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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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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璎回到四房里现住的枕香阁,进门便将帘栊下开得正艳的一盆秋蕙掀翻在地。
柳莺心下一惊,连忙上前安抚:“姑娘何苦生这么大气,眼见着天冷了,仔细动了肝火,又惹出身上那老毛病来。”
“我如何能不气?”沈璎指着窗外,狠声道:“你瞧瞧鲁夫人那副势利样,整个跟一二房的狗腿子似的!她沈雁不过是打个咳嗽,她就屁颠屁颠跑过去拍人马屁!临到走时还包什么零嘴儿给她,这不是摆明做给我看的吗?!我好歹也是沈家的小姐,她有什么资格这么怠慢我!”
柳莺转身唤丫鬟递茶拿热帕子,回头后柔声说道:“既是这么样刻薄的人家,咱们下回不去就是。”
“凭什么不去?”
沈璎腾地站起来,“他们越是这么轻慢我,我越是要跟他们走近些!我要让她们知道沈雁也就是比我命好些,其余别的都比不上我!”
柳莺原本接了茶递给她,看见她这样子,也不由打消了念头。
碧水院这里鲁思岚皱着眉与沈雁道:“你都不知道我被她缠得有多烦,成日里娇滴滴地。活似我不知道她实际上是什么人一样,往后有她在的地方,我还是避开些好了。”
沈雁哈哈笑道:“人家若是有心想跟你结交,你哪里躲得过去?”
鲁思岚一想也是,蔫头耷脑叹了会气,便就下榻道:“算了,我还是先回去了。”
沈雁送了她到大门口。回头正要去华氏屋里。却在二房门口遇见了若有所思走过来的沈宓。
“父亲这是打哪儿来?”
沈雁稀奇的问。
沈宓负手望着她,眉间仍带着一丝凝重,瞅了她半日才道:“皇上下晌允了程阁老告老的折子。现如今内阁空了缺出来,皇上召了老爷与柳亚泽大人同去说话,我从老爷屋里过来。”
沈家素有女子不议政事的家规,但是自从伍姨娘的死被沈雁破解之后。沈宓偶尔也会与她透露一两句朝堂无关紧要的事,而自打她揪出意图谋杀华氏的真凶刘氏之后。沈宓在这方面对她又似更宽松了点,比如说偶尔会提到朝堂纲要立国之本什么的,纵使寥寥几句,也已经很了不得了。
不过即使如此。沈宓也还是交代她不要对外透露,于是像这样的大事,这么直接地告诉于她。还真真是头一回。
沈雁愣了有片刻,才说道:“这是要在老爷和柳大人之间选一个替补的意思么?”
沈宓示意她边进门边说。“虽然没曾明示。但应该是这个意思。”
沈雁想起前世沈观裕是几年后才进的内阁,遂说道:“沈家所受的恩宠已经很多了,过犹不及,我倒觉得入阁之事可以缓缓再议。柳大人是皇上的心腹大臣,老爷若是让出来,既卖了这个情面给柳大人,又不那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对沈家反而更有利些。”
沈家好沈宓才能好,沈宓好了,才有可能挽救华家于水火。
沈宓停步看向她,双眼里布满赞赏之色,“难得你有这样安静沉稳的心性,父亲果然没看错你。”说完他抬起目光望向院里那金黄的银杏树,又蹙起一丝郁色,说道:“老爷如今也正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一来,华家只怕就要再多穿几年小鞋了。”
怪不得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事跟她说,原来他竟是在为华家而忧虑!
沈雁心头顿暖,面色也凝重下来。
沈观裕入了阁,自然对改善华家处境大有益处,但假若皇帝真是铁了心要办华家,又岂会因为沈家的阻挠而善罢甘休?便是华家无罪,他也要捏出个罪来治他,而沈宓不知道三年后的事,即使沈观裕得到了这个位置,对将来的事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
她略想了下,说道:“父亲常说攘外必先安内,我们家是前朝遗臣,在朝中地位还并不十分稳当,操之过急容易招来许多麻烦。华家的处境是让人头疼,父亲的心情我也很理解,不过为了长远着想,我还是认为先发展沈家在朝堂和皇上跟前的影响力较为合适。”
如果他知道华家日后下场惨到根本不是沈家能够挽救得回的,他一定不会犹豫的。
“都吃饭了,你们俩还磨蹭什么呢!”
正说着,前方传来华氏微嗔的声音。沈雁抬头望去,只见她身穿烟霞色妆花小袄站在门廊下,芙蓉如面柳如眉,俏生生地如同一朵初开的芍药花儿,哪里像个二十五六的少妇。
沈宓眉间一点点开阔起来,他含笑拍拍沈雁肩膀,“走吧,你母亲身子弱,不能饿。”
“嗯。”沈雁笑着点头,举步走过去。
程阁老告老之事经过翌日早朝宣布之后,开始在京师散播开来。程阁老是开国元勋,他的告老代表着大周首批功臣的退役,也代表着大周朝堂新旧更迭开始进行,这几日朝上气氛便就热络了很多,当然并不尽是对程阁老致仕的喜闻乐见,也还有对未来政途的跃跃欲试。
沈观裕因为与柳亚泽同为替补入阁的热门人选,所以这几日府里也是门客不断,沈宓沈宣下朝后便在正房陪客,华氏也没多少闲工夫,因为有些官员自己不便出面来打探和攀交情的,便就遣自家夫人通过拐弯抹角的关系寻上门来。
沈府里如今虽是季氏当家,但真正有影响力的还是二房,所以华氏无可避免地被推至人前,也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位来自皇商华家的沈二奶奶是个美丽又爽利的女子,而且独受丈夫专宠,由此一来,大家对沈宓的品行也有了更准确的认识。
当然,除了沈家之外,身为皇帝心腹的柳亚泽近况更是如此,朝野上下私下里把柳亚泽与沈观裕,还有柳家与沈家尽做比较,每日里沸沸扬扬地,终于漫延到了京师以外。
东台寺里,秋花的灿烂正与银杏的金黄相互辉映。古朴的禅院里弥漫着沁鼻的香,朝阳铺洒在琉璃瓦楞上,耀出一列灼眼的白。
顾颂与董慢在银杏树下对羿,辅国公小世子薛亭拿着卷棋谱,一面看着一面与董慢商量对策,韩稷站在长窗内的禅室里,一手轻抚着额头,听站在面前的辛乙回话。
“柳亚泽与沈观裕资历不相上下,沈观裕才学稍甚一筹,沈家数代积累下来的人脉也是他的一大优势,再加上次子沈宓博学睿智,在朝堂口碑又好,完全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潜质。但沈家曾经掌管过前朝君主的内阁,这终归是个大坎儿,即便是皇上不计较,恐怕也会引来许多暗敌。”
辛乙娓娓道来,声音清雅宛若竹吟溪语。
韩稷默了下,说道:“沈家自诩诗礼传家,最是讲究正统。为了上百年的基业,沈观裕选择归附周室已经变了节。假若皇后与淑妃必有一战,他沈家肯定会站在皇后这边,否则的话沈家哪还有什么脸面在士子们中间?”
辛乙望着他,等待他说下去。
韩稷站起身来,一面活动着手关节,一面走到屋中央,说道:“正如你所说,沈家急于求进必然会带来许多意料之外的麻烦,他们能够经历乱世与朝代更迭还能在周室占有一席之地,绝不是浮躁冒进之辈。我猜测,沈观裕十有八九会放弃这次机会。”
辛乙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
“但沈观裕的目标,应该还会是入主内阁。”
韩稷挑着眉,又接着道:“这就是文人的好胜心。他是前朝内阁的首辅,如今韬光养晦也不过是为了日后再回到这个位子。他有这个能力,前朝亡国并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拯救的。而他如今已五旬有余,所以我们再推测一下,他离入阁之日也不会太远,最多就是下次内阁替补。
“越是这样,他在入阁之前这几年里,则越会小心谨慎,避免牵涉进朝堂党争之中。就是皇后与淑妃斗得再凶猛,他明面上也不会替皇后强出头。只要确认沈家不掺和进来,事情就好办多了。所以沈观裕不入阁,对我来说其实反而还好些。”
辛乙闻言,含笑点头:“听少主这么说来,沈家确实不是等闲之辈。”
“那是自然。”韩稷从案上笔筒里信手抽出枝狼毫在手里观看,“沈家是四大世族之首,此外的丘、谢、杜三家历代又与沈家关系紧密,再加之这些年从沈家出去的门生子弟,动了沈家之后朝廷少不得也要被天下士子剐下层油皮来。”
第128章 是谁?
他将笔插回笔筒,又说道:“从这点上说,赵阶还算是聪明的,既然除不得,那就拿到身边自己用,至少像沈家培养出来的子弟,外头能比得上的还是不多。受过上百年的家风才学薰陶,京师一半以上的贵族站在他们面前,都要自惭形秽。”
赵阶是先帝的名讳,他一个小辈臣子念起来倒是十分顺口。
辛乙沉吟道:“宫里批下程渊的折子已经有四五日了,此事应该不会拖太久便有定论。国公爷与柳亚泽也是打江山时建下的旧交,不管入不入阁,少主也该前往柳府走动走动才是。”
“不错。”韩稷点头,看看窗外,说道:“我们也该下山了。”
“我怎么又输了!……”
这当口,窗外银杏树下传来激动的喊叫声,董慢从石凳上跳起来,一手拍着后脑勺,一手指着棋盘,满脸的不可置信。
“谁叫你笨!连颂儿都下不过!”
薛亭拿棋谱敲他的脑袋,鄙夷道。
顾颂腼腆地站起来,冲董慢施礼:“都是董二哥相让。”
“得了!”
韩稷负着手从廊下走过来,慢条斯理道:“董慢的棋着实是臭得紧,他想让你都让不过来。不过颂儿学了这几日,也算是有了几分底子,跟小伙伴儿玩玩也不至于露怯了。改日有空我再到你府里去,我再教教你。”
顾颂听他这话,忙道:“稷叔是准备回府了么?”
韩稷笑道:“我听说王府大街的凤翔社来了套挺不错的黄梅戏班子,在寺里斋久了,打算过去看看。”
顾颂想了想,说道:“那我请稷叔去听戏。”
薛亭跳过来,挤眉弄眼道:“有好多小戏子陪,小颂儿确定要去?”
顾颂脸通地红了,瞪了他一眼。
董慢敲薛亭的脑袋:“就你想得美!想要戏子,不怕辅国公爷爷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薛亭捂着脑袋呲起牙来。
山风吹得银杏叶在头顶刷刷作响,朝阳斜斜地照耀着院子,那金黄的颜色在古朴的院落里照出几分富贵奢靡,既有几分张扬不羁,又显得温暖安逸。
顾颂在街口与韩稷他们分了道,遂直奔回府,去上房给荣国公夫人请了安,回房听戚氏说沈雁来寻过他两三回,顿时就恨不能立刻冲到沈家去,可是他还是强忍着,谁让她笑话他棋艺烂,他一定要等到赢上鲁振谦一回才去见她!
他踌蹰满志,招来宋疆:“你去准备准备,明日我要请鲁三爷过府吃茶。”
沈雁并不知道顾颂回来了。
内阁补员的事终于在十月下旬定了下来。
柳亚泽顺利入阁执政,办庆功宴那日特地请了沈观裕前去坐上席,沈观裕与身为柳府姻亲的荣国公一同赴宴,席上说起沈顾两家如今的交情,沈家与柳家自此又比从前关系更加紧密了,而有了柳顾两家牵线,沈家在周室嫡系臣子间似乎也有了立足之地。
似乎是为了表示沈家父子同样深受重视,皇帝下旨让沈观裕与内阁大学士吕英一道主持明年的春闱,沈宓与另几位六部挑选出来的官员则同任监考。
春闱可是举国大事,让出个内阁位置,却换来这样的重职,无论如何是值得高兴的。于是清静了没两日的沈府又热闹了,除了朝堂同僚,也还有沈家各房姻亲,就连分布在外地的同门或至交等等也都纷纷来信致贺,有的甚至亲自到了京师。
坊外街上客栈里住满了进京赴考的学子,沈家父子每每走出坊门,都能遇上几个前来混脸熟的年轻人。沈雁无聊也拉着福娘偷偷溜到街上看看他们,想着他们当中或许会出个状元榜眼,一朝金榜提名打马游街,那番风光无限完全不是眼前这副清寒的模样可比,又不免心生感慨。
这日沈雁腻在华氏炕头吃零嘴儿,紫英走进来:“岚姑娘请姑娘过鲁家说话,请姑娘这就过去呢。”
沈雁从成堆的吃食里抬起脸,不知鲁思岚找她什么事儿,不过还是起了身。
鲁御史如今在都察院也混得风生水起,鲁家时常有些小道消息传出来。
当然她与鲁思岚结交并非只是为了探听消息,鲁思岚的憨实让她很喜欢,跟这样的女孩子相处让人很愉快,能够感受到真切的友谊。
她从离鲁家最近的角门出去,才跨出门槛,险些就与迎面一人撞个满怀!
“对不住对不住!”来人不住地道歉。
沈雁站稳后抬眼便见一个身段修长的少年站在面前,一身素色夹袍,腰上垂着块碧玉环珮,往上是文弱的胸膛儒雅的脸,俊秀的五官布满着惴惴,是鲁振谦。“雁妹妹可曾撞到哪里?都怨我走的太急,真是对不住了。”
他深揖道。
沈雁又没曾真的被碰到,但好难得见他这么手足无措,便忍不住打趣:“鲁三哥这是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的,是不是有人追你啊?”笑眼觑着他,又见他手里还握着个什么物事,遂探头过去瞧了瞧:“这又是什么?”
鲁振谦连忙把手收回去背到身后:“没,没什么。”
但他的动作再快,沈雁也还是看清楚了那是个巴掌大的圆球状小木偶,而且还是挺稀罕的东洋和服小女娃的款式。沈雁对这些东西见识得多,瞄两眼便已认得。鲁振谦平日里甚是爽朗豪迈,可不像是玩这种东西的人,不过人家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便去打听。
便就笑了笑:“鲁三哥真是兴趣广泛。”
说罢越过他出了门,去到鲁家。
鲁振谦脸上红了红,咳嗽着垂下头来。
沈雁去到鲁思岚房里,鲁思岚在院里秋千上冲她招手,等她走过来,遂拍拍座椅让她坐下,说道:“你前些日子不是寻顾颂来着么?他回府了,昨儿早上请我三哥去了府里喝茶,还与我三哥下了棋,听三哥说,他棋艺突飞猛进,虽然四局里只赢了我三哥一局,但跟上次比起来,已经很了不得了。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私下给他开小灶了?”
鲁思岚将粉嫩的胖手指指到她鼻尖上。
“怎么可能?”
沈雁听到这话也很惊讶,顾颂消失了几日棋艺就长进了?“我可没有教他。再说我就算教了他,凭我这马马虎虎的水平,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见效啊,——你真确定他赢的那局不是鲁三哥故意放水?”早知道这样,方才就该顺口问问鲁振谦。
“我三哥在棋字上最是讲究,他就算故意放水,也不可能拿回来再跟我这么说啊。”鲁思岚摇头道。
沈雁蹙眉嗯了声,沉吟起来。
鲁思岚说的不错,顾颂绝对是得了高人指点才有这样的进步,她想象不出除了沈宓之外他身边还有谁有这么高超的棋艺,如今他既然有了师父,那她是不是就不用请沈宓教他了?害她还花了几十两银子去德宝斋买菊苗才打动沈宓,既然有师父就早说嘛!真是白费她一番心机。
她坐直身,有些恨恨的。
“不行,我得去瞧瞧!”
她腾地站起来,一阵风似的又卷出了门去。徒留鲁思岚在秋千上一楞一楞地,迟疑着不知是追还是不追。
荣国公府这边,顾颂满头大汗地与韩稷对羿了几局,便收摊将他迎进了鸿音堂,在碧波阁与外书房之间的庭院里设了坐席。
“昨日我与鲁御史家的三公子羿棋,居然赢了他一局。”顾颂略带腼腆地,“鲁三公子在国子监也是有名的棋手,稷叔才指点了我几日而已,我就战赢了他一个回合,虽说有可能是他轻敌,但还是说明稷叔指导有方。”
今日虽然没在他手下占半点便宜,但这半日下来又还是收获颇多。
韩稷站在树荫下,接过他递来的清水,说道:“你顶多只能算是掌握了两手皮毛,要说到真功夫,起码还得潜心钻研个两三年。这就跟习武练功一样,”他手抚着身前树干,拍拍道:“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得慢慢来。
“是。”顾颂勾着头,十分乖顺。
韩稷抬头望了望四下,说道:“你父亲呢?”
顾颂道:“昨儿才从后军营回来,方才去沈家跟沈二叔议事去了。”
“‘沈二叔’?”韩稷笑了下,“你们家如今与沈家挺熟?”
顾颂忽然想起沈雁那张一笑就眯弯了眼的脸,面上微红了红,说道:“如今是挺熟的。”
韩稷又笑了下,将杯子给回小厮,“我去跟伯母请个安。”
顾颂嗯了声,站起来,引着他往庭外走。
才过了穿堂,宋疆便进来道:“公子,雁姑娘来寻您了。”
顾颂心下一暖,他从东台寺回来便不曾见过她,昨儿从鲁振谦手下赢了一局,正是打算着一会儿去沈家的,没想到她竟然自己寻了来。
正要让宋疆请她进戚氏那儿先坐坐,门外庑廊下便就不由分说闪进来个轻快的身影,一面提着藕合色边沿绣着的银色缠枝花纹的裙子往里走,一面呼唤道:“顾颂,你在哪儿呢?”
顾颂连忙迈过门槛,“我在这儿呢!”
急切的样子,仿佛生怕她看不见。
韩稷顿了顿,也稳步到了廊下。
第129章 想跑?
抬眼望去,只见院里空地上站着个半高的少女,梳着双丫髻,眉目如画,俏娇灵动,一双大眼尤其深邃,让人一时很难看得出深浅。这本来也没什么,漂亮的女孩子他见过很多,可当他目光落到她颈上套着的赤金挂八宝金锁的大金项圈上,这张脸忽然就深刻起来了。
沈雁陡然看到顾颂身后出现的他,顿时也觉一阵两眼发黑!
这家伙怎么在这儿?!
几乎是目光对上他时的那瞬间,她蓦地转过身背过脸,拔腿便往门口跑去。廊下韩稷身形微动,忽然如道流动的阴云般掠到了门口,沈雁收势不及,砰地一声撞在他身上。
“真是冤家路窄。”
他垂眼望着矮他一个头的她,声音缓慢微扬,挑起的唇角噙着切齿的笑,温和的双眼里也闪烁着刀子样的冷光。他两腿微分,负手而立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准备随时落刀的刽子手。
沈雁摸着鼻子,猛然间又转身往院子里跑去。
她知道这里的地形,里面还有道门可以出去的。只是才走了两三步,后领子忽然就被人提了起来!
韩稷像擒小鸡似的拎着她转过来,眯起的双眼像对灯笼似的照在她身上!
“还想跑?”他勾了唇。
沈雁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得意的脸,差点张嘴喷出血来。
她要是看不懂他眼里的怒意就白活了两世好么?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居然跟他在这里睹上面,她还以为这辈子都很难有机会再遇见他,这下怎么办,秦家的事肯定是已经穿帮了!
她挣扎了两下,可是下不来,整个人像只钟摆似的在半空晃悠。
“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负气道。
顾颂早急得不得了,围着沈雁团团转,想伸手去抱她又不敢,去扯韩稷的胳膊又扯不下来,用强的话当然也有机会,可是韩稷是他叔叔啊,他爹要是知道他跟韩稷动手,能直接剥了他的皮!
他转来转去额上汗都冒出来了,口里道:“这是怎么回事?稷叔难道认识雁儿?”
韩稷冷挑眉,缓缓呲牙笑着:“化成灰都认识。”
顾颂愕住。
韩稷却在这时忽地松了手,沈雁没提防,扑通落在地上,震疼了大半边身子,忍不住唉哟起来。
这时才随后赶来的福娘连忙将她扶起来。顾颂连忙掏绢子给她擦手。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秦姑娘’?”
韩稷围着她慢慢地打转,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沈雁也开始咬牙切齿。
“稷叔!”
正忙着照顾沈雁的顾颂突然转过身来,摊开双手紧紧挡在沈雁面前:“雁儿还小,请稷叔别吓着她了!她若有什么得罪稷叔的地方,颂儿可以代她受罚!”说罢他又回头与沈雁道:“这是稷叔,你快叫稷叔!他就不会生气了!”
稷叔?稷个毛叔!
沈雁不由在心里爆起粗口!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活两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就是秦寿那人渣也不敢动她半个指头!她微眯眼望着面前这张扒开三寸都找不到半丝身为长辈该有的宽厚慈祥的脸,想起那个“叔”字,忍住胸腹里的翻滚,恶狠狠道:“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我不要紧,我认识你就成了,‘秦姑娘’。”在顾颂坚定的阻挡下,韩稷终于也收回目光,他斜睨着沈雁,切齿道。
沈雁被这一气反倒是胆儿壮了起来。微微沉吟了下,便就抬头咧开嘴,眯眼道:“你说你认识我,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在哪里认识的我?”
既然秦家那事捂不住了,她索性扒开来说。
她就不相信他会愿意她当着顾颂把那日的事情说出来,前世荣国公府并未曾参与楚王夺嫡一事,可见韩家与顾家虽然亲近,但韩稷也并没有把交好的所有人都替楚王扯进那是非圈里,而目前来讲他应该连楚王都还没有勾搭上,他干的那些事儿,又怎会让顾家知道?
他要是识相的,就该当作什么事儿也没有!
惹毛了她,她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抖出来又怎样?
韩稷闻言,目光果然深邃起来。
无语就好,无语就说明踢中软肋了。沈雁只觉通体舒畅,遂掏出绢子印起脸上的残汗。
在顾家碰了面,他迟早会知道她的来历,如今楚王尚未成气候,韩家功劳再大,总不至于出手杀了她这沈家的小姐灭口。他相助于楚王,而沈家日后则拥护郑王,沈家与他迟早是对头,倒也不怕会给沈宓添麻烦什么的。
韩稷望她片刻,忽然点点头,说道:“看来是我记错了。”
这顷望间他神色便已恢复正常,仿佛先前那凶狠的恶魔似的人乃是大家的错觉,他负手看向顾颂,慢悠悠地接着道:“我去跟顾伯母请安,你们慢聊。”
说完举步上了阶,就这么走了。
顾颂看着他慢慢消失在转角,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回头揪眉瞪着沈雁:“你怎么会得罪稷叔?!你又闯了什么祸?你知不知道稷叔生起气来很吓人的!我们几个都不敢招惹他,你平日跟我胡闹就算了,去惹他干什么?!”
话虽恶狠狠,眼里的忧心却是又展露得挺明显。
沈雁没法儿跟他解释这东西,虽说沈家不见得会怕他这么个尚未成气候的乱臣,但是从他的机敏来看,绝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她若是把他的秘密说了出去,到时真添了什么乱子,回头他私底下给沈家使一绊子也让人吃不消。
总而言之她不能久呆了,于是再也顾不上打听他哪里学棋的事儿,也顾不上理会他的聒噪,匆忙道了声还有事先走,便就麻溜儿地拎着裙子跨过巷子回了府。
巷口的辛乙看见她兔子似的消失在门内,深深看了沈府门墙片刻,转身回了荣国公府。
虽说好歹从韩稷手下逃了出来,但沈雁到底受了几分惊吓,接下来几日也不再去顾家,沈宓从顾至诚处听说顾颂回了来,抽空也想起她求他收顾颂为徒的事,沈雁也推说迟些再说。顾颂那家伙看来对韩稷甚是祟拜,万一他到沈家来的时候把他也给招来了就不好了。
若是沈宓或者沈观裕知道她私下在外结识过外男,又或者说韩稷嘴贱地把她闯进过秦家的事说出来,那么必然又有段苦逼的日子在等着她。如果仅是受点罚倒也罢了,虎毒不食子啊,沈宓再生气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关键是她没法儿跟人解释为什么会进得去秦家!
她如今只希望韩稷能把事撂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这边厢韩稷回了府,听辛乙说完,拿着丸药的手便就停在半空。
“沈家的小姐?”
辛乙颌首:“准确地说,她是沈宓的女儿。她的母亲便是出自皇商华家,这位沈二小姐堪称天之骄女,父族清贵,母族富强,比起如今沈家里别的小姐们来后台都更强硬些,因此性子很是有些不同寻常。少主若是想敲打警告,怕是难以达到效果。”
韩稷想起那双清亮到看不出深浅的眸子,沉吟下来。
辛乙顿了顿,咳嗽了声又道:“荣国公府如今与沈家关系亲近,顾世子尤其与沈宓往来甚多,下手轻了自然达不到目的,可假若下手重了,一来恐怕会在各府间带来不好的影响,二来也容易暴露出去。此事咱们还得三思而后行才是。”
韩稷端起桌上的清水,盯着门外看了片刻,说道:“我再琢磨琢磨。”说完低头将药丸塞进嘴里,就水吞了下去。
进了冬月,天气就一日日阴冷了,院子里银杏叶子已经落了厚厚满地,天井里活水蓄成的鱼池也冒出薄薄的白雾,早上起来,偶尔见得到石桌上散落的冰霜,丫鬟们纷纷穿上这一季新发的夹袄,头上的鲜花也改成了各色的绢花,熙月堂里,依旧如春夏般姹紫嫣红。
随着日子渐渐往后,一切风平浪静之下,韩稷带来的硌应渐渐也在沈雁脑海里淡去。
沈雁好些日子不去顾家,鲁家因为鲁振翌成亲里外忙得团团转,她也不曾去。每日里除了顾颂会过来陪她说说话,基本上她连府里都少去,——如今不用日日去上房请安,她就是一两个月不在府里晃荡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不管怎样,完全不在府里走动又是不可能的,于是有时候,她就会碰见沈璎。
“给二姐姐请安。”
鲁思岚到府里来,沈雁领着她去后园子里赏梅的时候,沈璎就从园内走出来。跟沈雁行了礼,她又跟鲁思岚打招呼:“岚姐姐好。听说鲁二哥要大婚了,府上又要添丁,真是恭喜。”
鲁思岚不愿跟她往来,但是以她的性子又做不出拒人千里之外的事,便就笑了笑,说道:“璎姑娘有心了。到时候与奶奶们过来玩儿。”鲁家办喜事沈家当然要随礼,不但华氏陈氏会去,沈雁和沈弋她们也都会去。
沈璎柔声道:“自然是要随母亲过去贺喜的。”
说完稍稍打量了她二人一眼,又说道:“姐姐们这是要逛园子去?我才从里头出来,一个人逛着真没意思。若是早知道姐姐们也会来,我就在头多呆呆好了。”
第130章 突访
话说的这么明显,鲁思岚还真不能装听不见,她看了下沈雁,暗叹道:“要不,你跟咱们一块儿来?”
“好啊!”沈璎高兴地道,说完又怯怯地看着沈雁:“就是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沈雁拢手叹气,“走吧。”说完进了门。
这园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她沈璎也不是那么娇弱好欺负的人,若说这番装模作样为的是有什么大便宜可占倒也罢了,分明只是想趁机跟鲁思岚攀个交情,她就不明白她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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