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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秦要亡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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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李斯一颗心落回肚中。
  李斯年事已高,长篇讲述,又颇为劳神,已是口干舌燥、精神不济。
  胡亥起身道:“朕送左相。”执手相送,礼遇备至。
  李斯出了宫门,长舒一口气,为老不尊地腹诽了一把:现在问还有什么意义?甭管先帝什么意思,反正现在只剩你一个了。不管怎么掰,我也得掰到先帝要立你身上去啊!
  胡亥回殿的路上,自己想着,当初公子扶苏自杀,固然是赵高等人矫诏之祸,可是祸根却在子不信父。
  假的诏书一到,公子扶苏便信了这是先帝要杀他。
  固然是公子扶苏性情仁儒之故,只怕更因为在公子扶苏心中,早已有过这个猜想。
  与之相比,同样是接到了要求自杀的诏书。
  蒙恬却觉得其中可能有诈,毕竟他与先帝有自幼的情谊。
  两相比较,可见在公子扶苏心中,先帝要杀他是很可能的事情;而在蒙恬心中,先帝要杀他却是很不可能的事情。也算是从侧面反应了,先帝对两人态度究竟如何。
  “呜汪!”一声奶凶奶凶的小狗叫声,把胡亥从深沉复杂的政局复盘中唤出来。
  正是那只被他取名“二郎神”的小黑狗。
  二郎神被胡亥养在身边,成了“天子第一犬”。它刚出满月,跑起来偶尔还摇摇晃晃的,这会儿睡醒了找主人,迈着四条小短腿扑到胡亥脚边,与他的袍角展开了殊死搏斗。
  胡亥见了爱犬,不禁放松了神色,弯腰笑着把小狗仔抄在手中,举到脸前,“小二郎,你睡够了?”
  是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二郎神已经降格为小二郎了。
  小二郎在半空中划动着四条小短腿,拼命想找个落脚点。
  样子滑稽,逗得胡亥大笑起来。
  侍者阿圆来报,“陛下,左相大人派人送了两份地图来。”
  “哦?”胡亥一面揉着狗头,一面吩咐道:“挂起来,朕看看。”
  看时,却是当初灭楚之战的作战图。
  地图上山川河流都标出来,而作战双方的动向也都标注明确。
  第一份地图,是李信与蒙恬兵分两路,李信引兵攻下鄢陵,过陈城而不入,往东欲攻城父;而蒙恬领兵攻打平舆。
  第二份地图,是李信失败后,王翦屯兵平舆,而后南渡淮河,直扑寿春,一举灭楚。
  胡亥看着,感叹两千多年前的地图就已经如此精妙。
  他看了两眼,倦意袭来,伸个懒腰,准备睡觉。
  小二郎却还没玩够,在地图下面扑来扑去,“呜汪呜汪”叫着,想跳起来咬挂起来的地图。可惜毕竟腿脚较小,把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半天没翻过身来。
  它坚持不懈,要尝尝地图这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胡亥逗着它玩,不免又多看了两眼那作战图。
  就是这两眼,叫他看出了问题来。
  李信引兵东去,本来过陈城而不入,直取城父,可是却又半途折返陈城。
  当时的陈城发生了什么?
  这个疑虑一起,一系列的疑问随之而来。
  李信既然能以三千兵马,追击燕太子丹十万兵马,可见其能。
  在灭楚之战中,又怎么会被项燕二十万大军尾随,却毫无察觉呢?
  项燕这二十万大军难道还个个穿了隐身衣不成?
  李斯究竟又为何要献这两份地图呢——难道是要引他发现此种蹊跷?
  灭楚之战,内中藏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而他又能从中学到多少经验,用于此刻所面临的危局中呢?
  胡亥举着灯烛,伫立地图前,凝神细思,越想越奇。
  “为朕召御史大夫冯劫。”


第23章 秦二世这完蛋玩
  陛下深夜急召,冯府上下都担忧不已。
  冯劫的父亲冯去疾,乃是当朝右丞相,年纪与李斯相当,这会儿也不顾高龄、披衣而起,亲自面见宫中传令侍者。
  “郎官深夜奔波,辛苦了。”冯去疾起得急了,咳嗽两声,一面与侍者闲话,一面悄悄递了一封银子过去。
  那侍者接了银子,捏在手中掂了掂重量,这才露出个笑脸来,“右相大人客气了,小的们不过是为陛下办事儿。陛下召见的是您儿子,御史大夫冯劫大人。您老只管歇息。”
  冯去疾陪着笑脸,问道:“不知陛下突然召见犬子,所为何事?”
  那侍者既然收了银子,自然乐意提点,悄声道:“说来也怪。前半夜,陛下跟左相大人密谈良久,后来还亲自送左相大人出了宫。没一会儿,左相大人又送了什么物件呈给陛下,陛下忽然就叫传御史大夫冯劫。”
  与李斯有关?
  冯去疾与儿子冯劫对视一眼,皱眉不解。
  他们冯氏与李斯一族,同朝为官,虽然互为制衡,却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从不曾有过龃龉。
  冯去疾看那侍者模样,知道再多的情况他也不了解了,笑着拱手道谢,让家仆又取了一封银子奉给那侍者。
  “冯御史,咱们这就走?别让陛下等着。”
  冯去疾对儿子道:“陛下有召,不能耽搁。你且往宫中去,我这就派人往左相府上打听一二。到了陛下面前,你小心行事,不要触怒殿下。”
  冯劫一一答应。
  冯去疾亲自掌灯,阖府大人无论男女一起出来,送冯劫出府。
  直到望不见入宫的马车,冯去疾才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都回去。”打发人往李斯府上去了,自己这一夜是无论如何无法安睡了,便守在书房等消息。
  胡亥哪里直到自己一道诏令,把冯府上下搅得心慌不已、不能入眠。
  他虽然是为了问灭楚之战的详情,然而冯府众人并不了解。
  最关键的是,他在众臣眼中,还是个血洗了全部兄弟姐妹、杀了蒙氏兄弟、东巡尽斩忠臣的无道之主,就是前几天还把博士给吊起来打、让人斯文扫地。
  想胡亥这么个形象,也难怪冯府上下都如临大敌。试想一个杀自己兄弟姐妹都不手软的人,一时怒了杀个御史大夫又算得了什么?
  冯劫忐忑不已入了咸阳宫,经谒者通报,踏入殿内,却见年轻的皇帝正在秉烛观书。
  胡亥见冯劫来了,推开正揣摩着的《秦记》,笑道:“这么晚找你,你怕是睡下了?”
  冯劫见皇帝态度温和,一颗心放下大半,谨慎道:“臣还不曾歇下。”
  胡亥起身,走到地图前。
  冯劫这才看到高悬的作战地图,他如今近四十岁,十多年前的灭楚之战是亲历的,一眼便认出了是当时的作战图,前后一想,便知道陛下是为此召见,于是剩下的半颗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胡亥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道:“朕这两天在琢磨灭楚之战,有一事不明,要请教于冯卿。”
  官员中精通兵法又在咸阳的人,御史大夫冯劫是第一位的。
  冯劫忙道:“不敢。陛下请讲。”
  胡亥指着图中交战之地,“你来之前,朕已经翻阅过我朝记事,关于这一段写得颇为含糊,只道李信是为项燕偷袭所败。朕却觉得奇怪。”
  冯劫忙问道:“不知陛下觉得奇怪之处,是什么地方?”
  胡亥仍打量着那地图,指了指陈城下面的项城,“李信当初为何不南下攻打项燕的封地项城,却往东要攻远处的城父?”
  冯劫精通兵事,道:“城父有粮草,若能攻下城父,便能以战养战,而且消除了东侧隐患。李信用兵,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胡亥自失一笑,道:“朕班门弄斧了。”
  冯劫一下子就冒汗了,忙道:“不过李信后来想要直扑楚都寿春,放弃项城,的确是失掉这场战争的原因。”
  胡亥来了兴趣,“哦?冯卿仔细讲来。”
  冯劫犹豫了一下,道:“陛下明鉴,李信之败,实是人祸。本朝记事,不曾记录。”
  想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了。
  胡亥道:“你只管说,出你口,入朕耳罢了。”
  冯劫讲起来,不同与叔孙通从史书上看来的中规中矩,也不同与李斯作为操盘人的胸怀大局,而是谨小慎微,捡着重要而安全的内容来说。
  冯劫舔了舔嘴唇,道:“陈城当时是昌平君所守。”
  李斯也提到过这位昌平君。
  胡亥道:“就是当初楚王负刍的兄长,在楚国内讧中来了我朝的昌平君?”
  冯劫道:“正是这位昌平君。”
  胡亥道:“他是为我大秦守的陈城?”
  冯劫道:“正是。他本是楚国宗室,安抚陈城百姓,割据陈城;并无楚将敢来讨伐。”
  胡亥道:“这位昌平君也参与了作战?”
  冯劫道:“他为李信接应粮草辎重。”
  胡亥道:“所以李信过陈城而不入,直奔城父。”
  冯劫道:“正是。李信领兵,三日便抵城父。与此同时,蒙恬拿下了平舆。”
  胡亥道:“他们要会合吗?”
  “正是。李信与蒙恬约定,在城父会合,而后南下攻打楚国国都寿春。”
  “可是他们为项燕偷袭,大败而归,没能南下。”
  “是的,他们没能南下。”冯劫叹息道:“其实李信当时还有一个选择。”
  “他还有一个选择?”
  “正是。”
  “是什么选择?”
  “便是陛下方才所说——他本可以与蒙恬东西夹击项城。”
  胡亥道:“项城,是项燕的封地。项燕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封地有失。”
  “正是,项燕会拼死力战。”
  “这就是你说的,李信的另一个选择?”
  “正是。如果李信攻打项城,那么我朝与楚国的决战就会在明处上演。”
  “你的意思是说,李信后来失败,是因为项燕在暗处偷袭。”
  “若是明处作战,至少势均力敌,鹿死谁手难说。”
  胡亥叹道:“这道理实在很简单。”
  “的确简单。”
  “难道李信不明白?”
  “他当然明白。”
  “那他一定是没有想到,项燕会突然发动袭击。”
  “他没有想到。”
  胡亥摇头,“朕不明白——李信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楚国当时三大家族:屈、昭、景,自春秋以来,把控楚国军国大事,且各有封地无数。景氏家族,多出名将,担任上柱国。此时楚国的上柱国便是景燕。”
  胡亥道:“景燕就是项燕?”
  “正是,因封地在项城,后人称景燕为项燕。”冯劫道:“李信忽视了项燕。”
  胡亥道:“项燕当时为楚国总指挥,李信怎么会忽视了项燕?”
  “这就要问昌平君了。”
  “楚王负刍的兄长,投奔我朝,守着陈城的昌平君?”
  “正是这位昌平君。”
  “他做了什么?”
  冯劫沉声道:“昌平君,背叛了我朝。”
  胡亥正为章邯可能背叛之事忧心,此刻听到“背叛”这个词儿,格外惊心。
  胡亥睁大了眼睛,“昌平君背叛了我朝?”
  “正是。”
  胡亥质疑道:“昌平君既然是楚国宗室,背叛我朝也是很有可能的——难道当时朝臣将军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纵有人想过,也没有人提过。”冯劫补充道:“昌平君母亲是我秦朝公主。”
  “原来如此。”
  冯劫又道:“项燕率领偷袭李信的那二十万大军,便是藏在昌平君运送粮草辎重的民兵身后。”
  胡亥恍然大悟,“难怪李信没有察觉。”
  冯劫也叹道:“李信之败,实败于人祸。”
  胡亥至此已从叔孙通、李斯、冯劫处听了三个版本的灭楚之战,此刻将三个版本拼接起来一想,慨叹道:“如此一盘大棋,竟是输在昌平君这枚小棋子的背叛上。”
  冯劫附和道:“昌平君虽小,却是这局棋的棋眼。”
  胡亥默然,心道,照此来说,章邯岂不是巨鹿之战的棋眼?若是章邯背叛,便是李信之败重演。只是他可没有王翦率军六十万找回场子的后手了。
  经过三个版本灭楚之战的洗礼,胡亥已深知史书之固不可信。
  可是史书的不可信,在于过程。
  也许赵高并没有不见司马欣;也许司马欣并没有劝章邯投降;也许……
  但是章邯投降了项羽这件事,在历史上却一定真的发生过。
  冯劫退下了。
  胡亥守着十一年前灭楚之战的地图,却久久不能安卧。
  不知章邯那里,战况如何了。


第24章 秦二世这完蛋玩意
  函谷关,秦东侧命脉,昔日关东五国魏、赵、韩、燕、楚联兵攻秦,至此寸步难进。
  如今,一批揭竿而起的农民,穿着布衣,踩着草鞋,竟然就这么破了函谷关。
  领头的农民将领是周文,他又叫周章,是陈县人。从前楚国还没被灭的时候,就曾经在项燕军中“视日”,也就是推算时辰吉凶,跟夏坑坑现在干的是差不多的活计。这人后来还侍奉过春申君黄歇,自称很懂兵法。
  牛逼吹得陈胜相信了,授予了他将军印,叫他带兵西进攻秦。
  也是天时地利人和,还真就叫他破了函谷关!
  这要早十天,就连周文自己都不信能进了函谷关,搞得他都信了自己吹的牛逼——我原来真懂兵法!
  胆子一壮,周文带着农民兵,孤军深入,驻军戏水。
  周文这边是农民兵,再看章邯手下,却是几十万罪犯和奴产子,要么之前在修陵墓,要么在修宫殿,修长城的太远还没过来。不过章邯手下,也有关中精兵,用来节制这些罪犯兵卒。
  出人意料的是,这些罪犯的战斗热情反而是最高的。
  军中埋锅做饭,一队之人难免低语几句。
  于是互相问是因为犯了什么事儿被抓来的,又原籍是哪里人。
  到了一额间刺字的青年,他却只是埋头吃饭,并不吱声。
  与他同乡的族叔替他对众人道:“他叫狼义,跟我一样,我们原本都是南郡苍梧人。先帝二十七年的时候,我们那儿有人叛乱,朝廷叫我们去抓捕那些叛乱的人。我们既不想抓同乡,又害怕受罚,就跑到深山里面去了。谁知道朝廷追捕太急,我家有老小,我不回来,就要抓我的儿子,我没有办法。狼义的爹原是个读书人,身子弱,病死在深山,他是长子,替父受刑,一同来了骊山修墓。”
  在旁边的人听了,也都感怀自身,不胜唏嘘,倒也不怪这个叫狼义的年轻人孤僻乖戾了。
  狼义吃饱了饭,自己捡了根树枝在沙土地上划拉。
  他这样的囚徒服徭役,每日可得工钱为八钱,除去伙食费还能剩下六钱。
  爹当时的赎罪罚金有一千三百四十四钱,他原本要服满徭役二百二十四日才能赎罪。
  可是如今要打仗了。
  本朝行的是二十级军功爵位。
  杀一个人就是最低等的爵位:公士。能得田一顷、宅一处和仆人一个。
  杀到“不更”,就能免充轮流的兵役。
  他只要杀到能回家照顾弟弟妹妹就好。
  狼义掰断了树枝,眼睛里放出恶狠狠的光来。
  如此两军交战,章邯大破周文大军。
  周文大败而逃,出了函谷关,暂驻在曹阳。
  捷报传回咸阳宫,众臣都松了一口气。
  这胜利原在胡亥意料之中。
  他得知之后,虽然心里更安定些了,却也并不如何喜悦。
  倒是又一桩事,叫他很是费神。
  伴着捷报而来的,还有章邯的一则请求。
  军中能用之人少,章邯请求朝廷派几个得力臂膀给他,点名要了长史司马欣。
  原来他俩是老交情呐!
  胡亥捏着章邯派人传来的竹简,直到捏得竹木都温热,最终道:“传司马欣。”


第25章 秦二世这完蛋玩意儿
  章邯率兵首战告捷的消息传回咸阳,每个人都很高兴,只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李甲。
  作为一个十六岁的中郎将,他那股得意欣喜的劲儿已经过去了。
  后来出了陛下遇刺一事,虽然陛下说他功大于过,还赏了他兵器,可是李甲心中到底是沮丧的。
  正值国家起了战事,作为一个十六岁的热血少年,他是多么想能像大哥李由那样,上前线杀敌啊!
  原本在陛下的抚慰下,李甲还能按捺得住。
  可是现在……陛下把尉氏阿撩召回了宫中。
  李甲斜眼打量着笔直立在大殿外的尉阿撩,就以他苛刻的目光来看,也挑不出尉阿撩什么毛病来。
  尉阿撩年纪比他大,个子比他高,身板也比他壮。
  李甲觉得自己是被陛下嫌弃了。
  虽然陛下很亲切,也许为了顾及他的面子,又或者是父亲的面子,没有明说。
  可是忽然把从前的郎官召回来了,那不就是摆明了说——现在身边的众郎官都不够好么?
  李甲瞅着尉阿撩,越看越不顺眼,尤其是他那张好像空白一样毫无表情的脸。
  可是不管他怎么瞅,尉阿撩只是目不斜视、尽忠职守。
  无缘无故找属下的茬儿,这种事儿李甲做不出来,丢人。
  他只能挪开目光,吐了口郁气,想着:我是做大事儿的人!我这就跟陛下请缨,上前线杀敌去!那才是露大脸呢!杵在这大殿外面,跟木头似的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年纪虽小,他志向却已然不小。
  于是捷报传来当夜,李甲就跟着李斯进了书房。
  “父亲,我想去三川郡,跟长兄一起杀贼人!眼看章邯立了大功呢!父亲,你就答应儿子。只要您答应了,陛下肯定也同意。”
  “去去去!”李斯正为长子李由的处境焦心不已,哪里听得这话,难得起了怒容,挥着袖子把幼子给赶出去了。
  却道为何李斯如此焦心?
  原来半月前,李由从三川郡发来求救信。可是朝廷关中兵马有限,就算有,也是先紧着章邯,毕竟他要应战的是已经打入函谷关的军队——最近的时候,周文驻扎在戏水的军队距离骊山只有六千米。而三川郡虽然重要,却不比当时章邯军所面临状况紧迫。
  现在朝廷虽然也调集周围郡县兵马前往增援,可怎么都有个时间差。
  在这之间,万一三川郡失守,长子李由是进亦死、退回咸阳亦死。
  却让李斯如何不焦心呢?
  战争的残酷,是生长于丞相府中,年方十六岁的中郎将李甲所想象不到的。
  此时此刻,李由正在荥阳苦守,与吴广所率部队胶着作战。
  贼兵势大,原本守城的士卒不够用。
  于是李由将城中男女老幼统一起来,分为三军。
  壮年男子为一支军队,壮年女子为一支军队,剩下的老弱不分男女为一支军队。
  城中粮食,先供给士卒,而后是壮年男子与女子,让他们吃饱。
  而后让壮年男子打磨锋利武器,与士卒训练无异,严阵以待对方攻城。
  让壮年女子背着装土石用的笼子,也随时等待上级的命令。一旦贼兵攻城,她们就要轮次往城下丢石头,万一城破,她们要堆土做障碍物、制作陷阱。
  至于剩下的老弱之军,就让他们去做后勤,放牛牧马,养鸡喂猪,收集可以吃的果蔬,使另外两支军队可以安心备战。
  李由追随父亲李斯多年,遵循法家,如今也照着《商君书》中所载,严控三军,而且不让三军互相往来。
  盖因,若男女交欢,便会畏惧死亡,不愿勇往直前;而若壮年之人与老弱之人相见,则不免心生怜悯悲伤,使人胆怯,不敢力战。
  李由不愧为李斯长子,如此一来,竟然以两万五对十万,把吴广大军死死拖在了荥阳。
  然而这等苦守,究竟不能持久。
  李斯心忧长子处境,夜不能寐,天一亮便直奔咸阳宫中,要催促陛下再拨兵器发往荥阳。
  李斯来的时候,胡亥刚传召了司马欣。
  司马欣人还没人。
  胡亥先见了李斯,笑道:“左相大人来得正好,朕跟你打听个人。”
  不管李斯多么心焦,也只能先等皇帝把话问完。
  李斯一欠身,抚着白胡须道:“陛下要问的是何人?”
  胡亥拍了拍手中竹简,“章邯要跟朕借几个人用,点了一个叫司马欣的,这人你熟吗?”
  李斯还真挺熟悉这司马欣的。
  “这司马欣,如今在廷尉署做长史。从前臣做廷尉时,他是栎阳县的狱吏。”
  廷尉官署,相当于是秦朝的司法机构,主管天下刑狱。从最基本的法律制定,到受理地方上诉案件,甚至于审判有罪的皇族宗室,都是廷尉官署的官员们在做。
  李斯在做丞相之前,就做过廷尉,有权参与国家大事的讨论,甚至能影响秦始皇的决策。
  可以说,在尊崇法家的秦朝,廷尉官署乃是第一机构。
  “哦?做过狱吏?”胡亥若有所思。
  从前先帝在时,直接任命狱吏,不怎么用博士儒生。所以狱吏手中权力,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毕竟,处理你案件的那位狱吏,稍微抬抬手,这事儿可能就过去了;可他要是手紧一紧,你可能就到骊山修墓去了。
  胡亥沉吟道:“李卿,他做过狱吏——是跟章邯有过什么人情往来吗?”
  虽然胡亥自认为问得不着痕迹,可是李斯那是仕途上混成了精的人,哪里听不出来,这是章邯点名要司马欣,惹陛下起了疑心。
  李斯一欠身,仍是先抚了抚白胡须,不紧不慢道:“陛下明鉴,我朝律令详尽,狱吏若是照章办事,并无可以通融之余地。不过法律再严,总有法外之徒,想来人情大过法理的案子,也有。”先是把自己老部门的嫌疑摘干净了,然后又把司马欣丢出去,他也犯不着为司马欣兜底。
  胡亥心里暗骂李斯是个老狐狸,脸上却是正经问道:“李斯你来见朕,是为了何事?”
  李斯无奈叹道:“犬子李由在荥阳,兵短物少。三川郡乃兵家重地,万不能有失。臣请陛下准许,再发一千件弩箭往荥阳,以备守城之需。”
  胡亥明白,什么兵家重地是假的,李斯担心自己儿子小命,又因为身为丞相,不能徇私叫儿子回来,这会儿好似热锅上的蚂蚁,生怕李由有所闪失才是真的。
  不过,李斯要守长子的命,他要守大秦天下,这会儿倒是利益一致。
  胡亥自然许了。
  君臣二人又说起章邯大捷之事,都道应该即刻封赏军功,鼓舞士气。
  至于章邯,胡亥心有忌惮,倒是没有官职上的封赏。
  他赏了章邯一把斧钺。
  斧钺,像斧头,但是比斧头大,来历上可追溯到原始社会的石斧,乃是强权的象征。
  天子赐钺,表示授予征伐杀戮之权!
  当然也是君王信任的一种表达。
  至于是真信假信,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李斯退下后,司马欣便来了。
  司马欣头戴长版冠,双手拢在袖中,腰间悬挂的书刀与砥石,随着他缓步走来,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小臣见过陛下。”
  胡亥打量着他,却也瞧不出出奇之处。
  但是不管这司马欣是大智若愚还是败絮其中,胡亥都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能放他到章邯军中去。
  可是章邯点名要的人,此刻又在用章邯之际,用什么办法拒绝章邯这一请求,倒是要费点脑筋。
  胡亥起身相迎,哈哈一笑,张嘴胡扯不带打草稿的,“方才左相来见朕,夸你精通律令、断案精妙,朕就想见见你——来,别拘束。”
  司马欣将信将疑。
  根据胡亥的经验,这种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不干点什么只说话,很容易尴尬,最好是手上忙着。
  比如剥着小龙虾,比如滑着手机,比如玩着桌游……
  这会儿当然没有小龙虾也没有手机,不过类似桌游的东西还是有的。
  “阿圆,把骰子取来。”胡亥对司马欣笑道:“章邯打了胜仗,朕高兴。你正好来了,就陪朕玩几把博戏。”
  司马欣还能说什么?只能微笑应着。
  一时骰子取来。
  这会儿的骰子有十四个面,可以投出一到十二的数字,其中一面写着“骄”字,另一面写着“男妻(左男右妻,合为一字)”字。
  玩骰子的双方,根据点数走棋子,如遇“男妻”要受罚饮酒;如遇“骄”字,则罚对方饮酒。
  胡亥先走,一下就掷出“骄”字来,于是大笑,要司马欣满饮一杯。
  司马欣奉帝王传召而来,以为有什么国政大事儿等着他,谁知道进殿没有一盏茶功夫,就迷迷瞪瞪喝起酒来。
  薄醉中,他望着年轻帝王的笑脸,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胡亥看似兴致勃勃玩着骰子,却是心念如电转,想着怎么找个合适的借口,把司马欣扣下来。
  灵光一闪,他微笑起来。


第26章 秦二世这完蛋玩意
  胡亥是玩博戏的高手,区区骰子更是不在话下,几轮过去,司马欣已是让他灌的半醉。
  胡亥问道:“朕从前跟着郎中令赵高学过几年律令,只是我朝律令庞杂,朕不敢说学得很精通,不过考考你还是够的。朕问你,如果丈夫偷钱一千,妻子藏匿三百,妻子应该怎样定罪?”
  司马欣先为栎阳县狱吏,现在又在廷尉官署做长史,靠的是实力。
  律令是他的吃饭本钱,自然比胡亥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虽然是半醉中,司马欣也是张口就来,对答如流,“如果妻子知道丈夫偷钱而藏匿,那么要按照偷钱三百论处,如果不知道,那就不必追究。”
  “哈哈哈哈,答得好!”胡亥抚掌大乐,不由分说又给司马欣满上一杯,又问道:“那朕再问你,如果甲偷盗,偷了一千钱,乙知道甲偷了钱,分了甲的赃钱,但是分了不足一钱,那么乙应该如何判罪?”
  司马欣道:“与甲同罪。”
  胡亥仿佛来了兴致,越问越急,给司马欣斟酒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朕再问你,如果甲偷钱买了丝线,存放在乙家中。乙收了丝线,但是不知道甲偷钱的事情,乙应该怎么处置?”
  司马欣答道:“不应论罪。”
  他已是脸红耳热,告饶道:“小臣酒量平平,不敢再喝了,恐怕御前失仪。”
  “怕什么?朕恕你无罪!”胡亥一瞪眼睛,“不要坏了兴致。”
  于是司马欣不敢再求,乖乖把胡亥递来的酒又灌了下去。
  胡亥转了方向,又问道:“那如果有人在大街上伤了人,周围的人袖手旁观不加以援救,要怎么处治呢?”
  司马欣已是醉了,凭着扎实的律令功底,断断续续道:“距离……百步以内的人,要、要重罚!”
  胡亥追问道:“怎么重罚?”
  “罚、罚他们交两副甲的钱。”
  司马欣已经是彻底醉了,竟然改为箕踞之态。
  箕踞,就是双脚张开,双膝微曲地坐着,状如簸箕。
  要知道这会儿人们的装束,下裳里面是没有裤子的,这么坐着,底下会是什么光景不难想象。
  所以在这时,箕踞是非常无礼的坐姿,甚至会被认为是挑衅。
  在此之前,有亚圣孟子,因为一次推门而入,看到新婚妻子箕踞而坐,于是跟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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