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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春光-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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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生来美貌,这次灾祸必受打击。”他拿出一包药粉,到桌边再制一杯解药,说:“回去你多安慰安慰她。”
二十比划问:“我喝了这杯解药,开口说话了,二公子不怕我泄密吗?”
慕锦坐下,左手支额,闭上了眼,说,“太子追我而来,应该是查到了线索。在我的思考里,除了你,没有人会是线索。”
二十连忙摆手,“二公子,我没有泄密。”
“嗯。”慕锦睁开了眼睛,“有我意想不到的人,被太子留意到了。下棋就是这样,只要有一个棋子不受控制,整一个棋盘就乱局了。我没想起,这个人是谁。”
二十再次比划:“不是我。”
“知道,不是你。”慕锦说。
二十感动了。二公子这是第一次相信她。其实,前太子和太子,关系如此亲近又危险,难免争斗。她过惯了平静日子,不想招惹官家之事,自然不希望二公子身份泄漏。
慕锦将那杯水推了过来,“我的那些女人,正等你回去安慰,你比手画脚,她们又听不懂。眼下这情况,怎么当了我的女人,就没一个好命似的?太坏我名声了。所以,你得是健全的。否则,别人又给我编排一个克妻克妾的野史出来。”
话才正说着,寸奔过来敲门,“二公子。”
“进来。”
寸奔推门,“船家说,风浪太大,将海水冲上甲板了。前方到了京郊,不如在客栈歇息片刻,换乘马车。”
慕锦应了,“听船家的。”
京郊码头的那间客栈,非常简陋,以前接待的,多是住不起城中的穷书生。
杨桃护着二十进去客栈,自己淋了一身湿。
慕锦不喜欢寸奔紧贴,两个男人双双湿了半身。
才刚进,撞上了人。
萧展和李琢石、朱文栋等人也正是因为这风雨交加的天气,在客栈暂作休息。
慕锦见到萧展,脸上挂起一抹邪笑,“展公子,可真巧。”
“慕公子。”萧展额前头发被淋湿,他随意地向后梳起,露出高阔饱满的额头。他说话温和客气。“没想到,你们也是今日回京。”
“嗯,知音,真的是知音。”慕锦上前,张手想要拍拍萧展的肩,动作过大,看起来像是要拥抱萧展。
萧展后退了一步,拱手抱拳,“确实是缘分。”
慕锦扑了个空,收回手,“我这人记性不好。可是,展公子这脸,我至今不忘。哪怕现在和落汤鸡一样,也是气宇轩昂啊。”
萧展笑了笑。昨日,慕锦眼睛是在猥亵李琢石。而今,萧展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不禁心生厌恶。
寸奔向客栈掌柜打听了京城官道,回来说,“二公子,东城门地势低洼,骤雨将城门淹浸。今夜马车行进困难。”
“嗯,那边先在这住下。”慕锦看一眼二十,“既是到了京郊,回去也就不到一个时辰。”
二十点点头。
霁东回京城,陆路唯有经过东城门。萧展和慕锦,都被困在了京郊客栈。
许是沾了风雨,二十有头疼。她抚了抚。
二公子最喜欢这样支额。想到这里,二十收起了手,端正坐姿。她不让自己跟二公子一样,懒散成性。
越是头痛,萧展和慕锦之间的关系,越发在脑子里膨胀开来。萧展是太子,权倾一时。二公子再强也只是平民。
不是二十对二公子没有信心,而是双方实力悬殊,她身在二公子的阵营,不免担心。
二十坐得直直的,揉着太阳穴。
慕锦冰凉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给她轻轻按着,“怎么了?”
二十摇摇头。本想说话,万一说话形成了习惯,在该装哑巴的人面前,她怕自己装不下去。所以这时仍是无声地比划:“二公子,如果太子知道了你的身份,会怎样?”
“会杀了我。”慕锦说得轻描淡写,“皇上不愿退位,和太子的关系非常微妙。太子没有对手,皇上退位与否,将来登基的都是太子。不过,倘若有我这样英明神武的男人出现,萧展的太子之位则受到了威胁。哪怕我不想登基帝位,萧展要斩草除根,也不会放过我。”
“问这些做什么?”慕锦瞥她一眼,“你以后逮住机会一定背叛我,你这一株贪生怕死的墙头草。”
第52章
二十闭上了眼。
二公子就是这样矛盾的。一边柔柔按摩她的穴位; 一边冷漠宣告她的结局。假如她一定背叛他,他为何又留她到现在?
事情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二十从未预感自己这一根草会倒向哪里。
假想; 有朝一日他落魄潦倒,眉目染上颓色……她才想起一点半点; 就止住了。她不敢想,也不忍想。
她能活到现在,可见二公子脾气坏; 但不是特别坏。毕竟是自己跟的主子,二十希望二公子可以飞扬一世,嚣张到底。
不过,二十这些心底话,没有告诉告诉二公子。反正他自信狂傲; 多她一句话; 少她一句话; 也无妨。他又不是她一个小小奴婢能打击的。
二十闭眼享受慕锦的揉捏,舒服得靠在慕锦的手上。头也不疼了,昏昏欲睡。
慕锦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是默认自己是一株墙头草了?”
二十睁开了眼睛,没有回应。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看着我。”
她抬眼看他。
“说你不是墙头草。”心底万分肯定她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可又不知何故,每当形势有变,他就质疑她的忠诚; 同时想听听她的立誓,哪怕是谎话,也能给他一个安稳。
二十如他所愿,比划说:“我不是。”
“为什么不说话?”他的手向下滑,在她的颈项游移。
“哑巴更安全。”二十极力想装成不知情者,少说话,少暴露。万一太子得知她是伪装哑巴,也许就怀疑上她了。
“你就是想和我对着干,是不是?”他的手停在她的锁骨处。就一道横骨,怎也平直得好看起来了。
二十摇头,“我是顾全大局。”
“你懂什么大局?笨死了。”换作别的女人,他让闭嘴就闭嘴,他让张嘴就张嘴。只有她,嘴上说自己多听话多乖巧,做的事没一件让他顺心。给她台阶,她都不知道走。这种笨女人,一辈子当哑巴算了。“该你表忠心的时候,跟闷葫芦一样。”
她以前表得多了,没见他放在心上。二十就这么看着他,有了一个疑问。二公子和太子是弟兄,可长得却不相像。二公子说,他娘亲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他这是继承了他娘亲的美貌?
慕锦见二十目不转睛,傻愣愣的,正想去戳她的额头,再鄙夷她一句笨。话哽在嘴边,忽然想起什么,他笑着,倾身向前。
俊脸在眼前放大,二十这时才眨了眨眼。
他捧起她的脸,问,“是不是觉得我风华绝代?都看痴看呆了。”
二十长长地闭了闭眼,再比划说:“二公子,你长得和太子不像兄弟。”
“小时候,我师父给我做过推骨术,骨相改了。也许有些我娘亲的样子,但也不会很像。”
慕锦的师父,就是林意致。当年,林意致说,会给慕锦留一个前皇后的印象,没有完全推翻慕锦的骨骼。至于慕锦眉目神采,那是因为生性和皇上一样桀骜。林意致动得了骨相,却改不掉慕锦的心相。
二十比划说:“二公子长这样,原来是捏的。”
“有底子才能捏,像你这种,怎么捏也救不回来了。”
嘴上的话说得顺溜。慕锦再仔细打量二十,她乍看平平淡淡,琢磨一番,越发有魅力。眉眼纤细,鼻尖秀巧,五官拆开的话,不见特色,合在一起就成了耐人寻味。
大约……这是属于耐看的。从前平淡无奇,耐着性子看到现在,发现她的能耐了。
原来,耐看是这么回事。
——
第二日,雨停了。
??昨夜暴雨过后,嵊江江水上涨,冲上了两岸。东城门淹浸更为严重。
寸奔施展轻功,经各家各户的瓦梁,回到了慕府。了解了相关情况,他又原路返回京郊客栈。
“二公子。”寸奔说:“六姑娘、十姑娘、十四姑娘受了轻伤,修养便好。十五姑娘的手和腰烧得比较重。大夫说,受损的肌肤需要长时间的医治。”
“嗯。去疤生肌的药材,无论多名贵,能用的都给用上。”慕锦在窗前,远望慕府的方向。
“属下已经吩咐了。”
“这火是如何烧的?”慕锦这么问,心底已有猜测。他的女人们没有家世、没有地位,没有利用价值。萧展不屑浪费心思在毫无价值的人身上,何况,萧展擅长暗杀,不会弄出这么大阵仗。还有谁记恨这些女人,慕锦一想便知。
“关先生说,这事他有责任。”寸奔答:“属下停留时间不长,关先生没有详谈,待二公子回府,他再向你汇报。”
“知道了。”
“二公子,李石的身份已经查明。”寸奔回府时,接到了探子消息。“京城李氏染坊是有一名五小姐,名叫李石。但,有一座将军府也有一位五小姐。酷爱游历,前几日离京去听戏。她名叫李琢石,是当今太子妃。”
慕锦问:“哪座将军府?”
“和皇上一起大战百随的罗刹将军府邸。”
“明白了。”慕锦笑起来,“太子不近女色,去年迎娶新妃无声无息。我以为这个新娘是太子抢来的,不宜声张。原来,结亲的是将军府的人。”
寸奔冷声,“二公子,如此一来,罗刹将军即为太子所用。”
“皇上登基那日,使计让罗剎将军交出了兵符。两位的战场情谊,就在那时淡了。”慕锦回眼,“见机行事。”
“是。”寸奔顿了顿,说:“二公子,东城门大约要到午时才能排尽江水,我已安排马车,只要东城门一放行,即可启程。”
“嗯。”
慕锦闲来无聊,想拉二十去简陋的客栈走走。
她不愿,比划说:“我给二公子缝制小礼。”
二公子心喜,便不打扰她了。他独自走到了后山脚下。
从房间出来的萧展,转眼见到了慕锦的背影。这里是京郊,既是萧展的地盘,办事更方便。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慕锦察觉到萧展的气息,略微沉眸。
“慕公子。”萧展轻轻唤声。
慕锦回头,一脸讶然:“展公子。”
萧展说:“你我困在此地,也是缘分。那日在船舱得你邀约,品尝美酒,今日由我回请如何?”
慕锦笑得轻佻:“酒逢知己,那我就不客气了。”
萧展做出手势,“请。”
二人在后山的长凳坐下。
客栈掌柜呈上了一壶清酒。
简陋客栈的淡酒,闻不到酒香。萧展尝了一口,说:“这都是民间小酒。”
慕锦好奇问:“难不成展公子喝过非民间的小酒?”
“是。和官场打交道,去过宴席。”萧展温温一问:“慕公子富甲一方,应该也结识了几位官家?”
“我不爱区分民间或是官家。”慕锦端起酒杯,闻了闻,“我这人生活单纯,就是富贵。酒嘛,也应该单纯,好酒或者馊酒,无非两种。”
“展某饮酒数年,听慕公子一席话,才茅塞顿开。”萧展笑,长眉舒展,“多年来,一直在搜寻刁钻的酒名,浓郁的酒香。归根结底,也无非好喝或者难喝。慕公子果然是单纯的性子,洒脱。”
“哪里哪里,谬赞谬赞。”慕锦放下了手中酒杯。
“说起来,我也有珍藏的好酒。”萧展说:“这趟行程,适逢我的生辰,于是藏了一坛‘翌日方歇’。这酒是庆祝之用,也当是庆祝你我相识之缘。”说完,萧展喊:“朱文栋。”
“在。”朱文栋出来了,悄无声息,不知在旁站了多久。
“去我房中拿酒来,我要和慕公子共同享用。”萧展看着慕锦。
“是。”朱文栋返身上楼。
慕锦俊脸挂一抹浅浅笑意。
皇上只要喝了翌日方歇,便是酒醉一天一夜。皇上的儿子亦然。萧展饮不了几口,慕锦也是。
萧展正是想用这酒来试探慕锦。
朱文栋来得极快。不一会,他端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为桌上二人倒酒。“公子请。”
慕锦看着朱文栋的手指,虎口茧子厚实,是执剑者。慕锦慢问:“展公子的生辰是何时?”
萧展随口答:“明日。”
“哦,展公子的年岁又大了。”
“慕公子呢?生辰几时?”
“腊月二十。”慕锦微笑,“每年这日,我大哥就为我办一场生辰宴。载歌载舞,美酒佳肴。我大哥是生意人,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可就这一日,再大桩的生意,也不如我这弟弟的生辰宴。”慕锦话中有话。
萧展冷然在心,笑在脸上。他清和地说,“我是独子。多年来走南闯北,听过许多兄弟义气的故事,可手足相残的也不少。艳羡慕公子有一好兄弟。”萧展顿了一下,“但我庆幸自己是独子。”
“展公子是独子,那是不存在兄弟情谊。你我这叫什么呢?知己、知音……”慕锦住了口,“哎呀,我已经醉了,醉倒在展公子的美色里。话都扯远了,远了。展公子见多识广,别介意。”
萧展执起酒杯,“无妨,我敬慕公子是随性之人。”
慕锦看一眼酒杯。
他的生辰日,不是腊月二十。离宫的那一刻,他强迫自己忘记了四皇子的生辰,记住了慕二公子的。
记忆可以修正,宿醉的遗传却不得他法。大夫说,翌日方歇的宿醉,皆因皇上特殊体质。
慕锦继承了这一体质,喝一两杯或许无妨。若是这半壶下去,恐怕就得说胡话了。
——
一刻钟前。
得知东城门不可通行,二十有一上午的空闲。她在向阳城买了几捆多彩的绣线,这时无事,便想绣一条绢帕打发时间。
才刚在绣帕勾勒图案,门外响起敲门声。
“二十姑娘。”寸奔声音很低。
二十放下针线和绣帕,前去开门。
门前站着的是寸奔。他身后有一个略微驼背的男子。
男子脚穿一双油靴,披一件沾雨的蓑衣,戴的雨笠上有几滴水珠。雨笠压得低,看不清他的脸,只见搭在笠边的手指瘦骨嶙峋。
她疑惑地看向寸奔。
“进去说。”寸奔将门推开了一些,低不可闻的声音在她耳旁穿过。
二十机敏,退了两步。
男子闪进了屋里。
寸奔左右回望,四处无人。他进房,迅速地反身关上门。
男子咳了一声。
这声咳嗽在哪里听过。二十紧张起来。
男子摘下了雨笠,一手握拳抵在嘴角,再咳了两下。
二十惊讶,瞪大眼睛看着男子。
男子气喘过来,笑了笑,轻声说:“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这是慕老爷的亲生儿子,真正的慕二公子——林季同。
第53章
真正的慕锦; 也就是后来的林季同,在八岁那年; 险些被一场风寒夺去性命。
京城大夫束手无策。
慕老爷打听到上鼎城有一名神医; 妙手回春。于是携子前去寻医。
林意致接待了一位自宫中而来的密探,策划的正是四皇子假死离宫一事。不巧; 被登门拜访的慕老爷撞了个正着。
密探要处死慕老爷。
“没想到神医和皇后是故友。”慕老爷先开了口:“神医,我和皇后有过数面之缘。皇后……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意致拦住了密探的刀,上下打量慕老爷。
慕老爷继续说:“当年; 我运红木到西埠关,中了百随商人的奸计。红木被盗,我和几位弟兄困在沙丘荒漠,无水无粮,唯有等死。皇后那时还不是皇后; 名叫甄月山。”
听到皇后的名字; 林意致有些失神。
“她路过沙丘; 救了我和弟兄一命。我当年是一个黄毛小子,要了姑娘的闺名和信物就走了。后来成了京城第一商贾,我回西埠关寻人; 才知,她被宫里的人捡走了。”末了; 慕老爷声音略低。
“你叫什么?”林意致厉声询问。
“慕飞勋。”
“居然是你……”
“她……和神医说过我?”
“说过; 说有一个叫慕飞勋的偷了她的发簪。”
“……”慕飞勋澄清:“发簪是我问她要的,不是偷。”
林意致说回正题:“我不医人。瞧那个皇上,我救他一命; 他反而将我困在这座山谷。你若是寻医,免谈。不过——”慕飞勋的儿子和四皇子差不多年纪,林意致心生一计。“你要有其他想法,我方可挽救。”
慕飞勋鞠躬,“万事可商量。”
林季同昏睡了过去,脸颊瘦得凹进一块,小肚子微弱地起伏着。
林意致上前,给林季同把了脉,他蹙眉说:“你送得晚了。你胆子也大,敢带一个半死之人,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这里。就不怕他死在半路?”
慕飞勋的手指颤了颤,“他在大夫调养之后,已有好转,这次受了风寒,才病情恶化……”
“那些庸医,给他的进补??不过是为他吊一口气。”林意致松开了林季同的手腕。
慕飞勋说:“我儿命运多舛,求神医施救。”
“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林意致摇头。
“神医有何条件,我万死不辞。”慕飞勋说完,想要跪下磕头。
林意致伸手挡住,“你辞或不辞,关系不大。真的送得晚了。”
慕飞勋在生意场上能言会道,这一刻抖了抖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擦拭眼睛的湿润,“神医……真的没有一线生机了?”
“我没有办法。但是——”林意致转头看着林季同。
慕飞勋双眼睁大。
林意致说:“后山有一座药池,是我师父在世时所建,用来刺激将死之人。药性谈不上温和,不知对你孩子是否见效。”
“除此之外……”
“别无他法。”林意致见惯了死亡,平平静静,“浸浴七日,有好转才有希望。”
“谢谢神医。”慕飞勋握着林季同的手,刚拭去眼角,又忽地掉下一滴泪珠在林季同的手背。
——
上天眷顾。林季同熬过了这七日,不再终日昏迷不醒。
林意致呢喃:“这可真是奇迹。”
“我儿可是有救?”慕飞勋追问。
林意致再给林季同把脉,摇头。“难说,我只能尽力。”
“皇后当年给我的信物,我至今留存家中。”慕飞勋坐在林季同旁边,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说:“这么多年了,偶尔有惦记。只是没料到,她成了皇后,过得也不愉快。”
“路是她自己选的,活该。”林意致话中有恨意,凶猛乍起,又再化为遗憾。“月山的身子熬不住了。她担心自己走了,儿子也得跟着去。四皇子年纪小,虽然懂事早熟,可哪斗得过太傅和贤妃。皇上要以大局为重,维系群臣均衡,护不了四皇子周全。月山想施计让四皇子假死离宫。”
林意致走到窗前,“皇上知道,我是月山故友,勒令我终生不得出城。皇上年年派人到药谷查探,四皇子长期藏这里也不安全。月山希望,能寻一户平民人家将四皇子养大。你在京城,和皇宫相近。四皇子从宫中到慕府,路途短,可以掩人耳目,暂避一段时间。不过……”林意致看向林季同,“这孩子,我无法保证他能活几时。他离不开药池,是否要浸泡终生,还是要看他的造化。”
“我明白神医的意思。”慕飞勋起身道谢:“我不求别的,只盼我儿有健康的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火。只要他活着,父子总会团圆的。”
“慕飞勋,你话说得简单,你是否能待四皇子如亲生儿子?”
“当然。”
“你现在说的话,作不得数。”
“我是生意人,生意人凭的是信誉。就当我们谈的是一桩生意,我慕飞勋赌上我的信誉,一定护四皇子周全。”慕飞勋抚着林季同的额头,“我儿离不开这山谷,可我得带一个人回去,好让大儿子和三女儿放心。只要我儿健康,我也就无忧了。大霁国土,他到哪里,一样是我的儿子。”
“如果你真的答应,我就让密探回复月山。”
慕飞勋点头,“抛开我儿的病情,皇后曾救我一命,我应该报答她的恩情。”
计划定了。
甄月山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在宫中寻到一名信得过的老宫女。甄月山放火烧了太子的宫殿,让老宫女将四皇子藏在大木箱,交给伪装成戏班的慕飞勋,背出了宫。
又过了半年,慕飞勋和慕锦一起前往上鼎城。
这是慕锦和林季同第一次见面。
林季同早熟,因为身体孱弱,终日躺在房里看书。书读得多,思想广阔。
慕锦早熟,因为在宫中见惯了尔虞我诈。
林季同从慕飞勋口中得知,四皇子的母后即将骨化形销。他体会过娘亲去世的悲伤,瘦小的身子靠向慕锦,稚嫩地安慰几句。
林意致和慕飞勋在讨论皇后的结局,慕锦一脸冷峻和漠然。林季同的安慰反而是伤口上撒盐了。
这天晚上,林季同泡完了药浴,走回楼里。
慕锦半靠在岩石上,仰望月空欣赏风景。
林意致明日即将为他做推骨术,从今以后,慕锦将不复现在的样貌。
林季同拢了拢宽大的衣袍,站在岩石下,仰头问,“你会惋惜你的长相吗?”他太瘦,身形像是小了慕锦几岁似的。
慕锦低头,反问:“你会惋惜将来见不到家人,天天要在这里熏药吗?”
林季同摇摇头,“我要是不在这儿泡药浴,很快就会死,一样见不到他们。”
“我要是不改变样貌,以后被人认出来,不仅我会死,连同师父、你家人,都会死。”慕锦年纪轻轻,说起生死风轻云淡。
“经历过生死,荣华富贵已是云烟。”林季同腼腆一笑,“我爹是好人。我大哥每年生日都会到我的房门前,跟我说生辰快乐。我小妹……听我爹说,长得很是讨巧。我怕把病传染给她,从不让她靠近。以后,他们就是你的家人了。我拜了神医为师,改名叫林季同。”
林季同不明白,慕锦为何要等皇后去世了再离开。后来看到慕锦偷偷落泪,才知道,慕锦要在这里流尽伤心泪,才能鼓起勇气去当二公子。
二人分别时,九岁的林季同脸上有了些血色,说:“好好待我小妹,尽一个当哥哥的责任。”
慕锦应了,说:“你爹会过来看你的。”
“以后也是你爹了。”林季同笑起来,说:“没听爹说吗?要把你当亲生儿子,严加管教。”
慕锦深深看向林季同,“我也会过来看你。以后,我就是慕锦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为他人所用,林季同喘了喘气,“你以后还是别来了。”
慕锦正要上马车,林季同拽住了他的衣角,问:“你叫什么?”
“萧澹。”慕锦回眼,“我娘亲说,‘澹’有淡泊之意。如你所言,一切皆是云烟。”
林季同笑了。
这几年,两人见过几次。林季同问:“是否善待我小妹?”
慕锦答:“十分善待。”
林季同又说:“可别将魔爪伸向我小妹。”
慕锦笑:“我只收苦命善良的美人。”
一年多前,林季同离开了药谷。他咳嗽气喘不止,但身子硬朗许多。他想去大霁南北走走。
林意致叮嘱徒弟,如有不适的征兆,一定记得回来。
结果,林季同昏倒在灵鹿山的小路上,被福寨大当家捡去,当上了二当家。早听师父说,大霁皇陵阵法奥妙,如能破解血咒,或许以后皇宫就没那么多血腥了。林季同起了兴致,终日研究皇陵。
他这趟出来,没有告诉慕锦。他以为自己过的是林季同的人生,和慕锦毫不相干。
没想到,遇上了萧展的探子。
林季同思前想后,决定去慕府见慕锦。慕锦却出游远行了。慕二公子行程随性,林季同只能静待他的归来。
林季同侥幸地想,既然慕锦如此闲情逸致,那么太子应该没有查到他。
今日,鲁农在慕府门前见到寸奔回来,赶紧通知了林季同。
林季同到慕府打听慕二公子的去向,遭到了拒绝。鲁农冲动,觉得门卫的语气不中听,上去就要抡拳。
门卫嚷嚷要报官。
林季同生怕闹大,引来围观,无奈出示了信物,“求见慕老爷。”
慕老爷这时才知,林季同竟然到了京城。
二人来不及父子情深。慕老爷说:“太子和四皇子在京郊客栈逗留。”
林季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又苍白了回去。“我没想到,太子已经找上他了。是我的错……我太鲁莽了……”
“不怪你。”慕老爷拍拍儿子的肩,“寸奔回报,太子仅是怀疑。小心应对即可。”
“萧澹身上就有两个证据。”林季同咳了咳,说:“一是遗传自皇上的醉酒,不可饮翌日方歇;二是遗传自前皇后的鼽嚏,鼻子进水则窒息。同时拥有这两种特殊体质的人,唯有四皇子。萧澹和太子相处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如今暴雨成灾,万一……太子将酒醉的萧澹扔至水中,那么身份就暴露无遗了。”
林季同越说越凝重,“我这就去京郊客栈,将师父的解酒药和通鼻丸交给萧澹。”
慕老爷说:“稍安勿躁,四皇子不会轻易掉进陷阱。”
“不,此事因我而起,我坐不住。就怕万一。”
慕老爷又说:“我派人送药去京郊,你别来回跑了。”
“这解酒药和通鼻丸,仅是暂缓萧澹的症状,药效过了,可能更加痛苦。我是大夫,得看着他。”林季同说完就出了慕府。
鲁农背起林季同,一路蹚水到了京郊客栈。
——
客栈走廊,寸奔遇到了端着酒坛和酒杯的朱文栋。刚吃完早膳,怎么就喝起小酒?寸奔再看朱文栋的动作和脚步,是个练家子。
寸奔有了些揣测,正要找二十给二公子解围,又撞上了从侧门翻墙而来的林季同。
寸奔跟在慕锦身边,和林季同见过面。双方知道彼此身份,寸奔立即将林季同带到了二十房中。
林季同顺过呼吸,说:“太子是从我这里查到了线索,才怀疑的。”
二十明白了。二公子曾说,棋局有意外的人出现。这意外……原来是二当家。
“二十姑娘。”寸奔正色道:“二公子身份牵连甚广。如有闪失,宫里的,宫外的,一个也跑不掉。虽然皇上原谅了前皇后的使诈,可朝廷复杂,皇上有时也无可奈何。”
二十点点头。二公子可千万别在太子面前说胡话。她接过解酒药,急匆匆出去了。
走廊边,朱文栋守在通往后山的出口。
二十转身上楼,到了客栈房间的走廊,她倚在栏杆处,俯看后山的酒桌。
慕锦执起酒杯,正要入口,就见到了她的身影。
她多么庆幸,二公子瞎编了一套只有二人才明白的手语。她比划说:“有解酒药。”
萧展侧眼看过来,问:“慕公子的小妾,学的是哪家的手语?”
“哦,穷乡僻壤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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