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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秦要亡了-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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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临渊的反应不是韩信所期待的。
  然而韩信已经被现实重重打击过无数次了,他眉毛都没动,确认了当初暴秦皇帝只是随口骗他这个事实——这抱鹤真人分明也是当日地牢中的人!
  一种失意到了极致的痛激发了韩信胸中的杀意。
  韩信握紧了手中长剑。
  夏临渊一句话问出来,又回头去跟李甲小声商量,“咋办?”
  李甲低声道:“陛下做事,高深莫测,看似荒诞,常有深意。既然当日陛下有埋此一线,想必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若错失此人,说不得坏了陛下大计。”
  夏临渊小声道:“可是陛下说,别叫外面人知道他还活着……”
  李甲亦小声道:“等到了我们的地盘上,他是死是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么?”
  夏临渊震惊脸瞪着李甲,道:“你再也不是从前的小甜豆了。”
  李甲甜甜一笑,对快发狂的韩信道:“确有此事。韩大哥如果愿意,便与我们同行如何?只是路上不管见到什么,都不要问问题。”
  韩信本欲离开,闻言却察觉内中还有蹊跷——此时也没有更好的路走,便点头应下来。
  更何况,这群人失踪后又出现,总笼着一层神秘的外衣。
  夏临渊和李甲带着韩信南下,沿着胡亥后来信件中的指示,来到了巴郡的江州县。
  此时,距离蒙盐领命北上,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胡亥按照形势推算,刘邦差不多也快进入咸阳了——也就是说,明面上的大秦快亡了。
  出于对刁钻系统的防御,胡亥鸡贼得在江州县这个小角落里,悄悄地创建了一个暂时只有三个人知道的秦政府。
  这三个人,就是他,刘萤,还有李婧。
  胡亥只是为了防止系统捣乱,可是落在刘萤眼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落难如斯,不忘故国。
  陛下的心志是多么坚定呐!
  她想起咸阳宫中初遇时的情形。
  那种心中一片光明的情感再度笼罩了她。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韩信跟着夏临渊和李甲来了!
  胡亥刚送走了秦嘉。秦嘉带领才操练好的两万人,北上去给蒙盐支援。
  而胡亥在巴郡,与刘萤、李婧开展起了识字扫盲教育。
  没办法,这年头,但凡认字的,都跟着叛军去赚前程去了。
  他们招来的青壮中,基本没有认字儿的;许多命令规矩,根本没法传达展开。
  胡亥把范围扩大,不限制于青壮,妇孺孩童,只要愿意学的,都可以来。只要能认得三百个字,就可以做小官。
  韩信走进来的时候,胡亥正叼着毛笔想教程;一开始是在想教程,写着写着,就变成思索可用之人……蒙盐要诈降,夏临渊和李甲要机动行事,秦嘉也派出去了,唉,缺人啊!缺人!
  “陛下!”夏临渊热泪盈眶,挤开韩信,扑过来,“呜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呢!新安那地方好可怕啊,呜呜呜……”
  胡亥一抬头,就见那阴郁俊秀的青年抱臂站在明暗交界处,竟然是韩信?
  胡亥猛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李甲在旁解释道:“韩大哥在新安找到我们,说是陛下当初留话给他……”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胡亥大为惊喜,完全屏蔽了夏临渊的日常卖乖。
  “韩信!”胡亥起身相迎,墨笔掉在案几上,笔尖划过他脸颊,留下一道蜿蜒滑稽的墨痕。他浑然不觉,抢出两步,抱住韩信,大力拍着他后背,大笑道:“朕的兵仙来了!”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南下的这些日子里,韩信察言观色,已经知道皇帝多半健在。关于再会的场面,韩信设想过一万种可能,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一语惊人,要怎么施展自己的能力——可是,皇帝给他的反应,是他再想一万次,也不敢想的热情与积极。
  还有信任!
  感受着皇帝拍击的力度,与他身上的温度,韩信竟然觉得心中一阵酸痛,好像数载来所遭受的所有看轻与委屈,直到这一瞬间才得以释放。
  随着心中的酸痛,韩信四肢百骸中却涌动出一股热流。
  “我……”韩信嗫喏,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是羞赧。
  胡亥握着韩信的手,感叹道:“你一来,朕的天下便刀枪不入了!”
  韩信望着皇帝,恨不能即刻为眼前人做出一桩大事来,一路上想了无数遍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新安事,若我来做,可使秦兵毫发无伤。”他还是被无视太久了,一有机会就想证明自己。
  胡亥了然一笑,温和道:“朕信你。”
  他俩在这儿君臣相得,却恼了旁边一人。
  新安秦兵,二十万死了一半,本就是夏临渊的心病。
  闻言,夏临渊脱下左脚上的鞋,冲着韩信就丢过去了,人也随之扑上去,生平第一次爆粗,怒吼道:“我他妈……!”
  李甲忙拦腰抱住他,“别冲动,别冲动……”他小声道:“真打起来,你不是人家对手……”
  夏临渊气得赤脚跑了出去。
  胡亥使个眼色,示意李甲追出去。
  他挠挠头,冲韩信道:“不好意思,见笑了。来来来,坐这边,朕给你看看朕下一步的打算……”亲切自然地就好似对多年心腹一般。
  韩信环顾这低矮简陋的屋舍,再看向正微笑以待的胡亥,忽然生出一股任侠义气——终他韩信之命,誓保眼前人再归九天阊阖!


第128章 
  花开两朵; 各表一枝。
  隆冬时节; 咸阳城外,刘邦采纳张良趁秦军将领懈怠; 假意接受投降,实则奇袭的计谋; 突破秦朝最后的屏障,将大军驻扎在霸上。
  霸上这个地方; 因在霸水西高原上得名。它在现代的名字; 因为一部广为人知,那就是在贫瘠年月被许多年轻人当成小黄书来看的著名现实主义作品《白鹿原》。刘邦驻军的霸上,与后世的白鹿原,其实是一回事儿。
  事到如今; 大秦气数已尽; 咸阳城中臣子官员纷纷投降。
  秦王子婴最终和妻子、儿子们用绳子绑缚自己,颈间系着素色长带,从轵道亲自到刘邦军前投降。
  刘邦对投降者颇为宽大; 只将他们拘留在军中,而后率军西进; 进入了咸阳。
  秦亡。
  刘邦骑在高头大马之上; 左顾右盼,打量着这城墙巍峨的咸阳城。多年前,他作为一个无名小卒,因为服义务兵役来到咸阳,机缘巧合之下; 隔着人山人海望见秦始皇出巡的金银车,忍不住感叹“大丈夫当如是”。三年前,他不过还是泗水郡沛县丰邑的一个小小亭长,押送劳役人员失职,不得不上山躲藏,阴差阳错举起了反旗——今日不知道明日是否还能活着。
  那时候的他,哪里敢想此生能有此刻的荣耀?
  就是这样的他,几年间,风虎云从,跃然而成了众诸侯中第一个入关者!
  楚怀王曾与众将领约定“先入关者王之”。
  他刘邦,能做得这关中王,便是登上人生巅峰了!
  昔日秦始皇起居的威严宫殿,现在由他出入随心。
  刘邦熏熏然、陶陶然,一时骨头都轻了,就要入咸阳宫住下来。
  关键时刻,亏得还有张良在。
  “沛公,虽然我们是先入了关,可这只是个开始。”
  刘邦心头一凛。
  在这战乱年代,一丝大意便是生死之隔。
  于是刘邦封存了秦朝贵重财宝物品的府库,还让大军回霸上驻扎,一切等众诸侯都聚齐之后再作约定。
  既然刘邦起了要留在关中为王的念头,那么他看关中之地,就仿佛再看自己的地盘;而关中的黔首,就如同长在地里的庄稼一样,都是他的收成。
  农人怎么会有不爱惜自己庄稼的呢?
  所以刘邦入关,秋毫无犯。
  真实历史上,在刘邦入关后,关中黔首手持牛羊酒食,献享军士;算是天下苦秦久矣的最好旁证了。
  可是胡亥出巡之时,在关中的第一站,因为暮投张伯家,遇吏夜捉人之事,防范于未然,已经免除关中三年赋税;而这条政策在萧何的勤恳执行,李斯的谨慎督查下,在关中已经推行开。
  胡亥这事儿办得就很不地道。
  因为朝廷能给黔首恩惠的,不过就是减免赋税、减免徭役这两项。
  他倒好,直接给人家都免除了。
  这就叫后来者无恩可施了。
  刘邦还能怎么办?他除非是把期限延长,比如说延长成十年不收赋税——可他一个关中王,把辖区内所有赋税都免除了,他吃什么?喝什么?底下人跟着他还图什么?
  好在关中原本存粮丰富,刘邦一时还不用发愁,但是也忍不住把那秦二世破口大骂了半日。
  憋闷,真他妈憋闷!
  所以,当刘邦所谓的“约法三章”使人传告到底下的县、乡、邑之时,众黔首反应普遍冷淡,不图新来的王能给他们什么更多的恩惠,只要他不来侵扰他们的日常生活,便谢天谢地了。
  新政遇冷,刘邦颇为挫败——这感觉于他而言,实在是很少有的。
  张良倒是看得明白,道:“看来那秦二世倒也并不糊涂,可惜改变得太晚,回天乏术。也是大秦气数使然。”又谏言刘邦道:“沛公您入关,收拢黔首之心是一方面,还有朝臣之心也可用。秦朝的大臣们,最恨的便是佞臣赵高。从前碍于那秦二世回护,众人敢怒不敢言。今沛公入关,如能严查赵高一派人马,示关中以英明人主之态,则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刘邦便命人捉拿赵高余党。
  赵高已被子婴诛杀。
  刘邦令人将赵高掘坟鞭尸,又将擒住的赵高女婿阎乐等人都定罪斩杀。
  果然众臣称善,就算没有向刘邦表忠心,却也在心中渐渐接纳了这个新来者。
  唯有阎乐临行之前,屁股尿流,伏地痛哭,道:“当日不随岳父而去,悔矣悔矣!”
  众人只当他是在说,早知有此一死,还不如当初跟着赵高一块死了,免受折磨。
  只有阎乐知道,他是后悔没有跟着岳父一起跑了。
  赵高临走之前,曾与阎乐密谈,问他是否愿意一起逃出关去,流亡民间。
  阎乐只当赵高被兵临城下吓破了胆,他好端端的咸阳令兼郎中令不做,去民间做什么流浪儿?
  开罪不起岳父,阎乐当时只是笑道:“岳父何必太过忧心?即便不能再有天下,可是关中易守难攻,我们守着关中,辅佐秦王,岂不是也很好吗?”
  赵高便知道这女婿是救不起了,于是不再多话。
  而次日阎乐酒醒后,发现风云大变,他岳父竟然废了小皇帝要自立——这众大臣自然不能答应。于是他岳父退一步,辅佐子婴做了秦王。可是谁又能想到,子婴王位还没坐稳,就先密谋杀了他岳父。
  这一切兔起鹘落,阎乐都没来得调兵,他岳父已经凉了。
  直到刘邦破关入咸阳,阎乐临死之前,想起前因后果,才知道那夜岳父不是吓破了胆,而是有意要带他一起遁走。可叹错失良机!
  头颅落地那一刹那,阎乐还在想着——可是子婴为什么愿意陪岳父唱这样一场大戏呢?
  他再也没有机会去想明白了。
  赵高一派被清。
  原本秦朝的大臣们,分批来向刘邦投诚。
  一开始大家都还要脸,不好意思这么明白得、断然得就舍弃大秦。
  还是叔孙通脸皮厚,率领七十博士,于道旁亲迎刘邦,恭诵祝词。
  这事儿本来应该仆射周青臣来做,可惜周青臣的脸皮比叔孙通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称病推辞了。
  叔孙通的老师,孔子八世孙孔鲋,被自己这个徒弟气得要吐血。
  昔日孔鲋跟随陈胜,举着反秦的大旗。后来因为叔孙通求情,胡亥派了夏临渊、李甲,跟随张耳、蒯彻等人前去,在陈胜被车夫所杀之后,把孔鲋送回了咸阳,交给叔孙通。
  当初孔鲋死活不肯为大秦效力,现在却也不肯干干脆脆就跟了刘邦。
  在孔鲋看来,自己这个徒弟叔孙通简直丢人!真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还觉得这个学生不是一般人,甚至想过把女儿许配给他。
  叔孙通浑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在刘邦大笑声中起身,朗声道:“臣博士叔孙通,见过汉中王,愿吾王长寿安康、百战百胜!”
  “好好好。你还做你的博士。”刘邦笑呵呵道:“跟你打听个人,有个叫萧何的,原来是我的老相识,在咸阳做了少府的大官。我这入关来,他也不曾来见我,你可知道他人在哪里?”
  叔孙通叹道:“您有所不知。当初您兵临城下,萧少府恐怕您清算旧账,已经连夜逃走了。”
  刘邦眸色一冷,仍是笑道:“他素来谨慎,做了大官,倒越发胆小了。”于是按下此节,暂且不提。
  张良匆匆而来,面带忧色,附耳道:“沛公,御史府中所藏的律令、图书,都已被烧毁。”
  刘邦微愣,道:“不过是些书罢了,何须担忧?”
  张良叹道:“这些律令图书,记载了全国的山川险要、郡县户口,若得之,沛公您便如虎添翼。”
  刘邦骂道:“这绝对是萧何那老小子干的!别人没有这样细的心思!他妈的不是东西,当初他家人在丰邑,多亏我妥善照料。他倒好,吃了没几日皇粮,就反过来坏我好事!”大怒,即刻就召兵丁,要他们去萧少府官邸,活捉府中人。
  萧何是已经不在了,他的一双儿女也不见了,父母妻子与仆从侍女却还都在。
  捉来问时,谁也不知萧何去了哪里。
  气得刘邦跳脚,撸着袖子要剐了萧何的家人。
  好在张良从旁谏言,才保得萧何家人性命。
  而萧何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听闻刘邦领军前来,萧何连叙旧的话怎么说都想好了,谁知道半夜起来解个手,人就被绑了,麻袋套头,运出关外去。
  在板车上颠簸了一日一夜,萧何头上的麻袋才被取下来。
  他晕头转向得睁睁眼,就见脑袋旁边坐着俩人,都正低头瞅着他。
  你道这俩人是谁?
  一为赵高,一为李斯。
  仿佛并不在意萧何能听到,传说中一个被诛杀,一个病死的俩人正讨论得正欢。
  “你说这人有何奇特之处,到了这份上陛下叮嘱一定带上他?”李斯精光内藏的眼睛仔细研究着萧何。
  赵高也摸着下巴,瞅着萧何,仿佛在看砧板上的肉,喃喃道:“谁说不是呢——想当初陛下招降,还没见到这姓萧的时候,就叫我暗中留意沛县投降来的萧老二……”
  萧何本就是文士,饿了一天一夜,虚弱道:“我们这是在哪?”
  赵高友善一笑,道:“这是在去见陛下的路上。”
  陛下?
  陛下不是死了吗?
  这么说来,李斯病死了,赵高被诛杀——他萧何难道也死了?这是在去黄泉路上?
  萧何胸中郁结,难以言表,眼看着旧友就要入关,他却死了。
  情绪太激动,长久未进食导致低血糖,萧何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赵高和李斯对视一眼。
  “还是太年轻,一点小惊喜就晕过去了……”
  “是啊,咱俩接到消息的时候多么淡定。这姓萧的还差得远呢……”


第129章 
  随着刘邦入关; 胡亥的第二只锦囊也被打开了。
  毕竟他第一只锦囊中写的; 就是“武安侯入关后,打开第二只锦囊”。
  蒙盐当时看到; 虽然嘀咕这人怎么就知道武安侯一定能入关,却还是按照指令做事的。
  如今武安侯刘邦果然入关; 蒙盐不禁对胡亥当初吹的“看朕三只锦囊安天下”有了几分信心。
  怀着期待,蒙盐取出了第二只锦囊内的绢布。
  只见上面写着“率领秦嘉军; 投诚项羽; 为之击破函谷关。待项羽分封诸侯日,再开第三只锦囊”。
  蒙盐捏着那绢布,一时没有动作。
  秦嘉在旁边激动地搓手等待,小心觑着蒙盐面色; 讨好笑道:“在黔中郡的时候; 公子只说叫我带这两万人马北上,找你。说是之后该怎么行事,你都知道……”他踮脚探头; 想看那绢布上写的内容,笑道:“公子说他给你安排了一桩最适合你去做的事儿。”
  最适合他做的事儿——做间谍吗?
  蒙盐面色扭曲; 险些把手中的绢布捏出水来。
  偏偏秦嘉还觉得这是夸他; 一个劲儿复述当初胡亥怎么说的。
  “行了。我自有主张。”蒙盐一摆手,止住了秦嘉的喋喋不休。
  秦嘉一噎,不敢再多话。所有人当中,他最怕这个沉默寡言的蒙盐。
  秦嘉退下,腹中嘀咕; 也不知道这伙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反正一直不信胡亥的身份,觉得这也是个趁乱而起的不法分子。
  直到蒙盐带着他,率领两万大军,奔赴了项羽军中,秦嘉才逐渐接受了现实。
  虽然在新安损失了二十万秦兵,可是项羽旗下还有众诸侯的三十万大军,与他自家原本的十万士卒一起,共计四十万大军,乃天下第一大势力。
  闻说蒙盐来投诚,项羽大悦!
  与临阵背叛的章邯不同,背负家仇的少年蒙盐,颇得项羽欣赏。
  项羽设宴,亲手割肉斟酒,奉予蒙盐。
  “当初广陵府一别,我还当再见无期了。谁能料到他还真能耐,流落岭南,还能再组一只人马来寻我。”项羽冲着底下陪侍的范增、蒲将军等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当初与我里应外合的少年英才、蒙氏后人蒙盐。正是他在暴秦之中作为内应,我才能躲过王离大军的斥候探访,率领三万人马,杀了暴秦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蒲将军忙道:“蒙小将军实乃天下恩人!”
  站在蒙盐旁边的秦嘉开始觉得腿肚子发软了——妈妈呀,他这是搞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中间来了?他只是想趁机北上寻家人而已啊!
  蒙盐垂眸,淡声道:“将军谬赞。”
  项羽越看他越欢喜,笑道:“怎么是谬赞?后来若不是你沿途留下记号,真给那暴秦皇帝从坠龙崖下逃走了。”说到此处,又叹气道:“也怪我没有立即杀了那狗皇帝,想着先折辱他一番——谁知道最后给他逃了。”
  说到此处,项羽重重一拳击在案几上,震得杯碟一阵乱响。
  项羽后来懊恼不已。若不是胡亥此前多次写信给他,叫他好奇这个暴秦的皇帝究竟是何等人物,所以在船上并不戳破,只观胡亥行事。谁知道这人如斯不要脸,一国之君,说跪就跪。
  厚脸皮简直快成了那狗皇帝的人格魅力了。
  项羽问道:“那狗皇帝逃走之时,你为何没有阻拦?”他倒并不疑心蒙盐从中相助,毕竟胡亥杀了蒙盐父兄,天下皆知;而把胡亥拱手送上项羽手中,也正是蒙盐。
  蒙盐垂着睫毛,掩去眸中神色,仍是淡声道:“那狗皇帝诡计多端,我恐怕他有人接应,会对将军不利,便将计就计,随他一同出了广陵府。”
  “出府之后呢?你们上了船……”项羽想起当日场景。
  蒙盐也回忆起当日在淮水船上,他欲置胡亥于死地之时的情形来。一瞬间,当时的恨意与疯狂也涌上来,蒙盐放任这情绪流露在自己面上,淡声难掩痛恨,道:“我将他淹死在江水之中。”
  满座寂然。
  蒙盐闭目,缓缓讲述着,在他想象中,原本应该有的结局,“我让船在江水上漫无边际地飘,不给他吃,不给他喝,在第三日,当他在烈日的暴晒下气息奄奄之时,我将他头按在水中。他开始挣扎,激烈地挣扎……水花四溅……”
  “我问他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对不起我父兄……我知道他隔着水听不见。他的挣扎弱下去,气泡从他嘴边冒上水面,终于,他不动了……”濡湿的液体顺着蒙盐紧闭的眼皮渗出来,“我守着他的尸体,在江水上飘,告祭父兄在天之灵……”
  烧着炭火的大帐中,众人忽然忍不住打起寒噤来。
  不知何时,项羽走到了蒙盐身边,抚着他肩头,沉声道:“小兄弟,做得好!血债血偿,你是条好汉!我与你一般,叔父为秦人所害,我便要杀尽暴秦余孽!来,我敬你!”
  他俩碰了一杯。
  “干了这一杯。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大哥!”项羽咧嘴一笑,重瞳中燃烧着青年人的纯粹与热血。
  蒙盐动容,跪地请道:“我愿为大军先锋,为将军击破函谷关!”
  项羽伸手拽他起身,醉眼朦胧中,朗声道:“走!我送你上马!”
  一旁范增连声咳嗽,道:“将军,蒙小将军奔波而来,他手下士卒也尚需修整。不如让蒙小将军随军几日,慢慢商量。入关虽急,可也要慎重……”
  项羽冷峻道:“亚父此言,可是要代之出战之意?”
  范增一噎,道:“我已老朽,不能上阵杀敌。”他傲然道:“可是我这双看遍世事的眼睛,却能为将军明辨敌我、掂量轻重。”
  项羽只当没听到他的话,一路送蒙盐出帐。
  蒙盐叹气道:“我初来乍到,的确如将军亚父所言,应当率领士卒修整几日……”
  “别听那个老糊涂瞎说!我叫他一声亚父,不过是看在我死去的叔父面子上。”项羽老大不耐烦,恨恨道:“要不是看他年纪大了,我非把他赶走不可!”
  蒙盐上马,引兵欲走。
  “且慢!”项羽忽然叫道。
  蒙盐心中一突。
  “取我的楚戟来!”
  一时楚戟取来。
  当日在坠龙崖截杀胡亥之时,项羽的楚戟插在金银车上,随着胡亥座驾一同葬身崖底了。
  这是他近半年来惯用的新楚戟,戟尖如雪,齿如残阳,锋利无比,主人马上横扫开来,有万夫不当之勇。
  项羽握住,留恋地看了两眼,横持抛给马上蒙盐,“这是我随身的兵器,百战百胜!今日送给你了!”他朗声笑道:“我纵横战场,从无败绩,倒不必再用它。沾沾我的运气,也叫你攻无不克!”
  夕阳洒落在项羽健硕的身躯上——恰是人一生中最蓬勃的青年时期,映得他整个人都好似金子铸就,与他几近自负的笑容合在一处,比冬日骄阳更耀眼,使得蒙盐几乎不敢抬眸看他。
  蒙盐觉出自己的“小”来。
  他伸臂抓住项羽抛来的楚戟,沉甸甸的分量坠得他心中一沉。
  他一夹马肚——那马泼风似得冲出去。
  蒙盐薄唇紧抿,耳畔风声猎猎,好似正把他心底大骂胡亥一事公告天下。


第130章 
  蒙盐领兵为先锋; 至函谷关,不能入;于是率军攻破关隘; 为项羽大军打开了入口。
  项羽率领四十万大军; 气势汹汹而来; 在戏水之西暂且驻扎。
  这时候项羽大军压境,关内原本跟随刘邦的人当中有些心思活的,便找准了机会。
  其中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就派人跟项羽报信; 说是刘邦想要做关中王。那刘邦留着子婴没杀; 这是要让子婴做丞相,而且已经把关内珍宝都据为己有了。
  此时的刘邦如果与项羽起冲突; 那就是活生生演绎什么叫“鸡蛋碰石头”。
  像曹无伤这等行径,本是看好了项羽稳居老大; 所以提前跟老大卖好; 不过是卑鄙人性中的一点共性。至于真实历史上; 曹无伤恐怕也没想到自己为因为一句话的消息送了命。
  而刘邦入关之后,忙得不可开交。刚入关的时候,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很是耽于美色佳酿了几日;被张良劝谏后,及时克制住自己; 与关中民众约法三章,诛赵高余党,收朝廷降臣。
  与此同时,刘邦派出了手下大半兵力,封锁出关道路; 不许一个小孩子离开。
  盖因这个不足七岁的秦三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让刘邦很难受。
  你说你跟秦王子婴一样,自己出来投降也行啊——他刘邦这么宽大,又不会如何下狠手。
  可是秦三世就是不见了。
  照着秦王子婴的说法,那就是赵高发难之前已有端倪,小皇帝恐怕被身边忠仆送出关外去了。
  刘邦派人了十来天,一无所获。
  而这时候,有人跟刘邦谏言,道:“关中这地方好啊,沃野千里,易守难攻。本来您第一个进来,就应该是您做关中王。不过项羽将军手下亲信颇多,说不定要从他们里面选人做关中王了。您要小心呐,不如把士卒调回来,好好守着函谷关。”
  刘邦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
  项羽身边的亲信,基本是都是累世追随项氏的,要么就干脆是他自家人。
  在项羽身边,刘邦排不上号。
  人都是有私心的。关中这么好的地方,项羽如果要留给他的亲信,刘邦此时也只能干瞪眼。
  与之比起来,一个不足七岁的小娃娃究竟是死是活,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刘邦便把兵马收缩回来,把持住各处关隘。
  张良听到消息,来见刘邦,道:“谁跟您出的这个主意?这人可以杀了。如今项羽军四十万,沛公您军十万,您能抵挡他吗?”
  刘邦默然半响,只能承认,“不能。”
  剩下的话也不用张良说了。刘邦在乱世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明白势不如人,若不乖乖做小弟,那就只能站直了挨打的份儿。他打算把函谷关各处的大部分守兵都轮休了。既是休整军队,也是向项羽表达臣服之意。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蒙盐的军队已经击破了函谷关——刘邦派兵拒绝项羽入关的事情就此坐实。
  听说项羽先锋攻破了函谷关,刘邦已经两股战战了;再一听来人名号,竟然是斩落了他一只耳朵的蒙盐,刘邦气得骂道:“这贼老天,专门跟老子过不去!”
  骂归骂,刘邦却是能屈能伸,亲自率领众属下,出迎十里,站在道旁迎接蒙盐入关。
  “多年前我曾有幸与蒙小将军有一面之缘。”刘邦亲切热情地笑着,亲自为蒙盐牵马,道:“您看看,这不都是误会了吗?如今你是项王的心腹大将,我呢,也是为项王奔走的小卒子。咱们原都是一家人……那些函谷关上的守兵,不过是我担心盗贼出入,放着吓唬人的。那边管事儿的人也当真是死蠢,看到是您来了,竟然也不许入,才有了这场乌龙……”
  蒙盐稳坐马上,眉眼不动,知道刘邦这是怕项羽发大军打来,他淡声道:“是不是误会,那得项王说了算。”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刘邦连声附和,觑着蒙盐的面色,又笑道:“从前我就听说您的家人都在咸阳宫中,这次我入关,别的倒都无所谓,只你的家人我是一点都不敢怠慢的。蒙氏一族都还在宫中,起居用度只有比之前好的。您放心便是。”
  刘邦卖好,从来都能卖得恰到好处。
  家人一直是蒙盐的罩门。
  闻言,蒙盐仍是沉默地骑在马上。
  刘邦也并不催促,仍是步行为他牵着马,一路用话捧着,把蒙盐迎入了咸阳城。
  过了城门,蒙盐收回缰绳,示意刘邦退开。
  刘邦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不知道项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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