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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春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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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这个狡诈的女人胆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揣着他的银两跑了。
她今日一逃,辜负了寸奔对她的信任。
慕锦早和寸奔说过,她胆儿肥,可怜模样都是装的,假的。给她一尺,她能顺杆儿爬一丈。
到了瀑布边,看着潭水中的鱼儿,慕锦有些惋惜。他讨厌聪明的女人,但聪明的女人也难得。惜才爱才嘛,他该是惋惜的。
“二公子。”片刻过后,寸奔赶来了。林路有血迹,他知道山匪来了,于是追寻车痕而来。
慕锦回头。
“属下来迟了。”
“无妨。你要早来了,那女人还跑不掉。”慕锦用扇子轻拍掌心,“跑得好,极好。不见棺材不落泪。”
“二十姑娘跑了?”
“跑了。”慕锦顿了顿,又说:“马车跑了,她在车上。”
寸奔转向瀑布,问:“是停在这儿?”这儿可不是好地方。
慕锦指指树下的一小片碎布。正是二十坠湖时被枝丫刮掉的。他左手执扇,右手食指抵住扇尖,慢条斯理地说:“我得仔细琢磨,她是自己跳下去了,还是马儿将她丢下去了。”
话虽这么说,然而寸奔明白,二公子已心中有数。
“寸奔,你下去找找。哪怕她在这儿淹死了,也要把尸体捞上来,鞭尸。”最末两个字咀嚼在慕锦的齿间,生生嚼出了血腥味。
“是。”寸奔听令,跃入潭中。
慕锦好整以暇地坐在巨石上。二十的去向,他早有揣测。
过了一会儿,寸奔浮起了水面,“二公子,没有。”
慕锦很平静,“知道了。”越平静越诡异。
寸奔问:“二十姑娘可能进了皇陵。”
“那天小十到灵鹿山,对皇陵很感兴趣。她爱好民间传说,回去肯定会讲起此事。”慕锦笑了下:“那个女人应该是躲到皇陵了。她平日一肚子鬼点子,没想到,情急之下也失了分寸。”
寸奔额上滑落的,不知是水滴还是汗滴。皇陵机关重重,之前,倒斗的死了多少,就连精通易经八卦的,也有不少命丧其中。二十再聪明,不过是普通女子,她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帝皇陵墓可不是那么容易走的。如果她能在皇陵里安然无恙,我也饶她一命。”慕锦转向寸奔,“以防万一。调派人手,全面搜山。”
“是。”
——
二十进了洞口,算着自己的闭气时间。如果在一半时间里,她找不到另一头的出口,那么她必须即刻返回。
非常幸运,她见到的是另一个山洞。
上了岸。有左右两条暗道,边上分别刻有四个大字。
她不识字。
左边暗道黑不见五指,右边似有亮光。她选了右边走。才没走几步,见到了前方的出口。她惊喜地跑了出去,只见一座山丘。从周围的林木分辨,这是灵鹿山的深处了。
游水耗费了太多体力。天色尚早,二十先是小憩片刻,坐在洞口边,揉捏自己的肩膀。
短短一时半刻,她就走上了逃亡之路。
听得二公子的秘密是不争的事实。就算一时保住了性命,难保日后他不会再动杀机。
休息了一会,二十生怕慕锦顺着水流追过来,不敢久留。她拨开及膝的野草,向前走去。沿途用树枝给自己标下了不易察觉的记号。
远远见到一条泥巴小路。
有路就有人。她只要能出去,自然能缓一阵的。况且,她还有二公子的银两当盘缠。
哪知,转过一棵树,听见有一个男人粗鲁叫喊:“忍不住了,就在这儿解决一下。”
这声音像是山匪的其中一人。
二十缩起身子,正要返身,却被拽着裤头的鲁农撞了个正着。
她对上他的熊眼。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就跟大熊一样,膀圆臂粗的。
鲁农绑紧裤头,哈哈大笑,“天意啊,兄弟们,捎个姑娘回去!”
二十一动不敢动。
鲁农几步过去,拎小鸡一样地拎起她。
她想,今日的运气,恐怕在离开二公子的时候就花光了。
——
匪窝在非常隐秘的山腰上。名字倒是喜气,叫做:福寨。
二十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她隐约听见,匪窝入口处有水声。
接着,远近听到的,全是男人破嗓的叫嚣。
在大户人家,连长工都没有如此粗狂的野气,她暗地里把自己骂了好几遍。真是自不量力,竟然以为自己能凭一己之力走出这座深山。
鲁农的手在她腰上掐了几把,力道像是要把她的腰给拧断。他纳闷:“女人腰这么细的啊?”
另一山匪接话:“别太用力,小心给折了。这些兄弟们好久没见过女人了。”
自从山匪频繁出没,只有慕二公子这种不怕死的才敢来了。
鲁农赶紧松开了手,问二十:“疼吗?”
她惊得连连点头。
他看看自己黝黑的大掌,嘿嘿地笑,“干粗活惯了,以后我轻点啊。”
才说完要轻点,他拎起她的衣领,一把丢她到柴房。
二十缩在柴堆里,第一次盼着慕锦出现。二公子人是凶了点,起码没有把她扔给一群男人。
门外吆喝声不停,空气中有一阵男人汗水的味道。
十五那次被救回,没有多说山窝的事,只强调山匪没有伤害她。
十五给的理由很天真:“可能他们害怕二公子。”
二十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却不那样觉得。如果真的怕二公子,今天山匪也不会突袭马车了。
二十轻叹一口气。如果山匪真的侵犯她,她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在画舫,她就不该救慕锦。她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慕锦没有理由再留她性命。
午后,鲁农送了饭过来。
“你胜在胆子大啊,由始至终都没哼一声。”他咧嘴一笑,“到现在也不说话。”
鲁农蹲下,平视她,说:“你别怕,我们粗莽了点,但以后你成为我们山里的女人了,疼你是肯定的。”
可她不想当山里的女人,这山里比慕家还难逃。
“你也太瘦了,没几两肉。我们山里最瘦的压你身上,你都可能断气了。”鲁农把碗推到她的面前,“来,半斤米饭,全部吃光。”
二十稍稍抬头,现在才真正看清了他的模样。
鲁农横着一道眉,眉上有一道疤,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使劲地摆出和善的笑容,显得嘴皮子抽筋了一样。
见她一声不吭,鲁农绷起脸皮,“吃!”
她颤颤伸手。
他盯着她的手背,“你的手指好细啊。”
她又把手缩回去了。
鲁农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指指自己的嘴巴,摇摇头。
他大吃一惊,“你是个哑巴?”
二十点点头。
“我们劫色,是要给二当家讨一个媳妇儿。这山里的女人,没一个合适的。二当家年纪有了,我们一众兄弟盼着他成亲。他的亲事解决了,才能轮得到我们嘛。”鲁农说:“不过,二当家有些才气,你是哑巴……不合适送给他。”
鲁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第一眼,普普通通的,越看就琢磨出味儿来了。行吧,你配不上二当家,就跟我好了。”
鲁农自顾自做了决定。
吓得二十更加不敢动了。
“我叫鲁农,记住啊。”他喜孜孜的,“等我们二当家回来,我跟他说,让你到我的房里。我就喜欢胆大的女人,以后我护着你,别怕了。”
鲁农端起碗,塞到她的手上,“吃吧!”
她只好低头扒饭。
“上回捉了个女的,跟二当家很般配,可是那慕二公子,把人给要回去了。以防夜长梦多,咱们这事得赶紧来。”
米饭哽在二十的喉咙,她眼睁睁看着鲁农大步向外走。
他兴冲冲的,“我让弟兄们挂几个红灯笼,再给你找件红衣裳,咱两今晚拜堂成亲。”
第17章
鲁农将自己的亲事告诉弟兄们。
吓傻了一众壮汉。
山寨大多是大老粗,没有感情一说,娶谁不重要,疼媳妇儿就对了。
一山匪说:“要不等大当家和二当家回来再说。”
又一山匪接话道:“是啊,这也太急了。赶着十个月以后就抱儿子啊?”
“你拜堂还要拜天地,拜高堂。大当家、二当家不在,你拜谁啊?”灰衣山匪右手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医治及时,这只手没有彻底残废。
鲁农壮臂一挥,“我们出刀,快、狠、准,成亲也是一样。先简单成一次亲,喝上交杯酒,再入洞房。拜天拜地,以后再补吧。”
大当家和二当家不在,鲁农就是代主管。众人不拘小节,于是张罗起喜事来了。
鲁农没有大红衣裳,让负责杂役的妇人下山买两套新郎新娘的东西。
既然提了亲,鲁农觉得,不好再将二十关在柴房了。还有,她那身湿哒哒的衣服也要换掉。要是着凉,耽误洞房花烛夜就不好了。
自从浮绒香落水,二十跟着慕锦出门,会披上一件粗布外衣。
这种特殊的布料,质地粗糙,遇水则变得板硬,湿透了也不贴身。本是慕府渔工们穿的。以前,二十在裁缝房瞧着新鲜,给自己留了一件。如今派上了用场。
好在二公子只看重女人的脸,不介意粗布还是丝绸。
鲁农盯着二十的裙子,说:“我让李婶给你换件干净的。”
他仍然跟拎小鸡一样,拎起二十就走。
李婶是五十多岁的伙食工,育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她只能把自己的衣服给二十。
李婶生得高大,二十穿上那衣服,松松垮垮。腰上系紧了腰带,坠地的裙摆却没有办法。
李婶让出了自己的床铺。
鲁农说:“你就安静在这坐。”
二十当然要安静,她时刻记得自己要当一个哑巴。
和李婶一起管伙食的,还有几位妇人。她们聚在一起免不了聊些有的没的。
二十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其实认真地在偷听。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地方,大户人家的生存方法在这里不适用。二十唯有借由妇人们的聊天,去了解这座山寨的规矩。
李婶认为,二十要嫁给鲁农了,现在算半个福寨人。于是给二十讲了这里的来由。
福寨是上一辈人建立的,因为劫富济贫,被官兵紧追不舍。逃亡中,几人无意闯进了这里,从此安家。弟兄们好打抱不平,结识了许多见义勇为之士,因而越来越大。
大当家是上一代大当家的孩子,二当家是大当家在路上捡来的。
李婶说:“鲁农虽一介莽夫,脾气不坏。他年纪比二当家更大,着急娶亲也是人之常情。你跟他过日子,慢慢就知道他的好了。”
那群妇人在炒菜时,又说起了皇陵。
二十竖起了耳朵。
原来,这座皇陵有两个入口。潭水下的是当年皇陵的一部分。陆上的,则是倒斗的用火药炸塌了小山丘之后形成的洞窟。
二十其实是从一个入口到了另一个入口。黑不见五指的那边,才是通往江州的路。
二十那时盘算的是,这路黑漆漆的,走也走不远。而且小十说了,夜明珠都被倒斗的盗走了,不如先出去,在山里躲一阵子。等二公子走了,她再下山找户人家借火折子。
泥巴小路是福寨的必经之路,二十也就和鲁农撞上了。
李婶想起一件事,问:“二当家是不是又去皇陵探险了?”
“是吧。”一妇人双手抬起大锅,“后山那条去皇陵的新路,就是二当家生生走出来的。可比那水陆两出口,更接近皇陵。”
另一妇人接话:“我们二当家窝在这山里,真是可惜了。”
几个妇人附和道:“是啊,是啊。”
二十皱了下眉。
二十先前觉得,大约是运气用光了。其实,那条通往江州的暗道,才是惊涛骇浪。至今,进去的盗墓者,七成再也出不来。她只是选择了一条看着不太走运,却不会丧命的路。
不过,这些她不知道。她以为,暗道是一条路,她不入皇陵就行。她脑袋里逃跑的念头始终不减。听了李婶的讲述,二十萌生起新的想法。
这时,鲁农在外面喊,“成亲除了大红灯笼跟大红衣裳,还要干啥子?”
一个沙哑声音的山匪应道:“我知道洞房,别的不知道。”
一个稍稍尖细的笑了:“我也只知道洞房。咱不信天,不信地,拜天地都不虔诚啊。”
鲁农又喊:“去去去,别在这吼嗓子,吓坏我家新娘子。”
这倒是。二公子清瘦的身段,劈柴压得她喘不过气。这虎背熊腰的鲁农……
二十吓得一个激灵。
——
寸奔领一群护卫在灵鹿山搜寻。
已是申时,远日渐沉。如若落山,搜寻更加艰难。无论二十在山上,或是皇陵,同样都是危机重重。
斜阳拍在寸奔清秀的脸颊,没有给他添上半分温煦。霞光越红,他眉梢的犀利越甚。
寸奔跃上大树的枝干,俯瞰山林。再往前走,就是山禽出没的密林了。
有一探子来报,半山腰上,葱绿林间忽然升起了两个大红灯笼,摇曳在林木之中,煞是招眼。
寸奔问:“只挂了两个?”
探子回答:“匪窝入口在闩溪边,空旷可见。寨里林木茂密,属下在远处……没有见到。”
“去查查究竟什么事。”那座大老粗山寨,有什么事能挂大红灯笼。
“是。”探子离去。
寸奔有一猜疑,以二十的脚力,走不出十里山路。可如今,搜遍这方圆十里,都不见她的踪影。水下搜寻的护卫走了数百米暗道,触发了机关,退了回来。
护卫们的回答一致:“不见二十姑娘。”
或许二十既不在山路,也不在水路。寸奔远眺匪窝,福寨这两个大红灯笼,古怪得很。
半个时辰之后,探子再来报。这回说的仔细了,“匪窝要办一桩喜事。”
喜事二字,和大红灯笼一起……寸奔脸色越发冷峻,问,“是何喜事?”
探子回答:“福寨有两位妇人匆匆下山,在集市买了两件大红衣裳,说是一男一女成对儿穿。”
话到这里,这喜事,恐怕不喜了。
福寨的女人,除了一两个,正值二八年华,其他多是中年妇人。如若妙龄女子出嫁,如此匆忙置办嫁衣,不合情理。
寸奔想,成对儿的女人,应该是遍寻不着的二十。
探子继续说:“属下拦路询问,两位妇人说今晚有喜,头领成亲。”
“你继续盯着福寨。”
“是。”探子说完就消失了。
寸奔翻身一跃,向慕府飞去。
二十虽然无名无份,但她仍是二公子的人。二公子这人,对侍妾的态度,有时候慷慨得令人称赞,有时候又小气得让人莫名。
一句话,凭的是二公子心情。
至于对二十的占有欲,寸奔猜,二公子大约不欢喜任何人沾染与他斗智的女人。
因为,二十的对手只能是二公子。
——
“你说什么?”
搜山交给了寸奔,慕二公子回慕府歇息。
悠然自得之际,他正想,那个女人若能从皇陵中逃生,依着她这般聪慧,他就留她一命,收为己用。
不丢她去喂鱼,可以把喂鱼的活计交给她。一样的,满足东西二财的食口。
寸奔赶回来,将探子的话如实说明。
二公子的闲适瞬间没了,半阖的眼睛睁开,晶亮如星,“她还没死?”
寸奔低首:“是。”
慕锦自言自语了一句:“上天为何不赶一道雷来劈死她。”他坐了起来,“搜山搜得如何了?”
寸奔说:“我们搜寻了方圆十里,没有见到二十姑娘。”
慕锦再问,“水下呢?”
“找了,没有。”寸奔说:“属下怀疑,二十姑娘走错路,到另一个入口了。”
慕锦没有说话,向外看去。
他最是喜欢落日前的逝潭。万道霞光将青绿深潭映得一片血红,东西二财飞扑时的利牙,戾光像是染血的刀剑。这一刻的逝潭,如同一座横尸的血池。
还是得将那女人丢去喂鱼,慕锦才觉得稍稍痛快些。
他敛眉,“该机灵的时候,怎么就这么笨呢?”平时该傻气的时候,眼珠子转得跟猫一样。敢情,她的聪明劲,只用在对付他的时候。
寸奔听着慕锦的话,却认为,二十不进皇陵才是聪明的表现。
狠厉的杀气一闪而过,慕锦又变得懒散起来,“确定她在山匪那地儿?”
“是。”寸奔说:“探子问过下山的妇人。妇人说,福寨头领掳到一个娇小玲珑的姑娘,一见——”寸奔顿住了。
妇人说的绘声绘色,什么一见倾心,天作之合,百年之好。
探子复述时木然。
寸奔听得更木然。
慕锦及时接话:“一见他个鬼。”
寸奔捡重点说:“掳到的姑娘穿一件米白粗衣。”
米白粗衣,正是二十。今日慕锦见到她这衣衫,就觉得与泅水有关。二十是无意,慕锦有心,因此判断她走的是水路。
“短短不过半日,给我找了一个奸夫。”慕锦轻轻绽开笑颜,“她不是胆儿大,她是嫌命长。”
寸奔不吭声。
慕锦静了好一会儿,夹起玉扇,在指间把玩。“听说那日,傅昀抢亲十分风光。见过吗?”
寸奔说:“属下不知。”
“成亲?想的挺美。”扇尖刀光浮动,“吩咐下去,给我备马。”
“是。”
“寸奔,把我的红披风拿来。”慕锦除了大婚当日穿过大红长袍,日常没有这般鲜艳的衣服,他想到的是披风。“别人都成对儿的红衣裳,我也得应应景。”
系上披风,慕锦向外走。
迎面遇上了慕冬宁。她看着笑盈盈的慕锦,跟着他一起微笑,“二哥,要上哪儿去?”
“出去一趟。”
慕冬宁说:“那可正好,回程给我带一份东街的小笼包子。”
“让厨房给你做就是了。”
慕冬宁不依,“我吃过那家,秘制酱汁。慕家厨房还做不出来呢。”
“知道了。”慕锦说:“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慕冬宁正要回房,又听马总管说,“二公子,马已经备好了。”
她转身问:“二哥,你是出远门吗?”
“上山,剿匪。”慕锦简洁明了。
慕冬宁诧异,劝说:“剿匪是官府的事啊。二哥你别冲动,太危险了。”
然而慕锦已出了大门。
慕冬宁的话音吹散在风中。她叹了口气,无奈地和丫鬟说:“二哥自成亲以来,越来越古怪了。”
慕锦上马,扬鞭。
寸奔紧随其后。
列队跟着一群肃杀的黑衣护卫。
落日西沉,慕锦的披风如烈火燔燃,飞扬跋扈。
第18章
二十身形纤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是哑巴,跑不到哪儿去。
于是,李婶忙自己的事去了。
鲁农沉浸在成亲的喜悦之中,觉得不能将二十视为犯人,不再派人看守她。
听着房外男人们粗鲁的叫喊,伴随几句荤段子,二十很是畏惧。
李婶嘴上保证,鲁农是一个疼媳妇儿的汉子。然而,这座山寨男多女少,鲁农又是重兄弟义气之人。二十怕的是,到了壮汉们焦躁难耐的时候,鲁农牺牲妻子作陪。
再者,这匪窝把守严密,上山、下山不如慕府方便。回家和亲人团圆,更加遥不可及。
无论是慕府,还是匪窝,都不是她的归宿。
自从知道自己可以逃去百随,摆脱奴役身份,二十不试一回,不会甘心。
这份意念至今未减,尤其福寨的二当家劈出了一条捷径,二十更加按耐不住冲动。
她在考虑,是等鲁农和她成亲之后,寻时机逃跑,还是今天就走。
二十打开了门,悄悄观察外面的情景。
大伙感染了鲁农的心情,欢声笑语不止。吊灯笼的,扛酒坛的。就连厨房的妇人,哼着不知什么曲子,放多了三倍的米。
如今正是山寨不设防的时候。
二十下了决定。
李婶的房间不远处就是厨房。
二十走过去,指指肚子,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再捂住肚子,扁扁嘴,一脸委屈。
李婶从忙碌中抬头,“饿了吗?”
二十点点头。
李婶向后一指,“饭菜没有,只有干粮。先吃几口,成亲日子可是好一阵子吃不上饭的。”说到最后,李婶暧昧笑了起来。
二十拿了干粮,回到了李婶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个柜子。
二十在心底给李婶说了道歉,然后在柜子中翻找。
她用剪刀剪掉过长的裙摆,再用针线,把小荷包和钱袋子缝在了衣兜。
她有两种打算。一是从暗道到江州。二是,先在山林躲一阵,她小时候跟着爹爹翻山越岭,学过求生技能。等风平浪静了,她可以乔装成男子,直接走官道。
最后,二十拿走了李婶的蜡烛。
她假装上茅房,从后山溜走了。
这一条“二当家之路”可真是好走。
李婶说,二当家的乐趣就是钻研皇陵的奥妙,日日来回,他踩过的草路,小草枯成了苍黄,正好给二十指引了道路。
正是黄昏,树林稀稀疏疏,像是上了一层胭脂红。
二十折了树枝,用来探路。抬头时,见到前方草丛有一团东西。她立即停下了脚步,半蹲身子。
她正想,会不会是野兽?
那里响起男子的声音,“姑娘。”说完,他咳了两下。
是人,二十放心了些。
这条路,只有山寨的二当家走吧?
李婶说,二当家每日会在酉时回寨。如果酉时不归,自有人沿路去寻。
二十躲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知这二当家是不是和鲁农一样,以娶亲为乐。
男子明白她的担忧,说:“姑娘,你别怕,我只是脚受伤了,摔倒在此。”咳嗽后的声音清润如徐徐晚风。
二十直起身子,继续用树枝探路,走到了他的旁边。
男子俯趴在树下,转头向她。他左脚卡在两根粗枝间,动弹不得。他费力地用双手撑起半身,面色非常苍白,说话带喘,“姑娘……能不能帮我抬一抬树枝。”喘完又咳。
她迟疑。
他说:“我不是坏人,不会伤你。”
碎光落在男子的脸上,二十觉得他的眉目有些熟悉,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但十分温和亲善。
再看他被树枝绊住的左脚,细碎的枝丫刺穿了他的皮肉,渗出斑斑血迹。
男子又咳了咳,越咳越重。
二十于心不忍,使劲地抬那根粗大树干。
他咬牙,左脚往旁边拖去。
她再度放下树枝,手指不小心被树皮刮伤了。她晃了晃手,又吹吹伤处。
男子剧烈地喘了口气,趴在那里。“对不起,你的手伤得重吗?”
二十摇头。也就是皮外伤。
男子回眼,“谢谢姑娘了。”
她摇头。
他问:“姑娘打山寨而来,是要往哪儿去?”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了摆手。
他愣住,“姑娘出不得声?”
二十点了点头。
他眼睛在她的脸上停顿片刻,然后他深深一咬牙,翻身半坐半靠。光一个动作就像要了他半条命似的,他喘得厉害,好不容易缓过来,笑了下:“你不会是山寨派来找我的人吧?”
二十摇头。怕鲁农追来,她不想久留,绕过男子就要走。
他连忙唤住:“姑娘,前方无路。”
她明明瞧见有路。
男子解释说,“那是一座帝皇陵墓,阵法奥妙。我在此钻研多时,只破了一二。”
见他面目和善,话音真诚,她停下了脚步。
男子这时又坐了起来,靠在树边,他曲起右腿,右手搭在膝盖上,“姑娘,你因何进山寨的?”
二十做出了一个双手被捆绑的动作。
“难道是被劫到山寨的?”
她点头。
“真是一群莽夫……”男子低声斥责一句后,扬起笑意,“姑娘受惊了。我是山寨的二当家,待我这痛楚缓和一下,我跟你回寨,放你下山。”
二十之前不知暗道的危险,这时倒是听了他的话。
他的眼睛又往她脸上走,若有所思,才说:“姑娘天仓饱满,地阁朝归,田宅宫丰而广,是贵人之相。”
二十自然不信。南喜庙前有一算命先生,也说她有贵气有福相。明摆着是嘴上忽悠的。她要是贵相,就不会倒霉到遇上二公子了。
见她不信,他笑起来,接着又急促咳几下,才道:“我自幼学习八卦阵法,略懂相学。”
她看他一眼。
他知她仍不信。他看向前方的小路,“这座皇陵由国师封棺,设下重重陷阱。里面不知有多少寻访者的残骸。”
他很是文雅,将“倒斗的”讲成“寻访者”。
如此一来,通往江州的暗道,她这般小人物是走不过去了。这是远离二公子的一条捷径,得知此路不通,她不免有些沮丧。
男子观察她的表情,问:“姑娘为何要去皇陵?”
二十低下头。
男子道:“算了,不说就不说吧。”
他疼痛稍缓,从衣袖里拿出一樽小瓷瓶。他将药粉倒在左脚上,那一瞬间,他咬紧牙关,忍住了即将出口的痛呼。
二十坐在旁边的草地,只盼这位二当家能放她下山。可千万别将她推给那些跟黑熊一样高大的男人。
她又在想,不能走捷径到江州,那么下山之后只得走官道。如果不幸被二公子追上,她唯有编一堆理由蒙混他了。
依过去的情形,二公子挺受她忽悠的。她骗他一回,他放她一回。不过,这般过活,整日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骗不过二公子了。
男子也在沉思,倏地低问:“你可知,大霁为何要迁都?”
二十不懂这些皇城恩怨。她至今听过的,都是出自小十的口。
男子像是自言自语,“当年,凡是未成年被册封的太子,均夭折而逝。神官道出其因,是此墓陪葬妃子立下血咒。神官知其因,却未寻得破解之法。后来经高人指点,唯有迁都。”
男子声音更低了,“浩浩荡荡迁都之后,也仍然逃不过命运。”
男子叹气,抬头望向被密林遮盖的高空。
他这么一抬头,二十猛然想起,他像谁。
男子骨瘦,二十刚才认不出来。现在发现,他的眉目,和慕老爷十分神似。
——
福寨藏于灵鹿山深处。
二十那日听得淌水的声音,的确没错。入口处有一条名叫闩溪的河流。
溪水没有不寻常之处,妙就妙在山涧地形。山峰像碗,倒扣在溪上。底下通行的是一道狭长山口。
官兵剿匪,剿了这么多年,福寨立于不败之地,地势尤其关键。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山寨的独特地形。溪口一丈宽,六尺高,再多的人马,也只能一一列队入寨。
慕锦一行人到了半山腰,停在溪边的空旷焦地。
慕锦这是第一次到福寨,看一眼山口,他说:“倒是一座好山头。”山风习习,怡然舒心,他又说:“官府仁慈。本可将火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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