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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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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从房大奶奶的态度就看得出来。
房昱是个有分寸的人,她知道,从鲁振谦揭穿了沈弋之后他还维护着沈弋这点也可以看出来,他不是那种会把事情闹到令女主无法收拾的地步。但他心意如此,房贯夫妇却不一定了。
但她该做的都做了,也叫做问心无愧。倘若当时真让两家小厮把各自主母请过来,那么在戏园子里丢脸的还是沈家,而那会儿沈家并没有长辈在,房家倒是有机人当面出口恶气,可沈雁并没有那么好心,会站在房家的角度期盼着沈家的人出丑。
而她更是不会暗中把沈家长辈请过去接受房家的质问的,鲁振谦行事太过不计后果,沈家长辈过去只有理屈辞穷的份,三家大人在那种地方对质完全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房家这边碰了壁,沈观裕也没辙了,但一时之间却又无法,只得等翌日朝上见了房文正再说。
这一夜长房里的灯居说直到天亮才熄,而弥香阁传来的消息,沈弋回房后眼泪就一直没干过,季氏听说完事情后也大惊失色,又深怕沈弋想不开寻短见,竟是从旁陪了一夜。
沈雁也跟着到天亮才歇。
翌日早上在议事厅,扶桑她们见着季氏果然一夜之间如同老了好几岁似的,整个人萎蘼不堪。
下晌沈雁午觉睡得正香,忽然就被福娘给推醒了,“姑娘,房家派人过来退亲了!咱们家都闹开锅了,奶奶已经让人去通知老爷和二爷了呢!”
沈雁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虽然有准备但也忍不住吃惊。
“房家可有说什么?”
福娘道:“倒是没明说什么,来人是房家的管事,还有郭二奶奶也陪同着,面上说是原先不知道大姑娘竟还有早就已经议婚的对象,所以鲁莽了,如今知道了,就没有再横插一杠子的理儿。是房家高攀不上沈家什么的。郭二奶奶似乎也不知道实情,在旁边尴尬得很,还帮着劝说。”
连郭二奶奶都不知道,只是撂过来这么两句话,看来房家的厚道名声还真不是假的。
她掀了被子下地:“咱们去瞧瞧。”
长房这边房家的人和郭二奶奶已然告了辞,华氏陈氏曾氏她们都聚在屋里沉默着,陈氏曾氏虽然到昨儿才听说这事,可房家的人撂出来的那话也着实够呛,而沈弋又面上灰白如同丢了魂儿似的,大家便是连劝都不知从何劝起沈观裕和沈宓紧接着就赶回来了,各自顶着一脸铁青进府,直接便去了上房。
众人见着他进来,顿时默立到一旁去了。
沈弋颤巍巍站起来,垂手立在帘下。
沈观裕喝道:“给我跪下!”
沈弋身子一摇,便跪了下去。
沈观裕咬牙怒视于她:“我沈家的姑娘嫁得好固然重要,但我沈家的名声更重要!
“你这么做,往后让我在房阁老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我原本当你是孙女辈里最得体知轻重的一个,没想到你竟比那庶出的璎姐儿还要不如!璎姐儿至少不曾伤家里的脸面,你呢?敢情你从小读的那一肚子书竟是白读了!
“打今儿起,你就留在长房侍低奉太太汤药,这门婚事就此作罢!我会给你尽快安排一门亲事,往后无论你荣华富贵,还是贫贱低微,都跟娘家没有半点关系!”
沈弋失声痛哭,躬了身子下去。
“老爷且慢!”正在这时,沈雁快步走进来,直接与沈观裕道:“大姐姐的事容后再议,怎么解决跟房家的矛盾才是要紧。眼下房家并未把昨天的事摆在面上,也未曾告诉郭二奶奶,可见是还顾着两分情义的。
“咱们若是对此不加理会,恐怕反倒辜负了房家一番好意。”
沈观裕也是气头上,这会儿听得沈雁一说,倒是也冷静下来,他沉哼道:“她自己做下的孽,难不成还要让我腆着脸去房家求着不要退婚不成?就凭她这般,就是嫁去了房家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老爷子生气虽生气,脑子还是清醒的,这门婚事很显然就是黄了,房家不可能会给自己弄个这样的嫡长孙媳回去,沈家也冒不起这个险再让沈弋去房家搅和。
但是眼下婚事虽然黄了,和房家的关系却不能听之任之这么僵下去!
他抬眼望着面前这个曾经疾言厉色逼迫着他严惩沈夫人的孙女,从妻子重病以来头一次正眼落到了她脸上。
沈弋也暂停了哭泣,怔怔地看向她。
“那倒也不用去这么做。”沈雁感觉到沈观裕目光里的凌厉和凝重,浑不以为意地在道:“退婚这种事伤的不只是一家的脸面,咱们两家都是朝中有体面的人,如果不到这样万不得已的地步,房家不会退婚的。
“大姐姐与房昱私会之事,传出去对房昱也不利,如果真把这事抖落出去,他们也该知道,沈家即使理亏,从此两家也是不可能交好的了。所以从郭二奶奶也对这事不知情来看,我想他们多半也是不愿意多出咱们家这个对手来。
“倒不是说他怕咱们,能够维持下点头之交总是好的。
“这件事我们理亏,怎么也推诿不过。如今退婚势在必行,但若能够想个法子仍能让房沈两家结亲,如此一来顾全了两家的脸面,二来又化解掉此事带来的尴尬,二来大姐姐被退婚这事到时双方也能有默契地加以掩饰,岂不是好?”
说到底这事也是因为房昱与沈弋私下有瓜葛才被鲁振谦抓到了把柄,房家那么讲究体面,又怎会把全部责任推到沈弋头上?沈家当然不能反过来讹人家,但冲着这点契机,能够努力一下总是好的。
听得沈雁这话,大家面面相觑起来。
沈观裕也凝眉沉思着。沈弋不能嫁过去,但仍与房家结亲,是另外选个姑娘嫁过去的意思么?
“如此也是可行的。”正想着,沈宓已出了声,“只是房贯还好说,可房大奶奶多半因为这件事尚在气头上,我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再说了,要再结亲的话,沈璎去了庄子里,沈弋已经出局,只剩下沈雁自己,沈雁当然不可能替沈弋嫁过去,那又找谁呢?
“你有什么想法?”他又问。
旁边沈弋已经僵直着腰,睁大眼望着沈雁。
季氏眼里也透着探究,往沈雁身上扫过来。
陈氏也不免觑了两眼沈雁,都知道房昱是个出色的人选,难不成沈雁这是在给自己谋前程?
因着净水庵里那一回,她对沈雁乃至二房态度都转变了很多,沈宓多次劝说沈宣与她和好,这哥哥当得也叫做尽责尽职,她原不该把沈雁往这种事情上想,但眼下她若不是这个意思,又会是什么意思呢?
第401章 甘愿
沈雁望着沈观裕,说道:“我觉得婚是要退的,这交情也是要保留的。
“我就是觉着,房家不知道有没有适婚的小姐?二哥如今也已经十三四了,眼下也订得亲了。房阁老向来善于朝堂人际关系,给二哥订下房家一位小姐,那么只要两家不再提弋姐儿这档子事,退婚之事就算传出去,也伤不了咱们两家的根本。”
一席话出来,众人皆不由面面相觑。
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要想最快捷有效地保持两家良好的关系下去,自然是依旧能够结为姻亲。
让房家小姐跟沈莘订下亲事,到时候就算外人知道沈弋被退婚,那也可以另拟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粉饰太平,如此不但沈家的颜面最大程度地保住了,与房家也自然化干戈为玉帛,倒果然是两全齐美好事一桩。
而同时,沈莘对于沈宦续娶之事终有些耿耿于怀,纵然在曾氏面前有礼有节,但谁又看不出来他对这继母的抵触?以房家的地位,沈莘做了房家的女婿,将来难道不会多加照顾他?有沈家和房家两边扶持,再加上沈莘自己争气,将来如论如何也不会弱到哪里去了。
沈雁这番打算,竟然不单是替沈家解了围,同时也替内心孤苦的沈莘作好了安排!
陈氏想到方才自己对她的误解,脸上不由也热了。
若放在从前,方才多半也会借机挑拨些什么的了。
哪知道沈雁压根就不是在为自己着想,而是一心想着替帮沈家还有沈莘,因为她打沈莘的那一巴掌,三房四房如今终不如从前亲密,倘若沈莘的将来有了保障,她的内疚会少一些,而曾氏也会更加得到沈宦的在意吧?
曾氏作为新嫁娘,一直未曾表达什么意见,但这个时候心里也忍不住千回百转了。
想她若不是因为命运捉弄,本也可以嫁个世家子弟为良妻,而如今为着自己还有萱娘,只能认命地嫁到沈家作个继室。沈宦虽然待她也算敬重,但终究作为继子的沈莘心里是如何地戒备她她是知道的。
她无心跟他较什么高低,自己也看过人世间冷暖,何况身边还有个无父无母只能依靠她的萱娘,因而从没想过将沈莘区别对待。
可是她一腔心思再暖,也敌不过他对她的不信任,终归她与沈宦将来还会有儿女,她也明白沈莘的担忧和防备。
而眼下沈雁提出来让沈莘跟房家结亲,不但是解决了她作为继母日后在他的婚事选择上的为难尴尬,同时又给了沈莘未来一份保障,令他从此可以放心过自己的生活,这又怎么能不令她为之感慨?
沈雁平日里并不格外主动与谁亲近,就算是在诸家与她短暂相处过,在她嫁到沈家后日常交往也一直淡淡,她没有想到她不过十一二岁,心思却已细腻到了这样程度,不但在设法保住沈弋的名声,同时又借势不动声色地解决着她的难处,二房教出这样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兴旺?
想到这里,她暗暗敛了敛心思,跨出两步道:“我同意雁姐儿的提议。只要莘哥儿愿意,而房家又有合适的姑娘,我可以立即操办!”
陈氏见状,看了眼季氏母女,也上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难为雁姐儿。只是我隐约记得,那年五太太说过那么一嘴儿,说房家如今最大的姑娘也才几岁,年岁相差太多,这恐怕又行不通。”
沈宓知道自己女儿的能耐,并不过份为意,听得这话,却是也默了默,然后又道:“我记得前些日子房兄与我吃茶,曾说过府里有两位姑娘与雁姐儿差不多大,还曾让她去房府走动,与她们结交来着。听他的口气,那两位姑娘就算不是本家的小姐,也应该是房家的亲族。”
“二哥的意思是说,让莘哥儿娶房家的旁支?”曾氏凝眉,方才的舒心凝结在脸上。
沈莘是府里的大公子,沈家就算对房家理亏,可娶个旁支的姑娘,她这个继母也于心不忍哪。
沈宓也不忍心,因而凝眉不语起来。
一时间堂中又皆无语。
季氏自知愿望落空,眼下根本没有立场表达什么意见。
而沈弋跪坐在地下,双眼空洞,但又凝神倾听。
正静默着,门口忽然又一黯,有身量未足但又初显挺拔的身影迈进来,立在门槛下,静静道:“我不在乎对方是不是房家的旁支,只要她是房家的姑娘,只要房家同意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也只要她人品端正,其余我毫无意见,愿意听从祖父与二叔安排。”
屋里人连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面前的沈莘依旧寡言黯淡,朴实无华,但眼前分明又透出股让人难以小觑的坚定。
“二少爷!”曾氏失声走上前去,看着他:“你不必如此。”
沈莘目光掠过她,投到远处的沈雁身上,依然静静地道:“我自认不如二叔那般具备明珠光华,来日可令沈家大放异彩,但我与弋姐儿雁姐儿都同样是沈家的子孙,弋姐儿固然有错,但雁姐儿都能站出来,我想我同样也能站出来。
“那年雁姐儿在外被顾家的人欺负,我和茗哥儿丢了沈家的脸,没有尽到身为沈家子弟的责任站出来维护沈家的颜面。这一次,即便只能给沈家尽尽绵薄之力,我也甘愿为之。”
静静的话语像静静流淌的河,轻轻滑过每个人的肺腑心肝。
沈弋两颊涨的紫红,季氏也将脸撇了开去。
曾氏屏息了半晌,而后接连深吸了几口气,点点头,退下来。
大家都不觉地分立在沈观裕两侧,沈观裕望着沈莘,眼眶隐有红晕,“好,好。我们沈家有你们这样的子孙,也不怕这家业传不下去了。人一辈子难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点点头,说道:“你们为沈家所做的,沈家终有一天会回报给你们。”
在座大伙都有些感怀,各自都垂了头下去。
沈观裕看了一轮各房脸色,最终目光落在沈雁脸上,看了片刻,又望着沈宓:“你觉得如何?”
沈宓微叹道:“既然咱们这边都没有什么问题,房家那边再艰难,咱们也是要努力一把的了。”
沈观裕点头,目光最后落在沈雁身上,深深看了两眼。
丘氏固然可恶,他也知道她罪不容恕,可那终归是他相守多年的妻子,沈雁逼着他给她作出裁决,他心里的恨,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虽然为着沈家大局,也仗着长辈的身份,他不可能对她施以打压报复,而她自己也还算争气,并没有让他捉到什么把柄,但作为在她手上吃过亏的失败者,心里的不待见仍是有的。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未来,因为他知道她一切都有沈宓,也因为心里对她的漠然。
可是他没有想到,沈家几位姑娘到最后只剩下她未曾给他添过乱,也只有她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还记得维护沈家的声誉。
他平生最注重的便是这家声,不管她内心多么狠辣无情,能够做到这一点,也不愧为沈家的子孙了。
他缓缓站起来,到了厅中,说道:“那就按方才雁丫头说的,老二夫妇去办好这件事。”
“在办这件事之前,还有件事得老爷您出面不可。”沈雁站出来道,“眼下就算我父亲母亲去到房家,也未必就能有机会提到这件事。想要跟房家修复关系,我觉得还得请出来一个人。”
“谁?”沈观裕扬眉。
“郭阁老。”沈雁又笑了笑。
沈观裕微顿,目光变得深凝,“说下去。”
沈雁道:“房家那边来提亲的时候,请的是郭二奶奶。但这件事发生之后,他们来退婚却又未曾明言告知郭二奶奶事情的真相。这固然是给咱们沈家留面子,如果我们不反过来去提亲,那倒也可以不必再说破。
“可是若要去提亲,就还是非得请郭家人出面不可了。
“郭阁老正直又热心,当初西北那事就是他举荐的我父亲。如今朝堂关系复杂得很,内阁恐怕也并不愿意再因为这件事而让房家与沈家生下嫌隙,老爷若是主动找上门去,将这件事来龙去脉与郭阁老说明白,并表明沈家愿与房家通两姓之好的诚意,我想郭阁老十有八九会出手帮这个忙。”
沈观裕望着沈宓,沈宓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屋里众人也面面相视,见沈观裕脸上虽看不出喜怒,但目光里却透着深凝,面上也不由松了松。
老爷子若是不认可她的话,必不会征求沈宓的意见。
这么说来,眼下总算是看到了点希望。
沈观裕回了房,众人也就散了。
沈婵萱娘在碧水院等待沈雁,等她回来,都忍不住迎到门口来了,“怎么样?”
沈婵虽也是沈家小姐,可到底隔了一房,而且又事关沈弋的闺誉,她就是关心也不便过去。而萱娘则是府里的表小姐,这种事更是不方便近身了。可这事闹的这么大,倘若装作不知道,那又太假了,她们又并不擅长于作戏。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沈雁拿起桌上她们未喝的一杯茶说道。
第402章 不管?
沈婵连忙执壶给她添了点热的:“大冷天的,也不管冷热就喝,冻伤了脾胃怎么是好?”举了热茶给她,又道:“弋姐儿呢?她可还好?”到底是姐妹,而且闺誉对姑娘家来说何等重要,沈弋平日那么的克制,这会儿遭遇这种事,总没有盼着她不好的道理。
沈雁摇摇头,望着她:“我并没有与她说话。”
正说着,胭脂又走过来,说道:“弥香阁的落英方才塞了纸条来给姑娘。”说着递过来。
沈雁接来一看,沈婵便问:“什么事情?”
沈雁抬眼望着她:“弋姐儿让我饭后去长房。”
屋里人皆默了默。
晚饭后沈观裕便出门去了郭府,沈宓为了这档子事也与沈宣聚头商议起来。送了沈婵去华氏屋里陪坐说话,沈雁便带着福娘到了长房。
季氏在廊下迎出来,面上表情如同院子里被风扬起的落叶,一片散乱,听说她来找沈弋,她也并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将她引到弥香阁,便退出门来。
弥香阁里只点了两盏灯,沈弋抱着双膝坐在榻上,头发散下来,脚上未着袜,一张脸平静到让人心慌。
沈雁在榻下绣墩上坐下,拖过绣被来将她的脚捂住。
沈弋将脸缓缓侧过来,望着她,目光像是被冰冻了千百年,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沈雁望着她,开口道:“你这个人,其实最聪明,可惜就是太聪明,就总是容易把简单的事情想得过于复杂。”
沈弋抬起头,双唇微颤着,对着脚尖静默了半刻,忽然自嘲般地微哼了声,吸气道:“我不像你,你什么都不缺,得天独厚。
“而我呢,如果没有意外,我的的确确算得上京师里高贵优雅的世家小姐,可是如今我父亲不在了,祖母也瘫痪在床了,我母亲只懂得谨小慎微,不懂得筹谋,不懂得算计,就连保住我这优雅世家小姐的地位和名声,我也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而我就是再聪明,如今也败在你的手下,你说老天爷公平么?他一点儿也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沈雁将温在小铜炉上的滚热的奶羹拿帕子包着取下来,哈着手,抬眼望着她:“我母亲出身商户,而且这么多年并无子嗣,我父亲因为爱她,也因为忠于当年的选择而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我若不知道还好,既知道了,便不能不心忧此事。
“而我同时又不是像你一样真正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在你看不到的时候,我总是在为满足大家的期望做个举止文雅的闺秀,和做我真实的自己二者之间纠结不已。
“我常想,我若是做了前者,那么我来到世上的目的就是为了别人而活么?而我若是不管不顾地做了后者,顶着沈家小姐之名的我岂不又太自私?你也许会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但事实上,在某些时候,我确确实实也羡慕着你。”
沈弋定定地望着她,似是要透过她的双眼看进她的心,看看她这番话的真假。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你。”沈雁回望着她,“我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们注定不会从同一个地方降生,也不会以同一种方式离开这个世间。我们每个人走的道路都不一样,我不必强迫自己成为你,也不会强求老天爷将我的生活变成你那样的生活。”
“那是因为你不需要。”
沈弋踩着她的话音脱口说道,未进食的她因为激动,动作幅度而显得有些过大。“你跟我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我就是个溺水的人,我是在攀着你们二房这艘船在四处漂泊,你们到哪儿,我就到哪儿,可我永远也只能处在你们的下方。
“我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方向,可是我又不甘心,就如你说的,如果一个人无法决定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成为生活在别人阴影之下的人还是能自己站立在太阳底下的人,那她到世间不是白来了一遭么?
“我不是甘于命运的人,你也不是。所以你总该知道,换了你是我,当你发现从小到大你倾慕着的人其实并不能拉你出水面,也并不能拉你走出阴影,而这个时候刚好又有完全符合你理想的人出现,你也一定会像我这样,立刻作出选择的!”
沈雁沉默了会儿,探手试了试奶羹的温度,然后道:“说来说去,你所做的其实还是为你自己。
“事情我没有亲历过,我也没办法肯定地说不会,但是至少有一点我能肯定,我若是你,在我察觉到对方不适合我的时候,我至少会先结束与他往下发展的任何可能再去接近新的目标。这是原则。而后续的这些事情,你都可以避免的。你那么聪明,根本不需要我来替你收拾残局。”
“我只是担心他会耍无赖!”沈弋急促地,“而事实证明,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沈雁顿了下,说道:“其实事情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鲁振谦之所以会恼羞成怒,是因为房昱在提到这桩婚事时表现得太过,再加上他常往沈家走动,导致他起了疑心。如果你不曾在诸家设计那番偶遇,令得房昱对你情根深种,他也不至于让鲁振谦抓到把柄。
“我说这么多,你还是不明白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如果你仅只是亲近房大奶奶而已,就不会有把柄让人抓,也不会反自己弄得如此难堪。日后到了房家,你恐怕会更加得到房昱的尊重,但是就因为你急功近利,反而弄巧成拙。”
沈弋脸上的红潮又退去了,换成先前的灰白。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沈雁目光黯下,“我从来没想过看你的笑话。也许我对你帮助不多,但我以为我们纵然不算真有那么交心,对彼此总归也有几分了解。你觉得我,用得着多此一举来笑话你么?”
沈弋目光怔怔,半日瞥开脸去,沾了泪的长睫毛如刷子似的在她脸上覆下两片阴影。
“我承认,我害怕你们会取代二房成为沈家的下一任宗主和族长,我一度认为,哪怕是芮哥儿成就不如别的子弟,更莫提与二叔相比,只要有了这族长的身份在,总归还是会有不少益处的。只要芮哥儿强大了,我也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你永远无法理解我父亲死后在我周围发生的这些改变,我甚至还恶毒地想过,如果一定要失去一个,我宁愿失去的是母亲而不是父亲!我是打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父亲死了,弟弟还小,没有人能够保证我拥有风光的未来。
“我无法接受这种落差,不管是际遇,身份还是前途。我想要保住我身为沈家嫡长女的尊严,我心甘情愿地为之筹谋。而你们二房恰好又以飞快的速度强大起来,我不得已,只能把你当成障碍。我除不了你,便压下你。”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纤秀的双肩耸动着,越发显得弱不禁风。
沈雁给她递去一块帕子,说道:“如果我们有想要争夺家产的想法,根本就不是凭你的能力能阻止的。”
沈弋接过帕子,吐气道:“我想过这些。但我即使知道,也仍然还是不肯相信。”
沈雁苦笑:“而现在我们根本不必动手,老爷子只怕也会考虑将家业传给我们了。”
沈弋抬眼望着她,没说话。
沈雁伸手端了那碗放温了的奶羹,递给她:“放心,我们根本就没有想夺什么家产的想法。即使老爷子传给我父亲,我敢担保我父亲也不会想要。
“正如你说的,荣华富贵我们一样不缺,即使是分家出去,我们依然是沈家的子孙,该享受的荣誉我们同样能享受得到。我父亲虽没有说过,但我也看得出来,为了沈家能站得更稳,他是没有打算分家出去的。因为芮哥儿还小,他撑不起这么大个家。
“但是现在看来,沈家根本就不需要我们,你们也不需要我们,等到老爷百年过后,我们必然会分家另过无疑。你是我姐姐,我愿你求仁得仁,你想让沈芮当家主,我们不会有半点意见。我希望你能够顺着你的想法一直走下去,凭你自己的力量扶持弟弟,将沈家发扬光大。
“除了这个姓氏,我们从来也没有得过来自沈家的更多恩惠,有的只是尔虞我诈,不得清静。我们巴不得不必管这些份外之事,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一阵风吹过帘栊,面前的珠帘被撩得啪啦啦作响。
沈弋怔怔下地站起来,“你是说不管芮哥儿了么?”她走近来,“老爷这次必然不会宽恕我,我已经没办法再帮芮儿。而我也已经知错了,你怎么还是不肯原谅我?芮儿若没有二叔的帮助,他一个人要怎么办?”
“这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沈雁叹道。
她转过身来望着她,“你从前没有把二房当成过亲人来信任,没有把我当成姐妹来相处,你只把沈家当成是你们长房独有的,现在你帮不成芮哥儿了,便让我们来接手,谁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任凭你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何况,芮哥儿将来好的话便还好,若是将来有个什么不顺,说实话,我也怕你们把责任栽到我们头上。”
“沈雁!”
沈弋失声惊叫着,唇上的血色又在这瞬间里褪尽了。
第403章 归宿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冷静的她,她分明不够她有阅历,她分明只懂得在父母面前撒娇邀宠,充其量也就是在沈宓的栽培下有几分聪明和学识,她素日里做的那些事从来没有入过她的眼。
日间当着沈观裕的面,她提出那样的提议,令得所有人惊讶和信服,她细思之下也知道事情无可挽回,所庆幸的是并未曾与二房有过什么明面上的冲突,在这样的情势下她只能通过她来抓住二房这根救命稻草,来稳住长房的利益,也借他们来替自己扭转逆势。
是以方才一开始,她才会以低姿态面向她,但谁能料到,沈雁并没有上当,她竟然拒绝了她!
“如果你要说这是冷血,那就是吧。”沈弋平静地望着她,“我亦无所谓。”
沈弋如同失水的鱼一样大口地呼吸着,甚至需要扶着桌角才能站直。
她的脸色更白了,忽而急切地上前:“你怎么能不管?眼下只有你能帮我!”
眼下,再也没有比沈雁不插手她的事更让人觉得绝望的事情了。
沈观裕平生最注重家声名声,她就是知道才会那般拖着没曾与鲁振谦了断,可没想到鲁振谦最终还是知道她和房昱的事并且闹将了开来,即使她真的只与房昱见了两面而已,可她就算浑身上下都是嘴也说不清了!更何况又在戏园子里闹出那样大的动静?
她出了这么大的丑,连累沈家在房家面前需要低声下气,眼下沈家又在张罗着让沈莘与房家小姐订亲而修复关系,那么她的存在必然成为尴尬,房家同意订亲的前提也必然会是先解决掉她。这样的话她还怎么可能会落着什么好?
沈观裕多半会选择将她远嫁,而仓促之下的远嫁又能挑得什么样的好人家?
沈观裕如今将重心都放在沈宓身上,沈雁这次又在她闯祸之后给沈家指出了一条明路,她的话在沈观裕面前份量明显上升,如果她不插手她的事,那么她就只能被沈观裕从快从速地嫁出沈家了!
她身子因为说话太过用力而前躬着,也终于抑制不住情绪而失声哭泣起来。
沈雁端坐在绣墩上,神情同样萎顿。
屋里充满了一种悲凄的意味,如同外头夜幕上的乌云,沉沉地压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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