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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有女-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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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呆在那里的。”
  她如何能放心得下呢,他自己现在都是如履薄冰。可看着他那笃定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我信你。”
  世事多变,磨人心志,改人容颜,这话不假,可唯独对清婉的这双眼睛,以及她眼里的光,丝毫不起作用。李瑾这样想着,右手不由自主地,就往她才被她姑母打过的脸上抚去:“还疼不疼?”
  清婉下意识地就要去躲,可在她躲开之前,就听见一个声音道:“秦王殿下。”
  是王琇莹的声音。
  清婉越过李瑾的肩,果然就看见王琇莹站在不远处,正轻笑着看向他们。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王琇莹,已经是晋王妃了。是的,她和李瑜的大婚,并未因为魏王殿下的事而推迟,正相反,圣上需要这样一场婚事,来粉饰这天下太平。
  “晋王妃。”清婉对着琇莹行礼道,她也从未想过,她二人会有这样的一天。现在看来,却是有点叫人哭笑不得了。
  琇莹没有说话,她看着清婉,又看向李瑾,道:“她不该来这里的,给圣上知道了,又该……”
  “这就不劳晋王妃操心了。”李瑾却是看也不看她,只对清婉道,“走吧。”
  “你给我站住。”琇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颤抖了。清婉看向李瑾,他面上如常,但脚步却是停了下来。
  琇莹再次走到他二人面前,这几步的路上,她已经很努力地平息过自己的心气了。“我知道,你担心她。”琇莹说道,看了清婉一眼,“可现在是个什么境地,你比我更清楚。”她说着,顿了一顿,又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愿意看着清婉姐姐在掖庭宫受苦?我也想救她出来。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清婉知道,琇莹说的,也不无道理。她看了李瑾一眼,他依旧沉默着,她只能暗暗也叹了口气,对琇莹道:“晋王妃的心意,我先在这里谢过了。”无论如何,对着琇莹,她也无法以“奴婢”自称。“只是这往后如何,只能看我自己的造化了,王妃无需为我伤神,保重自身要紧。”她自认为自己这番话已经说得很是清楚明了了,她相信琇莹是个聪明人,一定能懂得。
  琇莹却是凄然一笑,道:“你也不肯信我?”
  “我……”清婉不想她会这样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了。
  倒是一直侍立一旁的文鹃走了过来,对琇莹轻声道:“娘娘,皇后娘娘还在等着呢。”
  琇莹这才抬起了眼,她望着清婉和李瑾,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道:“也罢,我先去了。”
  清婉垂首,恭送她离开。待估摸着她走远了,清婉这才看向李瑾,道:“你知道,她其实说的不错。”她不理会他的轻轻扬眉,只继续道,“如今事态才平复下来,圣上自然是不想再听见任何有关,有关……”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那个词来,只能道,“你还是,再等等吧。”
  “我等得起,你们等得起吗?”李瑾看向他们要回去的路,“这冬天,可是来了呢。”

    
第103章 
  清婉没有料到的是; 李瑾的担忧,突如其来得那么快。
  她才回去掖庭宫,李瑾已经先回去了——这是一个让她后来回想起来; 也万分后悔的决定; 她怕宫门下钥,他来不及出宫回府; 让他先走了,她不该让他先走的。还未进去院子里; 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院门口一个与清婉还算交好的小姑娘; 正等在那里; 见她回来,急道:“你可算是回来了。”她说着,一把拉了清婉; 就往里头去。
  清婉疑惑道:“怎么了?”
  “你看了就知道了。”她甚至都来不及回答,只拉着她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头。
  那被众人包围着的,正是清嬿和清玉。
  准确来说; 是清玉被两个个小内监死死地拉着扣在了地上,而清嬿,正被一个拿着棍棒的小内监; 劈头盖脸地往她身上打去。
  清婉的眼睛都要红了,她冲了上去,拉开其中一个小内监,护清嬿清; 问道:“你们要做什么?下这样的死手?”
  见清婉来了,那个小内监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了正坐在一旁椅子上喝茶的一位内监。
  “唐清婉,”鲁姑姑赶紧走了过来,试图拉开她,“这是罗婕妤宫里的徐公公,不得无礼,还不快让开。”
  “让开?”清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然后让我的妹妹被他们这样活生生打死么?”她回头去看清嬿,只见她的手背上,因为想要去抵挡那些不长眼睛的棍棒,已经是淤青一片了。这让清婉心里顿时生了一股怒杀之气。
  “哟,这小丫头片子,火气还挺大。”那位徐公公慢悠悠道,放下了茶盅,看向清婉,挑起一边眉毛,“怎么,瞧你这小模样,你还想打咱家不成?”说着,将茶盅盖子往杯子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相撞声响。
  鲁姑姑赶紧在一旁赔笑道:“瞧您说的,这丫头就算再怎么不懂事儿,也不能来打您啊。”然后又对着清婉摆摆手,道,“还不快起开。”
  清婉依旧杵在那里没动。
  那徐公公看着她,突然就笑了起来,他撩了撩袍子,往后靠了靠,道:“那你说,你这妹妹,将咱家的一件衣裳给洗坏了,要如何处置才最好?”不等清婉开口,他又补充道,“咱家可先告诉你了,那可是婕妤娘娘赏的,衣裳坏了是小,可是打了娘娘和咱家的脸面,可要怎么算呢?”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笑问。
  清婉看了鲁姑姑一眼,皱眉道:“公公的衣裳,论理还轮不到我们这些人来洗……”
  “不错。”那徐公公应声道,然后看向一个小内监,咬牙道,“还不是这个小兔崽子,东西都分不清,瞎送。”吓得那小内监当即就扔了棍棒,跪倒在地。
  清婉看着徐公公,他知道这姑娘在想些什么,所以他又笑道:“这小兔崽子自然是有错的,可是这洗坏了衣裳的人,终究还是你这妹妹,咱家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咱们一个一个来。”说罢,他再也不看清婉,只问那跪倒在地的小内监道,“打完了吗?”
  “回,回公公的话,还,还有六下。”
  “那再给咱家打呀,跪在那儿做什么,要等着咱家亲自替你动手吗?”
  “公公……”清婉正欲再求情,却听见背后清玉惊呼道:“嬿嬿。”她回头看去,就见清嬿口中吐出一大口血来。
  “嬿嬿。”她过去搂了清嬿在怀,伸手就去摸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都没有。
  “姐姐……”清嬿眼里满是泪水,“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清婉捧了她的脸,严肃道,“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她这样说着,看向鲁姑姑,哀求道,“姑姑,请帮我寻个太医来,我,你要我做什么都成,只要能救了我妹妹。”
  鲁姑姑别过头去,那徐公公却笑了,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就你们这些犯官之女,别说是没资格请太医了,就算到得了太医院,也没人肯来的。你呀,还是好生看顾着她吧,也许,还能撑过今天。”他说罢,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裳,道,“走了,没的等人死了,沾了晦气,那才叫娘娘生气呢。”
  “公公慢走。”鲁姑姑点头哈腰地送了徐公公他们出去,回来就见清婉和清玉两个人,一边一个架了清嬿,正要往屋里去。
  “跟我来。”在经过她们姐妹三人身边时,她丢下了这么一句,然后头也不回的,就往自己屋里去。
  清婉和清玉对视了一眼,还是扶了清嬿,跟了过去。
  这是清婉第一次进鲁姑姑的屋子,她也没的心思要去打量这屋里如何,只见鲁姑姑从一只小柜子里取了一只小匣子出来,打开,从里头拿了只白瓷瓶,递给清玉,道:“这个是止痛化瘀的,涂上。”
  清玉呆呆地接了过去,然后看向清婉。清婉只盯着鲁姑姑,看她一手搭了清嬿的脉,诊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道:“我虽不大通医术,但这丫头,怕是不中用了。”
  清婉想不通,一向对她们严苛的鲁姑姑,今日为何会突然这样帮衬她们。可无论如何,只要她肯帮了,那清婉就是豁出一切,也要救清嬿一回。所以她想也没想,就直直地跪倒在地,对鲁姑姑道:“姑姑,我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她还这么小,她怎么能死呢?”
  鲁姑姑看她跪着,也不去扶,只撇过头,道:“你起来吧。”
  清婉自然是不肯起来的。不仅她没起来,连着清玉,也一起跪了下去。
  鲁姑姑看着她姐妹二人,只摇了摇头,道:“你们跪我也没用。不是我不肯救,着实是你这妹子,早已经是心力交瘁了。老实说,她能撑到今天,已经算是老天爷怜悯了。”
  “不会的……”清婉往地上一瘫,喃喃道。
  “姐姐……”清嬿睁开眼,她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我有点儿冷。”
  清婉听见了,但是她没有动弹。清玉试探着叫她:“二姐姐?”清婉也不应,她只看着鲁姑姑,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希望来。
  可鲁姑姑最终还是背过了身去。
  清婉擦了下眼角,她站了起来,重新理了回衣裙,然后对着鲁姑姑一拜,道:“多谢姑姑了。”说罢转身,又扶起了清嬿来,对她柔声道,“好了,我送你回去歇着。等盖了被子,就不冷了,啊。”
  “我还疼……”
  “有药呢。”清玉也赶了过来,扶了清嬿的另一只胳膊,道,“回去我就给你上药。”
  鲁姑姑转身,看着那姐妹三人,摇摇欲坠,却还相互支撑着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小心地扶了清嬿躺下后,清婉一面拿了温热的毛巾,替她小心地擦拭着伤口,一面心里飞快思索着,她还能去找谁。李瑾是指望不上了,这个时候,他早该出宫了的。她们的姑母?也不行,且不说她如今自身都是艰难的,就算她能,那些太医们,怕是也不肯来的,谁会为了一个被降了位份,且没了娘家人的妃子,而去得罪皇帝呢?至于其他往常与她姑母交好的后妃,这种时候,大概都是唯恐来不及躲避的。清婉思来想去,心里只得了一个主意。
  “我去求闻人昭仪。”她将毛巾交到清玉手里,看了眼在昏睡着的清嬿,道,“我去求她,请她找太医来。”
  “她肯么?”清玉皱眉道,“她一向与我们家并无什么往来……”
  “可她如今是最得宠的妃子。”清婉道,“无论如何,我也要去赌上一把。”她伸手按了按清玉的肩,道,“好生照看着她,等我回来。”
  可她才走到门口,就听见清玉和屋里其他的女孩子们又是一阵惊呼。她回头望去,就见清嬿又吐了几口血出来。
  “姐姐……”清嬿微微睁着眼睛,看着她,哭道,“别走……”
  清婉快步走了过去,搂了她在怀里,也不管她嘴角的血蹭在了自己的衣裳上,只道:“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别怕,啊。”她这样说着,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好让她平静下来。
  见此,清玉腾地站了起来,道:“我替你去。”清婉看向她,又听她说道,“我替你去求闻人昭仪。”
  “四妹妹……”清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回换了清玉伸手搭上了她的肩,道:“二姐姐,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要见上那位昭仪娘娘一面的。你们等我。”
  清婉知道,此刻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了,她按住了清玉的手,道:“好,我们等你。”
  清玉点了点头,才要走,就又被清婉拉住了,她道:“路上小心。”
  清玉当然知道,从这掖庭宫,要去往灵犀殿,绝不是嘴上说说的那么容易,可这一路上的龙潭虎穴,她总是要去闯一闯的。因此她只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清婉怀抱着昏昏沉沉的清嬿,看着清玉头也不回地离去。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就这一个晚上,她会同时失去两个妹妹。

    
第104章 
  在将那只小小的; 素净的白瓷坛交到李瑾手里之后,远远的,清婉听见一阵悠长笛音; 那是从灵犀殿方向传来的。
  “你听见了?”李瑾皱了眉; 问道。
  清婉倒是不在意,只微微一笑; 道:“我又没聋。”
  见她还能这样回怼自己,李瑾心里稍稍放下了些心。要知道; 就还在昨天; 她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一想起他在迈进那扇门时; 看见她怀里抱着的冰冷的清嬿的身子,她那副冷淡得似乎已经超脱了的模样,他现在都还觉得有些心悸。
  “她最喜欢她院中的那株梅花了。”清婉抬手抚上了李瑾手中的白瓷坛; 柔声道,“多谢你,能将她埋到那里。”宫中规矩,宫女儿死在了宫中的; 一律都火化后填枯井,清婉自然是不愿意看着清嬿是这样的下场,她求了李瑾; 他到底还是个皇子王爷,要了清嬿的骨灰出来,毕竟还不是什么难事。就算越国公府如今已被查封,凭他的手段; 进去埋个瓷坛,也易如反掌。
  她其实更想自己能亲手去埋了的,可谁都知道,她不能。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那份不甘,李瑾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她的,道:“放心吧。”
  李瑾的手很温暖,这和清婉一直以来都冰凉的手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怕会冷到他一样,她迅速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来,双手交叠相握,道:“你快走吧,别耽误了……”她蓦然住了口。上一回,她也是这样叮嘱他的,结果一转头……她自嘲地笑了下,如今,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灵犀殿那边又传来了丝竹之声,清婉扬脸看了过去,嘴角是她擅长的一抹嘲讽笑意:“到底是我们唐家的人,短短几日之内,就晋封才人了。”
  李瑾没有说话,他又能说什么呢?
  清婉自然清楚,他不好说什么,只能推了他道:“你快去吧。”
  “你放心。”他终究还是只剩下了这句话可说了。
  在回去那间终年不见日光的屋子里后,清婉看见那偌大的通铺上面,原本是清嬿和清玉睡着的地方,多了两个半旧不新的包袱,又来了其他人了。她坐在铺上,想。那一天,她就是在这里,怀抱着已经渐渐失去体温的清嬿,看着清玉带了太医,推开那道门,她睁着眼,由着门外的些许光亮映入眼帘,也洒落到清嬿那早已失去生气的面上。
  还好,她们的这个小妹妹,是在睡着的时候没了的,这样,至少不会太痛苦。
  见了她,清玉先是有些尴尬。清婉倒没多想,自然也不会知道,清玉脸上的那一丝尴尬,是来自于什么。她只知道,去往灵犀殿的那一路上,必定没那么容易。老实说,能看到清玉领了太医来,她都觉得有些意外了。
  只是清玉在见到她怀里的清嬿时,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清婉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她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冬日的寒风吹过荒芜的原野,什么也没留下。她看着清玉跪倒在自己跟前,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让这满屋子的人,包括那个跟了她来的太医,都静默无声。
  清婉才想要抬手,去摸一摸清玉的头,那个传旨的内监,就正好这时候来了。具体说了些什么,清婉已记不大清了,只是那什么“采女”“赐住灵犀殿玲珑阁”,已经叫她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她顿时就明白了,清玉先前的那一丝尴尬,是为了什么了。
  她很想抬手就给清玉一巴掌,可当她想要抬起手来的时候,她才发觉,她其实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甚至是在宣旨的内监离开之后,她都要在他人的搀扶之下,才能勉强站起来。
  她和清玉面对面站着。那满屋子想要看笑话,看热闹的人,都被鲁姑姑赶了出去。就剩她两人了。清婉没有说话,清玉也没有,她们又开始了那个常玩的游戏。
  可这一回,是清婉输了。她最终撇开了头,道:“你走吧。”
  清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也没说出来。她依旧流着泪,想要去触碰还躺在床铺上的清嬿,却听得清婉一声吼:“滚。”
  是了,她对清玉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叫她滚。
  “唐姑娘,”门口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耳熟。“圣上要见你。”
  她想了起来,这不是那日来越国公府宣旨,还曾被她拿了匕首威胁的小内监吗。她向门口看了过去,他逆光站着,不是那个人,又是谁。
  “杨公公。”她记得,那日大火之后,他曾告诉过自己,他叫杨颂。
  “姑娘原来还记得我。”杨颂跨进门来,对着她稍稍施了一礼——进宫之后,他还是头一人,这样对她一个罪臣之女。
  清婉起身还礼,然后看向杨颂。不知是不是最近宫中岁月容易催人老,不过半年的功夫,这位杨公公,也比先前在越国公府相见时,要老成了许多。
  “姑娘不问我,圣上召见姑娘,所为何事?”
  清婉微微一笑:“去了,不就知道了。”她一向不爱乱猜测,那只会平添许多烦恼而已。
  杨颂也笑了,一伸手,道:“那,姑娘请吧。”
  清婉第一次来勤政殿偏殿,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是以一个罪臣之女的身份进来的。她隐约猜到了皇帝召见自己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清玉——她如今可是除了闻人昭仪,这后宫六院里,最为得宠的妃嫔了。就算是清婉在掖庭宫,也曾听得外头那些人说起,前朝都有人上书,说唐才人如何妖孽,以至于迷惑了圣上,从一介罪臣之女,一跃龙门。清婉只觉得可笑,那些个言官,在上书之前,有没有想过,清玉其实也是曾出身大家的。不过这也怨不得他们,自古以来,都是人走茶凉,更不用说她们唐家这般境地的了。
  她知道清玉肯定会向皇帝说起自己,换了是她,也不愿还有个姐姐,在掖庭宫做苦力活,不免会跌面子。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传召来得如此之快。她也没想到,皇帝竟然要亲自召见自己。她自认为是没这个必要的。可转念一想,这些日子以来,叫她没想到的事情,还算少吗?
  “唐姑娘,你先在这里等上一等,容我先进去通传一声。”杨颂在殿外拦住了她,如此说道。
  她当然只能点了点头。
  约莫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杨颂终于出来了,他讪讪一笑,道:“姑娘久等了,圣上才在里头看东西,没敢去惊扰,才耽搁了一会儿。”
  清婉当然清楚,伴君如伴虎是怎么一回事儿,如今她也能理解,像杨颂他们这些常年伴君侧的人,是如何地小心翼翼。因此她只轻笑道:“公公客气了。”
  杨颂也知道她会这样说,所以也只笑了笑,便将她引了进去。
  皇帝所处的地方,金碧辉煌自是不必说的了,可清婉并不敢抬眼乱看,她只低了头,随着前头杨颂的脚步,往里头走去。待杨颂站定,她便也停住了脚步,然后听杨颂轻声道:“陛下,人来了。”
  有了他这一声,清婉赶紧叩拜道:“奴婢唐清婉,叩见吾皇万岁。”她其实该称呼自己为罪臣之女的,可是她不想。
  “哦?”清婉听见那万民敬仰的天子之音,倒不觉得有什么奇特之处,反而还带着几分慵懒疲惫似的,缓缓问道,“你就是那个曾经在春猎围场拿了弓箭,对着那谁来着?”他大概是在问身边的人,清婉听见杨颂答道:“回陛下,是邓大人家的小姐。”
  “哦对,是他家的了。”皇帝笑道,“那个强势的小姑娘,就是你了?”他顿了顿,清婉听见他又说道,“抬起头来。”
  伏在地上的这些时候里,清婉在脑海里描绘了千万遍,他们大梁的皇帝,是如何的一副尊容。待她终于直起了上半身,抬起头,看向坐在紫檀描金大案后的那人之后,才发觉,当初清婵说,皇帝就是个正常的伯伯样子,还真是没什么差的。若剥去他那一身的金冠龙袍,他不也就是个中年人。要清婉说,这位皇帝陛下,还没她那先前被处斩了的叔父来得姿容俊俏。
  不过是出身,就决定了一个人的高低贵贱,以及能否手握他人生死之权。
  在清婉打量着皇帝的时候,皇帝自然也在看她。可能是觉得他们这相视世间太长了些,有些不妥,杨颂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也不知是在提醒谁。清婉只当是他在提醒自己了,于是又重新低眉垂眼,做出一副恭顺样子来——这是他们宫里人最乐意见到的。
  皇帝却慢慢站了起来。清婉看见他那双黑色的靴子渐渐挪到了自己的眼前来。
  “你先下去。”清婉听见他这样说道,显然不是对她说的。
  杨颂愣了一愣,随即看向了还跪在那里的清婉。他不想走,可天子在上,他不能不走。他只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殿室内,只剩下了清婉,以及站立在她面前的这位皇帝陛下。出乎意料的,她很沉静。她看着那只手略过自己的眼前,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力道迫使她不得不再次抬起头来,这次她是直直地对上了皇帝的双眼,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有。”清婉答道,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仓促的回答,其实是很不合规矩的,可她料定了,这位大梁皇帝,不会生气。
  “都说,奴婢和奴婢母亲年轻时候,生得很像。”她直视着皇帝的眼睛,缓缓道出了这句话。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早在那天在蓬莱殿的时候,在支开了李瑾之后,她的姑母唐婕妤,就全都告诉她了。

    
第105章 
  回到京城后; 清婉心中一直都有个疑问,那就是无论她母亲的身体状况如何,无论是进宫朝拜哪一宫娘娘; 她母亲都会推说身上不适; 不宜进宫。就算是带着她和清婵入宫的那一次,也是来去匆匆。现在; 她全都明白了。
  皇帝依旧捏着她的下巴,再将她细细看了一回后; 终于道:“眉眼间是很像。”他放开了手; 直起了身子; 又道,“不过,倒也有点像你姑母。”
  清婉垂了首; 无声地笑了,道:“听说婕妤娘娘年轻的时候,不是也有几分肖似奴婢母亲吗?那么奴婢像婕妤娘娘,便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
  “你这伶牙俐齿的劲儿; 倒是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皇帝笑了,一挥手,“起来吧。”
  清婉缓缓地站了起来; 脑子里还在琢磨着,皇帝说的“她”,到底是指她母亲,还是她姑母。
  皇帝在书案前坐了下来; 眯了眯眼看她,问道:“你可知道,朕今日传你来,所为何事?”
  清婉不言语,她知道这种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
  “朕是没想到,这几天之内,会有这么多人来向朕要一个人。”他深深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看着她面上毫无动静,仿佛他说的,与她并无什么关系。
  “唐才人是你妹妹,她求朕,放你去她那里,倒也无可厚非。昭仪先前便说过与你交好,如今想让你去灵犀殿,也说得过去。可是皇后,甚至是淑妃,也来为你说情,朕就很好奇了,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让这许多的后妃,都来跟朕要你。”皇帝的视线未从她脸上移开过分毫,他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会惊讶。
  老实说,在听见淑妃名号的时候,清婉心里是有一点动的,可她随即就明白了,那一定是因为李琰。她是有点感激他的,在越国公府被抄的时候,他也曾多方照应过她们那一院子的妇孺了。
  皇帝终究没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他一时有点郁闷,他见惯了朝臣,也见惯了阴谋,如今面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于是他决定,将这个选择权交给她:“那么,你想去谁的宫里呢?”他这样问道。
  清婉抬起眼,面前的这位皇帝,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着自己,他大概以为,自己的回答,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吧。也是,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还有什么,是他所不能掌控的呢。
  “奴婢一介罪臣之女,无甚他想,只觉得掖庭宫,就很好了。”她这样答道,然后看着皇帝脸上的那一丝笑意,逐渐消失。
  “罪臣之女……”皇帝嘴里如是念叨着,“罪臣之女?”他突然暴躁了起来,将案上的那一方山水描金砚台,一袖挥落在地。
  杨颂守在殿门外,听得里头这一声响,不由得挺直了背,身子向殿内斜了些,试图听清楚里头的动静。他担心她。
  清婉不为所动,她清楚这种时候,她该跪倒在地,然后诚惶诚恐地,祈求这位天子的恕罪。可她没有,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天子暴怒,看着他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自己的面前来,责问自己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朕不该宠幸你妹妹?”
  清婉对上皇帝那充满着怒意的双眼,自己却眉眼弯弯起来,道:“是,陛下不该。”
  和她料想中的一样,面前的这位皇帝,没有再狂暴下去,他只是笑了,不仅笑,还是大笑,就像是从来没这样开心过一般。
  “你倒是很敢说。”在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之后,皇帝道,“除了太后,再没人敢这么直白地跟朕说这样的话了。”他踱回了案后,重新坐定,然后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选,朕替你拿主意。来人。”他唤道。
  杨颂躬身进来,他一眼就瞥见了那躺在柱子边上的砚台,已经被摔碎了一只角。不过还好,唐姑娘还没事。他心内稍安。
  “陛下。”他应声道。
  “传朕旨意,掖庭宫唐清婉,性资敏慧,克令克柔,封……”
  皇帝每说的一字,都让杨颂的心,往下沉了一分,她也要陷入这样的境地了吗?他想。好在殿外及时的一声“太后驾到”,将皇帝的话,拦下了一半。
  张太后扶了姜嬷嬷的手,一步一步,踏进殿来。她的视线在盈盈跪倒的清婉面上略过,然后看向迎过来的皇帝,不等他请安,就先冷声道:“哀家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向皇帝讨一个人。”
  “母后……”
  张太后挥了挥手,然后顺手就指了清婉,道:“正巧,这人也就在这里,倒省得你的人去跑了。”
  “这……”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清婉,她低着头,看不清她此刻是如何的脸色。
  张太后却是瞧得很清楚,皇帝的脸色,她于是不悦道:“怎么,如今哀家连要一个宫人,皇帝都不肯给了?”
  “儿子不敢。”皇帝自然是要这样诚惶诚恐道,毕竟,大梁历代君王,均是以孝治天下。
  “只是儿子不明白,母后为何会要一个掖庭宫的宫人。”皇帝还是想要为自己争取一把,“母后若是觉得长安殿的人手不够用了,儿子可另派其他训练有素的宫人……”
  “哀家为何会要一个掖庭宫的宫人?”张太后一笑,看向皇帝,“皇帝就真的不明白吗?”
  皇帝低了头,不再言语。
  张太后走到清婉面前,放低了声音,道:“回去掖庭宫收拾收拾,便往长安殿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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