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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医香-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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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扑哧,胡平董贤人等笑出来。只咧嘴的瞬间才感觉脸上有滚烫的液体溜下。
    秋菊冬菊转身冲了出去。
    “还愣着干什么?”卢俊瞪着发红的眼睛大声喝道,“把小花抬进解剖室,立即查找死因!”
    胡平董贤郝立冬等人一拥而上
    看着四五个大男人争先恐后地抬着一条小狗尸体往外冲,甄十娘有些好笑。鼻子却涩涩的,她呆呆地看着忽然一下就忙碌起来的众人发怔。
    “我们回去吧。”沈钟磬轻轻拥了她。
    “嗯!”甄十娘点点头。
    忙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地抬起头,透过实验室明镜的大玻璃,静静地看着那个满头银发的沧桑背影,正如珍似宝地搂着他娇弱的妻子,一步一步迈下阶梯……
    明媚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在床上,画眉鸟在窗外吱吱地叫。
    甄十娘睁开眼睛。
    “醒了?”正盘腿坐在床头温柔地看着她的沈钟磬笑着问道。
    “嗯……”翻了个身,甄十娘慵懒地把脸埋在沈钟磬腿上,继续闭眼。
    忽然抬起头,“什么时候了?”目光落在屋角的漏壶上,“天,快巳时了。”一咕噜坐起来,“你怎么不叫我。”
    今天是回春学馆开业一周年庆典!
    她答应了众人要去的。
    “你仔细头晕!”吓的沈钟磬一把扶住她,“我不舍得叫醒你。”他低迷地在她耳边说道。
    他叫了,可怎么唤也唤不醒。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不是贪睡,她一天里,大多数时间是昏迷的。
    微低着头,沈钟磬掩去眼底的一丝黯然。
    “典礼都快开始了……”顾念她早晨起不来,大家有意把典礼推迟到已时,“我们现在去,只能瞧个热闹了。”知道沈钟磬一向把自己的身体看得大过天,甄十娘惋惜地说道。
    “那……”沈钟磬一边帮她穿衣服,嘴里问道,“我们还去吗?”甄十娘消瘦的厉害,头发几乎掉光了,不愿让丫鬟看到她这模样,这以后她的起居,沈钟磬全接了过来。
    “一周年庆典,我这个创始人一定要去!”甄十娘摊开两手让他帮着系扣子。
    沈钟磬点点头,“我让人去通知一声,就让他们先开始吧,我们去收个尾就行。”
    回春学馆的广场上挂满了各色的彩带,学子们穿了清一色的服装,庄重地站在广场上,屏息静气看着前面黄罗伞盖下花枝招展的一群人前那个身着明黄绸缎的威仪男子。
    万岁啊,那就是万岁。
    长这么大,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万岁……这位传说中只有四品以上的大官才能看到的天之骄子。
    能让万岁亲来,她们的馆主何其骄傲!
    卢俊等人却没这么自豪,额头的汗水正噼里啪啦地往下淌。
    “……沈夫人可知道万岁来观礼?”褚榆压低了声音问卢俊。
    “我没听师父提过?”卢俊一边拿袖子擦额头的汗,“怎么办?”他看着前面四层钟楼上的巨大青铜漏壶。“时辰就到了。”甄十娘还没来,他们这些人可以等,但万岁皇后不能等!
    若是寻常也就罢了,这也许是甄十娘参加的最后一个典礼,真心里,卢俊一定要等到她来致词。
    传信小厮汗流浃背地跑过来,“……将军传信,夫人刚醒,让大家别等了。先典礼吧。”
    “我去请示傅公公。”将太医就走。
    傅公公匆匆来到观礼台上的伞盖下,俯在万岁耳边低声问,“……沈夫人刚醒,下面问要不要先典礼?”
    万岁抬头看看蔚蓝的一丝云彩也没有的天空,“再等!”
    花絮彩带在微风中轻轻飘扬。站满了人的广场鸦雀无声。
    “沈将军,沈夫人到!”随着一声高呼,广场上一阵骚动,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看着沈钟磬小心翼翼地扶甄十娘走下蓝色高棚马车,万岁下意识地站起来
    万岁身后的公主嫔妃和广场两侧的百官更是一个个惊愕地睁大了眼。
    他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只见明明六月的天气,头顶艳阳高照。可甄十娘竟然还穿了一件雪白的银狐皮大氅,阳光下映衬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的苍白,而沈钟磬,也少见地穿了一身白衣。没有戴冠,一头花白的银发简简单单在脑后束了个马尾,棱角分明的面孔更加凌俊,有股说不出的沧桑……
    他。真的白了头?
    直直地看着这对风霜浸染的夫妇,万岁嘴唇翕动。
    瞧见观礼台上的万岁。沈钟磬也怔了一下,随即扶着甄十娘从容地向观礼台走去。
    “……干娘走不动了。”瞧见每上一级台阶,甄十娘都要倚在沈钟磬肩头气喘一阵,郑毓勋突然抬脚往前冲去,“我去背干娘走!”
    被杨雪梅一把抱住。
    “娘!”郑毓勋大叫。
    众人纷纷回过头。
    杨雪梅一把捂住郑毓勋的嘴,“别去,别去!”声音里有股极力压抑的抽噎。
    听到身后一阵骚乱,甄十娘若有所思地回过头。
    “……大约是嫌我们走慢了吧。”沈钟磬轻笑地调侃道。
    “还好了。”甄十娘喘息着笑,“这只有七级台阶……”灿烂的笑容仿佛把阳光都折射出五彩光华,沈钟磬黯然地眨眨眼。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带甄十娘向万岁谢罪后,沈钟磬转过身朝着众人真诚地一躬到地,“夫人身体不好,让大家久等了,我代夫人向大家赔罪。”
    甄十娘也跟着他盈盈下拜。
    “……我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大家以后无论走到那里都要永远记住,我们是大夫。”甄十娘目光缓缓地掠过众人,“我们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她喘息了一下,“想尽一切办法治病救人!”
    看着这一对白衣白发,恍然金童玉女般华光四射地站在那里,明明耀的人睁不开眼,却又恍然有股说不尽的沧桑悠荡在眼前让人止不住想流泪的璧人,众人俱忘了回应。
    广场上鸦雀无声。
    “……是不是嫌我说的太短?”甄十娘压低了声音问沈钟磬。
    想要长篇大论,侃侃而谈,她已经不能够了。沈钟磬心里一阵酸楚,只脸色笑容更加温和,“你说的已经够多了。”他笑着扶了她转过身,“我以为你上来鞠个躬就行呢。”甄十娘就把头倚在他肩上,“……我们走吧。”
    讲不动了,她是真的讲不动了。
    能站在这高高的观礼台上,再一次看到自己这些学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微风轻轻扬起沈钟磬满头发白,散落在雪白的狐皮上,迷醉了众人的眼,直看着那一对十指交扣相携的身影消失在观礼台的另一端,沉寂的台下才发出一阵暴烈的掌声
    长宁公主已经扑到彩云身上,痛哭失声。
    不过两个月的光景。他怎么沧海桑田,仿佛过了一甲子?
    直看着沈钟磬扶着甄十娘走下最后一个台阶,万岁目光还怔怔的,尤不相信眼前所见。
    “……要不要奴才去把他们叫回来?”见万岁失神地望着沈钟磬的背影,傅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
    “……由他去吧。”万岁凝重地摆摆手,
    杨雪梅特意给甄十娘安排了一间宽敞的休息室,和沈钟磬刚刚坐下,秋菊就一阵风冲进来。
    “夫人……”她扑通跪到甄十娘脚下,“您就让奴婢回去伺候您吧。”又道。“奴婢可以晚上看书,绝不会耽误了学医!”
    “我有将军在身边就够了。”甄十娘摇摇头,“连冬菊夏菊都被我撵去医馆了。”她语重心长地拉起秋菊,“卢俊虽说叫我一声师父,可他只是挂了个名。你才是我真正的首徒,以后啊……”她轻轻摸着秋菊的头发,“我的医馆,学馆都要靠你们撑着,你一定要努力啊,千万别给我丢了脸……”
    再忍不住,秋菊一转身。蹬蹬蹬跑了出去。
    透过明亮的玻璃,看着秋菊趴在梧桐树下的颤抖身影,甄十娘微微有些失神。
    转过头,沈钟磬正静静地看着她。
    “……要不要去上面看看?”他指着窗对面高高的四层小钟楼。
    甄十娘目光就亮起来。“好。”
    那里能看到学馆的全貌,这是她一直想做的。
    ……
    “将军,将军!”高全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夫人。夫人……夫人有救了!”
    急促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浩然居死水般的沉寂。
    众丫鬟呼啦一声冲了出去。
    咣当,正喂甄十娘喝药。沈钟磬手里的碗掉在地上,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腾地站起来。
    咳,咳……甄十娘一阵剧烈的咳嗽。
    “阿忧……”回过神,沈钟磬忙抱了甄十娘轻轻拍着她后背。
    呼出一口气,甄十娘抬头怔怔地看着门口。
    抱起她放到床上,又掖紧了被子,沈钟磬爬在她耳边柔声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他迈步走了出去。
    “将军……”高全拿着一个大红的拜帖激动地看着沈钟磬,“夫人……有救了!”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外面来了个和尚揭了皇榜,说是他有一套修心养性的洗髓心经,只要帮夫人打通经脉,慢慢修炼,假以时日,夫人便可洗经伐髓,重获新生……”
    沈钟磬目光越过高全,看向他身后身披红色袈裟,面色慈爱的白眉白发的老和尚。
    “圆通大师……”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阿弥陀佛……”圆通大师双手合十,“沈将军,贫僧说过,我们有缘,还会再见。”
    此人正是当年沈钟磬去祁国送亲,为甄十娘求辟邪驱害的五毒玉佩的大慈寺高僧,传说中德高望重法力无边,见人但凭缘分的圆通大师。
    当年祁国举行十年一度的大朝圣,他和二皇子同去祁国大慈寺,二皇子曾花费千金,都没能见到他。
    竟然是他揭了皇榜!
    看到他,原本以为又是个无名小辈来骗钱的沈钟磬,完全信了。
    圆通大师,他说能治好甄十娘,就一定能!
    沈钟磬声音微微发颤,“大师……”他一躬到地虔诚地给圆通大师施了一个重礼。
    “阿弥陀佛……”圆通大师又念了一声,“若要治好沈夫人,还需沈将军能放下屠刀,一心向佛。”他看着沈钟磬,“若沈将军肯辞去将军之职,发誓此生绝不再执掌兵权,老衲愿献一心经,助沈夫人洗经伐髓……”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洗经伐髓的心经?
    甄十娘皱皱眉。
    身为现代医生,甄十娘还是坚信以医治病,对于这些东西,她并不十分相信,也不十分热衷。
    心经,就是前世说的那些气功之类吧?
    前世也听过一些报道,某某气功大师能隔空取物,某某大师用气功治好什么什么病,她当时看了也是一笑了之,从没认真考证过。
    也不知是真是假。
    可是。自古就有内功可以养生的传闻,连中医专著《黄帝内经》里都记载“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积精全神,精神不散”等修炼方法。
    和神奇的针灸术一样,气功自有他的神奇之处。就像她稀里糊涂地穿越到这里一样,都是用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谜团。
    她眉头越拧越紧。
    骨髓移植……洗经伐髓……难道……他们真有异曲同工之处?
    身为现代人,要甄十娘完全相信这些是不可能的。
    可是,若一点都不信她也做不到,心里犹犹豫豫。她也分不清圆通大师的话有几分是真,到底可不可信?
    只是,有一点,她毫不质疑。
    “……这一定是燕祁的离间计!”她静静地看着沈钟磬,“是他们也惊觉于大周一日日的强大,发现了将军和万岁的意图,才利用我的病要将军发誓从此永不言兵!”
    否则。以圆通大师的身份,多少人慕名去祁国大慈寺,花费万金都不得见,他却不远万里跑到大周来给自己传授洗髓心经。
    她本就来自不信鬼神的现代。佛家不把她做另类烧了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她自信自己和圆通大师绝没有那么大的佛缘。
    越想越对,她搂了沈钟磬,“我早已病入精髓。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我不相信他一套心经就能治好我。”
    “阿忧……”沈钟磬扳正甄十娘的身体。郑重地看着她,“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试一试。”
    “可是……”
    可是,这可不是被骗花了点冤枉钱,他一旦在佛祖前发下重誓,即便圆通大师的洗髓心经救不了她,他也不能反悔了。
    征战沙场,是他的第二生命啊!
    在一起这么久,甄十娘知道他对统一三国,对他的丰谷大营有多深的感情。他是天生的军人,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他离不开沙场,离不开他的部队!
    “阿忧……”沈钟磬声音极其认真,“不试一试,我会后悔一辈子!”又加重了语气,“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对着他固执的目光,甄十娘心颤了颤。
    她想起了他固执地在深夜里折纸鹤,固执地给她拴五彩线,固执地去求佛,固执地求玉佩……无论是真是假,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一直在信和不信之间徘徊,她不也是潜意识地奢望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吗?心头那股强烈的对生的渴望,让她这个现代人都开始迷信圆通大师的那套洗髓心经或许真能换了她的骨髓,救她一命。
    沈钟磬,又怎么可能不信?
    “好!”她果断点点头,“……我们就试试。”
    听了信匆匆来到将军府的卢俊秋菊等人在二门遇到穿戴整齐正要进宫的沈钟磬,大家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将军……”叫了一声将军,哀求的话在卢俊舌边直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外面都传言祁国法外高僧圆通大师的到来是燕祁的离间计,是为了阻止大周统一三国的野心,才利用沈钟磬对甄十娘的痴心离间他们君臣。
    他到底有没有那样一套心经谁也说不准,即便有,又真的能洗精伐髓吗?
    果真那心经也救不了甄十娘怎么办?
    没有了甄十娘,他家将军还有统一三国的事业可以依托。
    若两样都没了,他可怎么过?
    可是,可是,他们是真的真的想救甄十娘啊。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面色冷静的沈钟磬,哀求的话在嘴边踯躅,说不出口。
    静静地扫了他们一眼,沈钟磬接过荣升递过的缰绳,飞身上马冲出将军府。
    众人慢慢地回过头,呆呆看着他们的白发将军消失的方向。
    身为大将军,沈钟磬的滔天权势是实实在在拥有的,可圆通大师的洗髓心经之说却是没有任何保障的一句空话,就好似水中的月,镜中的花……是那么那么的虚幻。
    他家将军,到底会怎么选择?
    萧煜正堵在宫门口。
    “……这是燕祁的离间计!”他涨红的脸看着满头白发神色冷峻的沈钟磬,“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相信?”
    “圆通大师是著名的法外高僧。”沈钟磬声音淡淡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尤其圆通大师这样身份的人。
    “他是不会打诳语,若你交了兵符兵印并发誓从此后永不言兵,他也会教弟妹一套洗髓心经,可是……”他咄咄地看着沈钟磬,一字一字说道,“你敢保证这套心经就一定能救了弟妹的命?”
    沈钟磬眼底就闪过一丝晦暗。
    “他是法外高僧,不会为俗事所动,可是,贤弟别忘了……”萧煜继续说道,“他是佛家中人,最见不得生灵涂炭,燕王祁王要联合说动他兵不血刃地消弭一场战争并不难!”
    沈钟磬身子晃了晃。


第三百四十二章 日出

    “贤弟……”萧煜叫了一声。
    “《灵枢、经脉》说: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皮肤而毛发长……人体发肤血液,皆来自精髓。”沈钟磬看着萧煜,“阿忧的病已深入骨髓,除了洗经伐髓,再没有办法……”圆通的话总有几分依据,这是甄十娘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即便是受骗,他也甘之如饴,“若我放弃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萧煜就想起去年甄十娘说服他同意研究换心术的话。
    “我身体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毒邪深伏于骨髓中,暗耗精血,致使机体精亏血少,形体失充,故血液化生不足,日渐赢弱……”
    “骨髓能够生血,若真能研究成功了,我换了骨髓,或许能好。”
    ……
    甄十娘的话一遍一遍在萧煜耳边回荡,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换骨髓……洗经伐髓……难道,这真的能治好她?
    只是,他无奈地看着沈钟磬,“……这么多年万岁励精图治,减税赋,开马市,内修国政,外结邻邦,别人不知,万岁的心思贤弟应该最清楚!”他一字一字说道,“万岁绝不会答应的!”
    是的,统一三国是万岁多年的梦想,也是他多年的梦想,放弃了他心里都隐隐作痛。万岁,绝不会放弃的!
    沈钟磬神色一黯。
    他随即决绝地摇摇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苦涩的声音有股堪透世事的怅然。
    望着他满头白发,萧煜眼前又闪过回春学馆周年庆典上,他们十指交扣,相视而笑的情形……他慢慢闪到一边。
    朝他点点头,沈钟磬迈步进了宫。
    ……
    “五公主驾到……”
    “沈妃娘娘驾到……”
    “四公主驾到……”
    ……
    随着守门小厮一声声高喊。将军府热闹的开了锅。
    洗漱一新,在豆青色右衽交领小袄外套了一件银狐皮大坎的甄十娘被喜鹊秋菊扶着来到正堂坐下,目光一一略过眼前花枝招展的众人,甄十娘幽幽叹息一声。
    这些人都是来说服她放弃的吧?
    也不知他能不能惹得龙颜大怒?
    想起万岁也会像这些人一样,咄咄地瞪着他,挖心剖腹地刺激他,甄十娘心里隐隐生出一抹心疼。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五公主红着眼看着神色淡然的甄十娘,“沈将军为你跪午门、坐死牢,为你白了头还不够!”她咄咄地瞪着甄十娘。“明知道这是燕祁的离间计,你还自私地只为了活命,就让他发誓为你放弃兵权,要在你死后让他一无所有!”越说越激愤,五公主眼泪都流了出来。“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是个自私自利无情无义的女人!”
    早就知道父皇有意让自己嫁给沈钟磬,亲眼看着他对甄十娘的痴心,她的心里早就装不下别人了。
    尤其在回春学馆周年庆典礼上,远远地望着满头白发被沧桑岁月洗练的更加冷峻刚毅的沈钟磬,她心都碎了,暗暗发誓。甄十娘死后,她一定会用最温柔的心抚平他的所有创伤……现在,甄十娘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救命心经,竟然逼沈钟磬为她交出兵权。并发誓从此永不言兵!
    难道她不知道,交出兵权,沈钟磬将一无所有!
    更主要的,沈钟磬一旦弗了圣意。失去圣宠,她的父皇又怎么肯把自己嫁给他!
    “……你知道将军对他的部队有多痴迷。倾注了多少心血吗?”两眼泛着红,沈妃娘娘也咄咄地看着甄十娘,“你太自私了!”
    果真沈钟磬交出了兵符,她以后还有什么仰仗,“将军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带兵打仗,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声音哀婉,沈妃娘娘说到动情处,直是催人泪下。
    大堂里立时响起一阵嗡嗡声,质责谩骂声此起彼伏。
    甄十娘从没发现,这些妃子公主,看着一个个衣着华丽光鲜,高贵典雅,可是,在没有万岁的背后,竟然也能够这么粗俗无礼。
    秋菊两眼都冒出了血丝。
    “……别动。”见她安奈不住,甄十娘轻声叫住,“她们就是想激怒我做出欺君之事,被万岁名正言顺地杀了。”
    只有她马上死了,沈钟磬才不会一意孤行中了燕祁的离间计吧?甄十娘淡淡地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直恨不能吃了她的众人,祥和的目光仿佛一个局外人,站在红尘之外,看俗世的纷纷扰扰。
    对着的甄十娘安详宁静,众人直气炸了肺子,质责的声音越来越高。
    “……长宁公主驾到!”正闹得厉害,外面又传来一声高喝。
    喧嚣顿时一静。
    众人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笑。
    长宁公主可不是她们这些人,惹怒了她,可是会动手打人的,面对这个乖戾的大公主,看她还会这么安稳?!
    面对众人的冷笑,秋菊本能地挡在甄十娘身前,紧握着小拳头看着神色高傲的长宁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一步走进来。
    出乎意料,长宁公主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义愤填膺,在正厅中央站定,她目光缓缓地掠过众人。
    “黄姑姑……”看到她,五公主眼泪刷地落下。
    “沈夫人身体不好,需要清静。”刚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见长宁公主猛地一声高喝,“出去,都出去!”
    众人顿时傻住。
    知道这位性子乖戾的大公主深得万岁和太后宠爱,见长宁公主凛凛地看过来,沈妃娘娘咬了咬牙,率先扶宫女退了出去。
    “阿忧……”屋里清净了,长宁公主转头看向她,“你不要在乎这些人说什么。我支持你。”和驸马六年的分离,她唯一明白的道理就是,无上的权势和无边的富贵都换不来爱人的相守。
    学馆周年庆典上,那白衣白发相扶相携的身影,让她心碎。
    甄十娘看着她,笑了。
    万岁却勃然大怒。
    “朕不同意!”他一把将龙案上的和田玉震纸摔的粉碎,“这是燕祁的离间计!”起身从龙案上抽出几密信扔给沈钟磬。
    安帝八年十二月初十,祁国万岁亲拜大慈寺,秘密见了云游归来的圆通大师。安帝九年一月,圆通大师动身前往燕国传教,受到燕国皇帝的热情招待,三月二十,圆通大师离开燕国。前往大周……
    看着几封记录圆通大师行踪的密信,沈钟磬神色一阵恍惚。
    “圆通大师是受燕祁万岁指使,离间你我君臣的!”万岁痛心疾首地看着沈钟磬,直恨不能敲开他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变浆糊了,“这么简单的离间计,你怎么连脑袋都不长。人家一说就信?”竟然当真要辞去大将军之职。
    “臣知道。”沈钟磬磕头。
    “知道你还信他!”万岁暴喝。
    “……这是唯一能救阿忧的法子!”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洗髓心经,只是骗你发一个誓言!”万岁语重心长地看着沈钟磬。
    “圆通大师德高望重。”
    “也许他那个心经根本就救不了沈夫人!”万岁好容易压下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沈钟磬神色一黯,随即义无反顾说道,“不试一试。谁也不知道。”
    试一试?
    万岁怒急反笑。
    他弯腰看着沈钟磬。
    “……你可知道试的后果?”
    沈钟磬紧闭着嘴。
    “没有朕的恩宠,你什么都不是!”万岁猛地站起,“你会失去所有的荣华、富贵,和滔天的权势。从此以后不再是一呼百应的大将军,而且……”他话题一转。“即便如此,你得来的那心经也未必能救得了沈夫人,她一样会死,她死后你将一无所有,连街头的流浪狗都不如!”他直直地看着沈钟磬,一字一字说道,“这样,你也愿意去试?”
    “臣无悔!”沈钟磬磕头。
    万岁怔住,他不认识般定定地看着沈钟磬。
    突然,万岁一把将龙案上的奏折打翻在地。
    “朕不准!”
    “求万岁成全!”沈钟磬磕头,“没有她,臣就是一俱行尸走肉,再不是您的大将军。”
    “滚!”万岁猛地暴喝一声。
    “万岁不答应,臣不起来!”沈钟磬固执地说道。
    太阳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又大又圆的火球,染红了西面半边天。
    沈钟磬仍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太和殿门口。
    “将军,将军……”荣升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万岁带御林军包围了将军府!”
    沈钟磬腾地站起来。
    “……将军留步!”瞧见沈钟磬带人煞气腾腾地冲进来,奉命守在浩然居门口的御林军呼啦一声围上来。
    沈钟磬眉头一立,一股无形的煞气瞬间蔓延开来。
    “将军稍安勿躁……”见沈钟磬要硬闯,闻讯出来的顾彦浦忙开口阻止,“万岁只是在和夫人说话,还请将军耐心等候,夫人……不会有事的……”他朝沈钟磬无声地摇摇头。
    君臣名份大过天,今天的沈钟磬可不是当日受宠的时候,他和万岁关系已经濒临决裂的边缘,一个不慎,就会给将军府带来一场灭顶之灾。
    想起甄十娘还在万岁手里,沈钟磬一拳狠狠地砸在门口的木桩上。
    顾彦浦见了就欣慰地点点头。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练,他的棱角到底被甄十娘磨平了些,懂得压抑怒火了。
    浩然居正堂大厅里,万岁正神色复杂地看着甄十娘。
    “……你知道吗?”万岁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两年前朕见你第一面,就想杀了你。”
    第一眼见到她的倾国之色,他就担心会有这样的一天,沈钟磬会被她完全迷了心智。
    到底,沈钟磬还是被她迷惑了心智!
    虽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唆使他反出大周。报她满门的血仇,可是,迷惑沈钟磬年纪轻轻就解甲归田,打算后半生终老山林,这算什么?
    千军易得,一将难寻。
    没有沈钟磬,他统一三国的大业要靠谁来完成?
    对着眼前明明已经行削骨立,可却依然沉静淡泊如一泓山涧清泉的甄十娘,万岁心里百味陈杂。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红彤彤恍如巨大火球般正徐徐西落的太阳。
    “臣妇知道……”端庄地坐在椅子上,甄十娘神色祥和地看着窗前的明黄背影。
    万岁身子猛地一颤,他蓦然转起头,定定地看着甄十娘……
    恍然一只咆哮不安的狮子。沈钟磬来回在浩然居门口踱着步。
    全神戒备的御林军目光随着他的脚步晃来晃去,一个个如临大敌。
    生怕这个煞星一个忍耐不住,发作出来。
    吱呀,浩然居正屋大门被从里面推开,万岁满面春风地走出来。
    沈钟磬一个箭步冲过去。
    御林军呼啦一声挡在他和万岁之间,咄咄地和沈钟磬对恃着。
    紧张之势一触即发。
    “退下!”万岁声音冷冷的。
    御林军刷地退到两边。
    一步一步来到沈钟磬跟前,万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瞪着血红的眼睛。沈钟磬也一瞬不瞬地看着万岁。
    空气沉闷而凝重。
    御林军一个个心弦绷的紧紧的,哪怕一个细微的声响就能断裂。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万岁首先开口,“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看这情形,甄十娘应该没事?
    沈钟磬暗暗透出一口气。
    他扑通跪倒。“臣意已决!”又道,“若万岁想劝阿忧放弃,臣将以死谢罪!”若甄十娘被他说动一心求死,他得了心经也莫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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