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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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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其实在京中并没有什么熟人,前世嫁人之后自然也认识了不少官眷,但这个时候她们要么未成气候,要么跟她一样还是个半大丫头,而并不是所有的官家小姐都有荣幸在新春元日进宫觐见太后的,所以就是这个时候过去提前培养感情,多半也会扑个空。
    不过她想鲁夫人和卢夫人应该会在那里,方才在太后殿里并未见荣国公府的人,这些勋贵跟宗亲们都很熟络,很可能先前觐见完就去寻人说话去了,所以搞不好戚氏也在,于是点点头,往储秀宫走去。
    她下了玉阶,转上回廊,往来的宫女个个清秀甜美,当中偶有些路过的贵妇更是美艳逼人,沈雁就当是欣赏美色了,当然也不敢看的十分明显,绝大多数时候只是略略地一扫,既不失礼貌又不致失了眼福。
    拐出永福宫的廊子,往左是往储秀宫,再往便是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这岔路口上太监与侍卫的数量多起来,中间还偶或夹杂着有穿着官服的朝臣,以及着礼服的宗亲。
    沈雁也就是那么顺眼溜了两眼,便忽觉前方汉白玉桥上有道目光刀子也似的扎了过来,顺眼再一看,一颗心又忍不住抖了两抖!当她提起斗蓬犹豫着是往永福宫方向跑,还是索性留下来时,也不过心思才动了动的功夫,一道绛紫色人便已立刻跃过她,叉腰挡在她面前。
    “好巧。”
    韩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咬牙切齿。
    跟着着沈雁的那些个宫女见状个个皆愣在原地。她们没有不认识韩稷的,不光是因为他那令人震撼的容貌,还因为他是魏国公府的大公子,曾经与高祖皇帝结拜过的老魏国公的长孙。这个人拥有的一切常常令她们光听到名字便已怦然心跳。
    但是胭脂青黛却是清醒的,她们很快护到沈雁左右。
    随后到来的辛乙和煦地冲她们行礼:“我们公子只是寻沈姑娘寒暄几句,还请姑娘退后几步等待。”
    青黛胭脂自然没有让步的道理。
    沈雁想了想,却是说道:“你们去那边等我吧。”
    二人微愕,踟蹰片刻,便就退开了几步。
    韩稷像尊铁塔一样杵在沈雁面前。
    沈雁打了个哈哈:“韩公子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没气死。”韩稷冷冷地望着天际,漫声道。
    沈雁正色:“韩公子英明神武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谁有这样的本事,会气着韩公子?能气着公子的这个人,想来一定是聪敏睿智美丽可爱仁慈善良惩恶扬善的如观世音菩萨一般打着灯笼也难寻着的人,这是公子的福气,公子应该感恩才是。”
    “你说的太对了。”韩稷点点头,然后信手从栏外折了枝松枝,忽一下落在她左肩上:“这个脸皮厚得像城墙的人的确是打着灯笼也难找。这么难找的人,我怎么忍心放过她。所以我养了匹狼,这狼口味奇刁,专喜欢吃小姑娘。沈姑娘细皮嫩肉,想必合它的胃口。”
    他目露寒光,仿佛眼波流转之中就能杀人无数。
    而随着他的话音,沈雁也觉得左肩逐渐沉重起来。
    她狠瞪了眼他,没好气道:“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韩稷呲牙笑起来:“你的意思是,大的就合该当冤大头,任小的欺负?”
    “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怎么能没点容人雅量?”沈雁慢悠悠拂了拂袖子。
    韩稷双眼顿时眯起来,眸色也不觉加深:“你怎么知道我要做大事?”
    沈雁拢着双手,气定神闲望着他:“你在戏园子里戴着花招摇过市,不就是想给永和宫壮壮声势吗?再加上你尚未得到世子位,作为一个有本事的男人,没有点企图是不可能的吧?别这么瞪着我,我父亲可是皇上身边的宠臣,我可不是你随便吓吓就能吓倒的。”
    韩稷望着她,目光深得跟这宫城一样。
    他也环视了周围一眼,然后走近来两步,说道:“我可真想把你的脑袋打开,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
    沈雁笑得两眼只剩一条缝了:“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我跟你的立场其实差不多,你不会这么对待一个目标相似的朋友。”
    韩稷顿了顿,停在她面前半尺远的脸上露出丝阴寒:“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也不希望郑王做太子。”沈雁将身子略略前倾,让声音从齿缝里低低的溢出,两眼毫不示弱地朝他逼视过去:“瞧你这副模样,你一定没有想过那天在凤翔社,我为什么没有让安宁侯府的人过来瞻仰你的杰作?
    “你韩大爷本事齐天,自然早就看出来我窥破了你的计划。
    “可你居然自大狂妄到只认为我是在搞破坏,而不想想假如我真想让你出丑,为什么不直接把你逼得在朝堂上站了队?那会儿你就是不落得阵脚大乱的下场,起码也会变被动吧?我都这么给你面子,你居然还想拖我去喂狼,果然狼心狗肺这样的字眼,指的就是你。”
    韩稷的脸黑下来。
    沈雁遥望这重重宫宇,抻着身子悠悠地吐纳呼吸,姓韩的固然是个人才,但他这样狂妄,屡次不把她放在眼里,实在可恨。谁不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子弟?不让他晓得些她的厉害,他是不会听话的。
    韩稷两手叉腰,磨了会儿后槽牙,又眯眼望了不远处好奇张望过来的路人半晌,收回目光望着她道:“你说的这些,是你父亲的意思?”
    沈雁斜眼:“难道你以为你重要到连我父亲都需要巴结你?”
    韩稷睥睨她:“要不然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做那些事一定就是冲着这世子之位而来?”
    沈雁微哂,“韩公子虽然有几分过人之处,但未免有些自恋过头。这就是我自己的意思。难道这世上只兴你韩稷一个人有那通天的本事,可以于不动声色之间纵观天下决胜千里?我虽不才,却也不至于连这点蹊跷都看不透。”
    说完她又施施然补了句:“当然,兴许拿到这世子之位,只不过是你诸多抱负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韩稷抱着双臂,目光愈发莫测。
    静默了半晌,他面色忽然又恢复了寻常,说道:“纵使你说的都对,我也想不到我有什么理由要放过你,就你的话说,我好歹是冲着当世子去的,要是让人知道我被个小丫头片子玩弄于股掌之上,我的脸还往哪儿搁?你说是不是。”
    他一扫先前脸上的阴霾,摇着仍拿在手里的松树枝,呲着牙,犹如一只偷到了鸡然后正准备下嘴的老狐狸。
    沈雁袖手挺直胸膛:“那么我人在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跟她下的?真当她是吓大的,她只要振臂一呼,包管自有大把侍卫替她把他送到皇帝面前去,还轮得到他在这里动手?
    韩稷一脸笑容蓦地敛去,神色也真正地冷下来。
    他拂袖站在原地,冷傲之中看起来也带有一丝被看穿了居心的郁闷。
    片刻他抬起头,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步走过去,“你——”
    “韩稷?”
    还没等他开口把话说出来,忽然有道清朗的声音充满疑虑地在身后响起。
    沈雁与韩稷齐齐望过去,只见汉白玉桥头上,忽然有率着大批随从的少年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
    从乌云间隙中透出来的日光映射下看去,少年身材挺拔而秀雅,神情和煦而安宁,眉目间虽微有困惑,但整个人浑身上下却透露出一股亲厚敦儒的气息,就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韩湘子,又像是戏本子里那些美辞妙语幻化出的杨二郎,竟然又是个让人一看便觉赏心悦目的美少年。
    可他身上大红底的亲王礼服与九翟冠带来的红尘之气,却又证明他的身份其实没那么神乎其神。
    能够穿着亲王服饰站在这宫宇里的,自然不会是来历不明的人。
    
    第161章 意外
    
    楚王?
    沈雁微眯了眼。她意味深长地看向韩稷,韩稷也回头看了看她,再上前冲楚王俯首:“殿下。”
    楚王微笑颌了颌首,走到他们面前,先与韩稷笑了笑,然后把脸转向沈雁来,那目光里带着些让人意外的热切,声音里除了温厚,也还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原来是你。”
    沈雁两只耳朵立时支楞了起来,什么意思?
    “参见殿下。”她垂眸沉静地行礼。
    楚王望着她,目光亮晶晶地,看起来就像天上的星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说话?”话是跟两个人说的,眼睛却只望着沈雁。他无论说任何话都仿佛带着三分笑,这样和气的人,真是让人不忍拒绝他的任何问话。
    但沈雁又分明知道,这个面上和气的人,日后也同样狠得下心与他的弟弟争皇位。
    但她还是不知道,楚王为什么会一副早就认识她的样子?
    她看着韩稷,等待他说话。这种时候不让他出来顶着,让谁顶?
    韩稷摸了摸鼻子,说道:“沈姑娘方才说好无聊,想要去西北看看狼吃人,我就跟她聊了聊。”
    沈雁瞪了他一眼。
    楚王闻言微皱了皱眉头,然后笑起来:“狼可不好看,小姑娘家看看小白兔什么的还行。你要是嫌无聊,等天气暖和些我们去围场狩猎的时候,让沈大人也带上你。围场里的动物温驯些,没那么凶残。”
    沈雁笑了笑,垂下眸。
    楚王望着她,也笑了笑。
    韩稷望着他们俩,却是凝着双眉摸起下巴来。
    青黛胭脂还有那些宫女们纷纷赶过来,“前面散朝了,奶奶在永福宫等着姑娘呢。”
    沈雁转过身端正地跟楚王行了个万福,然后背对着他冲韩稷呲牙扬了扬拳头,在丫鬟们簇拥下离去。
    楚王目送她拐了弯,然后才回转身来,悠悠踱了两步,与韩稷笑道:“好久没见你,听说前些日子陪令堂去凤翔社看戏了?”
    韩稷如沐春风,欣然点头:“凤翔社新来的黄梅戏班子,唱的不错。”
    楚王笑意愈发深起来:“我那里正好得了两出戏本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韩稷含笑挥袖:“恭敬不如从命。”
    沈雁回到永福宫,已经只有太后淑妃与华氏在了,想来宫女们已经把她跟韩稷那点事跟太后淑妃说过,一见着她,太后便哈哈笑着招了她过去,说道:“韩家小子小时候也是个淘气的,不想长大了还是这么调皮。没吓着吧?”
    沈雁看了眼淑妃,说道:“多亏了有楚王殿下解围,不然还不知道怎么着。”
    淑妃脸上微微多了些暖意。
    太后点点头,微笑道:“稷儿打胎里便患了弱疾,小时候难免被父母亲骄惯了些,长辈们面前倒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行事也很稳当,平日也不见出什么错,勋贵里那些小子们都遵他为头儿的。也不知道沈姑娘跟他有什么过节?”
    弱疾?她可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弱疾。真有弱疾也是缺心眼儿吧?
    沈雁不动声色地腹诽着,面上不改微笑:“也谈不上什么过节,就是上回无意间踩到了他的脚。”
    “这孩子!”
    太后笑骂着,接下来倒是也并没有再往下说。
    沈雁也不知道她信了没有,多半是没信,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孩子们之间起冲突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使她贵为太后,也即使他们相互都是权贵子弟,可显然也不必为了这点事情大动干戈。她只是个手无寸铁也影响不到朝局的老太太,该装糊涂的时候还是装装糊涂比较好。
    华氏怀着万般无语的心情拖着沈雁上了回府的车马。
    来的时候看着她一切正常,以为不会惹什么祸,没想到才半会儿不见人影就又跟人韩稷干上了,在车里她拍她的手臂:“你到底还有没有个姑娘家的样子?怎么到哪儿你都消停不起来?今儿要不是看在你父亲和老爷的份上,太后能饶了你?!”
    沈雁揉着肩臂,无可奈何地闭上眼装入定。
    沈宓听说她跟韩稷又遇上之后也挺无语。但是听说又没弄出什么问题,便就不追究了。
    沈雁其实自己也没料到会遇见他的,但是因为如今目标已经转移到皇后与郑王身上,从长远利益上来说,她反倒没再那么计较着与韩稷的恩怨,谁让她如今手头没有多少可以动用到的力量,而离华家被抄斩的日期又愈来愈近呢?
    她不可能等到及笄之后等待择个好夫婿再来动手行事,命运不是靠等待就能改变的,她得从眼下开始,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培养一切未来可以成为她助力的力量。
    从宫里这趟回来谈不上多少收获,但也不是毫无所获,至少楚王的出现就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依然想不透楚王为什么会一付见过她的样子,她两世都跟他打过交道,按理他没有认识她的机会。但按如今沈宓受宠的程度,她又猜测多半是楚王为了拉拢他而故意套近乎。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认为他是因为她或者是碰巧而出现在那里的。
    韩稷与韩夫人去戏社那日是腊月廿八,距离初一也不过三四日,淑妃当日必然就已经从孙士周处得到了消息,而且这几日下来大约也想清楚了为什么会有人传信到永和宫,永和宫自然还并没来得及跟韩稷搭上话,于是方才楚王那一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显而易见。
    如果事情按照前世发展,韩稷的步骤依旧是先拿到世子之位,掌握韩家兵权之后再辅佐楚王,那她没什么好担心这边的,到时候他们成了气候,先想办法把皇后与郑王弄下来再说。
    不过现在刘皇后似乎也想拉拢沈宓,假若楚王真也有这个意思,那未来还真是热闹了。
    午宴也是在四禧阁吃的,沈弋知道她从宫里回来,便促狭的挽了她的胳膊问她要分赏钱。
    沈雁笑呵呵抓了把银瓜子给她,被她轻拍了两下打下来,“谁要这些?难不成太后也只赏了你这些不成?”府里得到这份恩宠的只有沈雁一人,她去宫里的这半日,沈璎就在二门下穿梭了好几回,哪还让人看不出来她想知道沈雁讨得了什么赏?
    她如今对沈璎的反感逐日加深,她自己也说不到是为什么,仿佛自打她处心积虑的接近鲁家开始就有些不大满她,直到近来又浑身上下冒着奴气地去亲近沈思敏,就更有些不齿,再看到她这么样鬼鬼祟祟的行径,不免有气,于是着意让沈雁站出来扫她几分脸面。
    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最是让人看不起,她来日还得仰仗娘家的地位在婆家立威,怎么能让沈璎这种跳梁小丑坏了沈家这锅水?
    沈雁也不喜欢沈璎,心里搁着她背地里与沈思敏来往这件事,更是不舒服,但是又不愿炫耀这些身外之物。便说道:“东西太大,回头你去我房里,我再给你看。”
    沈家人都不兴这么张扬,沈弋也理会得,闻言便就点点头,又扯去了别的事上。
    哪知沈璎听见更加放不下了,狠狠地瞪了她们二人一眼,便就起身回了房。
    沈璎回了枕香院,进门便砸了两个枕头。柳莺慌忙斟茶递水,又把枕头捡起来拍拍放好。
    “不就是进了趟宫么,有什么了不起,值得在我面前显摆?”沈璎气冲冲直喘粗气,瞧着手畔针线篮子不顺眼,又一把拨了下地。
    “怎么了?”
    门口传来沈宣的声音,丫鬟们纷纷矮身,沈璎心下一慌,也不由站了起来。
    沈宣望着地下,柳莺慌乱与七巧低头拾掇。
    沈璎有些手足无措,沈宣虽然疼她,但沈家的规矩摆在那儿,并没有疼她疼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发脾气扔东西,这是没有教养的女子才有的行为,从前连伍姨娘都从不曾在他面前有这样的举动,她是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进来。
    沈宣脸色沉着,很不好看,沈璎看着小火炉上温着的水壶,低头走过去,沏了碗茶捧上来,沈宣脸上才算是有了些缓和。“什么事情这么大火?”他淡淡地拂着的茶水,声音慢腾腾地,听着就让人不那么轻松。
    沈璎支吾了下,嗫嚅道:“是不小心,撞翻了。并不曾发火。”
    沈宣睨着她,看她小脸上尽是惶惑,也不由软下了心肠。
    过了这么几个月,伍氏的死也逐渐淡去了,他对伍氏其实并没有那么爱,当初的愤怒不过是因为恨着陈氏而已,也许当时就是陈氏毒死了他一只猫一只鸟,他也会借机大闹一回。伍氏的死他心里的怒意多过惋惜,至于悲痛,痛还是有的,悲就谈不上了。
    但他对这双儿女的疼惜还是十足十的,这毕竟是他的骨肉。
    沈璎这些时的所作所为他都了解个七八分,有时候不免护短混帐,可是站在沈璎的角度,她连亲娘都没了,假若他还对她不加理会,她又还能指望谁?他知道他不是个好丈夫,唯愿做个好父亲而已。
    想到这里他合上茶碗,说道:“这些日子手头钱还够花吗?可有什么难处?”
    
    第162章 添火
    
    沈璎摇摇头:“女儿没有什么要用钱的去处,手头有月例银子,已经够花了。”伍姨娘曾经告诉过她,人不可太贪,贪过头的话往往得不偿失,尤其是钱财。她除了月例银子,平日里沈宓还时不时会塞些银锞子什么的给她,虽然远不及沈雁阔绰,但的确没有为钱烦恼过什么。
    至于难处,那就多了,她该把她的郁闷和愁苦告诉他吗?该不该跟她说她对于未来毫无安全感?……算了,他到底又不是沈宓,只有她一个女儿,他还有个嫡出的儿子呢,哪里能真的对她掏心掏肺?
    她的心情又灰暗了点,对于父亲,她当然是爱的,不爱又怎么办?这是她唯一的依靠了。所以她在他面前百般顺从,努力做着他喜欢的女儿的样子,就是怕有一天连这点也会失去。
    沈宣看着这样唯唯诺诺的她,不免又有点失望,他虽然觉得女孩子应该乖巧些才可爱,可到底她是沈家的小姐,行事怎么也该大方些。现在这个样子,真像个小门小户的闺女。
    算了,不想了,不管怎么样都是他的女儿。
    他缓缓呼吸了口气,说道:你姑母初五便要南下,我打算初三在四房设宴替他们饯行,你去正房跟奶奶说声,让她准备着。”
    他到如今也不曾跟陈氏说话,但这件事又非出动陈氏不可,总不能他宴请沈思敏夫妇,让沈思敏跟杜云袖也跟着他们同桌吃饭。他自小与这个姐姐最亲近,知道她最是讲究这些的。
    沈璎勾头应了声是。
    沈宣站起来,扫了眼桌子上的针线篮,负手出了门去。
    沈璎透过窗口看见他出了院门,松了口气坐下来。
    七巧走进来道:“四爷让姑娘去跟奶奶回话?”
    沈璎没说话。
    七巧又道:“姑奶奶就要南下了,昨日姑娘跟她说的那话还没有答复,姑娘可还得去添把火才成。”她停了下,又说道:“只要表少爷留在府上,往后姑奶奶用到姑娘的地方就多了,再依四爷与姑奶奶的情分,到那会儿姑娘还怕没人跟你撑腰?”
    沈璎也知道这样有好处,她为难地道:“可我又怎好去催她?”
    七巧想了想,说道:“倒是也不必催,姑娘不是要去四奶奶那边传话么?索性再借这个由子去菱洲苑里也走一趟好了,便是办不成事,多少也混个脸熟。”
    沈璎想了想,点点头。
    这里打听得陈氏正好在房里,便就往上房来。
    陈氏听得沈璎来传沈宣的话,当下便就冷笑不止。沈璎亲手替她沏了茶,点了香,又拿着炕头的针线挨着脚榻坐下,勾头绣了几针。陈氏由得她在冰冷的地下坐了半晌,才又唤她近前在薰笼前坐下,着春蕙拿了府里惯常的宴会册子来,挑起了菜单。
    沈宣连与她说句话都不肯,她原是也要狠狠甩甩沈璎的脸子的,但自打见到沈思敏的作派,大伙也都知道沈家的小姐本该是什么样子。沈璎虽是庶出,但到了嫁出去的时候一样要替沈家笼络人脉,而若是沈家用得着她,说不定到时连沈观裕也要过一过问。
    她这个当嫡母的,即便是不喜欢她,又何苦跟她去结这个仇。
    沈宣使她来传话,不过就是想她顺便带着她一道教教家务罢了,即使伍氏仍在,教养庶女这些事仍然是做嫡母的份内事,她又如何能推拒?
    陈氏对沈璎的态度,不外乎是做到仁致义尽,让人挑不出理来而已。
    四房里这两年来是头一回有这种事,沈璎更是平生第一次参与制订这样的计划。
    她认真听陈氏交代完,然后道:“不如女儿再去菱洲院问问姑奶奶的意见,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忌口。”
    陈氏淡淡接了茶在手:“你若有心便就去罢。”
    沈璎颌首出来,怀着轻快的心情去往菱洲苑。
    她才不会在乎陈氏对她什么态度,反正她已经是个比下堂妇好不了多少的挂名四奶奶。沈宣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这个做庶女的,凭什么要巴结她?她才不会忘了当初林嬷嬷也曾想下毒谋害伍姨娘,即便她不是想杀她,可若伍姨娘瘫在床上失去了沈宣宠爱,下场不是比死还要惨?
    在这个府里,除了她自己,她才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
    沈思敏这里早经沈宣得知了初四在四房用饭的事,也正在思虑沈璎除夕日说的那席话。
    她当时要拖拖的意思只是为了磨磨沈璎,沈宣既有这个打算,那倒是个极好的机会。她想来想去,自己去寻沈观裕请求把杜峻留下来,沈观裕当然会肯,可如此一来少不得还是会让人背地里说嘴,而若是借由四房来留下杜峻,却是没人敢在背后疑心她什么居心。
    正准备让人放两句话出去,外头就说沈璎来了。
    沈思敏嘴角平缓地翘了翘,让人把她迎进花厅。
    沈璎进来见了礼,便就在锦杌上坐下,说道:“父亲听说姑母初五启程南下,于是预备初四在四房替姑父姑母饯行,侄女儿特地过来问问姑母,在吃食上可有什么忌讳?”说完她微微笑了笑,接着又补充:“原是该问问姑母身边的嬷嬷就成的,我到底又怕出错,所以还是亲自来问问姑母。”
    沈思敏温和地:“难得你行事这么仔细。我若推说没有,倒是矫情了。我不吃鱼虾,别的皆可。”又道:“不过峻儿也不吃姜蒜。你姑父与袖姐儿倒没什么忌口的。”
    沈璎一一记下了,暗地里觑着她面色,又试探道:“不知道表哥与袖姐儿可会一道南下?”
    沈思敏凝眉:“袖姐儿在我们太夫人跟前长大,她自是要回去的。”
    沈璎一听这意思,目光便亮了亮:“那表哥呢?”
    沈思敏捧茶望着下方:“我看他倒是挺喜欢京师,但他这学业又怎可耽误?”
    “姑母何必担心这层?”沈璎听到激动处,不由站起来,“咱们沈家有的是学问好的人。便是本家没有,京郊旁支里的老进士老举人多的是,都是前朝退下来还未曾有机会报效国家的,依我说,别的倒罢了,最是这学业上的事,姑母不必担心。”
    只要杜峻留下来,他便必有倚仗她之处。而沈思敏惦记着住在沈家的儿子,只要她常常与她保持联系,这份关系也定然会牢靠下来。
    沈思敏凝眸不语,看模样似在犹豫。
    沈璎道:“姑母若是有这个意思,趁着父亲这两日在府,我倒是可以请他去跟老爷说说。”
    沈思敏望着她,端庄地扬唇:“我还是再想想。”
    沈璎蓦地噎住,一股气不知往哪里使,憋了半日只得咽回肚,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也蔫下来。
    事没办成,回到枕香院不免还是满脸沮丧。
    七巧听见柳莺把话说毕,静默片刻,不由说道:“依奴婢之见,姑奶奶也是动了心的,姑娘不如这就去跟四爷说这个事,不管怎么说,挽留表少爷住下来也代表着四房的一番心意,等到四爷跟老爷提过了,姑奶奶多半也就顺水推舟点头了。
    “就是不同意,她不也可以拒绝吗?这种事,也断没有责怪姑娘的理儿。”
    沈璎听得她这么一说,那颗将死的心便又活了,“也不知道父亲会有什么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七巧笑道:“四爷与姑奶奶姐弟情深,姑娘能有这番主见,四爷自然只会有高兴的。”
    夜里沈雁在书房里闷不吭声一个人投壶,胭脂走进来:“红衣来了。”
    射出的箭落入壶筒里,随着开启的帘子处挤进的冷风一起进来的,便正是菱洲院里当差的红衣。
    “姑娘,三姑娘又往菱洲苑去了,四爷初四晚上要替姑奶奶和姑爷饯行,三姑娘过来打听姑奶奶的饮食宜忌。奴婢找了个由子在后窗下站了站,听得几句真切话,三姑娘似乎是求着姑奶奶把表少爷留下来,还说什么学业都不用愁之类。”
    说罢便将沈璎在沈思敏房里说的那番话转述出来。
    “你说什么?”
    仍在投着壶的沈雁蓦地回过头,面上赫然罩着层寒冰。她执着竹箭走到她面前:“沈璎求着姑奶奶让杜峻留下来?”
    红衣很显然没见过这样的沈雁,不由咽了咽口水,才说道:“奴婢听得很真切,不过姑奶奶说要再想想。”
    沈雁脸上的寒意愈发浓烈了。
    让杜峻留在府里,然后假借寄读之名徐徐图之,这倒是个好主意!沈宓这人终究不是那等绝情绝义之人,沈思敏纵然过份,在沈宓眼里杜峻却仍是个孩子,他只消装出几分好学乖巧的劲来,沈宓未必不会看在甥舅的份上放下这层隔阂。
    时间一长,等沈宓放松了警惕,他假若暗中使点什么伎俩,难保沈宓不会失足上当。沈璎这番话,自是正中了沈思敏的下怀,她或许不明白沈思敏跟沈宓提过亲,但沈思敏来求沈宓收杜峻为徒的事她八成是知道的。
    一个沈思敏已足够让她憋一肚子火的了,如今再加上个沈璎?
    
    第163章 狠办
    
    沈雁冷哼,手上的竹箭被重掷到地下。
    沈思敏人精似鬼,未必没看出沈璎的算计,她所谓的还要再想想,不过是玩着欲擒故纵的把戏,枉图钓住沈璎罢了。这两人相互算计却又狼狈为奸,想拖他二房当冤大头,不知道有没有想过她沈雁愿不愿意?!
    “这三姑娘还真是哪儿都有她!”
    青黛将手上的衣裳放在桌上,也不由气忿起来。她虽未想得如沈雁这般透彻,但沈思敏不是好东西,沈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她却是知道的,这两人凑和到一起,能干出什么好事来?她走到沈雁面前:“姑娘,咱们怎么办?”
    “自然是要狠办!”沈雁凌厉地望着她,然后冲红衣挥了挥手,等她退下去,才又冷声道:“这两个人都不能放过。”
    尤其是沈璎!
    她已经容忍她很久了。她若是不跟沈思敏提议留下杜峻,沈思敏自己当然也会有这个念头,但这话若从她口里说出来,不但是沈宓会心生戒备,就是沈观裕都会对杜峻提防几分,沈思敏要想得逞,终归还是不那么容易。
    而假若沈璎借由沈宣的口留下杜峻,那沈思敏则大可以以半推半就的姿态应下,有了四房作遮罩,沈宓与沈观裕就是有别的想法,也起码会少掉几分。
    沈璎至今为止虽未造成什么大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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