料到的是,就在黎氏三年孝满后,郑老夫人便命贾夫人做主,将黎氏迎进了门。那一年,清婉一家还在安州,消息传来后,顾夫人悠悠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命人准备了贺仪,送回京城。
  所以,细细算来,清婉与她的这位大嫂并不算熟络,至少,比不上清秋和清玉。回京来的这些时候,除去阖家相聚的场合,她们私底下也没怎么见过。清秋说,自打黎氏有孕,便说身上不好,郑老夫人便免了她每日里的晨昏定省。贾夫人见连郑老夫人都这样,自然也不要她去伺候,只叫她在自己院里好生将养便是。饶是如此,只单清婉她们回京的这段时日,也没见她如何好生将养,倒是挑了不少热闹事出来,多是令人啼笑皆非,不值细说。
  清婉她们到的时候,黎氏正坐在院中晒太阳,她摇着摇椅,由一个小丫头捶着腿,自己则很是惬意地闭目养神。倒是她的陪嫁丫鬟锦云瞧见了清婉等人进来,忙忙地过来给她们行礼,一面又向黎氏轻声唤道:“少奶奶,几位小姐来了。”
  黎氏这才睁开了眼,看见她们,脸上堆起了笑意,口中道:“哟,妹妹们来了,快请坐。”说着自己却并未起来,只是向给她捶腿的小丫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几位小姐倒茶来?”她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那小丫头年纪也不大,被她这么一喝,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怯怯应了声,起身走了。看样子,这小丫头平日里也没少挨骂。
  清婵从来都和家里的下人们很是亲近,因此见了黎氏这样,颇有些看不惯,先前家宴的时候,黎氏也没少在下人们面前拿架子,逞得自己比郑老夫人还要威风,这一回又是这样,清婵撇了撇嘴,正要往前一步,被清婉给一把拉住了。她转头看向清婉,后者只轻轻摇了摇头。她哼了一声,算是作罢了。
  见黎氏也没有请她们进屋的意思,锦云于是笑道:“今儿个日头好,我们少奶奶出来晒晒。姑娘们也坐着晒晒?”见清婉她们点头,她于是又道,“那我去拿垫子来。”说着一溜进屋里去了。
  “二妹妹三妹妹今天怎么也得空,来瞧我了?”黎氏望着清婉和清婵笑道。
  清婉也笑笑,道:“嫂子这是在怪我们不常来呢。既然如此,那往后我们可要天天来了,到时候大嫂可别嫌我们吵才是。”
  黎氏面色僵了一僵,干笑两声道:“怎么会,我哪敢怪你们呀,你们可都是千金小姐,平日里读书写字,针线女红,样样都要会,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来我这儿呀,别逗我玩了。”她说着拿了帕子擦了下鼻尖。
  话说到这里,清婉若接下去,那就真是在逗她了,可她哪有那个心思来逗这位少奶奶玩,所以只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反正大家都清楚,她们彼此嘴里说的,没一句真心话。
  这时锦云带了丫头们拿了垫子出来,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铺了,请清婉她们坐了,然后便是先前被黎氏斥责的那个小丫头端了茶来。
  清婉才在郑老夫人那里吃了茶,这会子也不渴,只捧了茶盅暖手。清婵喝了一口,皱眉道:“四舅舅来的时候带了好些茶来,味道极好。我记得也送了嫂子一些的,怎的不喝,反而用这样的茶水?”
  清婵说话一向这么直白,她这一问,黎氏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但见众人都看向她,也不好发怒,只假意地笑笑,道:“既是好东西,自然是要留着慢慢品尝了。”
  清玉在一旁帮腔道:“这茶嘛,又不是酒,就是要越早喝味道才越醇,搁得久了,会变味的。”清婉暗笑,清玉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明着嘲讽。很显然,她对黎氏,也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眼见黎氏的脸色愈加不好,清秋到底是亲小姑,只能打圆场道:“大嫂如今怀着身子,自然是喝不得浓茶的,怕都是大哥哥一个人占了好茶去吧。”她说着求助似的看了清婉一眼。
  清婉没办法,只能道:“没错,一定是这样,大哥哥最喜欢碧螺春了,上回咱们送的那些,恐怕还不够他一个人喝的。”
  黎氏倒也灵光,听清秋清婉为她铺好了台阶,也就顺势而下了,笑道:“可不是,他爱的跟什么似的,还叫我去跟二妹妹你要些呢。”
  清玉哼笑道:“嫂子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跟二姐姐要?二姐姐那也是她的亲舅舅送的,统共就那么些,咱们都已经得了,还要去跟她要,这算什么?”
  黎氏显然也是看不惯清玉的,张嘴就说道:“哟,我这是在问二妹妹呢,四妹妹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又没问你要。”
  清玉哪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哽住的人,她冷笑道:“大嫂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咱们的这位二小姐,可是出了名的仁慈心善,但凡她有的,只要人要,她就没不给的。这我要不替她留个心眼儿,她的屋子都该给某些人搬空了。”她特意将“某些人”三个字咬得重重的。
  清婉挑了挑眉,稍稍倾身,悄悄问清秋道:“原来我在这府里,是给人这样一副傻大姐的印象?”
  清秋抿嘴忍笑,也轻声道:“你还不知道她,最会满嘴里胡扯了。”
  清婉再次挑眉:“怎么,你觉得我不仁慈心善?”
  清秋脸上笑容一顿,结结巴巴道:“哪,哪有?我的意思是,你不是那么,那么容易被人哄骗去财物的人。”
  见她有些急了,清婉这才忍不住笑道:“知道了,逗你玩呢。”
  “别闹。”她拍了下清婉的手,说道。
  那边清玉还在和黎氏明枪暗箭,清婵在一旁插不进去嘴,直捏着拳头,一副赌气模样。清婉瞧了瞧黎氏那挺起的肚子,叹了口气,打算就要站起来告辞。再这么坐下去,她还真怕清婵会动起手来,就她那块爆炭,还真干得出来呢。
  “原来大家都在姐姐这里呢。”黎宝珠好巧不巧的,偏偏在这时候出现了。
  清婉她们忙站起来见礼。清秋道:“宝珠姐姐这是从哪里来?”
  黎宝珠笑道:“才去给老夫人请安,被拉着说了好一会子的话。这不,我娘现在还在老夫人屋里呢。”
  清秋笑道:“老夫人这几天再没别的话可说了,肯定又是在讲二哥哥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清玉道,“谁叫老祖宗最疼他呢。”她说着故意看向清婵,打趣道,“你说是不是?”
  清婵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黎宝珠笑道:“想来二公子肯定是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才叫老夫人这般夸。”
  “什么人中龙凤?我还鸳鸯呢。”清婵不屑道,“他呀,其实就是个仗着自己年长,总爱欺负人的坏家伙。”她对黎宝珠说道,“回头你要是见了他,只管远远地走开,不要搭理他才是。”
  黎宝珠有些不解,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清玉继续笑道:“你别理她才是正经,我们二哥哥好着呢。”这话遭来了清婵一声啐。
  黎氏插话道:“好肯定是好的,只不知道,这后头哪家的姑娘有福,能嫁进咱们家来。”她看着黎宝珠笑道,“这二少奶奶可同我不一样哦,二少爷是长房长孙,以后可是要当家做主的,不比我这来的冷清。”
  她这话清婉一点也不爱听,也不喜欢她这□□裸的暗示,心中一口气上来,也顾不上许多,只图嘴上痛快,说道:“这就不劳大嫂操心了。前几天我就听说了,咱们的二嫂,是要定下礼部尚书大人的孙女孟家小姐呢。孟家姐姐也是出身书香世家,且为人和善,又冰雪聪明,更何况,她和我哥哥还有着青梅竹马之谊,最是合适不过的了。等这次哥哥回来,他们的好事也就该定下来了。”
  黎氏没料到清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黎宝珠也是个聪明人,这情形她如何能不明白,只红了脸,也不知是羞怯,还是懊恼。别说是她们姐妹了,就是清婵,也一副诧异样,呆呆问道:“真,真的?”
  “当然。”清婉道,又转向黎氏,道,“时候也不早了,叨扰了半日,我们也该回去了。大嫂还请安心养着吧。”说罢福了一福,领着姐妹们一道走了。
  清秋没有出来,她被黎氏给留了下去。她们这些人里,也就清秋,还能同她好声好气地说话了——实际上,清秋同谁都能好声好气地说话,她人太好了,就和她的亲娘一样,是个憨厚的老实人,可惜摊上了这么一个大嫂。
  “你刚刚的话真是说得太解气了。”清玉道,“你们瞧见大嫂那脸色没,一副丢了棵发财树的样子。”
  清婵哼道:“哥哥可不就是棵发财树。呸,她也敢想。”
  “话也不能这么说。”清婉回头看了眼黎氏的院门,那里隐隐的,还能瞧见黎宝珠的身影。“且不论大嫂的人品,单只说那位宝珠姑娘,却是个好的,只可惜了,生在那样的人家,母亲姐姐是那样的品性。”
  “她那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清玉轻蔑道,“我听说啊,来了这么久,也不见他用功念书,倒是天天出去花天酒地。我看黎家的几个钱,大概都是给他花了。你们看看宝珠姐姐都穿的什么,我就没见她穿过崭新的衣裳。”
  清婉点点头,想了想道:“听说与他们一同上京的,还有位章姓公子,是黎夫人的外甥?”
  “不错。”清玉点头道,“三哥哥倒是对那位章公子赞许有加,说他文采好,为人又谦逊,假以时日,必能鱼跃龙门。”
  清婵听了哈哈一笑,道:“还鱼跃龙门,我看他们黎家这样举家来到咱们府上,无论是娶,还是嫁,都是想一步登天呢。”
  清玉笑出了声,道:“说你笨,这种时候就又聪明起来了。”她说着点了点头,“不过你这话说得倒是有点道理。”
  “是吧。”清婵得意地向清玉一扬眉。
  清婉好笑道:“这话咱们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到处浑说。”
  “放心吧。”清婵道,“我还没傻到那个地步。”
  清婉和清玉相识一笑:“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傻啊。”
  “你们……”

    
第18章 
  今日是小雪,虽未下雪,但天却是阴阴的,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屋子里早就笼了火盆,暖烘烘的,倒不觉得冷。
  画心来的时候,清婉正和兰心她们围坐在一处。兰心和竹雨分着丝线,清婉看了会书,觉得眼涩,便放下了书,拿了个柑橘剥着。因此画心一进来就嗅了嗅鼻子,笑道:“还是二小姐这屋里好,一股子橘子香。”
  兰心回头望着她笑道:“这大冷的天,你怎么跑来了?”
  画心也不见外,走过来就在兰心身边坐了下来,道:“还不是我们家那一位,中秋节里就着手画的那副《秋菊图》,今儿个可算是完工啦。这不,让我来请二小姐过去品鉴品鉴嘛。”
  竹雨笑道:“一幅画儿画了快两个月了,大小姐可真是勤快。”
  “这也怨不得她,这府里本就人多事多,作画这件事又需要灵光和精力,大小姐能画出来,也算是好的了。”兰心说道。
  “就你懂得多。”竹雨冲她皱了皱鼻子。
  因要去清秋那里看画儿,兰心便忙着去拿了领斗篷出来,又听小丫头们说下雨了,又急急忙忙去拿伞。画心见此笑道:“不必劳动姐姐,我陪二小姐过去就行了。”
  清婉也向兰心道:“你们自去忙们你的,我不用你们跟着。”
  见清婉都这么说了,兰心便也罢了,笑道:“那也好,趁着这时候清闲,咱们的屋子也该好生捡捡了,尤其是西边咱们家三小姐的卧房。”
  清婉点了点头,系好斗篷,穿戴暖和了,便扶了画心的手,由她撑了伞,一道走了。
  清秋的屋子离清婉的住处颇有些路,才走了小一半,清婉的裙角便湿了。眼见着这雨势有些大起来的趋向,她便对画心道:“先去前面的亭子里避一避吧。”
  “也好。”画心说着,搀了清婉往那边去。
  才拐过假山,清婉还没看清前面的路,迎面便见一个灰色的身影飞奔了过来。彼时相距太近,来不及避让,只能硬生生撞了上去——准确点说,是清婉和画心被撞个正着。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这里有人,都没抬头看清被撞的人是谁,便忙不迭地作揖,口中不停地致歉:“抱歉抱歉,是小生一时没注意,撞到了阁下……”
  清婉揉了揉被他撞得有些生疼的手腕,抬眼就见他这副模样,原本有些怒气,这时候也没有了,只觉得好笑,但又不好笑出来,只能努力憋了。
  因他一直弯腰作揖,清婉看不清他的脸,却见他一身衣裳朴素,却穿得齐整干净,只是淋了雨,稍显狼狈。清婉心中疑惑,家里何时有这样的人在,恰好画心忙上前拉了那人一把,道:“章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没打伞?”清婉这才知道,原来面前这人就是黎夫人的外甥,姓章名秉文的那个读书人了。
  先前清婉就听说过,黎夫人的这个外甥天资聪颖,好读书,今年才十七,便已经是个秀才了,只可惜他父母过世得早,本家也没什么人了,只有黎夫人这么一个姨母,便寄宿黎家,同黎家的公子一道念书。清婉虽没见过这个章秉文,只从众人传说里,得知是个文质彬彬的人。今日这种情形下相见,文质彬彬是有的,只是约莫过了头,倒显得有些迂腐了。
  章秉文听了画心的问话,想必是耳熟她的声音,这才停止了作揖,只躬身拱手道:“我原是要往三公子那里去的,只是才领我进来的姐姐半路被人给叫走了,她让我在那边等一等,一会儿就过来。没想到这雨下大了,也不见那位姐姐回来,我就想先往这边亭子里来避一避,没曾想冲撞了……”他抬头看了清婉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嗫嗫道,“冲撞了这位姑娘……”
  画心抿嘴一笑:“什么姑娘,这是我们家二小姐。”
  章秉文一听,赶紧又行了个大礼:“小生不知是贵府小姐,方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清婉看了眼已经发红的手腕,又瞥了眼还鞠着躬的章秉文,就说话的这会子功夫,他的外衣已经被淋湿了,却也不敢动弹。清婉心想他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若真是要欺负他,倒显得她小心眼了,便道:“还是请公子先去亭子里避雨吧。”
  进了亭子,画心收起了伞,又替清婉拍了拍斗篷上的雨珠。清婉抬头看时,见章秉文依旧站在亭子入口处,并不敢过来。她于是道:“章公子,请过来坐吧。”
  “不不,”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赶紧摇了摇手,”我在这里就可以了,这里已经淋不到雨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也一直是看着地面的。
  还真是个书呆子,清婉心想,只可惜她也不是个善长劝说的人,他既不愿意进来坐着,清婉也就不再勉强了,自己在当中的桌边坐了,由着他站在原地。
  一时无话。章秉文身上淋了雨,此刻便拿袖子擦着脸上的雨水,画心见了,取了自己的手帕,拿过去递给他,道:“章公子,如若不嫌弃,请用这个吧,是干净的。”
  “不敢不敢。”章秉文忙道,伸出双手接了手帕,“多谢姑娘。”他诚恳道。
  画心噗嗤一笑,道:“我就是个丫头,公子还是叫我画心就好了。”
  章秉文擦着雨水的手停了下来,但依旧垂着双眼,恭敬道:“这怎么行,姑娘是大小姐身边的人,我怎能直呼其名?不行不行。”
  画心看向清婉。清婉一手支了脑袋,勾起嘴角看着她。她会意,抿嘴一笑,向章秉文道:“那,你就叫我画心姐姐好了。”
  她这本是玩笑话,且不说章秉文是客,就算是这府里,姐姐妹妹也哪是能乱叫的——郑老夫人在这上头尤其讲究。只是这章秉文实在是太过于老实,对画心的话深信不疑,拜了一拜,就道:“画心姐姐。”
  画心没想到他还真这么叫了,苦着脸看了清婉一眼,叹着气道:“算了,还是姑娘好了。”章秉文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善变很是不解。画心也是没见过这么实诚的人,摇着头坐到清婉面前,双手托着腮,很是失望的样子。
  一时亭子里无人说话。清婉最怕这样的沉默场景,这种时候,她就特别希望清婵能在她身边,那丫头总是能找到合适的话语,来打破这种沉默。可惜的是,她不在。看来这会子的尴尬,还是要清婉来亲自化解。所以我轻咳一声,道:“章公子,同我家三哥今日有约?”
  章秉文此时已绕到亭子一侧,正背对清婉和画心,看着外面的雨景,闻言赶紧转过身来,抬手施了一礼,才道:“是,三公子书房里收藏了不少好书,我是去拜读的。”
  清婉笑道:“三哥哥一向喜欢与文人雅士来往,想必章公子的学问也是极好的了。”
  “不敢不敢,小姐过奖了。”他低了低头,“我读的都是些死书,比不上三公子博览,这几日听他讲说,是我受益匪浅,受益匪浅。”
  清婉抬眼看了看他,他说话的这会子功夫,眼睛一直都盯着地面,仿佛他面前的那块地砖上,被他这么瞅着,就会开出一朵花来一样。不过,听他这么说话,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读死书。也许就是看在这点上,三哥或许觉得他尚且孺子可教,才愿意与他往来的吧。
  正想着,只见一个人裹着一阵冷风冷雨,也进到这亭子里来了。抬头见了清婉,笑道:“我说你屋里怎么没见着人呢,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却是金铃,她身后还跟了两个小丫头,一人捧了只红漆食盒。
  画心忙站了起来,迎过去道:“这下雨天的,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金铃指挥着小丫头将食盒放到桌上,道:“还不是为这个。”
  “这是什么?”画心好奇道,伸手就想去揭开盖子。
  金铃一把摁住她的手,笑道:“这里头是娘娘赐下来的糕点,宫中时新的吃食,这份是给你家小姐的。”说着坐了下来,看着清婉笑道:“我才去你屋里,兰心就说,你前脚刚走,我就来了。”
  清婉也笑道:“怎么这事儿还要你亲自来跑?”
  她弹了弹裙子上的雨水,笑道:“老夫人正和几个妯娌们说话呢,我闷着也怪没意思的,本来想去你屋里喝杯好茶,结果还没赶上。”
  清婉笑道:“怎么,难道你去了,难道还没人给你倒茶?”
  她啧啧道:“别提了,竹雨那个小蹄子,如今越发得小气了,非说是要等你回去,才煮香茶,好吃点心。”
  清婉笑笑地看着她:“怎么,你如今还治不了她那个小丫头片子?”
  她撇了撇嘴:“我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她说着转过头,想是要同画心说话,瞥见了章秉文,很是愣了一愣,方道:“这不是章公子吗?”敢情她才进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注意到一旁还站了个人。清婉心想,她要是章秉文,任凭涵养再好,也该生气了。
  只是她终究不是章秉文,对于金铃的失礼,他却是诚惶诚恐,对着金铃拱手行礼。金铃也晓得是自己疏忽了,赶紧站了起来,福了一福道:“才跑得急了些,没瞧见公子也在。怎么不过来坐?”
  章秉文再次摆了摆手,道:“不不,我站着就好了,姑娘请坐吧。”
  金铃回头看了清婉一眼,她只摇了摇头,金铃于是又转过头去,上下打量他一番,道:“章公子怎的淋成这个样子?”不等章秉文开口,画心便将先前章秉文说的,一五一十地又给金铃说了一遍。
  金铃本就是个聪明人,听了画心忿忿的一番话,也大约理出个所以然来了。这府里的下人,本就多有捧高踩低,黎氏原就不得人心,她娘家如今又是那样的光景,再加上章秉文人又只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人,自然有人就要小瞧了。不过这也怨不得他们,便是清婉自己,今日见了他一回,也只觉得这是个名副其实的书呆子,并没有什么值得人另眼相看的特质。金铃怕是同她一样的想法,所以笑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章公子请不要见怪,回头我必叫人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小丫头,太失礼了。”
  “别,”章秉文紧张地摇摇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实在没必要。”
  金铃道:“这如何使得,公子你都淋成这个样子了,若再不叫那起子小丫头们长点心,往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你说是不是?”她看向清婉。
  清婉微微一笑,道:“咱们家的这些个丫头们,也是该好好□□□□了,没的尽学那起子小家子气。”又向章秉文道:“章公子不必担心,金铃姐姐自有她的道理,必然不会叫公子难做的。”
  金铃连连点头,章秉文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被她抢先道:“公子不必介怀,此事我会处理妥当的。”见金玲这样说了,章秉文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只得罢了。
  一时雨小了,清婉见金玲也是要往清秋那边去的,便对画心到:“我同金铃姐姐一道走,你送章公子去三少爷那里吧。”
  画心应了声,章秉文却道:“这如何使得?我还是等一等领我进来的那位姑娘吧。”
  画心笑道:“趁着这会子雨小,公子还是快些走吧。要等那起子小丫头,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呢。”说着上前撑了伞。章秉文见此,知道推脱不得,只好对着清婉和金铃施了一礼,这才随画心去了。

    
第19章 
  及至清婉她们赶到清秋那边时,雨又下大了起来。金铃一面收着伞,一面笑道:“还好咱们走得快,不然又得找地方躲一躲了。”她将伞递给门房里今日当值的丫鬟,见了那里一溜的雨伞,忍不住笑道,“看来这里今日可是热闹了。”清婉笑了笑,沿着回廊,往清秋正屋里去。
  果然众人都在。黎宝珠第一个瞧见了她们进来,忙站起来见礼道:“清婉妹妹,金铃姐姐。”清婉和金铃笑着也回了礼。来越国公府这些天,黎宝珠与清婉也算是熟了许多,见了人,不再是一开始的那副怯懦样子,说笑也多了些。她同她姐姐一样,本就长得有几分姿色,如今放开了些,越发有小家碧玉的姿态了。只是大概是因为前几天在黎氏那里的缘故,这几日她见了清婉,总有些讪讪的。清婉也不去理会。
  “不是说是来看画儿的吗,怎么赶起围棋来了?”清婉看着围在桌边的一圈人,笑问。
  清秋笑道:“我的画你还不知道吗,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大家一起玩耍呢。”
  “敢情你就是找我们来陪你打发时间的吧。”清婉笑着揪了揪她的耳朵。
  清秋哎呀一声,摸了摸被她揪过的左耳,又过来抱了她的胳膊,笑道:“那哪能啊,我还要请你喝茶呢。”说着拉了她过去坐下去。
  金铃一听,道:“喝茶?那正好,我带了点心来呢。”
  “那就更好了。”清秋回头也拉了她,笑道,“省我事了。”说着唤丫头们去倒茶来,因不见画心,便问了一声。
  清婉和金铃对视一眼,她点了点头,金铃便简略地将先前的事说了一回。
  “原来是送章公子去三哥哥那里了啊,”清秋笑道,“难得那丫头这么腿脚勤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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