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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胭脂铺-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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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微微一笑,上下打量着谢玄。虽被大雨浇透,狼狈不堪,但身上的衣物都是上好的料子,光是腰间佩戴的那一枚玉环,就价值不菲。
      “眼前的这座山,名为瑰山。不过,这名字是我姐姐自个儿取的。此山虽山好水好景色好,但却人迹罕至。自我记事以来,山上常住的便只有我与姐姐两个人。”少年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也需是天生吧,我与姐姐的耳力也都极好,当公子接近我们的房舍时,我与姐姐便已知道有客上门。”
      少年的这些话,谢玄是信的。因为通过观察,他发现,塞外的人,视力要比关内的人好许多,且听力也更为出色。乡下人的耳朵,要比都城里的人耳朵灵便,这是因为乡下清净,耳朵自小听见的杂音少,都城里夜夜繁华,耳朵时常受到各种声音的荼毒,于是这听力自然而然的也就差了许多。
      心里正在想着,又听少年说道:“姐姐说过,能走到我们家里来的,便都是有缘人,也都是在山林间迷路的客人,遇见了便请他进来。”
      谢玄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才稍稍的往下落了一些。此时,正房的门也开了,微黄的烛光,从屋内散发出来,照得山林间一片小小的暖意。
      谢玄跟着少年进门,却在女主人出现之前,忍不住问了句:“我见门外写着锦瑟两个字,不知是何意?可是这草屋的名字?”
      “算是吧!”少年又是微微一笑,指着内室道:“锦瑟也是我家姐姐的名字,我叫锦与。哦,还有,我家姐姐现在不在家中,她去另外一个姐姐家中做客,路途有些遥远,加之刚刚才下过雨,所以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这内室中,搁置的有衣衫,都是姐姐给路过的客人们准备的,当然不及公子身上的名贵,但总好过您这一身湿衣。哦,对了,内室备有热水,洗澡什么的恐怕是不够,但却可以勉强的擦洗一下身子。”
      “多谢!此时能有一件干衣,就已经算是极好的了。”谢玄连谢多次之后,又觉得不好意思,将身上佩戴的玉环取下,赠与锦与。待对方收下之后,这才进入了内室。
      这间草屋,在远处眺望时,只是一间十分寻常的草屋。走进来,才发现,这草屋的格局并不想原本设想的那般小,而是依照正规庭院的设计,有正房,有前厅,有侧厅,有东西厢房,甚至还有临时供客人居住的客房。甚至在院墙的一角,谢玄还发现了马槽和栓马桩。
      就连眼前这内室,也是别有乾坤的。从外面看,会觉得这不是是草屋中被隔离出来的一间小屋,走进来,才发现,这小小的内室竟是一间石室。室内陈设严格来说,十分的简陋,例如桌子,竟是一截木头,只不过那木头生的十分精巧,且没有人工雕刻的痕迹。
      在一旁的木架子上,悬挂着几件男人穿的衣裳,布料都是普通的,款式也都是常见的那种。谢玄挨个儿看了一遍,发现这些衣物不仅干净整洁,且从气味和针脚判断,都是未曾沾过身的。谢玄不知道,这是因为误入山林的客人较少,还是女主人有时常做新衣的习惯。他随手挑了件湛青色的外衫,套上试了一试,竟发现尺寸也是合适的。
      谢玄并未在内室逗留过长的时间。一来,的确如少年所说,内室的热水不多,仅够他勉强擦拭身体。二来,此处毕竟是女人的闺阁,虽不知女主人是否住在这里,可他一个单身男子长时间的逗留,也有些不妥。
      走出内室的时,谢玄并未见到之前的少年,倒是耳朵里,听见一阵极为清脆的声响。片刻后,伴随着环佩轻响,淡淡的香风夹杂着幽凉的冷风而来,一位绿衫姑娘,映照在他的瞳孔之中。
      看见谢玄,绿衫姑娘也是微微一笑,亭亭的走了过来。
      “锦瑟,见过公子!”

      正文 第157章 锦瑟(2)

      有那样一个容颜出色的弟弟,谢玄也曾在心里偷偷想过锦瑟的模样。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一母同胞,多少还是应该相似的。所以锦瑟,就算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至少也应该是个容颜秀丽的小家碧玉。可眼前的绿衫姑娘,乍一看,只觉得一般,五官甚至还不如自己生的细致。
      锦瑟的肤色偏黑,瞳仁的色彩却又很浅,似乎带点异域人的血统。不过,盛唐繁华,漂亮的异域美人,谢玄也是见过的,例如他府中就有一个,是个能歌善舞的波斯美女。只可惜被大哥给瞧上,收做了小妾。
      锦瑟似乎看穿了谢玄的心思,微微一笑,说:“弟弟锦与比较像娘亲,至于锦瑟则像爹爹多些。看公子的容貌,应该也是像夫人的多些,是吗?”
      “是的!我的家乡有句俗语,说是儿大像娘,女大像爹。这话虽粗了些,有些时候,却也是事实。”
      “容貌是爹娘给的,好看与难看,也不过都是一副皮囊而已。百年之后,都是白骨一堆,到时候,难不成也要把骨头捡出来,对比一下,看看谁是丑人骨,谁是美人骨?”锦瑟说着,眼光光彩闪烁,嘴角笑意盈盈,竟衬得整个人都好看起来。
      “姑娘的见解倒是独特。的确,皮相生的再好,百年之后,也不过是白骨一堆。”谢玄回应着。此时,锦瑟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借着室内微弱的烛光,他这才细细打量起对方的模样来。
      不打量还好,一打量之下,竟突然觉得这皮肤偏黑的锦瑟,竟要比锦与还要好看上几分。锦与的漂亮,是一眼就能够瞧见的,锦瑟却是不同,她的美就像是隐藏在深山中的翡翠原石,只有靠近了才能够发现。
      锦瑟皮肤虽黑,却是犹如从内部放出光芒般的浅黑,眉眼鼻口耳,却与锦与一样的精致玲珑,简直毫无缺陷,至于那淡色的瞳仁则更有一种勾魂摄魄般的奇异魅力。
      肤色较白的美人,谢玄见过许多,虽谈不上倾国,但倾城却是够够的,但像锦瑟这般,皮肤焦黑,五官却精致异常的美人,还是头一次见到。于是,不由自主的,不由控制的,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锦瑟笑得越发开心,眼睛里仿佛含着星辰,她看着谢玄,轻声问道:“公子可是突然发现,锦瑟其实长得也还不错?”
      “让姑娘见笑了!”谢玄微囧,红着脸,将头低了下去。
      这个时候,锦与进来了。手中还托着一只木制的托盘,上面摆放着几碟小菜,还有一壶酒。酒壶同样是用木头做成的,虽做工不算精细,却难得的有一种原始的,粗犷的美感。
      盘中的菜色,也都是谢玄平日里都没有见过的,吃起来,味道虽有些苦涩,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山野之地,招待客人,也只能用这些山野之物。不过这些都是我姐姐亲自去挖回来的,虽说都是野菜,但却能滋养身体,公子偶尔吃些,也是蛮好的。”锦与说着,用手指了指放在中间的一盘菜:“这是头发菜,虽说生的吓人了点,但鲜美可口,回味隽永,营养价值也是极高。最难能可贵的是,它还能在荒漠以及半荒漠的地方生长,有【戈壁之珍】的美誉。
      据说,早在汉代,苏武在匈奴牧羊时,就曾吃过这道菜。头发菜不但脆滑细嫩,更有化痰、清热解毒、顺肠理肺、滋补的功效。”
      “这头发菜,我之前倒是也曾听人说过,只是没有亲眼见过,更没有那个胆量去尝试。如今听锦与这么一说,反而有些迫不及待了。”谢玄说着,夹起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味道也的确如刚刚锦与所说,十分鲜美。
      “这道头发菜里,是不是放了醋,后味儿颇有些酸爽。”
      “是放了醋!锦与这道拌发菜是采用西秦的做法,先用滚水浸泡,再拌以自家酿的姜醋,所以才有这番滋味。”锦与说着,又给谢玄推荐了另外一道菜:“这道菜,叫素炒木须,用的也是山野间常见的木须菜。这道菜,最适宜读书人食用,有健脑的作用。”
      谢玄看了看锦瑟,问锦与道:“可有能使人明目的菜,你瞧我这双眼睛,平日里倒还算可以,但自从上了山,就眼拙的厉害。连你姐姐如此的美貌佳人,都给看成了平庸之辈。”
      “油嘴滑舌!”锦瑟说着,轻瞟了谢玄一眼。
      锦与也随之一笑,指着旁边的一道菜说:“这是地耳炒肉丝。医书中曾有记载,说地耳味甘,性寒、无毒,明目益气。若是内服外用,可清热明目、降压凉血、滋养肝肾、益气延年、还能治内脏温热、烫伤烧伤、目赤、夜盲等多种病症。食之,味道清香,口感独特,而且这道菜也是我家姐姐比较喜欢的。”
      谢玄听到这里,夹了一筷子,放到口中,细细品味,果然口味独特。
      “锦瑟喜欢的,果然不同。”
      “山外的客人,都如你这般,能言吗?”锦瑟托腮,眼眸含笑,将那盘地耳炒肉丝又往谢玄的跟前推了推:“你既喜欢,就多吃些。”
      “这地耳我知道了,这肉丝,我看着倒不像是寻常的猪肉,牛肉。”
      “山野之地,所食用的肉类,也大多是山野中才有的。公子觉得还能入口就行,至于这肉是什么肉,公子就不要问了。”锦与说着,端起面前的一碗粥,呲溜呲溜的喝起来。
      谢玄原本还想去夹肉,听见锦与这话,反而不敢吃了。
      锦瑟在一旁吱吱得笑,末了,说一句:“锦与他是吓你的,这是山猪肉。虽是野生的,但味道却要比家养的好许多。山中也有猎户,常打了这野猪去集市上贩卖,所得银两,可要比家猪丰厚的多。还有,刚刚锦与也没有说实话,这地耳炒肉丝,我爱的是地耳,他好的却是肉丝。你若现在不吃,待会儿可全要进到他的肚子里去了。”
      “姐姐真是偏心,而且偏的还不是自己的弟弟。”锦与说着,快速的夹起肉丝,塞进自己嘴里。“公子快吃吧,我姐姐刚刚说的是对的,若是现在不吃,待会儿可要全进到我的肚子里了。这山猪肉,不太好猎,我与姐姐一个月,也才能打上一只尝尝鲜。”
      锦与越是这么说,谢玄反而越是不大好意思动筷子,只选了些野菜,配着白饭,竟也吃了两大碗。
      酒足饭饱,倚在屋外,欣赏着山野风光,虽视线所及,都是深深浅浅的黑,但心境不同,看起来竟也觉得别有情趣。锦瑟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支骨笛,轻轻的吹起来。谢玄懂经商,懂诗词歌赋,也会一些武功,却唯独不通音律。但当锦瑟吹起那支骨笛时,他却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迷醉。
      悠扬的笛声飘进他的耳朵里,然后顺着耳朵,直接钻进了他的心里。时而悠扬动听,时而心酸悲伤,谢玄的心绪,竟也随着这笛声起起伏伏,想起许多过往的事情来。就在整个身心陷入不知天上地下,不知寒暑春秋的时候,那声音忽然止住了。他恍然的回头,却见锦瑟兀自拿着长笛,静静的看着他。脸颊上有些湿乎乎的,用手抹了,才知道是自个儿的眼泪。
      “公子似想起了什么令人伤心难过的事情?”
      “人活一世,总会有那么几桩难以描述的伤心往事。我今年差不多也二十岁了,若是七十古来稀,我也算是活了那么一小段,所以伤心难免,追忆难免。倒是姑娘,为何笛音如此悲伤?”
      “如公子所说,锦瑟也有自己的伤心事。”锦瑟说着,将骨笛藏于袖中:“时候不早了,公子还是早些安歇吧。待明日晨起,我便让锦与为你指路,送你下山。”
      谢玄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些什么,然而锦瑟已经转身,去了厢房。
      谢玄站在房前,又静默了一会儿,这才转身。月光终于穿透了云层,落在山林间的小院子里。锦与原本是站在他身后的,此时,却已是与他面对面的站着。见谢玄眼中微有惊愕,他微微一笑,说:“公子的客房,锦与已经收拾妥当。比较简陋,还请公子勉强凑合一晚。对了,姐姐她并非有意不理公子,只是那骨笛,是我爹娘留下的遗物,姐姐她……怕是刚刚又想起了爹娘,心中难过。”
      “你的爹娘,都过世了吗?”谢玄明知答案,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锦与倒是没有怪罪,只轻轻的点了点头:“爹、娘原本也是这山中的猎户。家中日子虽然清贫,倒也算和乐。可随着姐姐渐渐长大,村中的谣言也是越来越多,他们都说,姐姐的长相与爹娘丝毫不像,还说我娘原本就是山中的妖精,爹与娘所生的也都是怪物。无奈之下,爹娘只能带着姐姐,还有当时正在襁褓中的我,搬离村子,寄居在这山上。
      家,虽然是搬了,可那些村民已然不依不饶。村子里干旱了,他们跑来骂我们,若是多日降雨不休,他们也来骂我们;遇到灾荒年,他们更是围在我家门口骂上三天三夜,可收成好了,他们又说,这是将我们驱赶出村子,才得到的老天庇佑。
      就这样,我和爹娘,还有姐姐,在那些村民不断的滋扰中,度过了七八年的光景。那一年,村里突发疫症,死了好多人。他们再一次围攻到我家里,逼着我爹娘,将姐姐交出去活祭山神。爹娘不肯,他们就放火烧了我们的家。爹和娘,都被活生生的给烧死了。”锦与说到这里,忽然扬起脸来,问谢玄:“想想看,我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下过山了。姐姐总说山下危险,不许我去。请问公子,现在是哪一年了?”

      正文 第158章 锦瑟(3)

      谢玄虽有些奇怪,但想想锦瑟与锦与两姐弟的遭遇,也不由同情起来,于是回答:“现在是永昌元年。”
      锦与疑惑的看着谢玄,很显然,他对于这个年号是陌生的。于是问谢玄道:“永昌元年?那么,距离显庆六年相去几年?”
      谢玄怔了一怔,说:“显庆,那是太宗的年号吧?距离现在有三十余年了。”
      说出这句话之后,谢玄突然感到周围的气氛瞬间改变了。原本清新的草木香气中,开始多了些腐烂的恶臭气息。屋子中原本亮着的灯光,此时也熄灭了,阴测测的风,平地而起,一缕缕钻进谢玄的脖颈里,让他禁不住脊背发凉。他看着锦与,关心的问了句:“锦与,你还好吗?”
      锦与慢慢的抬起头,朝着谢玄望去。接着微微月光,谢玄看见了锦与的脸。原本俊俏的脸庞不见了,只生下一副雪白的骷髅,可偏偏,那骷髅之上还长着两只滴溜溜转动的眼睛。
      锦与用那两只眼睛看着谢玄,上下颌一张一合,发出有些悲伤的声音:“原来……原来我已经死了这么多年!”
      谢玄身后的门开了,锦瑟握着骨笛站在门口。她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锦与,说了句:“锦与,时候不早了,回房睡吧。”
      “姐姐!”锦与的嘴巴继续一张一合:“原来,锦与已经死了那么久!”
      “时间对于锦与来说,很重要吗?”锦瑟微微红了眼睛:“锦与只要记得,锦与是在陪伴姐姐。所以,一年,十年……一百年,一万年,对于锦与来说,都是没有区别的,不是吗?”
      锦与沉默了,然后转身,一步步挪向自己的房间。
      锦瑟走到谢玄跟前,说了句:“公子不必害怕,锦与是好孩子,他不会伤害你。等到明日太阳升起,他就会忘掉今天的事情,他就会好起来。”
      说不怕,是假的,可人一旦怕到极致,反而不会那么害怕了。谢玄这会儿只觉得腹中一片翻江倒海,紧跟着跑到一旁,狠吐起来。锦与是死人,是死了很多人的人,那么锦与给他吃的又是什么?
      他闭着眼睛,压根儿不敢去看地上的东西。
      “公子放心,锦与虽已经死了很久,可当他忘记时间的时候,他就是个正常的孩子。那些食物,也都是我亲自采回来的,是新鲜的。倘若不信,公子可以睁开眼,仔细的看看。”锦瑟在身后说着,她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徐,仿佛刚刚锦与的事情,都只是一个恶作剧。
      谢玄睁开了眼睛,果然,他吐出来的都是寻常的食物,除了有些胃液之外,还都是新鲜的,没有变质的。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用手捂着还在不断翻滚的胃,问了句:“你是锦与的姐姐,那么你呢?你是不是也跟他一样?”
      “若是能跟锦与一样,我与他也就不必活的这么辛苦了。”锦瑟微微叹气,问了句:“公子,可知道山鬼吗?”
      “山鬼?《楚辞》中似有相关的记载,说山鬼是一位美丽、率真却又痴情的少女。”
      “我的娘亲,就是山鬼。她也的确如《楚辞》中所说的那样,是一个美丽的、率真的、痴情的女子。我爹,是这山中的猎户。在一次打猎时不小心伤了腿,于是就被困在了山里。足足七天七夜,就在我爹快要死去的时候,我娘出现了。我娘说,她本是在山中沉睡的山鬼,因为听见我爹的祈祷,所以醒来了。我娘救了我爹,并且与他相爱了。”
      “那,你爹知道你娘是山鬼吗?”
      “原本,他是不知道的。可后来,我出生了,我的肤色与身旁所有的人都不同,我爹瞧在眼里,虽没有怀疑我娘,可心里始终还是不舒服的。
      于是,我娘便寻了一个日子,将自己是山鬼的事情,与我爹说了。我娘还告诉我爹,因她是山鬼,所以我的身体里有一般的血液也是山鬼的,所以,我才会与别的孩子不同。我爹当时很吃惊,也曾害怕过,可后来,他释然了。
      因为我爹,很爱我娘。对于他来说,我娘是山鬼这件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娘会因为他的心生恐惧而离开。再后来,我慢慢的长大,我的肤色与寻常孩子不同,加之我娘又生的特别漂亮,那些各怀心思的人开始聚集到一起,或在背后议论我们,或编造故事排挤我们,到了后来,甚至开始攻击我们。
      就算我娘是山鬼又能怎么样呢?她温柔善良,从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倒是那些村民,虽是人,人心却要比妖更可怕。我爹迫于无奈,只能带着我娘和我们姐弟两个,躲避到山上,可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我们。他们追过来,不断的讨伐,逼迫,甚至放火焚烧我们的房子。”
      “你娘既是山鬼,为什么不带着你爹还有你们姐弟两个逃走?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村民放火烧死你们?”
      “逃?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况且,这座山就是我爹娘的家。山鬼虽是妖,却没有太多的法力,她们只是活得比寻常人更长寿一些罢了。况且,他们当时捉了我,将我爹娘,还有弟弟逼迫到屋子里,然后上了锁,封了四周的门窗。我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我的爹娘还有弟弟活生生的被烧死在里头。
      我痛苦,我挣扎,我祈求,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不光要杀死我的爹娘,还要将我祭山。也亏得是他们没有把我烧死,而是选择了用我来祭祀山林。我是山鬼的女儿,也是这片山林的女儿,所以我得救了,而那些恶毒的村民,也都受到了他们应得的惩罚。”
      “那锦与呢?他又为何变成这样?”
      “我逃出来之后,就返回家中,寻找我的爹娘,还有弟弟。爹和娘,当时都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唯有弟弟,因为被爹娘护在身子底下,才勉强留了个囫囵的身体。我原想,将弟弟与爹娘一同下葬,可那个时候,来了一个道士,他告诉我,他能够帮我留住弟弟,让弟弟以活人的模样,永远与我生活在一起。我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诱惑,所以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同意。”
      “那个道士,让你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其实,也没什么。他是个好人,只要求我永生永世的守护在这片山林之中,还叮嘱我,千万不能让弟弟走出这片林子。对于我而言,这根本就不算是什么要求,所以我答应了,而他也没有失言。
      我的弟弟活了,锦与可以永远的陪在我身边了。只是,他永远都不能再长大,所幸的是,我也有一半山鬼的血液,所以我的寿命也比寻常人要长上几百年,老的速度也很慢。起初,锦与并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可那道士的法术,就算再神奇,也不能遮掩弟弟已经死亡的真相。他的皮肤,开始一点点的溃烂,腐败。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一个会行走的人骨。”
      锦瑟说到这里,开始轻声的哭泣。
      “锦与求我,求我让他安静的死去,让他去做一个死人应该做的事情。活人化骨,虽不疼不痒,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皮肤,一次次的腐败,溃烂,脱落,也非寻常人可以忍受的痛苦。我虽不舍,却也心疼,于是依着锦与说的,将他给埋葬了。”锦瑟说着,举起自己的双手,问谢玄:“公子,你可曾活埋过一个人吗?”
      谢玄先是沉默,跟着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你的亲人吗?”锦瑟再问。
      谢玄摇了摇头:“不!是一个仇人,来杀我的人。”
      “那你不会有痛苦。可是,我有!锦与是我弟弟,我亲弟弟。他虽变成了白骨,可还能走路,能说话,能唤我姐姐。甚至,他的眼睛,还能转动。我将他放在棺木里,一把一把的往下撒着黄土。土盖住了他的身子,下巴,甚至脸部,只剩下那一双眼睛时,我受不住的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虽求了那道士,让锦与活着,却忘记了问他,如何才能让锦与像正常人那样的死去。
      锦与心疼我,自己又从坟墓里爬了出来。他告诉我,说他不怕,说他宁可每天重复活人化骨的景象,也要陪着我。他说,若他也走了,留姐姐一个人在世上,姐姐会很可怜,也会很难过。”
      “所以,这些年,锦与他一直都……”谢玄自认也非良善之辈,但锦与的遭遇,还是让他禁不住心头微颤。
      “是!一直都是,只这几年好了些。”锦瑟说着,吸了吸鼻子,抬头,从嘴角处绽出一抹笑来:“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寻找办法。山林中,除了我也有不少旁的山精鬼怪。我虽没有找到更好的法子,来减轻锦与的痛苦,但一年一年的尝试下来,他能够维持的时间也更长,而且我无意间寻到了一味药草,可以让他在经历一夜痛苦醒来后,忘却此前的种种。所以,锦与他一直都不知道,外头的光阴几何。”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锦与那个年号。”
      “无妨,待到明日醒来,他自然都会忘掉的。”锦瑟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谢玄:“时候不早了,公子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锦瑟!”记忆中,这大概是漫漫长夜里,谢玄第一次主动叫锦瑟的名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去后找到了那个道士,或者别的什么高人,能够帮助锦与,你是否愿意出山?”
      “出山?”锦瑟疑惑的看着谢玄。
      “人死了,终究还是要入土为安的。作为弟弟,锦与已经陪了你很多年,我想也是时候,让他安安心心的走了。至于锦瑟,我希望,我可以代替锦与来照顾。所以,锦瑟,你愿意吗?”
      锦瑟摇摇头:“我虽相信这世上,有如我爹对我娘那般的真心,但是锦瑟却未必有那个福气。锦瑟虽是山民,却也看的出,公子并非寻常人家,所以你对锦瑟,只是一时的好奇,或许还有怜悯。公子的心,锦瑟知道了,也很感激。但明日太阳升起时,锦瑟与公子之间的缘分,也就尽了。此行路远,还望公子多多珍重!”
      “谢玄!”眼瞧着锦瑟又要重返屋内,谢玄忙的开口:“言字谢,玄奇的玄,我的名字是谢玄。锦瑟,承诺的话,我不想说,但我希望,我再回来的时候,你能跟我一起走!”
      锦瑟扬眉,笑了笑,她的笑容,在微微月光中,显得异常的绚烂和好看,她看着谢玄的眼睛,说:“好!你若再回来,锦瑟便跟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正文 第159章 锦瑟(4)
      第159章锦瑟(4)

      谢玄的故事很长,听的刑如意都有了些倦意。她一边用手托着下巴,一边将头稍稍的靠在狐狸肩上。
      刑如意的对面,是常泰。常泰的眼睛一直低垂着,茶楼里的烛光飘飘忽忽的,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
      谢玄坐在刑如意的旁边,陈述往事时,他总会情不自禁的端起面前的茶碗,但只是端起来,又放下,从未喝过一口。看的出来,在叙述这些往事时,他的内心,也如手中摇晃的茶杯一般,是极其不平静的。
      刑如意悄悄的打了个哈欠,转头,看着谢玄:“那么,谢大人将这段往事说给如意听,又有何意呢?”
      “谢玄与姑娘虽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姑娘绝非寻常人,而姑娘身旁的这位殷公子,就更非常人。所以,谢玄想恳求姑娘,代为解决锦与的事情。姑娘放心,如意胭脂铺的规矩,谢玄是懂的,此事不管成与不成,谢玄都会重谢!”
      “听谢大人这话中的含义,莫非是指如意乃是个贪财之人?”
      “姑娘误会了,谢玄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谢玄只是请求姑娘帮一帮忙,既是帮忙,谢玄焉能让姑娘您白忙活不是?至于银子也好,礼物也罢,都是谢礼,姑娘不必介意。”
      “礼物就算了,本姑娘还是比较喜欢真金白银的。”刑如意伸了个懒腰:“其实,也不必瞒着谢大人,如意其实是一个很看中钱的人。倒不是如意贪财,而是曾经很穷很穷过,所以知道,在这个世上,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所为君子为财,取之有道,如意虽是区区小女子,但也绝对不会拿自己不应当拿的钱。至于谢大人所请之事,如意还要回去仔细的想一想,也请谢大人您,不要勉强!”
      “这是自然!只是求人之事,焉能强迫着姑娘去做。只是谢玄相信,刑姑娘你,肯定是会答应的。”谢玄似乎很有底气的说道:“因为谢玄看的出来,姑娘是个行侠仗义,心地善良,且乐于相助之人。谢玄,在这里,先代锦瑟、锦与姐弟谢过姑娘。”
      “这些都是谢大人您求人办事的套路吗?先把好话说尽了,又把恭维之词说的那么多,让如意连拒绝二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刑如意说着站起身来:“不过,如意做事有如意自个儿的规矩,所以谢大人在官场上用的某些套路,在如意这里并不好使。”
      谢玄笑笑,并未应答。倒是坐在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狐狸,此时突然的发出了声音来,他看着谢玄的眼睛问:“你可知道,当日为锦与施法的那个道士姓甚名何?”
      “道士?”谢玄稍稍愣了一下:“殷公子为何要问起那个道士?”
      “很奇怪吗?若是我家如意不答应最好,可若是她一时兴起,应了下来。难道不应该知己知彼吗?倒是谢大人的反应,有些奇怪。区区一个道士而已,谢大人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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