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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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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给我闭嘴!”柳夫人腾地站起来,“山野之地即使搭了帐篷,可也有那么多男子在场,你这么撺掇她,不是诱导她让人背后说闲话?!是你弄脏了人家衣裳,而你明知道姑娘家不能在那种地方换衣,而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又怎能怪人家让你下不来台?!
    “你可真是丢了老柳家的脸!”
    柳曼如让她一顿斥骂,眼泪也不敢往下流了。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心里一慌……母亲都不知道,她有多么嚣张,楚王他们全围着她转也就算了,我弄翻盘子后跟她道了歉,她还露出那样的眼光瞪着我,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威吓,心里一慌,也就把话说出口了。”
    “便是心慌,也不能失了体面!”柳夫人沉声道,但目光落到她那楚楚可怜的面容上,又不觉心软了两分:“下去洗洗歇着吧,明儿去跟沈雁登门道个歉,下回再不许如此!”
    柳曼如咬唇称着是,退了下去。
    柳夫人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才吐出口气来。
    柳曼如是她将近四十的时候才生下来的,上头只有两个哥哥,还有个庶姐,素日夫妻俩虽说都有默契对她严加培养,可到底是心头肉,从小到大除了他们夫妇以外,的确是没人敢让她受过什么委屈,就连她的庶姐对她也是百般谦让。
    按说这样的她该是真正的千金小姐,高贵,优雅,自重,而且又能够具备出身大家的大气。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女俩年岁相隔得太大的缘故,当这个幺女和她年岁相同的长孙女并排站在一起时,她常常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对待她,把自己当母亲,五十有余的她已经与她亲昵不起来,把自己当祖母,未免对她就多了几分放纵。
    她始终在这样矛盾的心情里教养她,有时候严厉的过份,有时又极之溺爱,小时候的她单纯而诚实,可如今的她却变得狭隘又容不得人。外头看着还是好的,私下里是什么样子,她这个母亲总还是晓得。
    她跟沈雁是什么缘故起了冲突,她不必深究也能猜出她的话不尽符实,可这终归是自己的女儿,就是有再多的毛病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沈雁既能提出来跟她互换衣裳,自然是看出来她的意图,这样的小姑娘同样不可等闲视之。
    不过终归是柳曼如无理在先,倒也怪不得人家如此。她与柳亚泽虽然对沈观裕的老谋深算有些牙痒,但若为点小事就跟沈家闹僵,到时候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类的骂名可就得落到他们头上了,他们又怎能做些损己利人的蠢事?
    
    第296章 朋友
    
    她叮嘱身边嬷嬷:“明日记得提醒姑娘去永庆宫。”
    沈雁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因而华氏竟是一点不知。永庆宫这边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东西两边便都接到了次日在校场赛马的消息。
    大家对此暂且观望的多,连薛停他们也如是。
    薛停道:“也不知道奖品是什么?若是些俗物,我却懒得赛了。”
    董慢顾颂差不多的心情。昨儿夜里顾颂终于没能寻到沈雁说话,这使顾颂有些无精打采。他已经鼓足了勇气去见她的,可惜老天爷总是不给他机会。这几日她身边尽是旁的人陪伴,他作为她本该最熟悉的伙伴反倒是成了陌生人,很难不让人惆怅。
    想起她初初回京时她的朋友只他与鲁思岚两个,但凡做什么都会与他商量,可如今她却已认识了这么多人,身边位子越挤越满,仿佛已经没有他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很快乐,说不失落是假的,而这样一再寻不到机会说话,更有些时光再也倒不回去之感。
    这件事搁得没办成,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沈雁上晌仍是呆在重华宫,淑妃开了牌搭子,华氏她们都在。
    柳曼如一大早到了永庆宫,拿来了两匹云锦以及四色糕点,专程为昨夜的事情向沈雁正式赔礼。
    华氏到这时才知道她们俩还有这么一出,见柳曼如谦逊有礼,不免好茶好话地招待。但东西却只象征性的收了几样糕点。
    虽说柳夫人身份比自己高出不少,可华氏对自己的女儿是了解的,她行事极有分寸,昨夜回来虽然没说。但也能猜到必然是这柳曼如有得罪沈雁的地方,柳曼如既是来赔礼的,那她替女儿收下她这歉意也并不为过。
    沈雁对华氏的做法没什么看法,对柳曼如却不再似从前般随意。
    因着昨夜皇帝对沈雁的态度,早上淑妃对着沈雁自然又是一顿好夸,虽然今日并没有落下柳曼如,但有了昨夜在山上的风波。她就是再对柳曼如热情也打消不去这层隔膜了。
    沈雁并没有忽略过去她那股透着寒意的目光。但这不要紧,她两辈子里面临的这样的目光太多了,既然挡也挡不住。那就只好边走边瞧。
    总不能天下人一有看她不顺眼的,她就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过日子。柳亚泽既然坐得上阁老之位,定然也不是那等毫无气量之人,有他压着。柳曼如总归有所顾忌。
    沈雁对这种表面温婉内里又有才的千金小姐有着本能的戒备,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夫人母女给她留下的阴影。所以她即使跟沈弋在一起,素日里也多留了个心眼儿,在这种地方自然也就不可能跟她明里起什么冲突。大家都还是要脸面的。
    从淑妃宫里出来,沈雁就去了四处溜达。
    薛家那小丫头成日里与韩耘跟在她身边转。午饭后他们去后山溪边捞了会儿鱼,然后便就回宫来,去墙下看明日报名赛马的名单。
    报名的人还不多。随时都可以添增的,沈雁正在寻找看有无熟悉的名字。忽然就有马蹄声到了她身后。
    “雁儿。”
    她转过头,眨眨眼望着面前的少年:“顾颂?”
    顾颂牵着马,他后方还有许多人正陆续地下马来,侍卫们的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猎物,去狩猎的人此刻都回来了。而薛停董慢驾马立在远处韩稷昨日站过的合欢树下,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这边。
    顾颂点点头,尽量自然地道:“你怎么在这儿?”他是刚刚好到达这里的时候看见她在此处的,他再也不想错过,所以直接驾着马到了这里。
    “我看明儿谁会去赛马。”
    沈雁指着身后墙上的公文,然后回过身来打量他,两个月没怎么见,只见他瘦了一圈,兴许是在营里头累的。但这样却褪去了他的婴儿肥,使他面部轮廓看起来更像个半大小子。而且他的眼神也沉凝了些,不再如从前般人前总是闪现着故作的成熟。
    其实也不过是两个月没见面,虽说双方心照不宣,但再次交谈起来也没有什么障碍。她很自然就能透过他的双眼看到他内心的紧张,而且也很自然地涌起几分打趣他的意味。
    顾颂被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从前这样也不觉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脚尖,目光瞥见她沾了泥的小靴子,遂终于找到了话说:“你上哪儿去玩了?这四面都是光秃秃的山,没什么看头。若是去林子里,又怕有野兽。你不要四处乱走。”
    沈雁笑道:“放心吧!我跟耘哥儿他们一起去的,他身边有侍卫。”
    她并没有觉得需要不自然,不管什么时候见到顾颂,她都觉得很自在。
    他眼下的拘谨,不过都是他自己放不开而已。
    但是他终于敢跟她说话了,这也可视作他的进步。
    她手里拿了根草尖,走过来笑道:“你们明日会不会去赛马?你要是去的话,提前告诉我,我押你。哦,对了,昨儿烤肉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在你们家园子里烤鸡吃的时候,你们家厨娘做的那些酱料真是棒。”
    顾颂眼里光采隐现:“你还记得?”
    烤鸡的时候还是去年这个时候,庄子里的庄头给他们送来了几只半大的小野鸡,原意是给她玩,但她觉得烤着吃更有意义,于是就在顾家水榭露台上烤着吃了。烤肉的味道其实已不记得,但那时候多么快活,气氛和谐得就像是鱼和水,天和云,绿树与青草。
    想起这些,他的心里又渐渐归于安宁。
    又不由自主地飞扬:“噢,到时候我们再带些猎物回去烤便是!”
    “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沈雁击掌道。少年情谊总是让人温暖的,她何其有幸,重生回来遇到了顾颂和鲁思岚那样的好朋友。其实虽说是在官宦内宅里头混,可人生里能有那么一两个忠诚而真挚的朋友,又多么幸福。
    顾颂看着她笑,不自觉地也扬了唇。
    他喜欢她这样跟他说话,就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们依然是朋友,就像韩稷说的,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因为一点误会就产生隔阂,重新拾回跟她在一起的自由自在,让他很踏实。
    不客气不疏远,这样也就够了。
    他所希望从她这里得到的,不也就是这份自如和信任么?
    他不敢再去想她对他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情愫,在这样坦率的她面前,他只觉再去纠结自己对她的那片情意都是种亵渎,如此挺好的,天还是蓝的树还是绿的水还是清的,没有变化,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这已是多么可贵。
    他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犯的错而怪责他,同样的,他也不希望她是因为自己曾经对她的那份关照而亲近他,他希望一切都干干净净纯纯洁洁简简单单,一切都顺其自然。
    他心下大定,只觉笼罩在头顶数月之久的阴云蓦然散去,如今想想净水庵的意外也并非坏事,至少他看到了和她之间的情谊并非那么脆弱,也已经懂得将自己摆在合适的位置与她相处,对她对自己都会洒脱很多。
    他眯眼看了下远方,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然后回头冲她笑了笑:“我想明后日都不会再去围场,我听说你昨儿去放纸鸢了。如果天晴风好,也许我可以陪你去,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平坦,很适合放纸鸢。”
    “好啊!”沈雁欢呼道:“人多才好玩,到时我们把韩稷薛晶他们也都叫上。”
    “好。”他微笑应道。
    又踟蹰地指指宫门内:“那我先进去,身上一身汗,挺难受的。”
    “快去吧!臭死了。”
    沈雁知道他有洁癖,皱起鼻子挥了挥手,笑道。
    顾颂轻快地扶剑进了门。
    从背影上看,他还跟从前一样俊挺,两个月时间真的不会改变太多东西。顾颂留在她心里的,依然还是他的纯真与善良。
    他到来的那一刻,她确实是欢喜的,她盼这一刻也盼了很久,她不希望他们的友情会这样一直淡下去,直到没有。她也相信顾颂不是那种永远也面对不了现实的人,这本不是他的错,只因他对自己太苛刻了而已。
    她的心情也很愉悦。
    “看什么呢?”
    韩稷忽然在她身后懒洋洋地道。他在这里都看她好半天了。
    沈雁回过头,得意地偏了下头,说道:“顾颂刚才跟我说话了。”
    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
    韩稷微顿,哦了一声。顾颂与她青梅竹马,虽说两人近来生疏,但两家的关系摆在那里,迟早他们也会和好如初。他转过身,扔了马鞭给罗申,然后去解马背上驮着的狐狸,一面随口道:“他说什么了?这都两个多月了,他那别扭劲儿也过了吧?”
    陶行他们要来帮手,被他伸手拨了开去。
    沈雁绕到马这边,望着他道:“也没说什么,就是闲聊了几句。他说过两天带我们去放风筝,又说到时侯再带几只猎物回去我们自己烤着吃,原先我们俩也在他们家烤肉来着,他们家厨娘会做很多酱料,到时你吃过也会赞不绝口。”
    
    第297章 浮躁
    
    韩稷点点头,才又继续将狐狸从马上拖下地。
    沈雁这才留意到躺在地下的灰狐狸,高兴地绕过来,“你真打到狐狸了,而且这么大,还两只!太厉害了!我要怎么谢你?”
    “这算什么?”韩稷漫声道,然后叫了陶行过来:“帮沈姑娘把狐狸拖下去剥了皮,弄干净送给她。”交代完又转过身来,“闯了一天有些累了,我先回房收拾收拾。”
    这么样就结束了谈话,沈雁显然还有点不大适应。
    这几天他的话不是挺多的吗?怎么才回来就说要回房?她暗觑着他脸色,只见微有阴郁,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当然跑了一天下来应该确实很累,有这样的脸色也很正常,不过前两天他也这么跑来着,不是照样生龙活虎的么?
    不过沈宓华氏自幼教导她非礼勿问,她自认跟他关系也还没亲近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也就算了。
    她点点头,哦了声,让出路来。
    韩稷目光对上她的眼睛,有句话在舌底打了个卷儿,想想又还是咽回了肚里,大步进了宫门。
    回房洗漱完毕,吃了晚饭,少见地在灯下看起了书。
    辛乙从旁料理完了所有琐事,又陪着他静默了半日,终于忍不住:“少主夜里不出去?”
    韩稷没说话。
    辛乙又道:“雁姑娘想必也闷得紧,这么晴朗的月色,出去走走也好。”
    韩稷目光盯着书页,恍若未闻。
    辛乙等了片刻不见说话,垂头略想了想,走过来坐在他对面,说道:“雁姑娘终究是个女孩子,出身又好,娇气些也正常,你总不能让一个又聪明又高贵又漂亮的女孩子像个小户人家出身的一样处处恭顺。少主比她大上好几岁呢,有时也该让让她。”
    韩稷慢腾腾抬起头来:“我有说过她招惹我了吗?”
    辛乙略顿,挑眉不语。
    如果不是因为招惹了他,那他这么样老僧似的捧书夜读,就很让人纳闷了。
    韩稷看了他片刻,放下书靠进椅背里。
    窗外下弦月皎皎如银盘,月华如瀑布泄落,将几株合欢树影子铺满大半个庭园。景致是好的,心情却有些没来由的浮躁。
    沈雁并没有哪里惹她,他不但没有不高兴,相反这几日心情还十分温柔,这样日日看见她,她的那些让人恼恨的地方也变得可爱起来。他不但没有觉得他们关系依然不好,反而觉得他们关系会不会太好,好到他是不是应该收敛下自己的心意?
    毕竟现在顾颂又还是跟她和好如初了。
    那孩子对她情根深种,就是自己不去陪她,他也会去陪她的。
    倘若他再这么放纵自己下去,将来难免产生误会。
    顾颂可还叫他叔呢,叔侄间怎能产生这样的误会?
    他复又捧起书来,就着灯光细看。但这回竟更加难以入眼,一个个字像是长了脚似的在纸上跳跃,即使凑得再近,再屏气凝神,心思也不在这上头了。
    提起笔来写字,先前蛮好,写到顾盼生辉的顾字,那笔又跟铁铸的也似,竟抬不起来。
    辛乙撩眼看了下那字,又看了眼韩稷,抻抻身子,说道:“顾颂与雁姑娘青梅竹马,往来亲密情有可原,少主与雁姑娘也是朋友,少年朋友之间接触多些也属平常。少主坦荡磊落,对雁姑娘一无狎昵之举,二无暖昧之思,不过是相约出去散散步,有什么好顾虑的。”
    他顿了下,抬头望着前方地下。
    这话倒说的很是,他对她又没有什么暖昧之思,不过是因为越来越熟悉,所以对她未免也亲近些,他对她坦坦荡荡,正如顾颂对她,都不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又何苦多此一举在这里踟蹰犹疑?即便是她与顾颂和好了,难道他就连与她正常的接触也不能有?
    他倒不知自己在纠结什么了。
    他素日杀伐果断,如今竟为了这点小事而挂心?
    伸手执起茶壶对嘴喝了两口,看着窗外那枝桠随风微颤,如少女小跑时头上插的珠花,又如运动后微汗的脸庞上轻轻翕动的鼻翼,喝下肚去的茶也像是变成了酒,醉意微微地伸向四肢。错过这么好的月色,恐怕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罢?
    回城之后,他还能这么样光明正大地与她见面说话,带她四处游荡么?
    再也不能了。
    纵然他不介意他人闲话,可她是个女孩子,而且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怎么能被溅上半点污水?
    他忽然就觉得这七八日的时间无比珍贵起来。
    来的时候并没觉得,心中虽有欣喜,但并没想过回京之后的日子要如何过,但这两三日想见就能见,想说话就能说话地相处,他竟有些不舍起来。
    他居然会对个曾与自己水火不容的臭丫头不舍,这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而他如今竟然还为了顾颂而纠结自己要不要再与她接触——难道从前顾颂没跟她闹误会的时候,他就没私下见过她吗?他们俩合好不合好,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的存在,还会影响到他们俩的关系不成?
    不。不会的。
    他不过是她临时找来的“盟友”,而他同时觉得有她这么个帮手也还不错,所以才会逐渐变得有话题罢了。如果没有她想斗皇后这件事,或者说如果皇后垮了,他跟她便也不会再有交集了不是吗?他们对彼此而言,相互都只是个临时的战友,并不存在任何份量。
    可是想到这里,心里为什么会有针刺一样的扎疼?
    真奇怪,他那时明明不喜欢她,明明觉得在她手下总也讨不着便宜很郁闷,但日子越长,却越觉得这些不如意都不成问题似的。
    真奇怪。
    他站起来,缓步踱到廊下。
    廊外一枝芙蓉伸进来,他拈起一根花枝,又凝起眉来。既然他从来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那为什么又还在这里瞻前顾后?他不过是想带她出去转转而已,只要她肯,只要他想做的事不伤害不该伤害的人,他有什么理由迟疑犹豫。
    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松开那枝花迈步下廊。被陡然松手的树枝弹在别的枝桠上,发出扑簌簌一串声响,繁花如雨落下来,于月下又是一番风景。
    辛乙闻声在侧殿里探出头,望着踱出门外的他若有所思。
    永庆宫里,沈雁正与丫鬟们封五钱一个的小红封。
    虽说不能出门有些失望,但她可不会让自己闲到发呆,只要想想,总会找到乐子的。明儿早饭后便可以去看赛马,封些小红封可以拿去押注,若是赢了钱,既可以拿来赏丫鬟们,更可以拿来赏宫人。
    她日间也并非全在玩耍,往后宫里走动的时候她也会想办法在有身份的宫人们混个脸熟,比如现在皇帝身边的程谓等几个大太监就都认得她了,见了面会笑眯眯地向她道好,她也会甜腻腻地唤他们一声“公公”。
    她可不觉得亲近宦官有啥不好,谁能给她带来方便那就跟谁打好关系呗!
    孔老夫子都把女子与小人划作了一类,可见她们并不必履行君子之责,沈宓他们要远离宫闱那是必须的,可她作为“难养”的小女子,跟宦官套套近乎有什么了不起?做人嘛,何必时时都把自己装得那么高贵凛然。
    青黛一面封着银子,一面道:“咱们姑娘的手气好得很,明儿定能赢不少钱。说话间又要到年底,姑娘生日也要到了,到时候咱们也凑个份子给姑娘热闹热闹。”
    福娘笑道:“那怎么也得请台戏才配得上姑娘身份。”
    胭脂点头:“就是请几个角儿来清唱两出折子戏也成。”
    沈雁嘿嘿地发着银子,说道:“要你们请听戏,我不被奶奶骂死才怪。你们还不如下厨弄点好吃的给我来得实惠。至于听戏,你们要是想听,我带你们出去听便是。”华夫人前不久在凤翔阁包了个一年的雅室,只要没对上,随她什么时候去都成。
    碧澄端着茶过来道:“生日怎么过还可以慢慢商量,我刚才听说顾小世子已经报名明儿的马赛,咱们大伙都给小世子下点注,押他赢!”
    “那是当然!”福娘道。
    沈雁和丫鬟们这里聊得正欢,韩稷却已经在这个时候到了西宫门外。
    他站在门口抬眼望了望,宫内安静辉煌,翠竹林后只见层层叠叠的门楼,遂在门外站定,招来守门的神机营的士兵,说道:“我想见永庆宫雁姑娘,烦请传个话。”
    永庆宫侧殿桌子上已经堆满了一桌子鼓鼓囊囊的红封,胭脂一数竟有五十来个。正要问沈雁还要不要再封,福娘走进来道:“姑娘,韩将军来了。”
    丫鬟们全都望过来,沈雁专注于红封的一张脸忽然就生动起来,她扶着桌角起身:“他怎么来了?”说完便绕出桌子,轻快地出了门去。
    丫鬟们微笑相视了眼,使了个眼色让福娘跟上,余者都掉头去各做各事。
    沈雁提裙到了宫门口,见着立在门下的那人便扬手道:“韩稷!”
    
    第298章 跟踪
    
    看见翩跹而来的少女,韩稷眉间眼梢不觉已浮出一抹温柔来,先前还剩余的那点郁色也一扫而尽,等她到了眼前,听闻着她轻微的喘息声与淡淡的香气,他的心回归原位,不觉又恢复了素日安稳沉凝的样子。他环胸道:“你在做什么?”
    “明儿不是赛马?在准备押注的银子。”沈雁把封红封的事告诉他。然后道:“你找我干什么?”
    “我就是出来随便走走。”他负起手来,眯眼望着深天,“我看这天色挺不错的。”
    沈雁也跟着看了眼天,点头道:“是不错。”然后带着点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你今儿晚上会带我们去出玩儿。”
    韩稷倒是少见她这副小女儿态,扬唇道:“你想去吗?”
    沈雁耸耸肩:“当然想去。过几天回了城,我哪里还能这么快活。不过你那么累就算了,我反正跟丫头们吃吃茶聊聊天也差不多该歇息了。”又道:“你报名了不曾?报的第几场?到时候我也压你赢啊!”
    他摇头道:“我没报名。”
    “哦?”沈雁挑眉。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侍卫,昂首道:“我可是堂堂魏国公府的大公子,哪用得着去争这些虚名。”
    沈雁觑着他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儿,不由嗤了一声。不过他这话虽欠揍了点,却也是实话。从龙之功哪那么好得,他既然追随了楚王,各方各面自然是该以低调谨慎为上。想起楚王,她不由又凝了凝眉:“我觉得楚王也想打我父亲的主意了,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韩稷顿首,说道:“我知道他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最近没有跟我提起。不过有了刘俨之事在先,他应该不会再傻到使什么阴私手段来设计令尊。你既然知道了,若是不愿意,不理会他便是。”
    “我倒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我父亲也是个明白人。不过他这么做,我怕会让郑王盯上。”她说道,“郑王这次出来虽然低调,但我看他跟每个将领都保持着良好关系,我要是猜得不错,他应该也已经找你说过话了吧?”
    韩稷为首的这些四国公府第三代子弟,与郑王楚王年纪都相差无几,将来各府的兵权也会传承到他们手上,前次皇后被刘俨拖累与勋贵们关系弄得如此之僵,郑王若是聪明的,自然该借机修复关系。而他既然想得出撞墙逼迫沈观裕这样的主意,又怎么会是个蠢人呢?
    她叹道:“我觉得皇后这事不宜再拖,不知道你对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虽然斗垮皇后不是她的最终目的,但是如今朝局混沌未明,倘若不趁热打铁,也难免会让皇后捉住机会死灰复燃。其实自从沈观裕与皇后闹掰之后,她对于郑王承不承位倒不那么在乎了,郑王自有楚王缠,这也不必她多操心。
    韩稷摸着下巴:“郑王开府之后,自有大把机会利用,我如今倒是要应付家父回朝的问题……”
    沈雁望过去:“魏国公回朝不是好事么?为什么要‘应付’?”
    韩稷恍觉失言,挑眉望着地下,有片刻未语。
    沈雁看他不语,自然也不好追问,便就干笑了两声,于清风里拢起手来。
    她曾亲眼见过韩家母慈子孝上平下安,韩稷虽对幼弟严厉凶狠,但又处处透着关爱,然自家子弟去掺和这些宫闱之争,想来魏国公定是不会允许的,韩稷既说“应付”,多半是因着与楚王这层关系需要遮掩掩饰罢——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别的了。
    月下二人默站着,影子落在墙上就如一副泼墨的画,旁边摇曳着的树枝,倒使这一切生动起来。
    韩稷忽然站直,说起:“我去山上走走——”
    “山上?”沈雁双眼立时亮起来,人也绕到了他面前:“那我也要去!”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在他面前竟这般无拘无束了。
    韩稷望着她一脸毫不掩饰的期待,心里像是被蒲公英轻轻地掠过。本就是想来带她去的,可她这么紧张兮兮地,倒让人忍不住想为难为难她。他复又抱起双臂,拖长音道:“你怎么能去?黑灯瞎火的。再说就你跟我两个人,也多有不便。”
    “那怕什么?你看见我就能看见!”说着她从荷包里倒出两颗鸽卵那么大的夜明珠,珠子一现出光华,甬道四面顿时便亮成了白昼,就连两丈远外侍卫们眼角的鱼尾纹都清晰可见了。“瞧见没?这可是最有名的祖母绿夜明珠,有了它们我根本不必担心!”
    至于什么便不便的问题,那根本就不是问题好么!在京师的时候她都不知道私下里跟他单独相处多少次了,到这会儿来纠结这个,迟不迟了点儿?!再说了,她当然还要叫上韩耘他们俩,只要护国公夫人也知道她们俩跟韩稷出去,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韩稷已经无法反驳了,看着她只有摇头的份。
    他们俩月下聊天的时候,毓秀宫里柳曼也呆着无聊。
    柳府里她是最娇贵的二小姐,多的是人奉承她围着她转,可是到了行宫,处处要收敛,反而不如府里爽快。在殿里独自下了会儿棋,看着窗外月色正好,便信步出了廊来。看着栏外墙角那一溜又想起日在宫门外看到的一树芙蓉开得正艳,遂又出了长廊。
    到了湘妃竹下一拐,忽然就听见竹林那头的宫门处有轻轻的说话声。
    柳曼如脚步微顿,再往前走,便见一高一矮人影比肩往西宫门外去。
    那高的男子绛紫锦袍八宝珠冠,负手在后悠然自得,一派富贵难言,不正是韩稷?再看他旁边轻轻蹦跳着的少女,绣衣素裙,脖子上的赤金大项圈分外夺目,不时地跑到他前方仰头倒退着跟他说话,赫然正是沈雁!
    再看他们行走的方向竟是要出大宫门,他们俩这是要出门去?
    柳曼如心下一动,不由抬步跟了上去。
    沈雁由韩稷引着从人少的侧门出了行宫,只见陶行已经牵了两匹马立在远处大龙柏下,大的那匹是韩稷的骐骥,小的那匹正是她上次骑过的小白驹儿。沈雁这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连忙提着裙子跑过去,摸了摸小白马的头,韩稷已经到了跟前,但却忽然又皱眉回头看了眼。
    沈雁以为他是在等韩耘薛晶,遂道:“耘哥儿他们怎么还没来?”
    “我们先走吧。”韩稷沉吟了片刻,也上了马,不动声色地又瞧了眼侧门方向,然后招来贺群耳语了几句,才又与沈雁道:“耘哥儿他们会慢些来,我们先去小树林那边等他们。”
    沈雁觉出他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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