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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秦要亡了-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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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那是他看事情太片面。”胡亥一本正经道:“皇帝就要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了吗?不是一样吃喝拉撒吗?”
刘萤咳嗽一声,没法再聊下去了。
秦嘉跑过来,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也不知是过关时吓得,还是一路上累的,“天快黑了,咱们是在山上歇一晚,还是到山下再说?”
胡亥奇道:“自然是山下寻住处——留在山上喂野兽么?”
“嗐,您有所不知。”秦嘉叹道:“难民比野兽还可怕呢。”
难民。这个词本就有着千钧之重。
胡亥脸色沉下来,浑然没了方才说笑的轻松。
犹记得后世中东战乱,难民风波,国内有井底之蛙嘲讽那些难民,说我国自来都是奋起抗争、从没有逃离家园的人。
可是他们忘记了,我国自来也是有难民的。远的不说,只民国多少文学大家的作品里,都写过当初逃避战乱,南下时的窘境。
逃难,全天下的老百姓都一样。战争来了,没活路了,自然是要逃的。
只是我国疆域辽阔,多数情况下,逃来逃去还是在国内罢了。
胡亥自知他这失踪大半年,北地只怕早已打成了浆糊。
战乱之地的黔首活不下去了,自然要往南边逃来——甚至逃到了长沙郡。若不是赵佗封锁关隘粮道,也许他们能一路翻过五岭,背井离乡寻一条活路。
胡亥的心揪起来。
第119章
韩愈曾写“阳山; 天下之穷处也。”
可是在胡亥看来,这崎岖险峻的阳山,比之饿殍遍野、流民满城的长沙郡; 几乎称得上是世外桃源了。
五岭南北两侧,一样的初夏时节; 却是不同的绿意。
岭南的绿意生机盎然、祥和宁静;岭北的绿意却蒙了一层尘土的黯淡、染了一缕难民的哀泣。
胡亥一行人沿着湘水北上; 至于郴县。
秦观曾写“雾失楼台、月迷津渡”的码头上,挤满了从北地刚逃难而来的流民。想来这些活命都成问题的人们; 是没有心情去感怀“郴江幸自绕郴州; 为谁流下潇湘去”的。
衣冠齐整的胡亥等人行走在衣不蔽体的流民中,很是惹眼。因为他们身后跟着的众多力夫,在码头路边或跪或躺的流民们一时无人敢上前。这些无处可去的流民挤在码头,也是等着用工之人来招揽,许多年轻男子都愿意做“赘婿”; 这在秦时,相当于以身抵债。若是三年还不上钱,人就会沦为主家的奴隶,或是被招为上门女婿——但是这是很受歧视的。
先帝发岭北民众前往岭南定居,主要派遣人里面除了商贾、技工; 便是赘婿等人。
可见,若不是没了活路; 此时之男子是不愿意做赘婿的。
因胡亥身后力夫太过众多,那么本来等着招揽做活的年轻人反倒一时不敢上前了。只是沿路的憔悴母亲们,抱着怀中的孩童; 教他们向胡亥等人作揖讨吃的。
刘萤不忍心再看,垂下眼睛。
胡亥却是一个个看过去——忽然,一名文士模样的流民映入他眼帘。
那文士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也跪在路边给胡亥等人让出路来,但是他与别的流民所不同的,是他腰间挂着削刀与磨刀石。这是经常要往竹简上书写之人,所常备之物。
胡亥停在那文士面前,问道:“你是何地的官吏?”
那文士仰头望一望胡亥,见他盯着自己眼见削刀等物,苦笑道:“我算不得官儿,只是个小吏员罢了。原是邯郸郡人士,如今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没办法,带着妻儿南下避祸。”他说着往身后一指。
胡亥这才看到在他身后,还跪着一名面黄肌瘦的妇人。那妇人怀中拦着两大一小三个孩子,最大的孩子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此刻都惶恐地望着他。
那文士冲胡亥磕了个头,道:“公子家大业大,若有能用在下之处,在下愿肝脑涂地。只求您能给我这几个孩子一口饭吃。”
胡亥点点头。
那文士大喜过望,扯起妻儿,忙就跟在胡亥身旁。
见状,一瞬间,码头上原本被震慑住不敢有所动作的年轻人们都沸腾了。
“公子!要我要我!我能赶车!”
“公子!我吃得少干得多!在老家是庄稼把式!”
“公子!……”
胡亥从选又选了几名来自不同地方的年轻流民,一并带回下榻的逆旅。
郴县,甚至说整个长沙郡的政府机构都处于半瘫痪状态了。
这逆旅被胡亥带了三百多力夫一占,再没有人来入住,更没有官吏敢来查。
五名年轻的流民,连同那名中年文士,并列排开站在胡亥面前,等他的问话。
胡亥道:“说说你们家乡情形。”
那中年文士左右看看,先开了口,道:“我原是邯郸郡信都人,原是朝廷的小吏员。后来先是姓武的占了信都,自立赵王,我等没有办法,只能顺应。后来他被底下人杀了,赵王换了个人来做,管事儿的还是张耳、陈余。再后来不知道怎的,陈余大将军就走了。信都的事儿都是张耳说了算。直到去年冬天都还好好的,虽然不算太平,信都里面也乱过两场,可是怎么都还算过得去。谁知道从今年开春,朝廷章邯大将军领兵围了信都,张耳自知不敌,带了亲信溜了。”
听到张耳、陈余、章邯这些熟悉的名字,李甲等人都是一阵振奋。
夏临渊道:“朝廷打下信都来了?”
那文士点头。
夏临渊道:“那你们还跑什么?”
那文士叹了口气,道:“您有所不知。朝廷打是打下来了,可是那章邯大将军四处救火。于是故楚的那些兵,就总是瞅着机会来信都侵扰。这么折腾了两个月,城里的黔首日子就过不下去了。粮食都涨到二百钱了,怎么过呢?于是没法子,我也带着妻儿往南边来。”
“都说南边太平,可是我们一路走到哪里,打到哪里。直到南郡南部,这才没了兵戈,可是那里流民实在太多,找不到活计,也没饭吃。我们只好一路再往南来,据说南海郡倒是太平,可是五岭之高,又有关隘,我们哪里过得去呢?”
胡亥背手而立,猛不丁问道:“天下乱成这个样子,皇帝就不管管?”
此言一出,夏临渊等人都是吓了一跳。
几个卖苦力的流民脸上都是懵懵懂懂,那中年文士到底做过吏员,知道的多些,叹气道:“皇帝——哪里还有皇帝?”他打量着胡亥装束,道:“公子等人怕是岭南过来的?大秦的皇帝已经不见了大半年了。”
胡亥心中一松,“不见了?”总算没报个他死了。
那中年文士道:“谁能说得清呢,也许是不见了,也许是死了。那些造反的将军,都说自己抓住了皇帝,一个比一个说得真。我听过最真的一个,是故楚来的逃兵,说他们当初在广陵府囚住了皇帝,可是给皇帝跑了。跑去哪里了,没人知道。”
胡亥呆着脸又问道:“那朝廷怎么说?”
“朝廷?朝廷能怎么说?皇帝总归是不见了,也许是死在荒郊野地,只见不着尸体罢了。”那中年文士摇头叹道:“朝廷都给大官给把持了,他们立了皇帝的儿子做新君——才不过五六岁的小孩,能懂什么?不过是听凭大臣们摆布,做提线木偶罢了。我看这大秦的天下呐,撑不了几日喽……”
看来是李斯等人扶持小团子做了秦三世。
李甲问道:“你说一路南下,都在打仗。那是朝廷赢得多些,还是叛军赢得多些?”
那中年问世见李甲年轻,苦笑道:“小公子,朝廷皇帝都不见了,人心涣散,如今打仗也不过是拖延时日,晚一点死而已。那叛军却是势如破竹。”
“势如破竹?”
“可不是嘛。原来皇帝刚失踪的时候,众说纷纭,大家都不确定。再者,当时章邯大将军刚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将军都自杀了。项梁一死,楚王就急着要项氏兵权,封了宋义做卿子冠军。谁想到项梁虽死,他有个侄儿却当真了得。”
胡亥眼中火花一闪,“项羽。”
那中年文士一愣,道:“公子您在岭南也听过他的名号?”
胡亥不答反问,“项羽做了什么?”
那中年文士道:“那项羽先是在广陵大败朝廷的王离将军。”
“他打败了王离?”这当真出乎胡亥意料。当时王离有二十万大军,项羽是刚被楚王夺了兵权的小可怜,“王离人呢?”
“嗐,所以说这事儿——那王离将军也不见了……”
“王离也不见了?”
“是啊,打了败仗,也许给项羽抓起来了,也许自刎谢罪了——谁知道呢?反正广陵府一战之后,再没人见过王离将军了……”
胡亥咬牙,又气又好笑——这当真是王氏传统,打着打着人不见了。
那中年文士又道:“随后,那项羽斩杀了卿子冠军。从此,楚王再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就连当初项梁刚死的时候,楚王封的许多诸侯,都一并归项羽统领了。据说众诸侯分了三路,多数跟随项羽与章邯大军作战,另有一路从中间往西,要攻入函谷关,生擒小皇帝。”
“那还有一路呢?”蒙盐心思缜密。
那中年文士一噎,顿了顿道:“我也只是听说的,到底是三路还是五路,取的哪条路,我也说不清楚。”
蒙盐:……
胡亥温和道:“你已经知道很多了。”
这又不是后世捧着历史书,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身在其中,就像小卒子哪里知道棋局如何呢?这中年文士掌握的信息或许不够准确,可是对于此刻的胡亥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胡亥又一一询问另外几名流民。这些人不像那中年文士,不懂什么天下大势,只能说说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儿,还有些道听途说的故事。
胡亥将这些人的话与那中年文士所讲一一对应,渐渐把这大半年来的天下局势拼凑出来。
看来当初他淮水南下,入海遇险之后,项羽先是联合蒲将军等人,设计大败了王离的大军,王离失踪。随后项羽斩杀宋义,夺取兵权,一统故楚内部。
在此期间,章邯夺取了邯郸郡。李斯还在假装陪皇帝巡游。
直到今年春天,他失踪之事瞒不下去了,各地叛军风闻此事,都宣称活捉了大秦皇帝。于是三月李斯与冯去疾等人立小团子做了秦三世。
至此,叛军士气大涨,在项羽率领下,大军与章邯在北地作战;另有两路军队,一队直取关中,还有一队暂时动向不明。而朝廷左支右绌,已显败象。
与此同时,大批北地黔首南下避祸,聚集在长沙郡、黔中郡等地,阻于五岭。而赵佗率领南方军团,抚定南海三郡,与北地隔绝。
那文士与流民都退出去了。
屋里只剩了自己人,个个都面色沉重。
半响,刘萤望着胡亥,问道:“陛下,我们要怎么办?”
第120章
怎么办?
硕大的问号顶在每个人脑袋上。
而他们都望着胡亥,指望他带出一条明路。
胡亥挨个看过去; 夏临渊、李甲、刘萤、李婧、蒙盐、尉阿撩。
这六个人跟着他出生入死; 海外归来; 翻越五岭; 可以说整个大秦; 若要选出对他最忠心的人来; 这六个人便是前六名——当然除了李婧可能是看淡生死、随遇而安。
现在,这六个人的命运,与天下万民的命运一同,都担在了他肩上。肩上这份重,重逾千钧。而他脚下的路; 却是湖面上的薄冰。
他走两步; 就要停下来谨慎地听听响声。等他摸清了冰层的厚度,才敢快步跃过湖面。
而起步的那三两下,总是最慢、最小心的。
此刻,就是他那冰面上的第一步。
众人屏息,等待胡亥的指令。
恰在此时; 门被叩响了; 秦嘉在外面道:“公子,赵郡尉处的消息。”
胡亥目光一凝; 示意尉阿撩开门。
秦嘉进来,先看了看门外,确保无人,这才关上门; 小声快速道:“方才四会县邮人来给我报信,说是咱们走后,赵郡尉就班师回南海郡,路过四会县直接驻扎下来。原来那赵郡尉接了底下人奏报,说是四会县令鱼肉百姓、不务正业。他这原是要查办那四会县令,谁知道已经给咱们杀了——如今四会县已戒严,细查出入。公子,如此一来,咱们可就回不得岭南了。”
夏临渊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咱们出来,就没打算回去。”
胡亥却是闭目静思,将天下局势、现下处境与那赵佗为人细细想来,半响睁开眼睛,已是拿定了主意,沉声道:“送信给赵佗,约他在阳山关相见。”
夏临渊惊叫道:“公子,咱们好不容易过了五岭,怎么又要回去?”
刘萤也担忧道:“咱们杀了四会县令。就算那人不堪,却也是赵佗的人。现在赵佗手握重兵,我等身份不明、势单力薄。如果那赵佗包藏祸心……”
胡亥道:“我自有打算。”
他一语定乾坤,众人膺服。
秦嘉左看看右看看,见一行人都是唯胡亥马首是瞻,看来这决定是无可更改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应了,问道:“公子,咱们以什么名义邀约呢?”
难道真把皇帝的名号报上去?秦嘉心道,这假冒的皇帝称号连他都唬不住,就更不用说赵郡尉了。总之,先把消息帮他们递送了。若是形势不对,他便带人独自往汉中寻妻儿去。
并无人在意秦嘉心中的这点小盘算。
胡亥道:“以蒙盐小将军的名义。”
“蒙盐小将军?”秦嘉一愣。
“便是蒙恬大将军之子。你虽然不知道,赵佗却是一定知道的。”胡亥道:“你只管找人送信去。”他召回蒙氏子,给予兵权,而后蒙盐攻占泗水郡等事情,赵佗作为郡尉,自然都有知晓。
“喏。”秦嘉答应着退下去,心里却是嘀咕:这公子也当真邪门,一会儿是皇帝,一会儿又是蒙盐小将军,看来十有八九是个真骗子。可怜他一步错、步步错,虽然是跟了骗子,却也只好一路跟下去了。
一直在旁沉默的、莫名其妙就被邀约了赵佗的蒙盐,这才开口,却是对胡亥道:“以我的名义,那到时候你算什么身份呢?”
胡亥道:“你不是还有一位哥哥蒙壮吗?”
提到假死的哥哥,蒙盐心中一动,却是面色如常,道:“可是他已经病死了。”
胡亥道:“无妨。到时候就说蒙壮是在朕授意下,假死执行秘密任务的。”
蒙盐:……
胡亥伸手,拍了拍蒙盐肩膀,道:“节哀。”
蒙盐:……无奈像海一样深。
胡亥正色道:“长沙郡遍地流民,也是我们的机会。你看外面跟着咱们回来的那几个年轻流民,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什么都愿意干。余者如那名文士,为了妻儿,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甲跃跃欲试道:“公子,你要让他们做什么呢?”
“做兵。”
李甲眼睛一亮,道:“我们自己召集人马,打回北地去吗?”
蒙盐却是道:“这些人之所以做了流民,便是不愿意上战场厮杀。否则以这些年轻人的体魄,各处叛军都要拉他们去做士卒的。他们恐怕都是躲着,逃过了,避到长沙郡来。”
“此‘兵’非彼‘兵’。”胡亥道:“叛军征兵,那是即刻就要拉上战场去,生死难料的。我们在长沙郡,要做的却是屯兵。大片的荒田,只等人去耕种。我们的屯兵,便是把流民组织起来,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给他们秩序。等这些流民兵在此地稳定下来,就成了我们的大后方。”
胡亥踱步思索着,道:“要实现这一步,有两处难点。一是要跟赵佗谈好,若他从阳山关出兵,借着地势之利,下来侵占掠夺,那么我们就不胜其扰。二是初期稳定人心所需的粮食,我们从四会县出来的时候,用粮食假作盐,三百人搬空了半座县城——这些粮食,够郴县支撑半年,但是若放到整个长沙郡,却也不过一个月左右。所以,我们缺粮。”
刘萤担忧道:“此地本无存粮,郡县官吏都不管事儿了,却去哪里弄粮食呢?”
胡亥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南方,道:“自然还是问赵佗要喽。”
李婧至此才幽幽来了一句,“你计划的都挺好。就是这么按部就班来,等咱们回去,函谷关早被攻破了。”
胡亥沉声道:“越是紧要关头,越要稳扎稳打。若我们此刻冒然冲出去,一时痛快,却是万劫不复。”他环顾众人,道:“可只要我们不倒,函谷关被攻破又如何?自有函谷关,它就一直被各路人马攻来夺去。它不过就是一座关隘,我们再夺回来就是。”
李婧幽幽道:“可是关内宫中,多少典籍孤本。若给叛军占了,他们还会妥善保存吗?”
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胡亥心中一痛。
李婧肚子饿得咕噜噜响起来,她自己倒是想开了,又道:“也是,先活下去。不管是什么孤本典籍,什么精巧木工,总得有命才能去欣赏。我饿了——咱们吃点啥?”
胡亥:……
刘萤抿嘴一笑,柔声道:“昨天的墩饼还有几个,我去叫他们热一热送上来。”
有粮食,有最开始的三百力夫,招流民屯兵的事项进行得很顺利。
不过七日,已经召集了八千青壮。
刘萤一面记录着名册,为这热火朝天的场面高兴;一面数着眼看着干瘪下去的粮袋发愁,“这可怎么办?人越招越多——原本算着怎么都够一个月吃的,现在看来,只怕连十天都支撑不下去了……”
第八日,赵佗的信使来了。
赵佗愿意与“蒙盐小将军”阳山关上一见。
刘萤紧张道:“公子,您带上这八千青壮,一同去阳山关上。万一有点什么事儿,他们总能抵挡一会儿。”
胡亥失笑,道:“你当赵佗是什么人?你拉这八千流民上去,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杀过人的兵,和只是空有力气的流民,在赵佗这样的将军看来,简直就像是两个物种。
胡亥道:“一个兵都不带。”因为他手下,不管是这八千青壮,还是那三百力夫,都是没杀过人的“新兵”,一拉到赵佗面前,立时露怯。
“蒙盐、尉阿撩跟我一同去。”胡亥吩咐道:“李甲、夏临渊留下来,陪刘萤、李婧继续招兵之事。”
刘萤睁圆了眼睛,“您——您就三个人上阳山关?”
胡亥笑道:“我没疯。”他望了一眼初夏旭日,眸中透着笃定,“我有分寸。”
阳山关上,重兵把守。
胡亥不足十日前,才假扮盐商越岭北行,如今却又带着蒙盐、尉阿撩返回山巅。
守兵早已得了消息,得知是蒙盐小将军一行人,便一路送上去,直到厅堂外。
赵佗坐在堂中,铠甲覆体,腰悬长剑,不过三十岁上下,英勇孔武,此刻白脸膛阴郁,盯着走上堂来的北地三人,对走在最前面的人,怒道:“好一个蒙盐小将军,好一个蒙恬后人。趁着我不在,杀我手下,夺我存粮——如今还敢邀约在我的地盘相见,当真好胆识!好气魄!”他手按在了剑柄上。
随着他的动作,厅堂两列士卒纷纷抽刀,兵刃声森然。
走在最前面的胡亥却是笑呵呵道:“赵郡尉认错人了——”他指了指走在中间的蒙盐,“这位才是蒙盐小将军。”
赵佗一愣,道:“你又是谁?”能走在蒙盐小将军之前。
胡亥笑呵呵道:“我是他哥,蒙壮。”
蒙盐:……还蒙壮,你就装!
赵佗又是一愣,道:“你不是病死了吗?”
“嗐,真晦气。”胡亥笑着,又是皱眉又是摇头,“这不都是皇帝当时给安排的吗?说是要我假称病死,好执行秘密任务。谁知道我任务完成了,皇帝却不见了。”
赵佗仔细打量着蒙盐和胡亥。
胡亥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别看了——我俩不是一个娘生的。我娘俊点儿。”
蒙盐:……好想揍他啊!!!
第121章
被胡亥这么一打岔; 赵佗一开始汹汹的气势便没法继续下去了。
厅堂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 忽然一变; 仿佛嬉笑怒骂间; 他们不是两军对垒,倒是兄弟重逢了。
赵佗居中坐着; 白脸膛上仍是写满阴郁; 按在剑柄上的手却收回去了。
胡亥就很自觉地坐在了左首第一位,蒙盐在他下首坐了,而尉阿撩站在胡亥身后守卫。
赵佗一看这架势; 便将目光转向了胡亥; 明白他是为首之人。
胡亥不等赵佗再度问罪,先笑道:“久闻赵郡尉大名; 可惜无缘一见。”
赵佗戒备道:“你听过我的名号?”
“可不是嘛。当初我在皇帝身边,他时常提起赵郡尉——说您是我大秦勇士; 与我父亲一在南; 一在北; 是我大秦的两道屏障。有你们二人在,便抵得过百万雄师。”胡亥情真意切道。
赵佗不意皇帝竟然如此推崇自己,有些信不及,冷笑一声; 道:“蒙恬大将军却是死了。”
胡亥叹气道:“我父亲死得冤。当初我家里出事儿,我跟弟弟逃亡北地,立誓一定要报家仇。”
赵佗看过去,见“蒙壮”只是口若悬河; 他那弟弟到底年轻些、脸上露出真切的痛意来。他当初在朝中,曾与蒙恬大将军远远照过面,如今依稀想来,这蒙盐模样与蒙恬大将军确有几分相似。看来这蒙盐确是蒙氏子无疑。
赵佗想到此处,问道:“那你们二人如何又为朝廷效力了?”
胡亥又是长叹一声,道:“赵郡尉,你是不知道啊。回咸阳之前,我跟弟弟商量好了,一见了狗皇帝就把他捅个透心凉!可是当初我们兄弟俩能得脱身,全靠右相冯去疾私下相助,我们报仇无妨,却不肯拖累了冯相,所以当下在咸阳却不好动手。于是虚与委蛇,等到皇帝出巡的时候再下手……可是谁知道……”他故意顿住,卖个关子。
赵佗果然问道:“出巡之时如何?你们动手了?”
“哎,赵郡尉你有此一问,便是没见过皇帝的缘故。”
赵佗傲然道:“皇帝继位不过二三载,我在岭南平叛,如何能像你兄弟二人,伴驾左右。”
胡亥笑道:“正是,赵郡尉自己就是真英雄,与我们这种借着英雄老爹的名号混饭吃的人自然不一样。”
蒙盐:……你才借着英雄老爹的名号混饭吃!
胡亥又笑道:“我是说,若赵郡尉你见过皇帝,那一定不会问刚才的问题了。”
“你什么意思?”赵佗双眼一眯。
胡亥摇头,起身,踱步,一系列充满矫情的动作被他做得行云流水。
他仰天长叹,满是感慨道:“只因当今皇帝实乃天下第一等的圣主!他勤于政务,宵衣旰食;他心系万民,遣散六宫;他知人善任,宏图大志!”一连串的排比句,说得他自己都热血沸腾起来。
胡亥张开双臂深情道:“见到了皇帝,我才知道这世上真有这等人,叫你一见之下,就不由得心生孺慕,恨不能即刻为他去死。”
蒙盐只听得两眼一黑,恨不能堵住耳朵即刻真死了。
赵佗已是听得愣住了——因为这“蒙壮”的言行太过荒谬,反倒叫他无从怀疑了。
胡亥还在大吹自己的彩虹屁,“所谓‘士为知己者死’,皇帝就是我兄弟二人的知己!为了陛下,为了这大秦江山,我二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皇帝不仅颁布新政,普惠黔首;明知危险,却仍出巡安定民心,以承先帝遗志!这是何等的勇气!这是何等的担当!”
赵佗凉凉道:“所以皇帝现在下落不明了。”
胡亥微微一笑,冲赵佗勾勾手指,道:“赵郡尉上前来,我跟您说个秘密。”
赵佗:……
赵佗正色道:“何事不可对人言?”
胡亥也正色道:“皇帝的下落。”
赵佗顿了顿,只能走上前来,附耳静听。
胡亥在他耳边,悄声道:“皇帝如今在一处安全之所,只等布局完毕后,将各路叛军一网打尽。”
赵佗一愣,不由自主也压低了嗓音,“皇帝没死?”
“没死。”胡亥一脸认真,道:“我兄弟二人虽然忠心,却也不是傻子。若皇帝真死了或不见了,我俩还不早跑了。”
赵佗有点嫌弃地瞅了瞅他——还真看不出来您有这份机灵!
“那皇帝现在何处?”
胡亥老神在在直起腰来,垂着眼皮道:“非是我不告诉您。而是我们也不知道——只有等皇帝联系我们。”
赵佗狐疑道:“皇帝失踪,天下大乱,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皇帝也是逼不得已。”胡亥又悄声道:“朝中有内鬼。”
“内鬼?”
“正是。陛下这一招是引蛇出洞。”
赵佗陡然间得知这么密集又重大的消息,脑子里有点乱,他手指按在剑柄上,下意识敲击着。
“你们约我相见,又是为了什么?”当下,赵佗先问了最直接的问题。
胡亥笑道:“我兄弟二人素来敬仰赵郡尉为人,能得一见,此生不虚。”
赵佗皮笑肉不笑道:“能见你们蒙氏兄弟一面,我也此生不虚了。”
胡亥吃他一记反讽,却也不在意,仍是笑呵呵道:“北地叛乱,郡尉以一己之力,能保岭南太平,非寻常人能比拟。郡尉封粮道,绝关隘,人都言郡尉有自立之心,我看却未必。”
这个话题可就太敏感了。
赵佗双眼一眯,杀意突现,他不动声色道:“哦?愿闻其详。”
蒙盐见状,饶是他几经沙场,此刻也不禁手心捏了把汗,知道只要赵佗一声令下,他们三人便会葬身这阳山关上。
胡亥却仍是笑呵呵的,仿佛只是在与好友叙旧,而不是在杀人如麻的将军最敏感的神经上跳舞,“那些说郡尉有自立之心的人,都是放屁!郡尉平定岭南,分明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若是冒然出关用兵,才真是反了!当初叛军四起,皇帝召集南北大军,可是南路已经被叛军阻隔,郡尉并未接到消息——那么,保住岭南,就是郡尉接到来自朝廷的最后命令。“
“郡尉您一心为公,浴血奋战,这也都不去提了。”
“只说岭南情形。当初朝廷虽然是号称送来了五十万大军,可是你我心中都清楚,这五十万大军中,恐怕有三十万都是运粮的农夫,算不得真正的兵。更何况,岭南百越族人悍勇,战况惨烈,纵然原有五十万大军,此时也多有折损。况且,岭南虽然是打下来了,可是说占据却还谈不上——远的不说,就说郡尉您才拿下的安阳国,这等小国岭南不知凡几,都要郡尉去一一攻克,谈何容易。”胡亥这一番分析,入情入理,简直像是从赵佗心中掏出来的。
“而五岭之北,叛军势大,皇帝失踪。以岭南久战之兵的疲敝,以北地烽烟四起之战况,郡尉退守岭南,实为不得已而为之,乃自保之举。”胡亥笃定道:“倘使郡尉果有五十万大军,倘使岭南彻底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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