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朕的大秦要亡了-第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那陛下您……?”
  “朕完全放权给他,却正是因为他的背景。”
  赵高面露疑惑,又不敢再问。
  胡亥扫视着宫中园圃,如今冬日只有翠色,却也能想见春夏之时姹紫嫣红之色。
  然而姹紫嫣红之日,也正是百虫丛生之时。
  “你知道什么蛇最可怕吗?”
  赵高试探道:“毒蛇?”
  “毒蛇自然是可怕的。”胡亥淡笑道:“可是比毒蛇更可怕的,是藏在暗处的蛇。”
  赵高恍然大悟,笑道:“陛下这是要引蛇出洞!”忙竖起大拇指,“陛下这招,实在是高!高!高!”
  “等那蒙氏子露出马脚,陛下再治他的罪,名正言顺!”
  胡亥却没有理会兴奋的赵高。
  他的心思沉了下去。
  蒙盐这个人,可用。
  名将之后,少年之龄,能于阖族覆灭之际,找到冯去疾府上,逃出升天,可见其智;远赴北地,闻诏而归,为家人冒奇险,可见其勇;入冯府不逃,入殿不行刺杀之举,可见其义;自始至终,虽然态度冷淡,面对杀父仇人,却不曾情绪失控,可见其忍。
  有勇有谋,能义能忍,只缺一个“忠”字,便是百年难见的名将苗子。
  饭得一口一口吃,想补上这个“忠”字,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若是蒙盐今日果有犯上之举,胡亥虽然失望,却也能放心。
  但是蒙盐沉默隐忍,却叫胡亥兴奋中越发警惕起来。
  就像是游戏里,读条时间越长的招数,杀伤力越大——蒙盐那小子憋大招呢。
  什么地雷最可怕?明知就在你脚边,却还没有引爆的。
  于是胡亥索性亲手为蒙盐递上打火机。
  既然这雷迟早要爆,可控的早爆总比不可控的晚爆好。
  一旁的赵高没体会到皇帝的这番深意,一厢情愿地认为皇帝是要彻底整治蒙氏一族。
  自从得知要起复蒙氏后,他那一直沉甸甸的小心脏终于轻盈起来。
  “陛下,虽然是冬天了,可是正午太阳还是毒……咱们进殿。”赵高恢复了常态,小意讨好,“听说陛下您前阵子睡得不好,小臣捣腾了一块暖玉来,说是睡觉时搁在头旁,能驱邪镇魂……”
  胡亥在赵高的絮叨声中,回到了紧张而有序的帝王日常中去。
  蒙氏子蒙盐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朝廷内外。
  得知蒙盐即将领兵出战,一时间更是议论纷纷。
  旁人倒也罢了,只是从前跟着蒙恬的两名部将耐不住了。
  苏角、涉间,原本是蒙恬的亲信。
  当初蒙恬被冤,自尽而死,戍边大军也由原来的副将王离接管。
  苏角和涉间,自然也就转到了王离手下。
  如今听闻蒙盐归来,领兵出战的消息,苏角和涉间一商量,便来找王离辞别。
  “我们二人深受蒙恬大将军厚恩,当初不能救大将军,已是愧杀;如今蒙小将军领兵,正是用人之时,王将军手下人才济济,当初收留我们二人乃是将军仁义……”苏角性格和缓,话也说得好听。
  王离已听懂他二人来意,道:“你们要去蒙盐军中?”以苏角、涉间之能,此刻都统领数万人马,自请去只领三千兵马的蒙盐手下,那是降职,足见对蒙氏忠义。
  涉间道:“蒙氏现在就剩蒙盐一个独苗,我们二人若再不去相助,偌大的咸阳城中竟没有能称之为‘人’的东西了。”一句话把上到皇帝下到走夫都骂尽了。
  王离熟知涉间的火爆脾气,虽感不悦,却也未计较,只道:“待我奏明陛下。”
  胡亥此前已见过涉间、苏角,在当初见过王离之后,也不过勉励几句,知道他们与蒙氏交情深厚。
  听王离说了二人请求,胡亥毫不犹豫,点头道:“那就让他俩去蒙盐军中。”
  王离反倒一愣,犹豫了一下,直言道:“陛下,许多危险的事情,一个人是不敢做的。可若是三五人成群,互相怂恿,说不定就敢做了。”
  “你是说造反这件小事儿?”胡亥调侃道:“让他们去。朕相信他们。”
  ——相信蒙盐即使没有助力,也会给他搞事儿的。
  王离心中对胡亥生出几丝惋惜——年轻人的率性信任,在帝王身上,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胡亥又道:“你当初只留了两万兵马戍边,这不行。万一匈奴趁虚而入,这两万人便是喂了狗的肉包子。这样,你再调八万人回防,剩下二十万人马修整操练,朕随时要用。”
  “喏。”
  王离手中这二十多万人马,是胡亥节制天下的底牌,不能轻易示人。
  却说蒙盐得了苏角、涉间,如虎添翼。
  他通过二人,详细了解了朝政战局,择定了作战计划。
  出咸阳那一日,面对皇帝,蒙盐却是道:“末将此去,不过随走随战,但有不平之处,便为陛下平之。”
  胡亥哈哈一笑,信了他的邪就有鬼了。他吸取上次送章邯出城却遇刺的教训,这次只送蒙盐到宫门口。
  胡亥握着蒙盐的手,恳切道:“朕等你凯旋,与你一同往皇陵祭奠,叫先帝与蒙恬大将军都放心。”
  蒙盐借着跪拜的动作,立刻抽出手来,垂首隔绝了胡亥的视线,淡声道:“末将必不辱命。”这便转身要走。
  “等等!”胡亥忽然解了外裳,取下里面的宝甲来,递给蒙盐,笑道:“这宝甲刀枪不入,是防身佳品。朕居于深宫,倒不必用它。今日赠给小将军,祝你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蒙盐微愣,捧过还染着皇帝体温的宝甲——他距离皇帝不足五步!皇帝身无防护!
  一阵热血上涌,蒙盐指尖微颤。
  就在此时,胡亥拍拍他的肩膀,道:“去。”
  蒙盐如梦方醒,想起还在宫中的家人,盯着皇帝道:“陛下,来日末将有所斩获,可否答应末将一个请求?”
  胡亥看出蒙盐方才起了杀意,虽然自己脱了这层宝甲,里面还有一层宝甲,但还是心中发虚,闻言笑道:“你的请求该不会是‘再答应我三个请求’?”
  蒙盐:……刚才为什么没动手!
  胡亥打个哈哈,道:“也不是要跟朕皇帝轮流做?”
  蒙盐:……现在动手打死他还来得及吗?!
  胡亥清清嗓子,道:“朕只是缓解一下离别悲伤的气氛。朕答应你。”
  他亦盯着蒙盐,“若你为朕平一方天下,朕便应你一则请求。”
  蒙盐道:“君无戏言。”
  胡亥笑道:“朕一言九鼎。”
  蒙盐当即换上宝甲,这次反身出城,再不回首。
  胡亥扯扯嘴角,心道:嘿嘿,朕这鼎,是塑料鼎,轻飘飘没分量的。
  胡亥登上宫中内墙,见蒙盐领着三千人马,整齐快速出了咸阳城,不禁暗暗点头。
  李斯说蒙氏子有为一方主将之能,不只是为了私心。
  朝廷划给蒙盐的三千人马,乃是咸阳守卫中最末等的一批,虽然比乡间游勇强一些,却也强不了太多。可是短短半月,在蒙盐的调教下,这三千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奔跑之时都带出了虎狼之师的风范。
  胡亥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若是蒙盐这小子能像李甲那么甜就好了。
  正是:世间安得双全法,菜猛加盐还能甜。


第67章 
  却说刘萤出宫后; 在朝廷人马护送下,出函谷关往东; 回到了家乡泗水郡丰邑。
  依照幼时记忆; 刘萤找到刘家巷的家门前; 却见铜锁锈蚀,已是多年未有人居住,爹娘姊妹都不知去向。
  她立在家门前失魂落魄。
  “这位姑娘,你找谁?”巷口的白发老婆婆靠过来,乡音浓重。
  “我找这家姓刘的,婆婆你可知道这家人哪里去了?”
  老婆婆瞅着她,问道:“你是他家亲戚?”
  “我是这家女儿。”
  老婆婆讶然; 拖长音“哦”了一声; 道:“姑娘你长得真俊。俊得我方才都不敢跟你说话。这家没人住已经十几年了; 从我们搬到这巷子里便没人了。”
  刘萤黯然; 看来当初战乱; 她流落入宫,亲人也都离散了。
  老婆婆却又道:“你们刘家出了个大人物呢!你去他家问问,说不得他家知道你亲人下落。”
  “什么大人物?”
  “刘太公的儿子刘季,如今做了大县令了!”老婆婆一笑; 露出光秃秃的牙龈; 慈祥道:“我叫我孙女领着你去。我孙女如今给他家做着针线。”
  于是刘萤就这么入了刘邦家。
  刘邦在外,家中由吕雉主持。
  刘萤见过吕雉,说明身份、来意。
  一来刘萤是返乡宫女,二来同在沛县; 又是刘姓,说不得真是一家。
  吕雉不敢怠慢,便请刘太公来。
  刘萤把父亲、祖父名讳一说。
  刘太公眯眼想了半天,道:“你祖父是我们‘招’字辈的,没错。你父亲是‘旺’字辈的,家谱上虽然是这么写,可是到底下这一辈,战乱不断,也没个讲究,只刘大、刘二乱叫罢了。只是可惜,咱们两家从来没有过往来。想来虽然祖上是一宗,却是出了五服的。”
  刘萤千里归来,就是记挂着小时候那个家,一心盼着父母尚在,谁知道亲人十几年前便各自离散。
  这一下打击非同小可。
  刘萤呆立当场,失魂落魄,守着礼数,勉强笑道:“多谢太公。我也是失了分寸,一心想寻亲人下落,莽撞上门来……”
  刘太公上了年纪,心地慈善起来,更见不得美貌小姑娘伤心,温和道:“你也别着急,说不定你爹娘还在丰邑,只是换了居所。再说了,既然祖上是一宗,刘爷爷我见了便没有不帮的道理。你若没有歇脚处,就在我家暂住下。我有个不肖子,虽然不事生产,认识的人却多,打听消息也灵通。等他回来,我叫他帮你去寻爹娘。”
  公公发话了,吕雉便也道:“刘姑娘若不嫌弃,就在我家暂住。如今外面世道乱,你一个女子独居也不安全。”
  刘萤推辞道:“多谢太公、多谢嫂子。这怎么好意思……”虽然有朝廷给的二十名护卫,然而刘萤从宫中居住,乍然要一人独居,还是有些不适应。
  刘太公一敲拐杖,故意板着脸道:“就这么定下了。闺女,你既然来了,就是自家人。县衙门里这么多屋子,还住不下你一个小姑娘吗?”
  也许刘邦的热情好客,是刘家骨血里带来的。
  刘萤就这么,入住了丰邑县衙。
  刘邦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自从击败了泗水郡守兵,刘邦集团信心大增,发现自己竟然有能与朝廷一战的实力,于是攻胡陵、下方与,把沛县北边三五县城都占领了,而后领兵南下,又攻占了萧县和砀县,恰逢冬祭节令,于是暂时修整,领兵回丰邑守着,研究下一步该怎么做——是留在这里消化已经攻占的地盘,还是再去攻打新的地方。
  得知一位获赏二十护卫的返乡宫女,此刻就在自己家中,刘邦也不禁起了好奇心,当晚难得早点回了家。
  吕雉见天还没黑丈夫就回来了,也是惊讶,笑嗔道:“你今日倒没喝酒。”
  刘邦笑道:“我哪里是喜欢喝酒呢?不过是陪兄弟们。家里有你这样的贤妻,我还舍得不回来吗?”探头打量着,问道:“说是来了个本家?”
  吕雉道:“公公说是同宗的,只是出了五服。”
  “人呢?”
  “她一路风尘仆仆回来,人累坏了,这会儿睡下了。”
  刘邦有点失望,对妻子笑语安抚了几句,一拍脑袋,“哟!差点忘了——夏侯婴今儿带人从砀县回来,我得去看看那小子。”
  吕雉一颗女人心才热乎起来,丈夫人已不见了。
  可是她知道丈夫是做大事的人,倒也并不哀怨,反倒越发勤快做起手中的活来。
  刘萤赶路辛苦,不见家人又伤心失望,乍换了地方,夜里受凉,次日便染了风寒。
  家中唯有吕雉能照顾她。
  病了二三日,刘萤身体大好,这几日中与朝夕照顾她的吕雉也熟悉起来。
  她通过吕雉了解外面的风土人情。
  吕雉则通过她了解遥远神秘的咸阳宫。
  “妹妹你如今十六,尚未议亲么?”吕雉问了一句,见刘萤点头,安慰道:“好姻缘不着急。我当初出嫁之时,也过了双十年华了。”
  刘萤微笑道:“姻缘倒在其次。我更想做一番事业。”
  吕雉一愣。
  刘萤诚心诚意赞美道:“我住了这几日,见姐姐你忙里忙外,手段能力比宫中积年的姑姑也不差。要我说,若是你在外做事,不比四哥差。四哥现在能做到县令,我看姐姐你能做郡守。”她并不知道内情,还当刘邦果然是归顺了朝廷。
  吕雉倒没说她异想天开,只笑道:“可惜朝廷不封女子做官。”
  “谁知道呢?”刘萤微微一笑,“陛下屡有新政,将来什么都说不准呢。”
  吕雉心中一动,看着刘萤,问道:“你见过陛下?”
  刘萤自己的心思,拐着弯想听人提到陛下,却又不愿多说,垂了睫毛道:“只远远见过一面罢了。”
  吕雉一想也是,小宫女能见皇帝,最多也就是远远看一眼了。不过,那也胜过寻常人许多了。
  吕雉现在上有老、下有小,纵与刘萤闲聊,也很有限,每天的时间被不属于自己的事情填得满满的。
  可是只要想到膝下两个可爱的孩子,想到在外征战了不起的丈夫,吕雉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近十年来,吕雉一直觉得,她为刘家的付出,是值得的。
  可是这份值得,随着刘邦与刘萤的相见,碎掉了。
  吕雉一向了解自己丈夫的放荡不羁。他在婚前就有私生子,婚后与外面的寡妇纠缠不清。
  这些吕雉都知道。
  可是吕雉并不在意。
  也许她心底是有过不舒服的,可是那点不舒服算不上什么。
  因为她知道,任何一个外面的寡妇,都无法与她相比。寡妇们,是露水姻缘;只有她,是他的妻子。
  她相信,自己的贤惠付出,自己的懂事大方,会换来丈夫更深的爱重。
  刘萤入住的第五日,刘邦白日醉酒归来。
  半醉中见了刘萤,刘邦只当自己做了一场春梦,梦见了“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巫山神女。
  “好一个漂亮小仙子。”刘邦说着就去扯刘萤衣袖。
  刘萤入住五日来,醒着时除了刘太公与吕雉,还有几个仆从,从未见过刘家男子。
  猛然间,一个陌生的四五十岁男子扑过来,刘萤大惊,一声呼喊,二十名守卫抢进来,把刘邦捆起手脚丢了出去。
  听得吵闹,吕雉匆忙赶来,才解开这误会一场。
  刘邦被这一吓,酒也醒了,赔罪笑道:“惊了妹妹,对不住!四哥我喝糊涂了。”
  然而他的目光追在刘萤脸上,有种乡野的放肆,却又并不过份,反倒像是一种异性间微妙的恭维。
  刘萤从未与此等人打过交道,内心跌足感叹:吕姐姐这样的好人,怎么嫁了这样一个无赖。
  不提刘萤本身的美貌。
  只说她返乡宫女的身份、随侍的二十守卫、和正是好时候的年龄,对刘邦来说,便是一剂又一剂的春药。
  直接催爆了刘邦的征服欲。
  眼前的女子究竟是谁已经不重要,她已经化成了一个符号。
  不管是生命的本能,还是象征的意义,都在他脑海中呐喊:标记她!征服她!摧毁她!
  刘邦对于美色,原本是无可无不可的。
  就是对方愿意,那么他恭敬不如从命;对方不愿意,他也不废那功夫勉强。
  可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刘萤,仿佛成了他的非要不可。
  “妹妹返乡,还不曾看看外面?如今泗水郡大半都是四哥说了算——四哥带你去逛逛!”
  刘萤看向吕雉。
  吕雉微笑道:“难得夫君有空,我们便一起去逛逛。”
  刘邦立刻反应过来,揽住妻子肩膀,笑道:“那是自然,叫上小妹一起,还有几个堂妹。”他按住额头,“今儿是不成了,等我这酒醒了,咱们就去。”
  吕雉仍是微笑着,服侍他睡下。
  这日,吕雉与刘萤不曾再说话。
  次日,吕雉经过刘萤窗前,忽然见门前男子倒影,心中咯噔一下,忍不住蹑手蹑脚靠过去,附耳听时,正是自家夫君。
  “妹妹这就要走?”
  “已叨扰多日。代我谢过太公与嫂子。”
  “也好。你出去住哪儿?我叫人给你单独安排宅院。”
  “不必。朝廷自有驿馆。”
  “看来是留你不住了——在外面若遇到事儿,就报我的名字。”
  “……请您让一让。”
  脚步声细碎急促,是刘萤拎着包袱离开。
  吕雉转身往厨房走去,一时只觉心里木吱吱的,仿佛扎一针也不会觉得疼。
  这晚,刘邦难得留在府中,灯影下,对吕雉道:“那刘萤也太不像话,我叫她滚蛋了。”
  吕雉不动声色,问道:“怎么了?”
  刘邦道:“她一个出了五服的同宗,也好叫你受这些日子的劳累。”他抚了抚妻子的脸,道:“瘦了。”
  吕雉一抬下巴,躲开了刘邦的手——她的脸比刘萤的多了风霜,她的手骨节也比刘萤的粗大,皮肤则更是粗糙。
  刘邦一愣。
  吕雉只觉心里的冷气要从口中呼出去,掀开被子,淡声道:“我累了。”往被子里一钻。
  刘邦片刻便响起鼾声。
  吕雉却是睁着眼直到天明。
  若只是白日偷听到的事情,其实也不算什么。可是他晚上对她说时,却与事实完全相反。如果她不曾听到白日那番对话,只怕会被刘邦这番话哄得满心甜蜜,然后像个傻子一样,一片赤诚为他付出。
  他骗起她来,那样纯熟。使人一听便知,这样的谎言,于他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
  吕雉眼底干涩,连泪也无。
  这十年的夫妻情深,竟全是谎言吗?
  刘萤在驿馆,却迎来了吕雉。
  “吕姐姐?”
  吕雉笑道:“怎么这样惊讶?你走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她看向刘萤手中包袱,“你又要走?”
  刘萤也不提尴尬事,只道:“此地寻不到父亲这边的亲人,我想着,也许母亲那边的亲人还在……”
  “你母亲是哪里人?”
  “她是吴中人。我小时候还在外祖母家住过一两年,依稀记得亲人姓名、模样。”
  吕雉接过刘萤手中包袱,“相识一场,也算缘分。我送你出城。”
  刘萤要走,吕雉到底还是松了口气的。
  可是刘萤没能走成。
  因为丰邑被围了——被蒙盐率领三千兵马围了!
  蒙盐率兵出函谷关后,直奔泗水郡而来。
  他通过苏角、涉间,详细了解了情况。
  章邯所在的区域,他是不去的。
  他要去的,乃是对皇帝有重大意义,而又能为他全局掌控的关键地点。
  蒙盐选中了沛县。
  蒙盐带三千兵马,分作十股,扮做富户守卫,至城下,才揭去伪装,化零为整。
  于丰邑众人看来,就像是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了三千人马。
  蒙盐使苏角、涉间各领一支千人队,与已迁入城中的斥候,里应外合,同时攻入北门、南门。而他亲领最后一支千人队,直奔刘邦所住的县衙,一路上斩杀淋漓,无人敢挡。
  刘邦自打败了泗水郡守兵后,屡战屡胜,一时失去了戒心,被杀得措手不及,上马逃命,连老父亲与亲子女都顾不上,更不必提妻子吕雉了。刘邦在夏侯婴、樊哙等人护送下,好歹逃出了县衙所在的街道,谁知道才转过街角,就撞上了满身杀气的蒙盐。
  狭路相逢,刘邦只道要死。
  谁知道蒙盐长剑挥出,却是擦着他脑壳落下。
  刘邦浑浑噩噩中,只会本能伏地身子,夹紧马肚狂奔。
  蒙盐勒马,瞥了一眼地上落下的那只耳朵,淡声道:“放他走。”
  部下虽然讶然,却不敢质疑。
  刘邦夺路狂奔,直到奔出城去,才觉出耳朵湿漉漉的,抬手一摸,手里也湿漉漉的了。
  心脏狂跳中,刘邦看见了满手鲜血——他被割去了左耳!
  回首只见跟随自己的,只剩了七零八落几个熟悉的面孔。
  夏侯婴望着他的耳朵,哽咽道:“沛公!”
  刘邦撑着满是鲜血的手掌,仰天大笑,道:“只是去了我一只无用的耳朵,这是老天庇佑我啊!”
  丰邑县中,蒙盐解了战甲,露出里面的护身宝甲——那是胡亥亲赠的。
  蒙盐日日穿着,以提醒自己不忘家仇。
  苏角、涉间清点战果。
  涉间不解问道:“公子为何放刘邦走?”
  蒙盐淡声道:“当初我流浪北地,曾见过农人与粮仓的猫。农人养猫,是因为猫能捉老鼠。可若是猫自己搞错了,像狗一样,认了农人做主人,有多少力就出多说力,那么等到老鼠死光的时候,也就是猫被弃用之时。”
  “在成长为老虎之前,一定要确保这世上还有老鼠。”
  涉间听得愣住。
  蒙盐收回神思,拉回到眼前现实来,冷漠道:“给咸阳写信,就说我们已占据刘邦原有地盘,接管了萧何全族。”
  “当日咸阳宫送别,陛下曾答应我,若我平一方天下,他便应我一则请求。”
  “如今泗水郡已平。咸阳若需要,萧何全族亦可送上。而我所求也很容易。”
  “我要——赵高的项上人头。”


第68章 
  蒙盐走后; 胡亥的注意力暂时转移到即将开启的东巡上。
  皇帝出巡,需要做的准备工作是很宏大繁琐的;而胡亥又要求“微服私访”; 还不能引人注意; 实现起来就更刁钻艰难了。
  就是李斯这样办事儿老成的能臣; 也得忙上几个月,还不能保证万全。
  胡亥决定就在咸阳,先小小“微服”一次。
  来了快一年了,他还没真正体查过民情呢。
  办这种小事儿,赵高是最好用的。
  胡亥把赵高叫来,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赵高一听就明白了,笑意殷勤; 掐着手指数道:“小臣都记下了。陛下您要私下出行; 穿黔首的衣裳; 叫两队郎官也都换了装束、远远保护。咱们……具体去哪呢?”
  胡亥道:“出去随便逛呗。”
  赵高也就不敢再问帝王行踪; 躬身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把东西都置备齐全了。
  胡亥瞅着赵高弄来的黔首衣裳,因为新奇,便忽略了上身之后的不舒服。
  其实以胡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叫什么衣裳?根本就是麻袋片嘛。
  麻布的质感比他平时穿的丝织物更是差远了。衣袖窄窄的; 不是他素日穿惯了的宽袍。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束起来; 而是用发簪绾上,再来一块黑布缠头,脚上蹬一双草鞋——活脱脱就是下地干活的劳动人民形象了。
  胡亥扯扯窄衣袖,突然换了短打扮; 虽然材质不够细腻,可是行动起来却是方便多了。
  他伸伸胳膊、踢踢腿儿,感觉还行,叫众郎官也都换了衣裳,带着赵高、尉阿撩还有阿圆,上马车出了咸阳宫,过了宫门前的驰道,才下了马车。
  胡亥走在前面,身边是尉阿撩、赵高,身后跟着阿圆。
  离他们五十步到百步,两队郎官分散在人群里,不让皇帝走出自己视线范围。
  而在这两队郎官之后,还有王离亲率三千人马,随时待命。
  所以说,胡亥想要“小小的微服”,那是很不容易的。
  秦朝重农抑商,市集文化并不发达。
  也许是因为胡亥一行人出来得太早了,路上行人只三三两两,像胡亥这样一行四个人的已经比较引人注目了。
  毕竟此时律令,黔首无事三人以上聚会的,那可是要诛全家的。
  路边商铺也多还没开门,倒是一家逆旅旗帜招扬。
  胡亥一步进去,就见店家婆婆正在洒扫地面。
  那婆婆见一下进来四个人,愣了一愣,目光落在胡亥脸上,神色微妙起来。
  胡亥问道:“店家,我们四个人住店,怎么算钱?”
  那婆婆没回答胡亥的问话,反倒是冲着他一伸手。
  胡亥一愣——什么意思?看着给?
  一旁赵高上前一步,递了四份竹简在那婆婆手中,笑道:“这是我们的‘验’。”
  胡亥这才想起,秦朝这种相当于身份证的玩意儿。
  当初商鞅就是因为没有这玩意儿,结果无处投宿,最后被自己制定的法令给害死了。
  胡亥赞许地看了赵高一眼——赵糕糕是真的好用。
  那婆婆眯着眼看过四份传,见上面写的形貌体态年龄都与眼前的人相符,目光落到胡亥脸上,不知为何露出迟疑之色来。
  胡亥问道:“店里住满了吗?”
  那婆婆把“传”递归赵高,垂下眼皮,一面继续洒扫,一面道:“只剩一间房了,住不了你们四个人。你们去别家看看。”
  胡亥莫名其妙离开了这家逆旅,问赵高道:“我脸上怎么了?那店家看我的神色好生奇怪。”
  赵高笑呵呵道:“公子您乃真龙天子,天生异相。那店家算是有点眼光的。”
  “是么?”胡亥摸着下巴,思索道:“她那表情看起来,可不像是见了真龙天子的。”
  赵高笑道:“升斗小民,哪里见过贵人呢?一时被镇住了。”
  胡亥背着手,道:“走,去黔首住的地方看看。”
  他也是兴致来了,好奇什么就去看什么。
  黔首住在封闭的里巷内,看门的人就叫“里间门”。前文提到的张耳、陈余,被秦朝重金求购之后,就逃到陈郡,隐姓埋名做了里间门,的确是小到不能再小的职务了。
  里墙并不算高,跟胡亥肩膀差不多高,他稍微踮脚便能看到巷里情形,只见里面一户户住宅井然有序,偶有狗吠人语。
  忽然这祥和中,破出来一道女子高亢尖叫声。
  胡亥循声望去,却见那户人家大门敞开,两名男子正拖着一名裹着薄被的女子出来。
  “光天化日,岂有此理!”胡亥扯扯窄袖子,带着三名小弟,冲进了里巷,往那户人家奔去。
  巷里人家也都听到了动静。
  按照秦时法律,若是邻居出了事儿,隔壁听到声音却不救援,也是要处罚的。
  所以片刻间,这户人家宅子里就聚满了人,连院里桑树枝丫上都坐上了小孩子。
  混乱中,一时无人注意胡亥这几个生面孔。
  那被拖出来的女子,挣扎着要往院中水井里跳。
  随后,屋子里又被拖出来一个裸身男子,却是连条被子都没给他留。
  那拖人的男子,扬着一枚竹简,高声道:“大家不要慌乱,我是咸阳狱吏。此前,我们接到报告,说是这家男子胡田和他的表妹周市,有不伦之恋,多次通奸。这次,我趁着他俩做事之时,带隶臣来捉拿他俩,正拿住他们于交欢之中,这便扭送官府,查验惩处”。
  原来是捉奸!
  秦时法律对于乱伦、婚外性行为,都是零容忍。
  黔首们见是官府办事儿,便不敢再瞧热闹,照着吩咐退了出去,有好事者还踮脚攀着墙往里看,要听那女人怎么哭。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