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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玥无双-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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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之后,他对自己的才学还算自信,但因是戴罪之身,他终生不能考取功名靠近官场。纵然学富五车茹古涵今,却又因是个哑巴,连去私塾教书都不行。
好在他对名对利都看得十分淡薄,甚至连自己注定孤苦的一生都能坦然面对。
人生一世,既来之,则安之。不同路也会有不同的风景,他四处走走,偶尔停下写写画画,靠寥寥收入维持生计,独自享受着属于他自己的日复一日。
宣璟辙离开天山,途径山脚之下一小镇时,见到了韩穆的字画摊,角落里还放着几本他手写又合钉在一起的小册子。
画是不错,但最吸引宣璟辙的则是那些字,没有一篇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却篇篇都是精品佳作。
而后他翻了几本书册,微微讶异,问道:“这文章都是你写的?”
韩穆起身,拱手行礼,又点头。
宣璟辙看着他消瘦蜡黄的脸,一身脏兮兮的棉布袍上都是补丁,便问道:“我将你这些字画书册全部高价买下,我另写一幅字你可学得来?”
韩穆一见此人仪表不凡,出手又如此阔绰,便对他的要求迟疑起来。
他受过的欺辱多不胜数,所以,宣璟辙一出现,他便立刻先是想到自己遇上了什么大麻烦。
但宣璟辙已不等他答话,在他简陋的摊位上提笔,在半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几个字。
韩穆见他下笔风雷、笔走龙蛇,字字劲骨丰肌,行云流水中便见滂沱之势,便当即卸掉了所有防备,立时对这看似温润如玉的年轻男子心怀尊敬。
毕竟,如他这等读书人,看人不看脸,只看字看文章。宣璟辙一下笔,他这张蜡黄的脸上就黑一阵红一阵,随后还盯着那半张纸呆怔了许久。
对韩穆,宣璟辙自然有他的小九九,一是他确实好奇这人仿他人字迹的本事;此外,他还清楚,要想拿捏这种酸腐书生,横眉冷对强行打压是没用的,必要时出手勾搭勾搭才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
韩穆哆哆嗦嗦拿出小本和炭笔,要求宣璟辙等他一日,明天一早,再看能否仿得出。
宣璟辙想不到他竟是个哑巴,也没多说什么,为了他,便在此地又留了一日。
次日一早,韩穆带着一双青黑的眼底守在摊位前,等到宣璟辙一来,他便双手奉上了厚厚一沓宣纸。
宣璟辙接过,只见手中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那几个字,大部分都不太像,可最后却有几遍已有八九分神韵。
他笑了笑,说了声“好。”。
又过了一日,这位韩穆就被他顺利勾搭走了。
后来,韩穆给了宣璟辙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他本没什么目的,不过是一时兴起,给自己备一个会仿字的人才,却不想,后来的韩穆多次“出口”惊人,让宣璟辙一次一次对他另眼相看。
韩穆知道自己遇到贵人,对宣璟辙死心塌地,可没想到,雍庆城外,他才得知,这人其实是飒熙国的二皇子。
自入城之前,他便开始寝食难安。韩穆改了姓也是戴罪之身,终生不得考取功名不得做官,更不要说来到雍庆城为一位皇子效犬马之力。
他没这个资格。
可,又难以就此放弃。
韩穆跟着宣璟辙入雍庆、进皇城,至于自己的出身,他只字不提,而相遇之后的两个月里,他没也听谁来盘问自己过一句。
宣璟辙给韩穆在城中置宅子,后来皇上拨给二皇子的私兵被安排在雍庆城郊外的军营里,他偶尔也会跟着一起去看看。
再后来,各个“苏府”初成,他事事跟着,亲眼看着,缕清那些生意从初建到经营,如何取舍,如何维系,如何判断得失,所有这些,他都学得极快极好,渐渐愈发深得宣璟辙的信任。
除此之外,他日日勤练宣璟辙的文墨,甚至连写文章的风格都被他模仿了去,半年下来,寻常人便已很难分辨他们笔下的不同了。
直到宣璟辙将他外派前夕,他终于受不住心底的煎熬,深更半夜求见,跪在宣璟辙面前,递上了一封书信,信中写满了他的经历,以及对隐瞒此事的深深不安。
他知道,宣璟辙虽然信任他,却也不是不能缺了他。此时若再不把实情相告,只想赖着这个位置不走,往后这阴霾就要跟他一辈子了。
宣璟辙把信看完,对他道:“你只说自己是罪臣之后,为何不提到底是哪个罪臣之后?”
韩穆心底一沉,既然二皇子也有心来追问,那便还是在乎的了……
宣璟辙将信放在一边,笑道:“江赟之子,江穆。”
☆、第二百八十二章
韩穆惊愕中抬起头来,也许这一刻他才终于想到,宣璟辙怎么可能会傻到连他到底是何身份都没弄清楚,就将他放在身边,甚至让他深入苏府的心脏,允许他支配一切。
他早就知道了,也许就在他们还没有回到雍庆城,还没有进入皇城之前,他就查清了他的来龙去脉。
韩穆惶恐之极,这许久以来的隐瞒,在宣璟辙眼中,会不会早已成了他的狡诈诡计?
宣璟辙低声道:“你有多信你自己,我就有多信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还要早早启程。”
韩穆:……是。
次日一早,韩穆便带着他此前从军中精挑细选出的几十号人,离开雍庆城,前往金华城的苏府,一驻四年,直到现在。
他对苏袁弘道,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宁王已是三年之前,他来去匆匆,留下私印又做了一番详细的嘱托便离去了。至于他去了哪里,何时回来,他都一概不知。
韩穆在辽远城留了几日,他的到来意义非同小可,在议会大厅的沙盘前坐了两个时辰,便为他们制定出了一套较为细致的方案来。
苏袁弘和秦玉二人对着这结果又琢磨了大半宿,愣挑不出半点毛病,便决定依照这计划,择日出兵去干蛮子。
韩穆走时想再见一见苏澈,却多次求见多次被拒。
最后,他也只得将苏澈之前寄来的未拆封的书信留下,又留下了苏府在金华城的地址,遗憾离去。
苏澈连日来都没出屋,闷在房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直到大军即将出发之际,她才终于出现在人前。
宣铎听说了韩穆的事,知道那人走时苏澈不肯见他,心里本有些担心,可她这会儿出来了,倒也不觉得与她前几日有何不同。
她对苏袁弘嘱咐了几句,又和苏友溜了几句嘴炮,之后站在城门楼望着城下的大军拔营,浩浩荡荡地离去,直到最后一个也看不见时,正午都已经过了。
宣铎站在台阶下,等着苏澈心不在焉地走下来。
“澈儿。”
苏澈一怔,抬起头来,“爹。”
宣铎:“……”
宣铎深呼吸,把这个一辈子都没听谁喊过他的字将就着慢慢消化掉,拉过苏澈,“饿不饿?听说你一直不怎么吃东西?”
苏澈点点头,“我要成仙啊爹,喝西北风就够了。”
宣铎:“哦……这几日都没断修行?”
苏澈:“没有啊,我都闭关啦。”
宣铎:“嗯……闭门不出就是闭关的意思了?”
苏澈:“谁知道呢?我也没见过别人闭关是什么样。”
宣铎:“我以为,修者闭关出来都会有精进些,你……”
苏澈:“我精进了,肯定是精进了。”
宣铎无声地笑了笑,“澈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澈:“我能有什么事?是苏袁弘跟爹说了那个韩先生的事了吧。”
宣铎点头。
苏澈:“我也是一时糊涂,害人家大老远跑来一趟。”
宣铎:“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人家走时想见你你都不肯见?”
苏澈绷着脸不吭声。
宣铎:“生璟辙的气了,迁怒人家?”
苏澈:“没有。我气我自己想不清楚,竟然会盼着璟辙人在金华。害韩先生长途而来,我没脸再见他。”
宣铎:“澈儿……”
苏澈:“我现在才想明白,璟辙在的地方一定离天山不远,我等着凌天回来,让他送我回天山去。”
宣铎:“如果见不到呢?”
苏澈:“肯定是见不到了,但是我想离他近些也不错,璟辙大概也希望我能好好呆在天山,少出来祸害别人。而且爹你没事了,大皇兄也顺利把你给挤下去了。苏袁弘他们还有韩先生在,想来想去,我也没别的地方还愿意去的,就差急着想成仙了。”
宣铎眼神复杂,看了她许久,轻声道:“如果璟辙不是生得这般不同,我多希望你们能……”
苏澈咧嘴一笑,“嗯,下辈子吧。”
等她下辈子投个臭虫胎再说吧,这辈子,这辈子她是被那人给抛下了,彻底的。
夙玥剑剑尖向下,直立空悬在冰台之上。
剑身蓬勃的灵力随着紫色流光的不断律动,缓缓释出,将苍钥的身体包裹在一团白气之中。
近几日,苍钥的气息愈发活越,每一日都有要苏醒的迹象。但一到清晨,气息便又会弱下去。
稔稀认为这样下去太过冒险,几次要求将他扣入冰棺,直接等待他脱胎换骨再觉醒。可未等青泽说什么,便先被隆洌否决了。
隆洌总是言道:“不急,哪怕能再醒来几日。”
可再醒来几日做什么?他却不说了。
这晚,青玄从天山回来,直接闯进冰室中,一见青泽便急道:“苏澈走了,仙君知道吗?”
青泽收了真元,在冰台下站起身来,“走去哪里了?”
青玄道:“炽珏说她已经离开天山大半年了,而且据说他们有个弟子私授苏澈心经,炽珏说万一苏澈炼了,可能会……”
青泽心下一惊,可他猛然看见隆洌此时的脸色,竟是他两万多年来从未见过的阴云密布,一时担心,他便先打断了青玄,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萧焕瞧见他这护犊子的德行,不禁心道:我徒弟,怕挨揍也是我护着,你拉走了算哪门子的道理?
好在隆洌活了一把年纪,心里再急也好歹不至于原地炸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道:“苏澈精进得太快修行时间却短,许多事来不及弄明白,如果不能留在天山,万一有事,她必然不懂如何自保。青玄啊,炽珏可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青玄摇头,“炽珏说他自从知道苏澈得了新的心法便一直在差人找她,可是,她原本还在军中,后来,后来就突然不见了。”
隆洌听罢,又是阴郁得吓人。
这些年,他对苏澈的关心本就非同寻常,萧焕他们看在眼里却谁也不敢多问一句这其中的原由。
但现在,他这反应已根本不是非同寻常而已……
隆洌:“青泽,你可有什么办法寻她?”
青泽顿了顿道:“此前我发觉她气息有些特别,的确靠灵息寻到过她,但那时我也只能沿着她刚离开的地方寻找,现在,半年之久,我……”
“我明白。”隆洌抬起头,看着高高的冰台,“得让苍钥快些醒来,他定然可以找得到苏澈。”
☆、第二百八十三章
半月后,自雍庆城远道而来的接驾队伍浩浩荡荡行进了辽远城城门。
宣铎自是希望苏澈能与他同行,但苏澈总说要等凌天,就是不肯与他走。
他如今虽然在辽远城中行事相当低调,但毕竟还是飒熙国的太上皇,稍一走动,眼前就要跪上一片,累人累己。即使下令不许跪他,可也改变不了他存在于此便是让人各个都过得惶惶不可终日的现状。
所以,思虑再三,他不得不决定启程,返回雍庆城。
苏澈近两三日总觉得乏累,夜里也不再打坐,整夜都在睡觉。
她怕宣铎走前看出她精神不济,便强撑着那点精神,可一回房又是倒头便睡。
宣铎临行前夜,春雷阵阵,春雨绵绵。潮湿粘腻的空气透入门窗,让苏澈在这一夜辗转,几乎无法呼吸。
早起,天色依旧阴沉,轰鸣声隐在幽暗厚重的云层里,时近时远。
宣铎看着这天色有些犹豫,但近千人的接驾队伍已整肃就绪,他上了年纪后也向来不大任性,便什么都没说,被人搀扶着上了龙辇。
苏澈来给她爹送行,还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模样。
那些额前和鬓角的碎发都被她简单地束起,头上除了一支不比筷子复杂的墨色发簪固定发髻,便再没有多余的饰物。
宣铎透过龙辇的窗看着她漫步走来,单薄的淡紫色广袖长裙穿在身上,在阴郁的天幕之下,那弱柳扶风的身形便成了一抹难得的亮目之色。
其实,他还在不经意间发现,苏澈现在很喜欢将宣璟辙送予她的玉坠戴在身外。那玉原来十分衬她,温润透白的玉上偶尔有一闪而过的幽光,很是夺目。
“下了一夜的雨,这会儿看着又快下起来了,今天一定要走吗?”苏澈没规矩地一手扒着窗,两只脚都跳上了龙辇下沿,贴着身子探头往窗里瞧,“这破玩意坐着舒服吗?”
宣铎笑道:“父皇再问你一次,真的不走?”
苏澈摇头,“凌天就快来了。”
宣铎点头道:“澈儿,到天山给父皇写信。”
苏澈:“好,我一到那里,第一件事就是给爹写信,写长的。”
宣铎无奈,苏澈现在一和他说话就跟哄孩子似的,根本拿糊弄老头子不当回事。他摆摆手道:“下去下去,朕要走了。”
苏澈嗤了一声,从龙辇上跳下。
脚才落地,天上绵绵的闷雷中便突然惊现一声震耳的炸雷。
苏澈还未站稳,竟被这一声吓了一哆嗦,心跳随即漏了一下似的,又是一阵喘不上气的胸闷。
宣铎探出身来,“澈儿?你怎么了?”
苏澈拍拍胸口,自嘲笑道:“越活越回去了,差点让一声雷给我吓死。”
宣铎疑惑地抬起头来,看了看阴沉的天色,“雷?打雷了?”
苏澈:“……”
苏澈正想笑他如此耳背,却发现周围这么多人,似乎没谁对那一声惊雷有过反应,便怔忡了一阵才道:“没什么,走吧。”
说罢,她后退了几步,对着队首的侍卫长扬声道:“出发。”
话音一落,便见一守城将领向她飞奔而来,边跑边喊:“苏姑娘!西北军就要到城外,要求入城!”。
苏澈:“搞什么鬼?西北军?西北军怎么会来辽远?是皇上调派的?”
那将领道:“不是……”
宣铎总听不惯别人叫苏澈“苏姑娘”,想着这次回去一定让璟灏给苏澈正个名。儿媳妇指望不上,也总能指望个护国长公主之类霸气的名号充充门面。
想着,他已从龙辇上走了下来,沉声问道:“多少人马?”
将领跪地应道:“来报说是三万人,斥候入城送信,说他们是战败逃过来的,西北失守。”
“什么?!”宣铎措愕,片刻之后他回神才道:“开城门!”
将领领命:“是!”
苏澈:“等着!不能开!”
将领:“……”
苏澈思忖片刻又道:“现在城中所剩多少兵力?”
将领:“不足五千。”
苏澈:“全部集结来西城门!”
将领迟疑中看向宣铎,见太上皇他老人家一张脸上也只写着个“懵”字,“这……”
宣铎示意他去办,这人才急忙走了。
宣铎看着苏澈那凝重的神色,问道:“怎么?”
苏澈:“不对劲啊爹,西北,就算失守,这些人干嘛来辽远?这一路过来怎么也比向南艰险得多,败军,来了辽远?”
宣铎温言道:“的确不如向南,可澈儿,辽远镇守东北,他们作为军人,来投奔效力总比做逃兵要荣耀一些,来了是正常的,你不必如此提防。”
苏澈点头,“好,我知道了。反正关了城门,待他们来了问清楚总不会有错。哦,对了,爹,一会儿你别上城墙去啊,万一,他们是知道爹在这里才来的呢。”
宣铎拍她的头,“你这孩子,怎的这般多疑。”
苏澈捂着脑袋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啊爹。”
辽远城中守军集结,弓箭手都上了西城墙,在垛口旁待命。
与此同时,湿粘的春雨再次飘洒而下,天地间一片灰白浓雾。
西北军的马蹄声已愈来愈近,苏澈站在门楼上却还看不到他们的半点影子,就在天边撕裂天幕的一道闪电突然亮起时,不远处黑压压的大片人马才在这一瞬间显现出来。
雨下得越来越大,雨滴砸在她左右弓箭手的铠甲上,那声音就如同直接在她的脑子里叮铛乱响。
半柱香后,大军便开到了城下。
他们见城门紧闭,城墙之上都是剑拔弩张的姿态,一马当先的主将脸上便是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
他抬起头来,大喊道:“辽远城守将可在?”
苏澈歪在城门楼上正中的垛口处,眯起眼来细看城下说话的人。而后,她微微运起心法,扬声道:“阁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一听是女子声音应他,且没有嘶喊便穿透风雨而来,顿时意外地一滞,没了下文。
苏澈见他不答,便招手叫来辽远城此时的临时守将章靖。“你问他是谁,番号多少,为何要来辽远,如果没什么事,让他调头往雍庆城去。”
章靖点头,便扒在垛口上开始隔着大雨狂喊起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章靖在那头扯着脖子和雨声比嗓门的时候,苏澈的余光竟发现一身透湿的宣铎也上了城墙,她急忙丢下章靖走了过去,“爹,你干嘛?不是说了不让你上来!”
宣铎叹了一声,“澈儿啊,不能这样。我飒熙的将士们千辛万苦长途跋涉来投奔辽远,你不能在这种时候让他们再调头回去啊。”
此时,章靖回过头来喊道:“他说他是西北镇守使燕将军!”
宣铎一惊,“什么!竟是燕尊?快!快开城门!”
苏澈:“不行,不能开!”
宣铎:“澈儿!不要闹了,章靖,速速打开城门让燕将军带兵入……”
宣铎话还没说完,他们的头顶上方竟毫无征兆突然一道天雷从黑云中直劈而下。
苏澈一怔,茫然中便猛力地推了宣铎一把,愣是将这老人推得向后仰倒在了满是雨水的地上。
同时,银蓝色的天雷如利剑,对着苏澈头顶劈下。
周围军士大惊失色,这样被雷劈中,不要说能否活着,大概连身体都残存不下什么了。
可谁也想不到,雷消之后,苏澈安然站在那里,除了发簪掉落,其余竟看似无事。
宣铎不待人扶,自顾站起身来便慌忙向苏澈边走边伸出手去,“澈儿……澈儿!”
苏澈面色惨白,她对着宣铎一张口,口中大股的鲜血便顺着下巴流了下来,“爹……”
“天劫!是天劫!”不知是谁,这个时候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她是修者!大家快躲开!不要被天雷殃及!”
凡人虽不通太深奥的修行道理,却也都懂得,修者度天劫,成则一步登天,败则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但这些毕竟都是修者自己的事,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亲眼看到修者渡劫虽说也算三生有幸,但为了看个热闹而陪着被雷劈,换谁都不愿意。
于是,城墙之上这一侧的弓箭手听见这话,全都撤了开去。几人还强拉住了宣铎,不理会他的挣扎便往远处退去。
苏澈扭过头,正要让弓箭手不要擅离职守,便又是一道天雷倏然落地。
她颈项上的玉坠按耐不住,排山倒海般紫光大作,似要与这天地为敌。然而,它毕竟只是一枚小小的聚魂玉,而苏澈违背天道轮回的修行,必要受天罚,遇天劫。经历这一道坎,它也无可奈何。
三道雷收,苏澈的长裙从脖颈到脚下,已全被血污遍染。她仍只是木讷地站着,似乎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每次雷收的间隙,她甚至还试图叫那些弓箭手回到垛口。
天雷再次降下,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她终于再也站不住了,摇摇晃晃地,便扑在了城楼的垛口上。
朦胧中她看见城下那个自称燕将军的将领,便运起心法道:“你们,不能入城。”
而那个人也同样抬起头,冷冷地隔着雨幕向她看来。
他伸手从马鞍下取出弯弓,又在箭袋中取了三只箭握在手中,目光扫过城墙之上所剩的寥寥弓箭手,低声对旁边的人道:“举盾掩护我。”
随后,他缓缓将弓箭举起拉满,对准了苏澈便再不迟疑。
苏澈看清时,手在身前一推,正要让自己远离垛口,第七道天雷便落了下来,又生生将她拍了回去。
一瞬间的痛,便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噪音都消失了。
她听不见了,她知道可能是自己伤得太重了。如此看来,她又要来一遍神奇的自愈,让众人惊讶了。
她扶着垛口转身,便看到宣铎在狂怒中甩开了拉住他的军士,向她奔来。
自己受伤没什么,大不了躺几天就好了,可宣铎没她这本事。而且,她料定城下来者必是冲着宣铎而来,他们不是逃兵,他们是叛军。
“澈儿啊!澈儿啊!”宣铎似要疯了。他亲眼看着苏澈转身的瞬间,乌黑的箭头自她后颈直插而入,又从她的喉间刺出。便再也没了理智,声嘶力竭地喊着她,不管不顾向她扑去。
苏澈伸手,对着奔来的宣铎又是拼尽全力地一推。又一支冷箭擦着宣铎的脖子便飞了过去,于此同时,苏澈这一推之后,身体也突然失衡,就这样自身后垛口翻了下去。
“苏澈!!”
她聋了,可在身体不断下坠时,她却真的听见了宣璟辙的声音。
她想再多坠落片刻,再听一次她思念了太久的声音。
“苏澈!!”
只是这么想着,那声音就又响起来了,且一声比一声近。
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看着灰白的天,让无数细密的雨水落在她的眼睛里,清清凉凉的,竟很是舒服。
时间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最后一刻她的身体会落在铺满城下的青砖上,还是会落在叛军的刀尖上。
辽远城她再也管不了了,五千人守城,能抵抗得住城下三万铁骑吗?可惜这些她管不了了……
“澈儿……”
最后落地的一瞬迟迟没有等来,她终于明白了,等不来,只因为她再也坚持不到了。
阴霾的天色忽然不见,多年未见的宣璟辙出现在她眼前。
他的长发散下来,丝丝银白,她的视线很是模糊,所以下意识中,她才会将他的脸拉得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老天终归待她不薄,这么多年,她也只在睡梦中见到过这张脸一两次而已。
可是死到临头,她却终于又让自己看见他了。
“澈儿,你敢……”她竟还听见他说了这最后几个字,便欣喜地任自己坠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璟辙,我回不去天山了。
成不了仙,便再也没有机会远远去看觉醒成为上古神祇的你了。
你已经全都忘了吧,想不起凡世间曾有人在等过你,也忘了你说过一定会回来的话了吧。
我死后,你我之间的一切,便再也不会有谁再来替我记得了。
而我生来卑微,走过的这一路,无法如雪泥鸿爪,就像从未在这人世中走过一遭,你我也从未相遇,从未分离。
往后,岁月便如白驹过隙,独留你翩翩卓世。
从此,你我终能一别两宽,永无再见。
轩翎历一五八四年春分,苏澈死时仅差两日便是她二十二岁生辰。
苏澈的死虽然没能载入飒熙国史,但这个日子却永远被记载下来——
这一日,宁王宣璟辙,薨。
当日,百只雪白飞鸟自不知处飞来,围在辽远城门外这二人相拥的尸身上空盘旋不去,悲鸣不休。
(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五章
那一天,滚滚闷雷终日不绝,如天地间悲恸的哀鸣。
而那日的盛景也成就了一场不可思议的传奇,在之后的几百年里,一直在凡世间代代地流传着——
相传,一神女身披裂天的电光,自辽远城上如卷翼之蝶坠向城下叛军的刀锋。
一银发男子策马持剑劈开叛军,如流星逐月冲至城下,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了坠落的神女。
但神女逝去,男子无声将她搂在怀中,也不知为何,生命亦随她而去。
天地之色骤变,狂怒地咆哮中,数百道天雷不断直劈向下界三万叛军,其中弯弓射死神女的叛军将领更是被接连而至的数道天雷劈成了一堆飞灰。
而后苍穹之上,蓦然出现了一位几乎遮天的仙者身影,他苍颜白发,盛怒之下,双掌高举欲破苍穹,毁天灭地之术顷刻间将轰然落地。
千钧一发之时,巨大的银灰色兽影自天际苍穹极速划过,停也不停又向那仙者身前猛地撞去。
仙者手握巨剑,剑刃破风,剑尖向那一道灰影直刺过去。
巨大的灰影灵巧地躲闪到一侧,四只脚爪再落下时便稳稳不动了。
再看清时,那竟是一只上古时代才存在于世的巨大妖兽——恐狼。
俊美的恐狼除了胸腹间垂下的银白色长毛之外,头顶与背部都是由深至浅的灰色狼毛,它顶天立地,身形雄壮,刚好与化成巨身的仙者形成对峙之势。
恐狼纵起鼻梁龇出它满口杀气腾腾的长长獠牙,口吐人言道:“隆洌!你是不是疯了,你要灭世不成!”
隆洌怒吼道:“滚开!我就是要这人世全都来为她陪葬!”
恐狼:“执迷不悟!现在天罚已降!哪里轮得到你来为她讨回公道!”
“天罚?!”隆洌仰天大笑,“上苍无眼哪!”
恐狼:“是你无眼!”
他们的声音彻响上空,天下的凡人却只是听见了雷鸣一般的轰响。
人们只是看到这一仙一兽都已是怒不可遏,二者相斗了一整日,直到夜幕降下,他们的身影才突然消失不见,风雨雷鸣也同时停歇。
几百年以后,这传说便只是长者讲给孩子们的故事,再也没人相信它的真实。
飒熙国终于不能违背天命,最终走到了亡国的一日。
但宣氏统治凡界之末,功德无量,上苍感激这一族千余年来作为人皇所付出的心血,让这一族的后世血脉一直在轩翎大陆源远流长,生生不息,世代富足而幸福。
隆洌与凌天一战,身心俱损,而后回到玹紫,闭关数百年也未再现身。
此时,玹紫境大白于天下,不止听闻上古神祇玹玥降世其中,且立玹紫为仙界,俗世之中的大妖与魔也纷纷应时而生。
凌天像个失心疯,再也不回无心之境,只在凡世日复一日与妖魔浴血混战。
日月轮转,人世虽开始了一段混乱不堪的长久岁月,但谁也无法阻止它持续不断追寻时间的脚步。
天地骤变后的五百年间,九幽之门渐渐大开,以有能力接纳愈来愈多逝去凡人的生魂。
从前的九幽之地从不与他界往来,所以,炽珏与青泽便先后利用这一次他们被迫大开的界门,不顾修为尽毁的危险,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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