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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刃霜-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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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霜一愣。她忽然想起当初面见母后时,他也说了相似的话。
在心上人面前,知道对方恰好也心悦自己,连穿衣吃饭这样平淡的事情都能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她又想起,萧彻好似从未直接表达过他的喜欢。明明并不是什么委婉的书生才子,可每次说着情话时,都像在弹一支曲子,念一首诗。
她回抱着他,回应了他的自信:“恩。娘亲一定会很喜欢夫君。”
萧彻低低笑出声来。
☆、锦瑟无端五十弦(1)
凤新的驿站面上瞧着与民居颇似,到了内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四进四出的大院落,还带有花园与池塘。池塘边的水榭想是费了些工夫,与园中的花树极为合称。
只择这么一处看着,倒是和在南国无甚区别了。
听闻凤新国的驿站在西城与北城还有两处,萧彻却特意将她们安排到这里。顾染不由一笑。
这萧彻如此上心,不猜也知有小霜的缘故在里头。想着心事,眼神便渐渐飘渺起来,显得有些莫测。
此次她应楚霆之命,出使凤新,主要便是为了小霜。
她不是什么喜欢回忆往事的人,概因她其实并不如外人所想的那般洒脱。她也有想要忘记的事情。所以潜意识中,她总在试图忽略凤新这个国家;所以当小霜要嫁到这里时,她会生出矛盾与别扭。
她自认半生问心无愧,除却爹娘与小霜。
爹娘护她长大,保她无忧,可她却年少轻狂,识人不明。
至于小霜……她生下小霜时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如何懂得照顾。待知晓了些世事,肩上担负的责任又接踵而来,留给小霜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
她不是不知小霜每夜入睡时的姿态,蜷成一团,拥着被子,好似永远都待在角落,不肯出来。小小的孩子,却已学会了如何在梦中皱眉。
她其实很少在白日里看到她。
小霜无法选择她的出生,生在她母亲声名最寥落的时候。是以顾染偶尔也难免会想,若小霜生在了普通的家庭,父母和乐,会不会长大得慢一些。
不过幻想终究是无用的。既然不可能给她一个真正的父亲,她便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让顾府成为小霜的依靠。
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弥补。
可既到了凤新,便不可避免地与那人见面。虽然此次他本不该回来。
耳畔传来风吹叶落的声音。顾染回神,瞧了一眼更漏,低头理了理衣袖。
正欲动身,突然有人敲门。
指骨轻扣,不长不短,反复三次,间隔一息。正是南国世家大族养出来的规矩。顾染有些意外,神色却是平静:“进来吧。”
谢洺推门而入,复又将门阖好。
顾染见他手上空无一物,衣服却是宽袖,猜出什么,语气依旧如常:“何事?”
果然,谢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恭敬地呈上。
“大赫传来的急报。”
顾染面色不改,淡淡取出信件,一目十行地看着。看完也不避讳什么,直接将信递给了谢洺:“你也看看吧。”
谢洺没有拒绝,只是看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顾染用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子斐可有何想法?”
谢洺眸光不定:“大赫皇室政权的更迭向来频繁。二皇子耶律佑忽然政变,倒并不让人意外。只是挑在这个时间……”担心隔墙有耳,没有再说下去。
顾染明白了他的话,继续有规律地敲着桌面。
南国此次出使虽打着贺寿的名声,但主要是为了与凤新联军,抵御大赫。若大赫已生内乱,恐怕南国的那些顽固派会借此将联军之事往后拖一拖,毕竟首要之事当属互通商贸。
但联军本非短时间就能组建完成,何况如今还跨越了两个国家。布防在何处,由哪位将军驻守,带哪个地方的兵,零零碎碎都是问题。
再者,熟悉大赫的人便知,大赫的军队并非直属于皇室,而是直属于将军。只要将军不改,军队便很难哗变。耶律佑政变,想来便是控制了几位将军。简言之,大赫所谓的内乱于其军队战斗力并无甚削弱,其威胁仍旧不改。
不过这些倒是次要。楚霆既派了她来,便是已下了联军的决心,那些顽固派他自会处理,剩下的不过时机问题。所以谢洺虽是看出了门道,却并非最重要的。
事实上,信上那不过一笔带过的事情,倒是让她更感兴趣。
顾染停下动作,含笑看着谢洺:“信上说大皇子耶律皓下落不明……子斐不妨猜猜,若他还活着,会去哪里?”
谢洺见着顾染唇角的笑,知晓他方才答得并不算好,蹙眉低头想了想。
“如今真正独立的大国不过大赫、凤新与我南国,若想与大赫的皇子抗衡,应不会选择周围的附属小国。而凤新与大赫接壤,依照信上的时间来算……凤新应当更为适合。”顿了顿,“只是,凤新与大赫对战多年,耶律皓更是凤新摄政王的死对头……怎可能轻易进入凤新国境?”
顾染一笑:“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进来。”
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对手。谢洺很快反应过来,自觉方才的话幼稚了些,年少气盛,耳根不由隐隐发烫。
顾染自是注意到了。果然还是少年人啊。想当时初入官场,她脸皮也薄得很,连句寻常的打趣都应付不了。
不欲让谢洺继续不自在,起身理了理衣袖,淡淡笑道:“这消息来得倒是及时。”
谢洺敛目:“下官会加强驿站的防备。”
顾染点点头,稍稍沉吟片刻:“若能寻到他的踪迹自是最好。”
谢洺更是严肃了些,拱拱手:“是。”
顾霜在堂前走着,两只手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轻衣好笑地看着她:“自来到凤新,我还未见王妃这般兴奋过。”
顾霜笑着嗔了她一眼,未说别的话。
倒是叶木,替顾霜说话道:“王妃许久未见左相,如此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轻衣看了叶木一眼。
想起她的母亲几年前便病故了,不愿惹她伤心,便笑着应了,将话题淡淡揭过。
脚步声渐起。
顾霜听出是夫君和娘亲,忙侧过身子,好好站住,又顺便捋了捋衣袖,摸了摸发髻。轻衣看着她的动作,眸中笑意更甚。
顾府看似松散,但百年世家,其中规矩怎可轻易与外人道。到了顾霜这辈,虽说对出府的规矩放宽了许多,但对其生活习惯的约束依旧甚大。这仪容便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
远远就看见她的萧彻,不自觉地就想起新婚时她一身红衣,娉婷地立在那里。
那时萧琉生病,他皆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虽说夜里终和她睡在了一处,可却似乎算不上什么圆满的大婚。
尤其对着满室宾客时,他只留了她一人。现在想来,无论如何,当时都算欺负了她。所幸她年纪小,不知那么多弯弯绕绕,之后也从未提过。
在今天之前,他其实也觉得无甚,俗礼又如何,总归是娶了她。只要让她安心做着王妃就好。他一向更注重结果。
可今日难得远远看着她,心思一生,便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又想到顾府的暗卫恐早已将这些事悉数告诉了顾染,原本的自信一下少了许多。
顾染察觉到萧彻周身气息的转变,再看看笑得正灿烂的小霜,隐约猜出几分缘故,心中虽在笑,面上却是神色淡淡,无甚波澜。
她知晓那次并不完全是萧彻的过错,可终归小霜才是她的女儿,这态度如何都是要先端上一端的。
顾霜发觉自己的笑容有些大,稍稍收了收,矜持地向前走上几步路,唤了顾染一声“娘亲”。
顾染微微颔首,淡淡笑道:“在凤新可还习惯?”
顾霜自是要点头的,又朝萧彻一笑后方才回道:“夫君待我甚好,事事都照顾我。自是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顾染听出她言语间的维护,不再多说,依旧淡笑道:“习惯就好。”
三人便一齐进入屋中。
顾染这个时辰来便是要用午膳的,可离用饭还有些时间。若只有顾霜与左相,两人或可聊些闺趣;若只是萧彻与左相,亦可谈些朝事。只眼下,三人如何都需在一处,倒是有些不便了。
萧彻想了想,看了一眼秦昇与叶木。两人会意,低头抿嘴一笑,悄悄退了下去。
顾染举杯喝了一口茶。正是合她口味的碧螺春。抬头时见着小霜期待的神色,心一软,放下茶盅,淡淡赞了一句。
“好茶。”
萧彻微微一笑,正想着聊些什么不至尴尬,秦昇与叶木却是已准备妥当。
倒是解了屋内短暂的沉默。
萧彻笑道:“无意间听夫人说,左相喜欢陆城的字与孙逸的画,便让人去寻了寻。本以为搜罗不到,不想峰回路转,有幸得了一幅。”顿了顿,颇有些意味深长,“唯一可惜的是,陆孙二人向来字画一体……可此幅图只得了孙逸的画,字却是旁人加上去的。”
顾染反而来了兴趣,神色微动:“可是那幅雪月图?”
萧彻点头:“正是。”
秦昇乖觉地上前,将画轴慢慢展开。
顾染站了起来。
孙逸的画用色虽不鲜艳,却谈不上单调。但这幅雪月图,果真如野史所言,只有深浅的墨色与留白。
茫茫的白雪堆积在地上,最上处唯有一轮明月。构图与笔法都十分简单,甚有些简略。
孙逸其实擅长于景中画人,单就景物或人像而言,他未必及得上旁人。
可这幅雪月图何处都寻不见人迹,亦非他一贯的用色。再看题字,也不比寻常。他其它的画常会题上偶句或是完整的词曲。
但此处只得寥寥几字。“故人空对月。”甚连日期都未写下,虽然印鉴仍在。
楚霆曾用宫中的两幅画利诱过她,她虽是喜欢,但主次还是分得清楚,委婉地便带了过去。
可这幅雪月图却有所不同。或许在手法上比不得孙逸其它的画,且又少了陆城的字再度加持。但却是她一直想要的。
孙逸之前的画自是别有风流意趣,然而不知为何,没有一幅能像雪月这般令她念念不忘,尽管她从未见过,只是单单通过前人的叙述,在脑海里渐渐勾勒完整。
或许是心意相通吧,她也曾独自一人看过那么大那么圆的月亮,只是并不在雪里。南国是没有雪的,有的只是无尽的细雨微风。
虽说喜欢不一定非要拥有,可今日能得一幅,顾染心中自是高兴。况且萧彻是她的女婿,她本就没准备客气客气。
于是微微一笑:“多谢摄政王美意,本相就却之不恭了。”
萧彻毫不意外。倒是顾霜,本还担心娘亲会依着在南国时的性子,不肯收礼。如今皆大欢喜,便忍不住看向萧彻,桃花眼里好像放下了天上的星星。
萧彻知晓她是在夸他,可在左相面前不好得意,只淡淡朝她微笑着颔首。
顾霜心知他想留个好印象,颇觉这样的他有几分可爱,眼中笑意不由更盛。
顾染瞧着两人的小动作,眼中的笑意真切了不少。
萧彻已至而立,且又任摄政王多年,可在小霜面前却无甚王爷的架子,果真甚好。
她本以为家事与国事的冲突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但那时陈家的突然推托着实令她有些被动,防不胜防。
且她心中也有些自己都说不清的私心。
是以难免担心,自己一时的妥协会害了小霜。熟料阴差阳错间,似是成了一段好姻缘。
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们已经与韩旷见过了?”
顾霜一愣,未料到娘亲会先提出这个问题。
萧彻瞧了顾霜一眼,淡淡回道:“前不久见过。”
顾染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位置上,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小霜想认他吗?”她纵是再不喜,可却不是她该做下的决定。
顾霜反应过来,很快摇摇头,笑道:“我有娘亲就够了。”
这样的回答并不令人意外。顾染一笑:“小霜喜欢就好。”顿了顿,“虽说小霜不愿认他,但身上也有韩家的血脉。是以本相早便书信一封遣人递到了太皇太后的手上,想来太皇太后不会就此事再询问什么。”
顾霜恍然。原来是娘亲告诉母后的,怪不得母后并未深问她。
萧彻却有些意外。左相已能绕过他直接向母后递信,而他竟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顺理成章地就想到旁的事,挑了挑眉,之前的困惑渐渐清晰起来,猜测成为了现实。
但夫人在场,并不方便说出来。只得暂且先压下。
顾染停了一会儿,似是在给萧彻思索的时间。约莫差不多了,方看了萧彻一眼,淡淡道:“本相听闻韩旷与王爷乃是挚友。不必因此失了情分。”
萧彻眸光微闪,笑道:“左相不必担心,于公于私本王还是清楚的。”
顾染听出他话后深意,又见他言语间确十分照顾小霜,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锦瑟无端五十弦(2)
韩国公府屹立百年,府中诸树多是古树。枝干盘曲,密麻成林。哪怕入了秋,仍有厚厚的树影被月光投射在地上。晚风吹过时,树影便如麦浪一般地涌着,瞧久了,倒也生出几分摇曳生姿的感觉。
国公府有几条横错的石子路,在路的交汇处向右方一拐,直走到最深处,便是国公府主人韩縢的书房。
孙喆进屋后见国公爷正看着什么。他离得远,只瞧见了薄薄的一层纸,却不知内容,是以并不敢打扰,只默默立在一旁。
半晌,韩縢将手中的物什放下,淡淡开口:“何事?”
孙喆忙走上前去,躬身回禀:“今日南国左相登门拜访了摄政王府。”
韩縢眸光微闪,嘴角似笑非笑:“顾染……算是个人才。”
孙喆知晓韩縢对顾锋素无甚好印象,因此没料到他会如此评价顾染。但终究是人精,很快便将情绪收了:“既然顾染已顺利来到凤新,那两国联军想来只是迟早而已,国公爷您看?”
韩縢淡淡看着空中某处,:“两国联军……恐怕小皇帝意不在此。”
孙喆低头,略有不解:“可此事不是最先由摄政王提出的吗?”
韩縢笑了笑:“我这个侄子,看似粗枝大叶,实际上却谨小慎微得很。”说完后突然愣了愣。经年之前,他好像也这般评论过别人。
话头莫名就此打住,孙喆抬头飞快地看了韩縢一眼,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韩旷那边如何了?”
孙喆本想迟些再说,未想国公爷先问了,只得老实回答,却难掩惴惴:“韩少爷已找到了被摄政王看守的那处。”稍稍迟疑了会儿,方才继续道,“照少爷的描述,极有可能是,可能是月夜伽蓝。”
韩縢眸中精光乍现,一双眸子紧紧盯住孙喆:“那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在九华山?”
孙喆后背发汗,说话却不敢再拖拉:“传闻月夜伽蓝可以由两种药材生长而成。如今瞧着,应是那时沈易身上带着的……”意识到隔墙有耳,一下将嘴巴闭上。
韩縢渐渐收了情绪,复又是淡淡的神色,敲了敲桌子:“萧彻是如何找到的?”
“是医女沈昙发现的。”
韩縢若有所思。沈昙是沈易的妹妹,多年来一直执着于沈易之死。若是她发现了什么,主动寻求萧彻的帮助,却是不奇怪了。只是沈昙向来独来独往,她是何时和摄政王府有了牵扯?
微微皱眉:“摄政王妃身边的那个侍女,可查出什么了?”
孙喆摇摇头:“并无甚特别”
韩縢眸光微动。无甚特别,沈昙这个医痴却愿频繁前去请脉。那便就是有问题了。但顾府既将消息保护得密不透风,一昧从这处下手只会浪费时间。
沉吟片刻:“这几日先注意沈昙的动静。”复又叮嘱,“不可与摄政王府的人起直接冲突。”
孙喆自然明白。大安城内原本就势力云集,如今还加上了南国顾府。再想想其与国公府的诸多渊源纠葛,许多事在无形之中便变得棘手起来,不好轻易触碰。
又想起大赫内乱一事,恭敬道:“今日得了消息,凤新国内并未发现耶律皓的踪迹。”
韩縢却是不甚在意:“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的。”
孙喆闻言一顿。抬眼见国公爷面色平静,便大着胆子询问道:“国公爷,明日便是太皇太后的寿辰,国公府的礼——”
韩縢取出了一本书,并未看他:“如常就是。”
孙喆得了明确的回复,想了想,韩縢亦无旁事需要理会,便肃了肃神色,自退下了。
摄政王府,清风堂。
午膳的佳肴虽以凤新各地小食为主,但念着顾染乃南国人,恐口味不同,叶木便也备了几道南国菜。
熟料顾染却是对凤新小食十分感兴趣。南国佳肴甚多,但她在南国待得久了,真正合她心意,百吃不厌的馔食,也就那么几样。是以偶一见凤新的菜肴,不免觉得颇有他趣。
就好比这道清拌山笋。尽管她能尝出其中的大多数配料,却仍旧不明白为何这些简单的味道放在一起,就成了咸淡适宜,清爽脆口的拌山笋。
萧彻淡淡笑着解释:“这些菜肴,其实不过是凤新各个县城的农家风味。百姓们虽无什么精致的碗筷,却能就地取材,炮制出让人喜欢的味道,甚或能一代代将这种味道传承下去。古语有云:‘民以食为天’,想来便是这个道理吧。”
顾染笑着点头,以为然。
午膳之后,萧彻又请顾染用了小半杯薏米水。观她神色满意,方才借说有事,体贴地离开。
叶木与轻衣见了,自也是识趣地一道退下。
屋内便只剩下母女两人,顾霜不免自在了许多。
顾染瞧出她被养出了孩子心性,微微一笑:“萧彻他果真对你很好。”虽是肯定,语气间仍旧藏着淡淡的询问。
明明看见她过得很好,可却总想着再问一次。
母女连心,顾霜自是懂得娘亲的顾虑,乖巧地点头:“娘亲不必担心什么。夫君真的对我极好。”
顾染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顾霜侧了侧头,想想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遂直接道:“娘亲之前一直未告诉我轻衣的身世,可如今出了些事,我以为还是知道的好。”
顾染既放了暗卫在她身边,自是对她的近况了若指掌。是以此番听小霜询问,也并不觉得意外。
“是因为轻衣的病吧。”
顾霜点头。
顾染抬手揉了揉眉心。顾霜瞧着她的动作微微一愣。娘亲鲜少在她面前露出疲态。
“这些事情说与你也好。”她本不想这么快。但她迟早要离开凤新,若不交待清楚,小霜以后恐会生出更多疑虑,也不便她将部分暗卫交给她。何况有关大赫内乱一事,她再一思量,又隐隐觉得其中有些蹊跷,而她此次来,主要便是为了两国联军。
若是大赫果真有问题,那她之后未必再有机会和小霜详谈轻衣的事。
将揉着眉心的手放下:“轻衣是曲苏国的遗孤。”
顾霜轻蹙眉头:“曲苏国?我甚少听闻这个名字。”
顾染淡淡一笑:“曲苏被南疆灭国时,你年岁尚小,自是什么都不记得。”稍停了会儿,理理思绪,慢慢对她解释道,“南疆与曲苏都是南国的附属国,关系一向紧张,可因两国国力相差无几,势均力敌,南国便一直没有插手。直到曲苏传来消息,说是南疆已兵临城下,希望南国可以出面调和……但当你爷爷奉命抵达曲苏时,已经没有这个国家了。”
“这么说,轻衣是爷爷带回来的?”
顾染微微颔首:“想是当时家眷出逃仓促,迫不得已将她一个女婴扔下。你爷爷心生不忍,便将她带了回来。”
顾霜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手:“不知小衣身份究竟为何?”
顾染心知她想,摇头道:“灭国之时,曲苏皇室无一幸免。”
“若是皇室中有人以防万一,将她先送了出来呢?”
顾染却仍是摇头:“曲苏国皇室其时并未有女婴诞生。”眸光微闪,“不过确有一奇怪之处。”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南疆虽百般阻挠,可你爷爷还是发现,曲苏国的皇室与逃亡的百姓大多是毒发身亡,真正死于兵刃之下的未有几个。”
顾霜不解:“南疆向来以制毒为名,娘亲为何要说奇怪?”
顾染的目光移到窗外的一株梨树上。此时花期早过,树木被风一吹,叶子就纷纷落落地飘了下来。或许会有果实代替这种伤感,但亦可能没有。
世间何事不是如此。
“因为曲苏乃医术之国。这也是为何百年来两国对峙的原因之一。南疆制毒。药,曲苏制解药,且曲苏总是比南疆厉害一些。”
顾霜恍然。南疆竟制出了曲苏未能解的毒,还顺利地让曲苏国人,尤其是皇室中毒。这并非一时便能做到的,尽管曲苏一夕之间便被灭国。
顾染瞧她神色,知晓她明白了个大概。但小霜不知,南疆曲苏虽是百年宿敌,但势均力敌之下,亦算相安无事。曲苏灭国,想是有其他势力介入,而那势力恰恰不是离两国最近的南国。
若论谁还有这个能力,便只剩下大赫凤新。
大赫的野心路人皆知,其欲先灭凤新、再灭南国,继而一统天下。而夹在两国之间的凤新,看似从来都是被动的那一个。
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顾染不露声色地一笑,这场谋局,开始得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早些。
但这些事,小霜暂时不应知晓。顾染敛去眸中深色,淡笑着看她:“可还有别的问题?”
顾霜点头:“那小衣的病与南疆有什么关系?”
“轻衣虽并无皇室血脉,可她的母亲却与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顿了顿,“虽然具体身份并不清楚,但我猜测应是宫中乳母一类,地位不高,却常伴主子身侧,是以才能接触到宫中秘药。”
顾霜皱眉:“秘药?”
顾染淡淡一笑:“曲苏国有一药名唤长乐无忧,能解百毒,但因制作的药材稀少,不过存了那么几颗。”
“娘亲的意思是,小衣的母亲偷了这个秘药?”
顾染嗯了一声,接着道:“她应当是在无意中得知了曲苏国被下毒之事,为了自救,便决定冒险去偷秘药。”
顾霜只觉不可思议:“可她不过一妇人,就算再得信任,如何能从重重宫闱里偷出如此珍贵的解药?”
顾染摇摇头:“其中的具体细节我们便不得而知了。不过,想来她并未如愿,最后只得了半颗解药。”
“半颗?”顾霜略略思忖,“所以小衣才会有顽疾?”因为没有得到完整的解药。
“确实如此。不过仅是半颗也已保全了她的性命。”
顾霜却生出旁的疑惑:“所以小衣哼唱的歌谣,其实是曲苏的小调?可依娘亲而言,那时应只剩下小衣一人了,她如何会哼唱家乡的曲调?”
顾染微微一笑:“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顾霜一怔。看着娘亲的笑容,仔细深思,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惊讶道:“那个奶娘!”她也是曲苏国人。
顾染颔首:“当时你爷爷明面上出使南疆,毫不意外地受到了诸多限制,便让我从暗处着手。无意间竟又寻得了一位曲苏国人。那时我才知晓曲苏国人的身体看似与常人无异,可若想让他们真正具有曲苏国特有的辨香之力,便须通过秘术慢慢引导。于是我将她接到府中,让她照顾轻衣。”
顾霜不解:“那为何她之后就离开了呢?”
顾染难得皱了皱眉:“这也是奇怪的一处。她不过在府中待了一月,便有人前来刺杀。为掩人耳目,我便将她藏到了别处。”
“不知她现在……”欲言又止。
顾染却笑了笑:“她依旧健在,每日过得很好。”
顾霜见娘亲面色虽无甚异常,可不用想也知这位奶娘,许是当年剩下的唯一亲身经历过曲苏灭国的人了。
但其中纷杂,却暂不是她能插手的,只能将目光汇集在小衣身上。
“那小衣的奶娘为何换得那么频繁?”
这点倒无甚特别。“在那人未来之前,没有奶娘知晓曲苏国人的特点,因此总是照顾不好轻衣,便不得不换,后来则是因为暗处的人并未放弃,反而开始针对这些奶娘。为了不牵连无辜,索性就让阿嬷照顾你们了。”
顾霜哦了一声,想起最重要的:“那小衣可知自己的身世?”
顾染点头:“她年岁小时还察觉不到自己的特殊。待发现自己能闻出旁人闻不到的味道时,便单独前来找我。我担心她年岁小,无法一下承受这么多,于是决定慢慢告诉她实情。到你出嫁前,她已知晓了自己的全部身世。”
怪不得小衣可以掩饰得很好。原来是循序渐进,已成自然,根本无须掩饰什么。起先还想着,若是娘亲和小衣真的联手瞒她,她不免会生气。可此刻听了才知,小衣的身世确实不便让太多人知晓。
她忽然想起那日叶木所说的话,好奇道:“那不知,娘亲可有让小衣习武以自保?”
顾染觉得有些奇怪:“小霜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霜便将叶木的话说了一遍。
顾染摇摇头:“轻衣并不会习武。以她明面的身份,若是去习武,反倒令人生疑。”想了想,“你口中的木姑姑许是看岔了,又或是那人的身形瞧着确实像轻衣。”
可木姑姑那日的反应……顾霜忍不住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顾染见状,用手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以为还是说出来为好。
“那位木姑姑,其实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有些事情,你可以直接和萧彻说,但未必能和她说。”
顾霜先是一愣,可知道娘亲说话做事向来有根有据。且看着娘亲的表情,似乎不欲再多言,恍然明白了什么,点着头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你们的阅读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谢谢!
☆、锦瑟无端五十弦(3)
萧琉稳稳骑在马上。此时日头西落,已算不得烈,可时间久了,汗水不由顺着脸的轮廓慢慢滑落。偶有几滴不慎沾在了睫毛上,便轻轻眨一眨眼,让它弹到别处去。
总是不能影响他认真弯弓搭箭的。
对准片刻,将箭射了出去。
一如既往,中了红心,却非正中。
卫绍见萧琉神色间流露出轻微的不满,似是想取箭再来。看了看天色,下意识皱皱眉:“今日陛下已练习了许久,不若先回宫休息。”
萧琉恍若未闻,取箭的动作依旧未停。再次搭弓射箭,结果却与之前的一样。
萧琉的目光很是平静。
可一旁的卫绍却看出了他面色无波后的倔强,忍住皱眉的冲动,策马向前稍走了几步。
“陛下。”
萧琉却仍未理他,只自顾自地取了箭。待将箭拿在手里,好似才想起他,停住动作,微微侧身,语气淡淡:“朕听闻皇叔十岁就已能百步穿杨,朕如今已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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