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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有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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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秋素来是个好性子的,便给了。黎氏于是拿着镯子,同她母亲黎夫人一处看着,说:“娘,你瞧,好不好?”
  “好看。”黎夫人说道,拿了镯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遭,然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牵了黎宝珠的手来,拿着镯子就在她腕上比划了两下,说,“我们宝珠这样纤细的手臂,就适合戴这样的镯子。”
  她这话一出口,清秋的脸色就变了,屋里众人也是神色各异,文安侯府的那两个管事媳妇,更是诧异地对视了一眼。金铃正站在清婵的身后,闻言,向这头的清婉抬了抬下巴,一脸得意色。清婉当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当着这一屋子的人,尤其还有文安侯府的人在,也不好开口,只能暗暗地对着她摇了摇头。
  最终还是顾夫人说话了,她向贾夫人笑道:“才我就想说,这宝珠姑娘是头一回来咱们家,她们姐妹也该给份见面礼才是。现在可好,正赶巧,倒是把这翡翠镯子送了宝珠姑娘,也算是她们姐妹的一番心意了吧。”
  贾夫人也顺势笑着点了点头,顾夫人于是又转向了郑老夫人,询问道:“老太太,您说呢?”
  郑老夫人也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是,也该这样。”
  顾夫人于是又对清婉道:“你裴姐姐既赠你一对,你且匀一只出来,与你宝珠姐姐做见面礼吧。”
  清婉心中自然是不愿的,她的表姐裴碧华赠与她的东西,自己都还没上手,便要送人,这要是给文安侯府的那位大小姐知道了,怕也是要恼的。但无奈此时此刻清婉自己也是骑虎难下,谁能料到那黎氏母女能如此厚颜无耻呢。若真是无心之话,那倒也罢了,就只怕是故意为之,那这往后,二房怕是不能安生了。
  见清婉点头了,黎夫人这才笑道:“哎哟,这可怎么好意思。宝珠,还不快谢谢人家。”她拍着黎宝珠,叫她站起来。
  清婉心中不大高兴,嘴上便不肯再客气了,只冷冷道:“并不敢十分劳动宝珠姐姐,姐姐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请坐着歇歇吧。”说着也不管黎宝珠脸上如何讪讪的,她只自顾自地坐到了清婵身边。清婵暗暗地探过手来,捏了捏清婉的胳膊。清婉知道,清婵这是在安慰自己,但也只笑了笑,没说话。

    
第4章 
  文安侯府裴家,与越国公府只隔了三条街。唐清婉的二姑母,便是嫁与了先文安侯的次子,两人共育有二子一女。因裴家老夫人尚在,裴家二房并未搬离侯府另居。清婉至今仍记得,她还小的时候,是常在两家往来玩耍的。期间因清婉父亲,现任越国公唐峥的几期外任,她兄妹几人也随着离了京,虽是难再见面,但清婉和她的表姐——文安侯府大小姐裴碧华,两人还常有书信往来,倒也不觉得生分。如今唐峥携家眷回京来,除了自己家,清婉就属文安侯府跑得最为勤快了。
  碧华只长清婉两岁不到,因年纪相仿,且出身相似,又是表姐妹,从小长在一处,因此二人感情极为要好,几乎是无话不谈。清婉还在安州时,每回收到她裴姑母的来信,总是碧华夹在里头写给她的信纸最多。可惜的是,她两人分别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清婉回了京,碧华却要嫁人了。若她嫁的是这京中的一般世家子弟倒也罢了,那样她们还可常往来,可偏偏碧华要嫁的,却是最为庭院深深的天家王府——去岁,碧华由她那身居贵妃之位的姨母做主,被指给了皇七子,齐王李璨。皇家规矩森严,等碧华嫁过去,这往后,她们表姐妹若想要再见上一面,怕是难了。
  因想着能多见见就多见见,再加上黎氏母女的事,惹得清婉心烦,虽然碧华的口信是说明日可去文安侯府,但清婉也不耐烦在家应酬了,她心不在焉地吃过了午饭,便向郑老夫人和顾夫人说明了,要往文安侯府去。想来她们也深知其中之缘由,便应允了,只叫多穿些衣裳,又派了极为稳妥的人跟着,这才让她和清婵一道去了。
  虽然清婉为碧华即将出阁而感到伤心与不舍,但整个文安侯府,却是喜气洋洋。一路进去,只见处处张灯结彩,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们,也都个个一脸喜气。这也难怪,在她们看来,能嫁进皇家做媳妇,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与这府里的往来热闹不同,碧华的院子却是出了奇的安静,她素来不大爱热闹,这清婉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料到的是,她和清婵这一进院子,就见碧华领了自己的两个贴身侍女,正亲自候在廊上。见她们姊妹来了,忙迎了上来,一手一个拉了她和清婵,笑道:“可总算是来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将人往屋里带去。
  见她这样,清婉不由得笑道:“你这个将来的齐王妃,这样隆重地来接待我们,叫我们这些民间的百姓,如何消受得起。”
  碧华也是被清婉打趣惯了的,因此笑道:“你既有这份自知之明,那就给我行个跪拜礼吧。”
  “这可你说的。”清婉笑着,就要下跪行礼。
  碧华忙托住了她的胳膊,笑道:“你还真来?”见她一挑眉,碧华只好投降道,“罢了罢了,你厉害,我认输。”
  清婵在一旁笑道:“你还不知道她吗,论这倔脾气,谁能犟得过她去。”
  清婉笑着照着清婵的胳膊拍打了一下,嗔道:“就你知道的多。”
  说着进了里间,便有丫头过来要替清婉姊妹脱去外衣。碧华见了清婉穿的衣裳,笑道:“这才立冬呢,你就穿了这些?也不怕捂得慌。”
  清婉也笑道:“我说不用穿这许多的,可她们却偏偏不肯听,非叫穿上。”
  兰心正在一旁理着衣裳,闻言道:“你是最怕冷的了,不多穿些,万一回头冻着了,那时候才好受呢。”
  碧华笑着点头道:“好丫头,还是这么思虑周全。”
  清婉撇嘴道:“她呀,就是思虑太过。”
  “我看呀,是你自己太挑剔,但凡是个人,到了你那儿,总能给挑出毛病来。”碧华拉着她们姊妹在桌边坐下,笑道,“我就不信了,这世上就没个人,你能看得顺眼的?”
  “当然有。”清婵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这世上只一人,她挑不出错来。”
  碧华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但还要装作配合的样子,笑眯眯地问道:“哦,是谁呀?”
  清婉不耐烦地瞥了她二人一眼,道:“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再这么无聊下去,我可就走了。”
  碧华的贴身侍女湘兰正好倒了茶水来,闻言笑道:“连口水都还没喝上,表姑娘怎么就说要走呢?”
  清婉向她笑道:“有你家这么不正经的主子在,我哪还坐得住,还是回家去吧。”
  碧华从湘兰手里接过了茶盅,亲自递到清婉面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今儿个午后还要来我家。我可都从宋姐姐她们那里听说了,你们家除了那个厉害的嫂子,如今连人娘家都搬到你们越国公府住了。”她说着哼道,“连我送你们的东西,她们都要抢,要不是我出不得门,我倒还真想去会会那黎氏母女。”
  “得了吧,你还是省省吧。”清婉捧了茶盅暖手,道,“连我都不耐烦见着她们,特特地躲到了你这里来,你倒还想去会她们。”
  清婵在一旁帮腔道:“她就是在这屋里闷得太久了。”
  碧华笑道:“你们两个也别太嚣张了,现在嘲笑我,等回头你们自己到了这一步,我就不信你们熬得住。”她指了清婵,又道,“别人我也就不说了,只是你,你这个跳脱性子,让你坐上半个钟头都不能,看你到时候能憋多久。”
  清婵向清婉挤挤眼,又对碧华笑道:“我们可没你那么好命,是要做王妃的。我们呀,能嫁个差不多的人家,最好要比咱们家差那么一点儿,这样过去能自己做主,悠悠哉哉地过一辈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清婉听着她前半句还算合理,谁知道她越往后说,就越发不正经了,于是伸手拧了她的脸,道:“满嘴里都胡说些什么呢,这也是你个女孩子家该说的话?都是打哪儿听来的。”
  这满屋里都是年轻的女孩子,早在听了清婵的话时,都一个个地掩嘴而笑了。此刻见她被清婉捏着脸,还依旧嘴里嚷嚷着“我说错了什么,你怎么又来打我”这样的话,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碧华笑得捂了肚子,指着清婵道:“哎哟,也就你吧,敢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如此又笑了一阵,碧华理了理衣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瞧着清婉清婵,叹道:“话也别说太满了,这所谓的好命,还指不定怎样呢。倒是阿婵说的那些,确是真真正正的好命。只可惜呀,我是没的机会了,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往后造化如何。”
  清婉见碧华这话说得甚是伤感,甚至还带了些不详的意味在里头,不由得皱了眉。正想着该说些什么话来宽慰她,就听见外面小丫头报道:“四少爷来了。”话音未落,就见斯陶已经笑嘻嘻地进来了。
  “婉妹妹,阿婵妹妹,怎么你们来,也不跟我说一声?”他问道,很自然地就在她们当中坐了下来,然后又向湘兰笑道:“好姐姐,把你们的好茶拿来我也尝一尝。”
  湘兰笑道:“你什么好茶没吃过,这是特地来打趣我们的吧。”
  斯陶笑道:“这哪是打趣?如今这阖府上下谁不知道,这家里最好的东西,都在你们这屋了。”
  碧华好笑道:“这话说得,好像我们跟强盗似的。”
  斯陶想了想,点头道:“倒也差不多了。”
  碧华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道:“我看你就是来找打的。”
  只可惜斯陶皮糙肉厚,压根不觉得疼,反而笑嘻嘻道:“谁闲着没事来讨你的打,我是来找两位妹妹玩的。”
  一听说要去玩,清婵立刻来了兴致,问道:“哦,你又有了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碧华见清婵这么容易地就被斯陶诓了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拉了清婵的胳膊,对斯陶道:“你想都别想,今天她们两个都是我的,你就自个儿玩去吧,别在我这里碍眼了。”她说着,就去推斯陶,要他出去。
  斯陶哪里肯走,他一面扒着桌子,一面叫道:“你这也太霸道了,你还是我的亲姐姐吗?”
  碧华温婉一笑,道:“瞎说什么呢,我当然是你的姐姐了。”她嘴上这样说着,却丝毫不手软,连掐带拧地,给斯陶推搡了出去。
  等将斯陶关在了门外,碧华这才拍了拍手,坐了回来。清婵点着头,对她赞道:“不愧是亲姐。”碧华得意一笑。
  清婉听着斯陶在外头挠着门抗议着,忍不住道:“这样真的好吗?”
  碧华坏坏一笑:“怎么,心疼啦?”
  清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哼道:“我是心疼你的门。”
  碧华笑道:“我不心疼。”
  清婉清婵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姐弟两了,自然清楚他们之间是如何相处的,因此也不再多说,只随他们去了。斯陶在外头折腾了好一阵,见这屋里压根没人有要去搭理他的意思,也只得罢了。只是他死鸭子嘴硬,临走前,还故意恶狠狠地丢下一句“都不带我玩,你们给我等着,等下可别来求我带你们玩”。说完这句话,他还在门外候了一阵,自然的,还是没人睬他,他这才悻悻地离开了,留下清婉等人在屋里直笑得肚子疼。

    
第5章 
  虽然碧华赶走了斯陶,但这个午后,清婉清婵终究也没能一直呆在她屋里。在喝了两杯茶之后,便有文安侯府二少奶奶屋里的人来请清婉过去,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替她描几张花样子而已——这位二少奶奶何氏,是碧华的亲兄长裴斯敬的妻子,如今也是有孕在身,更何况听太医说,她这还是双生之象,所以如今这府里上下,除了准王妃碧华,便是属她最为金贵了。
  在帮着何氏描完她要的花样子之后,禁不住她再三地挽留,清婉又在她那里用了晚饭,这才回去碧华的院子。
  碧华的屋里静悄悄的,并不见清婵及湘兰等人,只有碧华一人,正倚窗坐着。她手里捏了个柑橘,两眼放空,显然已经神游天外了。
  一直以来,清婉都觉得,碧华是个美人儿。倒不是那种常见的粉黛峨眉,她的眉眼,较寻常女子更为深邃些,颇有几分外番女子的韵味——然而无论是裴家还是唐家,祖上皆无外族血统,而碧华也真真确确的,系裴夫人亲生。如此也只能用顾夫人的话来说,这世间万物,世人未见诸多,未解更多。万法得其自然,顺应生之即可。
  碧华身上最吸引人的,便是她的那一双眼睛了,大而明亮,犹如两湾沉浸着夜空繁星的盈盈秋水,极易叫人沉醉其中。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双美目,此刻清婉瞧着,却是失去了白天里的飞扬神采,有些黯淡无光了。即便如此,失神的美人,也自有一番颓靡的风情。
  清婉大约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碧华的性子,清婉是知道的,虽然她一贯与自己要好,但若真要论起来,碧华的脾气秉性,倒与清婵更为相近些。只是比起清婵毫无遮拦的心直口快,碧华则更为沉稳些。到底是文安侯府的大小姐,又长在京城,再怎么天真活泼,也比不得清婵在安州时无拘无束的疯。
  想到这些,清婉也不禁有些感慨了起来。稍稍提了提精神,她走了过去,笑道:“再这么捏下去,这橘子可就不能吃了。”
  被清婉这一惊,碧华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她垂眼看了看手中的柑橘,无声地笑了笑,道:“我也就是拿着玩玩罢了。”说着,将那柑橘往空中一抛,又抬手接住。这种时候,她就和清婵没差了。
  清婉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恰好一阵夜风起,她只觉得身上凉意顿生,不由得裹了裹衣裳,道:“这天越发地冷了,你还这样敞开了窗户坐着,也不怕着凉。”她这样说着,起身去关窗。
  碧华轻笑了一声,道:“我还真没觉得冷呢。”她说着伸手覆上清婉的手,然后不由得吸气道,“好冰,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她一面这样说着,一面握了清婉的两只手揉搓着,试图让它们暖和起来。
  清婉笑道:“才从外面回来,这手自然是凉的。”
  碧华瞥了她一眼,道:“也怨不得你们家兰心姑娘那么操心你的身子了,就你这身子骨,若没有她那般尽心尽力地服侍着,怕也不能这样活蹦乱跳的。”
  “怎么说话呢?”清婉笑着反手拍打了她一下。碧华倒也不恼,只继续抓过她的手来握着。清婉于是问道:“怎么就你一人在这屋里,阿婵呢?”
  碧华笑道:“知道你们姊妹两感情好,这才多久没见着,就这么着急着问了。”
  要论嘴皮子上的功夫,清婉自然是不会输给碧华的,所以笑道:“我看你今天就是找打,我这明明是关心你来着,你可倒好,反而吃起醋来了。”
  “谁吃醋了?”她重重地拍了下清婉的手,然后自己又笑了,道,“再说了,就算是要吃醋,那也轮不到你啊。”
  清婉一时嘴快,脱口而出:“那倒是,王府一向姬妾众多,待你成了齐王妃,到时候还怕没醋可吃吗?”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心道,坏事了。
  然而碧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恼怒,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清婉,眼里水光盈盈,就在清婉以为她要哭出来的时候,她却突然就笑了,那笑容就像是一枚落叶飘进了平静的湖泊,激起了阵阵涟漪,看得见,却触碰不到。
  “是啊,”碧华开口道,“到了那时候,我还有多少醋吃不得呢。”
  “裴姐姐……”清婉抓紧了她的手。
  碧华摇了摇头,阻止了清婉再往下说。“我的心思,你是晓得的。”她将视线移向了桌上的那盏灯火,在烛光的映照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浓密的阴影,这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显得幽深了许多。“曾几何时,我也是同你们一般的想法,可现如今,”她轻笑了一声,垂首道,“一纸赐婚下来,这府里怕是除了我,就没有不高兴的了。”
  清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可清婉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只能问道:“那你后悔吗?”
  “后悔?”碧华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自嘲道,“事到如今,我哪还有什么资格去后悔?”
  清婉有点恨,今天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就说不对一句话?
  “不过,有了我这前车之鉴,你和阿婵,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她舒了口气,看着清婉笑道,“白日里我同你们说的话,可都是真心的。我是没的希望了,但你和阿婵,可千万要抓紧了,我们家四弟也好,你的庭东哥哥也罢,总算都还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将来无论你们姊妹两许给了哪一个,总不会叫你们吃亏了去。只是,这事一日没个定数,你们也就千万不能大意了去。”她指了指宫城所在的方向,凄凄地笑道,“那位贵人,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姨母,那也是你的姑母呢。”
  清婉知道这种时候,作为一个女孩子,她是应该羞怯的。但实际上,她一点也不这么觉得,因为她清楚得很,碧华说的,都是事实。她只是觉得悲哀,为碧华,她是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她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可老天爷呀,却偏偏开了这样大的一个玩笑。
  想到这里,清婉很自然的,身子往前一倾,环手就抱住了碧华。碧华身上有着她熟悉的木樨香味,倒不十分浓郁,只淡淡的,像是从她的身子里面渗透出来的一样。她大约是擦了西洋人进贡来的香水吧,清婉想,她自己也有这么一瓶,是碧华嘴里的“贵人”,她的姑母,宫里的贵妃娘娘赏下来的。清婉不大爱用香,清婵就更是个不讲究的人了,所以她们那两瓶子,只被搁在了妆台上,只因它的瓶身晶莹通透,还有些好看,便只作摆件用了。
  “怎么了?”被清婉这一抱,碧华有些意外,但还是抬手抚上了清婉的背,问道,“你冷吗?”
  清婉摇了摇头,脸埋进了她的肩窝里,闷声道:“裴姐姐,你别怕。”
  碧华拍着清婉的背的手蓦地顿了一下,清婉刚想抬头看她,就感觉脸上一凉。她知道,那是碧华的眼泪。
  我没料到碧华会哭,一时也有些慌了,正想着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却又找不出什么好话来,只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还好,清婵这时候回来了。
  她是由斯陶送回来的,想也知道,这文安侯府里,她除了斯陶,也没其他人可以一处玩耍了。虽说这府里还有位裴琼华小姐——她是碧华的堂妹,也与清婉姊妹年纪相仿,但人是个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整日地练习女红刺绣,琴棋书画,压根不屑于和清婵这样的疯姑娘为伴。当然了,清婵也看不上她这样规规矩矩的侯府千金,两个人无甚往来。
  一时洗漱完毕,也换了寝衣,她们三人都坐到了床上。湘兰过来要熄灯,碧华一时兴起,命她将墙上挂着的那只走马灯拿下来,点亮,放到床前来。
  “还记得这盏灯不?”碧华笑问。
  如何能不记得呢,清婉想,这盏走马灯,还是在安州时庭东送她玩的,回京的时候,她将这灯也一并带了回来。那次碧华来唐家——那也是她出阁前最后一次出门赴宴了,当时她一眼就看中了这盏灯,说比宫里的匠人师傅们做得还要好。清婉见她着实喜欢得紧,一时大方,便送给了她。她走之后,清婉就后悔了,但送出去的东西,又怎么好意思去要回来,只能忍了。为此,清婵还笑话她说,谁叫你要打肿脸充胖子的。
  所以现在见了这盏灯,清婉还没说话,清婵就先笑道:“你可拉倒吧,要她不记得这盏灯,那可比登天还要难呢。”
  碧华冰雪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也笑道:“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我夺人所爱了?”不等清婵回答,她又转向了清婉,道:“那要是这样,你就再拿回去吧,我可不想被你怨恨。”
  “都胡说些什么呢?”清婉白了她二人一眼,“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啊。”
  “哟哟哟,”清婵笑道,“又开始装大方了。”
  “就你话多。”清婉毫不客气地在她背上捶了两下。
  碧华看着她们姊妹两,静静地笑着,然后移开眼,望着走马灯,随着光影交替,她的脸上也是明明暗暗,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幽幽怨怨。瞧她这样子,大概是又走神了,清婉于是拿胳膊肘悄悄地捣了捣清婵,示意她看看碧华。清婵见状,心下明了,于是笑嘻嘻道:“没事儿,反正庭东哥哥待你那么好,别说是一盏灯了,就是八百十盏,只要你开口,我保准他都会给你弄来。”
  “越发欠打了。”清婉说着,伸手就去拧她。她刚才挨了清婉的两下打,现在哪里肯再乖乖地被她欺负,干脆整个人往下一倒,就在床上滚来滚去,试图躲开清婉的手。
  被她们这么一闹,碧华自然是走不了神了,于是干脆也加入了清婉这边,和她一起,挠着清婵的痒。一时三人都倒在了床上,笑成一团,惹得睡在外面的湘兰沅芷都忍不住起来,披了衣裳,过来强令她们躺下睡好,又合上了帐门,这才罢休。
  如此安安静静地躺了一阵,朦朦胧胧间,清婉感觉到碧华的手摸索着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清婉知道,她肯定也拉了那边清婵的手。走马灯的光影投映在了纱帐上,车如流水马如龙,一派极热闹,却无声的景象。就这么盯着看得久了,清婉渐渐觉得眼皮重了起来。就在要进入梦乡的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了一声轻轻的,悠长的叹息声。虽然已经很困倦了,但她心里很清楚,那不是梦,因为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时候碧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凭借着睡意袭来前的最后一丝力气,她也回应似的,握了握碧华的手。

    
第6章 
  第二天一早,清婉是在快要呼吸不过来的境地下醒来的。睁眼一看,清婵的胳膊正横在她的被面上,天知道这丫头是什么时候睡到了中间来的。清婉一直都晓得她的睡相很差,但现在看来,差得不是一点点了。
  在碧华这里用了早饭,清婉和碧华正一处取笑着清婵的睡相,就见兰心进来道:“才咱们府里来人了,说是咱们家舅老爷已经进京了,这会子怕是要到了,请你们两位姑娘赶紧回去呢。”
  清婵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头呆脑地问道:“哪个舅老爷?”她在这上头一贯比较迟钝。
  兰心笑道:“还哪个舅老爷呢?你说是哪个?”
  清婵这时候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但她也只干笑了两声,然后赖着兰心撒娇装傻。知道是自己的四舅舅来了,清婉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但一想才在碧华这里呆了一天还不到的功夫,就又要回去了,便有些舍不得。
  碧华是个聪明人,这时候如何能看不出清婉在犹豫些什么,于是推了推她,笑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叫你的丫头们去把东西收了,不然也要留给我做嫁妆不成?”
  清婉啐道:“可见是要嫁人的了,说这话也不脸红。”
  碧华只抿嘴一笑,唤了湘兰沅芷进来,同兰心锦心一道,去收拾清婉姊妹的东西。因她出不得自己的院子,便千叮咛万嘱咐地,命湘兰沅芷好生送她们姊妹出去。
  一时回到府里,才从车上下来,就见惠风和竹雨都已经在二门内候着了,清婉见了她们,便问道:“四舅老爷现在何处?”
  “四舅老爷才见了老夫人,现往夫人那边去了。”惠风答道。
  清婉于是转头对兰心道:“那我同三姑娘先去见过老夫人,再往夫人那边去,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兰心答应了声,清婉便携了清婵,由惠风竹雨跟着,一道往郑老夫人屋里去。
  在清婉的诸多叔伯姑舅之中,她最喜欢的,便是这位四舅舅顾致远了。他是与清婉的母亲顾夫人一母同胞的最小的一位兄长,自幼不爱四书五经,反倒是很喜欢舞刀弄剑,成年之后,他既不想赴京参加科举,也不愿呆在家中帮衬事务,而是跟着商队,走南闯北,上至漠北,下至南洋,七七八八的,都跑了个遍。清婉和清婵小的时候,最盼望的,便是她们这位小舅舅的到来,除了他带来的那些新奇精巧的小玩意儿,更吸引人的,则是他在途中的各种见闻了,对于清婉她们这些未经世事,未见世面的小孩子们来说,那些绝对是值得舍弃睡眠也要听完的故事。为此,她们没少被顾夫人训斥,包括她们的那位四舅舅,明明是兄长,却被自己的亲妹妹当着外甥外甥女的面给说教了,完了还一脸笑嘻嘻的。清婉觉得,如今清婵这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样子,十有八九,就是跟他学的。
  八岁那年,清婉和清婵的生日刚过不久,她们的四舅舅才姗姗来迟。原本,因为气着他错过了自己的生辰,清婉和清婵还打算不理他一阵,好叫他知道,她们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谁能料到,这一次,他非但没给清婉清婵带来礼物,反而是领了个孩子来。那孩子刚来唐家的时候,瘦瘦弱弱的,站在清婉的哥哥清朗跟前,还不到他的胸口,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是吃的太不好了。当时清婉和清婵躲在后堂,悄悄地打量着他,猜测他到底是什么人。因为顾致远早年丧妻,又不曾有一儿半女,之后也一直未再娶,清婵便大胆推测,那孩子,恐怕十有八九,就是她们的四舅舅在外头有的。
  然而事实证明,却是清婉她们想多了,清婉觉得,那都要怪外头的那些话本子。厅上那个苍白瘦削的少年,只是顾致远在八百里洞庭湖的东面小城里偶然遇上的,当时他在茶楼里听曲,恰逢对面一位城里的富商在施粥做善事,一群人哄闹着挤在粥铺前。据顾致远说,只有这个孩子,看上去明明就一副快要饿死的样子,却不争不抢,只倔强地立在后头。顾致远觉得有趣,便看了一阵,待那孩子终于也领到了粥,却不像旁人一般当即喝完,而是捧了碗,不知要往何处去。顾致远那时也是闲得发慌,便打发了一个随从,跟着去看看。一炷香后,随从回来报告说,那孩子拿了粥,是回去喂给一个小姑娘的,那小姑娘貌似病得很重的样子,几乎都起不来身,得靠人搀扶着才能勉强坐起来。
  当时与顾致远一道的,还有位陈九思先生。陈先生是位江湖游医,与顾致远在机缘巧合下相遇,两人一见如故,便相约一道游历。彼时顾致远听了随从的话,便向这位陈先生说笑,问他能不能看好那位小姑娘的病。陈先生也是位性情中人,当即便应允去瞧瞧。只可惜,任凭他医术高明,对早已病入膏肓之人,却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略尽绵力,让小姑娘临走之前,能不那么痛苦。至于后来,顾致远为何要收养这个孩子,以及这孩子为何也愿意跟着顾致远,清婉清婵是没有听到的,且那时才八岁的她们,也想不到那么多。她们唯一知道的,就是从那一天起,她们就多了一位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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