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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刃霜-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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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有些疑惑:“母后询问夫人了?”
顾霜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是真不知情,方才点点头:“我还以为是夫君告诉母后的呢。”
萧彻想了想:“夫人与韩旷相貌如此相似,母后难免会猜到什么。”
顾霜想起初嫁给萧彻时进宫请安的场景。唔,母后那时就以为他们两人长相相似了吧。只不过,为何直到此时才开口询问呢?
“夫君。”顾霜黛眉轻蹙,神色担忧,之前一直忙碌倒是让她忘记了此事,“你说母后她,会不会因此讨厌我?”
萧彻一早就怕她多想,如今听了忙安慰道:“无事的。你想,这般算来,你与母后的关系更是亲密了,她如何会讨厌你?”
顾霜垂着的小脑袋微微抬了抬,眼珠动了动:“唔,夫君说得有理。”可是仍旧有些疑惑,“既然我和那人的容貌如此相似,为何其他人没有好奇过我的身世?”
萧彻很快明白她话中之人:“你是说太后?”
顾霜点头:“我连着几日去了慈宁宫,可太后并未提及此事,倒是和母后有所不同。”
萧彻想了想,道:“知晓了旁的身世也无甚用处。总归你是顾府的女儿,我的夫人,摄政王府的女主人,突然冒出了一个是你爹的男人,并不影响什么。”
她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就去看他。
萧彻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冲她一笑,看着她呆呆的模样,眸光一动,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
可似乎并无甚反应,自家夫人还在神游,萧彻低低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捏着她的手紧了紧。
顾霜看着他和她交握的手,眼眶忽然就有些发酸。
突然冒出来的韩旷当然会影响她。毕竟那是她幼时曾拥有的全部渴望——一位像聂相那般的父亲。
后来长大些,明白并非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聂相。她便想,那他可能是一位侠士,甚或可能是已一位潦倒的商人,可都没有关系,只要他能像聂相举起晚晚一样地抱起她,只要他能回来找她和母亲。
可他一点都不潦倒,更不孤独,他在没有她们母女的地方过得很是快意。
他只不过是从来就不知道罢了。
于是她当然会忍不住像市井民妇一般地斤斤计较,会在夜里难以入寐。
萧彻没有阻拦她的伤心,可夜里他总会轻轻地抱住她,会在以为她睡着时亲吻她的额头,拨动她的碎发。
他其实并非那种可以勾得风花雪月于一壶茶盏的人,但他总会下意识地维护她,而只要他在,听着他状似不经意的声音,她就会很安心。
她以前从未奢望过可以占据一个人的全部身心,因为那很自私与奢侈,可萧彻总会在不经意间满足她的全部幻想。
一个女人,或许最不该相信的就是永远,可她如今却只想待在他的身边。
她摸摸胸口,想,她不仅仅只是喜欢他。
☆、山雨欲来风满楼(8)
夫人踮起脚亲他时,萧彻有些发蒙。
他念着夫人年纪小,性子又害羞,便一直慢慢引着她行夫妻之事,想着循序渐进也好……未想过她会这般主动。
可很快就反客为主,按着她的后脑勺就是一个深吻。
顾霜没料到自己的蜻蜓点水竟被他折腾成这副模样,眼睛一弯,不知为何就想笑出声来。
可转瞬便意识到眼下并非王府,略显慌乱地推一推他,眼神四处乱瞟,片刻见四周并无他人,心下稍稍放松了些,挣的力度也连带着小了许多。
不过她的力气在萧彻眼里从来就算不上什么,只下意识又将夫人揽紧了些。
半晌,顾霜害羞的性子开始作祟,粉颊微红,微微偏着头,身子向后仰了仰。萧彻觉察出来,在她耳畔低低一笑。
今日夫人进步颇大,令他十分愉悦,自然是要随了夫人的意。
只仍觉意犹未尽,便蜻蜓点水地再来了一次,方才松松搂着她,将下颌放在她的头顶上,慢慢等她平缓气息。
两人便这般相拥着静默许久,对面即是彼此的呼吸。
日光与风温和地环绕在他们身边,再简单不过的场景,可萧彻心里却生出难言的安稳。
年少时满腔热血皆给了刀光冷箭,稍微老成些时又遇兄长骤离,待脱下战袍,登上高位,人心算计已是家常便饭。
这一刻,他忽然就很想要一个孩子,一个长得既像他又像夫人的孩子,唔,或许一个并不足够。
以往他提起此事,大多是为了戏弄调侃,可今次不同。
他想他喜欢上了倦鸟归巢时的烂漫幽静。
从离开皇宫的那一刻起便知道有人在家里等着他,直到年华老去,白发苍苍。他确不是什么酸腐的诗人,写不出什么意境深刻的句子,可他与夫人在一起时,总会忍不住勾勒着将来。
顾霜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此刻安宁至极。明知身在宫中,处于大庭广众之下,却不想维持什么矜持,只想一直抱着他,将头埋在他怀里,深深地呼吸。
一旁的叶木本一直垂着头,待觉没有动静后才敢偷偷抬眼一撇,见王爷与王妃正旁若无人地无言相拥,微微一愣,而后慢慢不自觉地抬起头,嘴角渐渐浮出着笑意。
熟料转身却在余光里瞧见了太后的模样,神色一僵。
撷涟见太后面色不定,忙道:“今日天气虽好,可日头仍旧有些烈,太后娘娘不如回屋歇息吧。”
韩悠看着前面的两人,掌心传来刺痛,撷涟低呼了一声:“太后娘娘!”
韩悠冷冷开口:“哀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撷涟不敢再说话,只得用眼神示意采漪。采漪却朝她摇摇头,撷涟无奈,只得躬身退到一旁。
韩悠身在韩家,从小就是心高气傲之人,喜欢的东西活到如今也是屈指可数,遑论男子。
她曾以为,就算只凭着儿时的情分,她在他心中都该有一定的位置。可多年来他王府送到慈宁宫的寿礼不过同常人一般,讨个吉利罢了。
她于是便安慰自己,他从来就是那样的性子,想不出什么新奇的点子讨姑娘喜欢。
诚然,他现在还是这副样子。可那些看似毫无新意的动作,连她这个离得远远的人见了,都能感受到安稳与绵长。
原来他不需要什么新奇,他只需把人放在心上就可以了。
一时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应当是嫉妒吧,她想,没想到有一日,她竟然会嫉妒别人,还是那样的一个小丫头。
容貌确实算得了上乘,可身为摄政王妃,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南国顾府又如何?说到底不过是她哥哥风流之后忘记的地方。
采漪瞥了一眼太后的神色,想到即将举行的万寿节,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太皇太后,后日南国使团便就要到了。”兰嬷嬷恭声道。
韩素微微点头:“哀家知晓。”
兰嬷嬷见她难掩忧虑,宽慰道:“民间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一切总归是向着好的地方走。太皇太后只需养好身子,将来可还等着抱孙子呢。”
提到孙子,韩素心情好上一些,面上现出笑容:“是呀。仲达从来没让哀家省心过。若有个孩子,哀家的担心便会少上大半了。”
兰嬷嬷笑道:“奴婢瞧着王妃实在是个顶好的人。在内温柔贤淑,在外能待人和气,知晓进退。有这般女子在王爷身边,太皇太后还有何担心的呢?”
韩素赞同地一笑,但仍残存些许的顾虑:“仲达的性子哀家最是清楚。入朝多年,看似将他在战场上打出的棱角渐渐磨圆,可一根筋的脑袋终究还是没怎么变过。正因哀家极中意小霜,才不愿他哪日犯起糊涂来,将哀家的媳妇儿气跑了。”
兰嬷嬷继续宽慰:“就算王爷这般,依王妃的性子,想来以柔克刚并非什么难事。”
以柔克刚?韩素眉梢一挑,细细琢磨,倒觉甚是有理,笑道:“还是你会说话。”
兰嬷嬷但笑不语。
韩素对着空中某处不知又想了些什么,半晌才叹了一口气:“算了,但愿左相能看在她女儿的面上,手下留情些吧。”
萧琉瞧着是在看书,眸光却已在无意间散到别处。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现出若有似无的笑容。
可待目光触及面前的香炉时,笑意倏得褪去,眸光沉沉。
小小年纪,嘴角已有了冷笑:“这香是内务府送来的?”
穆东恭声:“是。”顿了顿,“奴才已经换下了。”
“每月一次,倒是循序渐进得很呢。”
穆东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很快又被可惜所取代:“奴才办事不力,终究晚了一步。”
萧琉收起冷笑,目光冷淡:“若真会留下什么线索,朕恐怕还得好好想想。”再次瞥了一眼香炉,低头继续看书。
半晌。
萧琉突然开口:“穆东,你知道什么事情最有趣吗?”
“奴才愚昧。”
萧琉抬头,忽地一笑:“你玩过‘追藏’吗?”
穆东笑笑:“奴才从小就进宫了,并不知陛下所提及的游戏。”
萧琉将书合上:“‘追藏’其实和捉迷藏很像。唯一不同的是,你若想赢,不仅要发现对手藏在何处,还要抓住到他的衣角。若是严格些,便一定要抓住,若是松散些,便只碰一碰也是可以的。”
穆东想了想:“这般说来,第一次若是未能抓住对手,那么当其再次隐藏起来,便须从头来过了。”
萧琉点点头:“在这场局里,每一个人都深知他人在什么位置,甚至凭着对彼此的了解,已可以精确意料出下一步将是什么。”
顿了顿,微微一笑,目光微动,“所以说,在关系如此亲近明朗的局中,最重要的,是速度。——这恐怕是比阳谋更让人入迷的棋局了。”
面前是被她或撕或蒸的月夜伽蓝,可沈昙却闻到了旁的味道。想是这几日被萃取的月夜伽蓝数量逐渐增多,所以味道也渐渐浓郁。
只是这味道,却有些似曾相识。
沈昙眉头微皱,想到什么,取下手护,走出房间,寻一处稍僻静的地方。待鼻尖的味道散去后,方才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那条檀木手串来,细细一嗅,味道果真相似。
沈昙眸光复杂地看着手串,心神不定。
此手串乃是南国和亲之物,亦是摄政王亲自所献,无论如何都不该有问题才是。
转念一想,摄政王府也未必就是铜墙铁壁,心里微微一沉,——看来她需得去一趟摄政王府了。
得知沈昙欲和他一谈的消息时,萧彻有轻微的讶异。当初他想与沈昙详谈之时,她算是拿出了所有顾左言他的法子。纵是之后发现了月夜伽蓝,沈昙亦是半真半假。碍于人情,他不好相逼,没想到此时她却主动找了上来。
沈昙此次是借着替轻衣诊脉的名头而来,然而事情敏感,不好惹人生疑,便只长话短说。
萧彻越听眸色越冷,待沈昙说完后已是冷笑出声:“将母后也牵扯入内,倒是所图甚大。”
沈昙神色担忧:“奴婢以为,王爷还是再彻查一下府中之人才好……毕竟此事并非只关乎凤新国体。”
萧彻自然明白,这也是他为何更加生气的原因。檀木手串乃是南国所献,可这手串里竟藏有如此龌龊。后日南国使团便至,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想是牵连甚广。
一瞬间,萧彻忽然猜出地牢里的小厮为何会去做那样容易暴露的小事——是因为早就被放弃了。
那手串是直接从摄政王府送往寿康宫的,是以要么是手串本就有问题,要么就是在王府中出了差错。而那小厮是府中家生子,虽职位不高,可若是有心,未必不能偷换手串。
谋害当朝太皇太后想必乃是大罪,若真是他偷换了檀木手串,便难以留命,不若再做一件小事,倒还算物尽其用——虽然并未得手。
只是,这中间仍有奇怪之处。虽真是被放弃,一早便该灭口,不该留着活口让王府有机会拷问才是……莫非是有旁人从中插手?
仔细想想,那小厮偷换了手串都未被发现,应是个有手段的,如何会被安排到那样的小事?毕竟就算夫人与韩旷提前见面,也未必会有什么大的动静。
倒像是有谁故意将奸细暴露出来。
还有,王府内部既能被安插一个奸细,那便就能被安插两个。秦昇和叶木虽已开始新的排查,但弄清楚对方如何安插细作进入王府显得更为重要。
沈昙见萧彻敛目沉思,知晓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正欲告退,却听萧彻询问:“你方才说‘味道相似’?”
沈昙明白他的顾虑,神色严肃:“奴婢虽遍识草药,可是在这气味分辨上,着实与常人无异。”
萧彻沉吟:“气味若仅是相似,那么一切就只是猜测,算不得事实。”抬眼看着沈昙,眸光沉沉,“本王需要的是,是一个肯定的回答。”
沈昙眉头轻蹙:“这世间有辨味之能者皆是曲苏国人。可多年前曲苏便被南疆吞并,曲苏国人不知流落到了何处。若是要寻得他们,恐怕耗时耗力还无甚结果。”
“曲苏?”萧彻似是有些意外,不知想到什么,眸光微闪,“既然耗时耗力,那便交给本王安排吧。”
沈昙点头,屋内安静片刻,萧彻说起了别的:“你上次说,月夜伽蓝可以栽培而成,不知如今可有何进展?”
沈昙莫名觉得这话题转得有些生涩,又觉萧彻的神色间隐隐透着古怪,可是再细看他的神情,又并无甚不妥之处,只当自己多心了。
“奴婢还在试验,恐还要等上一段日子。”
萧彻顿了顿,又问:“不知夫人侍女轻衣的病可与此有关?”
沈昙不知他怎么就想到了这处,可眼下事情并不明朗,便也不敢给出什么肯定的回复:“应当是有的,可是奴婢现在还未能明白其中关窍。”
萧彻点点头,似有些心不在焉,可很快又叮嘱她:“轻衣那处,你只需按时诊脉即可,其他暂时不用插手。”
沈昙本欲反驳,可忽然意识到此事关乎两国,若是处理不慎极易由私事变为公事,她一介医女确实不好随意插手,便也就沉默着答应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9)
南国,重华宫,御书房。
楚霆笔尖的新安墨香混合着屋内淡淡的龙涎,意外让他觉得安宁。
他对龙涎说不上喜欢,不过是依礼而行。
其实不仅龙涎,他一直便无甚特别喜欢的物什。若是他常用什么,往往不过是因为习惯。新安墨却是有些不同。他知晓顾染的性子随了她的父亲,尤其在文人脾气上,笔墨非最好不用。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私库里总会有湖笔端砚的位置,新安墨的香气也渐渐入了心。
邓达见皇上近日书画的次数愈发频繁,眸中闪过一丝忧色。
跟了这么些年,他一早便瞧出陛下心神不定,而能令其这般的人实在屈指可数。略微算算,估摸着使团早已进入凤新国内,一时明白了些什么,忍不住在心里低低叹了一口气。
情之一字,果真烦人啰。
楚霆知道顾染应与那个男人再见一面,这还是他当初半诱半逼的结果。可是每每想到他们如故人重逢,他便辗转不休,难以成眠。
他已连着几晚盯着帷帐上的花纹清醒入睡。
就算闭上眼,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若是她还有那么一点心思,哪怕只有一点,事情会不会超出他的预期?
这世上许多事于他而言,不过一场豪赌,可以只用一半的运气和勇气。
唯独此事不可以。
墨珠“啪”的一声滴在宣纸上,极好的风景被迅速晕染开来的墨痕浸淫。楚霆低低叹了口气,将笔搁在一旁。邓达忙趁着间隙上前,将宣纸撤下。
楚霆似是苦笑:“朕果然比不得年轻时候了。”
邓达将宣纸收拾好,恭声道:“陛下既然上心,这顾虑自然就多了。”
楚霆恍若未闻。只自顾自地从多宝阁里拿出一本书来,可草草翻了几页便放下,立刻又拿着另一本来。如此反复,不像看书,倒像是在找书。
许久都未寻到,好不容易被压下的烦乱再度被扯了出来,楚霆高声怒道:“朕前几日放在这里的书呢?!”
楚霆常看的书不多,随身更是少之又少。邓达立时明白他所言之物:“可是《褚循游记》?昨日放在了陛下的寝殿,奴才马上派人去拿。”
楚霆恍然,忽地想起是他亲自将书放在枕边的。
“不必了。”语气里的怒意倏忽不见,只剩下难言的情绪,“朕知道它在那里就好。”
房中的內侍皆低头静默,看似训练有素,可从细微处还是能看出并未适应帝王忽来忽去的怒气。
邓达摇摇头,想着这批新人仍需再练练,又担心一会儿来个不长眼的,添了帝王的怒火,便干脆将人都清了出去。
屋内沉默片刻,邓达抬眼看了看楚霆的神色,心下稍定,这才开口:“顾相为人看似散漫,实际却中正持重,乃一外圆内方之人。此番出使,事关两国,顾相自是知晓孰轻孰重。”顿了顿,“顾相当年既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还请陛下相信她可以从容应对。”
楚霆听着邓达的话,烦杂的心情慢慢沉浸。
良久,长叹一口气。他确实有些关心则乱了。
可还是不想多言,也不想看见别的人。他与她共同的记忆本就少得可怜,如今脑中偏偏又都是她与那人在一起的样子。
他摆摆手:“朕今日想静一静,若非大事,不必让人进来了。”
“……是。”
凤新皇室自炎兴帝起,后宫便只得一位皇后,到了熙宁帝,亦不过只多了一位宋妃。至于如今的景泰帝,虽定下了后位人选,但嘉礼未成,后宫终究不过虚设。是以偌大的皇宫如今只得四位正经主子。
此种情况放在炎兴帝时期,便是正好,帝后和睦,其乐融融。可放在眼下,便让人难免觉得空旷,无论立在何处,都有些不知所向。
慈宁宫算是皇宫里最热闹的地方,可也不过是每月多来那么几拨儿回禀事务的內侍。
韩悠淡淡看着香炉里的轻烟,眼神幽深。
“太皇太后寿诞将至,宫中诸事应已经妥当了吧。”
撷涟低头:“是。”
韩悠唇边突然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来:“南国左相,不知会是个怎样的人物?”
顾霜一个小丫头她未尝放在眼里。况且萧彻将她护得很好,她没必要此时去招惹她。但顾染不同。既是谋臣又是女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切入点了。
撷涟和采漪一时静默不语。
韩悠又想起了旁的事情,淡淡笑着问道:“摄政王府最近可有何动静?”
撷涟摇头:“并无。”
“那个唤作轻衣的婢女呢?”
采漪上前一步:“亦无不妥。”
韩悠打量着自己的指甲:“她的病症到底为何?竟劳动医女沈昙按时请脉。”
采漪微微敛眉,语气谨慎:“说是她喜欢一人在夜里哼歌,痼疾而已。”
韩悠碰了碰指甲,挑眉道:“那应当便是夜游症了。”
采漪想了想:“想来是的。毕竟沈医女虽隔几日便去请脉,却鲜少写下什么方子。”
韩悠继续瞧着香炉里飘出来的烟,微微一笑:“无甚不妥便好。”
采漪隐隐觉出掌心微湿,躬着身子又退回原位。
马车正隆隆前进。顾染先是揉了揉眉心,然后轻轻侧身,拉开车厢里的暗箱,取出一张信纸来,神色淡淡。
这信纸想是有了些年头,颜色泛黄,边缘发毛。
顾染下意识地摩挲着这比普通信纸薄上一倍的纸。沉思之中,不其然再次看见了边角处细碎的蓝色小花,微微皱眉。
不知道萧彻是否明白了她的提醒,又想了想那方式是否太过委婉了些……摇摇头,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如何都该生出些疑虑。
又凝视了信纸片刻,方才将其放回原处。
不久便可见到小霜了。暗探传来的消息虽令她欣慰,可总归还是得亲眼看见才可。何况前不久小霜才与那人见面,心里恐怕终究不大舒坦。
莫说小霜了。想到时隔十六年,将再次见到他,顾染自己一时也弄不清具体的情绪来。毕竟漫长的岁月已经磨掉她对他的所有希望,而她也不再是那个爱做荒唐事的顾家小女了。
可她偶尔也会担心,年少时跳脱的性子某一日又突然冒了出来。
就像十七岁初见那人的时候。
她许久没有这般不自信了。顾霜笑着低低叹了一口气。又摇摇头,就那么端坐着闭目养神。
中秋将至,圆月渐显。月光透过层层的屋檐树叶落在地上,投下万物的影子。
想是下午歇得时间长了些,顾霜夜里如何都睡不着。可又不想扰着萧彻,耽误他休息。辗转几次依旧未能入眠,便干脆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承尘。
耳畔传来萧彻悠长的呼吸,顾霜忍不住就嘴角一弯,索性撑起胳膊,就着屋内细长温和的月光,认真打量着萧彻的脸。
她还记得初见他的时候,他连喜服都未穿戴整齐,衣角处褶皱甚多。又想想他如今的衣服都由自己打理,细节处比当日不知好了几倍,心中便隐隐生出些得意来。
他其实很忙,却总能尽早回来陪着她,就算是有何急事,也会陪她一同用完晚膳。
且他从未嫌弃过她。小时在南国,陈家的混蛋小姐曾对她说,因她没有父亲,就是嫁了人也只能为妾,因为无父便是无名,无名则言不顺。
在南国,虽有女子为官,却多是因着世家大族的声望,总体而言,仍旧遵循着三纲五常。
她自是难受,却不敢告诉娘亲,只默默记着。可娘亲却不知怎的知晓了此事。
当时娘亲正吃着肘子,叫她过去问了些具体的情况,问完后神色不变,也未说多余的话,只问她有何想吃的。
她见娘亲面色平静,未有异样,心中忐忑渐消,想了想,说了一道珍馐谱上的新菜。
娘亲突然一笑,说明日就带她去吃。
她当时还有些疑惑。因为以娘亲在南国吃友的地位,是可以直接让人将菜送到顾府的。可也未曾多想。
熟料却遇见了陈家的混蛋小姐。
顾陈两家其实一直便有些矛盾,但从未触及底线,顾染便未将其放在心上。可眼下却对她女儿说出那样的话,实在是让她有些恼怒。
若论南国吃友的排位,顾染若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便是庆嘉长公主亦会如此认同。是以只要与佳肴相关,顾染便拥有许多特权,其中之一便是可以提前品尝新出佳肴。
可陈家没有。
当天,顾染为酒楼里的每位客人都点了新菜,除了陈家的那位小姐。
在他国或许只是一件小事,但在以食为天的南国里,便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大事。
何况还有顾染似笑非笑的解释:“依本相之见,陈小姐之口,恐怕不适合这种珍馐佳肴,本相还是替你点一碗羊奶吧。”
酒楼里的客人哄然大笑,此事很快便传开来,伴随着的还有那位陈家小姐平日里的糊涂之事。百姓开始称呼她为“羊乳稚童”,同时再无人主动邀请她参与什么佳肴盛会。
在南国,那便是被排斥在交谊的圈子以外了。
陈家主母得知事情经过后,纵是恼恨,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责怪那位陈家小姐无事招惹顾家做什么。
顾霜还记得当日娘亲对她说过的话。
“你是顾家的子孙,我顾染的女儿,没什么抬不起头的。”
娘亲其实从未刻意教过她什么,对她也不像旁的母亲那般事事关爱,可她就是知道娘亲很疼她。
但娘亲又和旁人不同。娘亲不在意的,旁人未必不在意。况她又真心喜欢上了萧彻,便更希望他们可以好好在一处,于是难免会担心萧彻会嫌弃她。
可他没有,不仅没有,还那样维护她,尽管那人是他多年的好友。
她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脸,又想到了娘亲,想起出嫁前娘亲偶尔轻蹙的眉头,心里微微一提。
娘亲也要对夫君满意才好呢。到时候她一定要在娘亲面前多说说夫君的好话。
正想着到时要如何与娘亲措辞方显得不刻板生硬,手却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顾霜回神,却见萧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双眼睛流露出耀眼的光彩来。
她还不知道他的眼睛可以这样亮。可看他并不说话,想着是自己将他闹醒的,下意识缩了缩手,可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他突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她慌得立刻垂眸,低声道:“是我吵到夫君了吗?”
萧彻终于开口,嗓音却是沙哑诱人:“半夜不睡觉,摸我做什么?”
这样红帐微暖的时刻。纵她现在面皮厚了些,仍旧忍不住地脸红,微微偏了偏头。
萧彻低笑着将她的脸轻轻扳了过来:“还没回答为夫的话呢?”
顾霜嗫喏着:“今夜有些睡不着……许是白日里睡得多了吧。”
萧彻被她可爱的解释逗笑:“恩,睡不着就来摸你夫君的脸。”
顾霜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便有些口不择言:“反正摸都摸了。”
萧彻难得见她这副小无赖的样子,眼神立时幽深了许多,俯下身,离她更近了。彼此都能闻见对方的呼吸。
他亲了亲她的耳垂,顾霜身体一颤。
她听到萧彻在她耳畔低声道:“本来想着今夜放过你的。……不过难得夫人这般主动,为夫自然是要满足夫人的。”
顾霜早便觉察到他身体的变化,下意识推了推他,可她的力气哪里能产生什么变化?
只惹得萧彻低低一笑。
☆、萧律番外·长情(2)
炎兴十五年的隆冬,对于萧律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寻常的日子。
他底子一向弱,是以冬日只能待在温暖如春的内室里,极少出门。遑论像弟弟萧彻那般,只着单衣也敢四处乱跑。
可他身子虽弱,却并不大生病。何况年纪小,听到弟弟说着外面银装素裹的浩大模样,怎会不向往。且他也未想过像弟弟一般疯玩,只需登上城楼,看一看京城人家屋檐上的白雪就好。
如何都比只待在屋内要好上一些。他纵是再不喜动,也不至于一步路都不能走。
熟料却出了事情。他执意出门,当夜便发起了高热。慌得韩素一夜都守着他,只眼未合。萧隆先是发怒,斥责宫内的奴仆服侍不力,可得知缘由后又很快沉默。
萧彻懵懂中知晓自己闯了大祸,却也老老实实到父皇和母后的面前认错。
韩素眉眼间难掩疲倦:“你哥哥本就不能轻易受寒……”想起萧彻不过孩子,未必听得懂,便截住了话头,低低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不过你虽认了错,可还是得长长记性才行。”
萧彻明白这是要受罚了,下意识就看向父皇。
可这次萧隆却没有咳嗽,也没有朝他眨眼。小孩子想不到太多,只以为是自己不招人喜欢了,很是难过,语气也跟着蔫蔫起来:“恩,儿臣知晓了。”又想到哥哥生病,后知后觉地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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