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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胭脂铺-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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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玉屏风是从哪里来的?所以,当你问起时,他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对不对?”
慧娘惶然的看着对方,右手紧紧的抓着床边的帷帐,左手则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
是的,她记得。大婚之夜,红色的盖头被揭下,她娇羞万分,不知那双眼睛该看向那里,于是便在房中随意的看着。现在,她才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在寻找玉屏风。可惜,她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后来,她曾看似无意的问过相公一回,相公当时愣了一愣,但很快就满怀歉意的对她说,那只玉屏风丢了。她本想再多问几句的,可瞧着相公模样,似乎不愿深谈,也就将这件事藏在了心里。可如今,这只玉屏风竟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慧娘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那年,她不过十四,因为受不住爹爹的打骂顶撞了两句,竟连累着娘亲也被责打。她既恼恨爹爹,也恼恨自己连累了娘亲,竟带着满身的伤痕,不顾外面细雨纷纷,从家中逃了出去。因为心里难过,只是低着头在雨里跑,然后就撞到了云生。
云生执着一把伞,穿着一件青色的衣裳,眉眼低垂,却在被她撞到的一瞬间,全都扬了起来。四目对象,她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的乱跳,倒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她怕,她怕以为自己的冒失被对方叱责,甚至是咒骂。可云生没有,他只是稍稍红了脸,然后站在原地略微思索了一番,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而她则在起身的一瞬间,引发了旧疾。
那半日时光,大约是她一生当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刻。尽管细雨纷纷,这个陌生的男子却一直细心的照顾着自己。他很少说话,她也不敢与他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在一棵可以避雨的廊檐下,你悄悄的看一看我,我悄悄的打量打量你。
临别时,云生将自己手中的伞送给了她,而她则只是记住了那张脸。
再次相遇,已是半年后的某个黄昏。在云家集纷扰的行人中,他与她不期而遇。四目相对,她下意识的想要回避,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了他的笑。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刻意的安排,好端端的天气,竟忽的起了风,跟着又落起雨来。她随着他的脚步,跑到了偏角的一处小店里。那店里卖的都是些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她为了躲开他的目光,便无意的在那些胭脂水粉,绒花朱钗中流连,却一看相中了那只玉屏风。
店铺的主人告诉他们,这玉并不是什么好玉,因为里头杂质太多,莫说是打造玉器、玉镯,就是想要打造一对耳坠,都不好择选。可若是就那么丢弃了,玉匠师傅又觉得可惜。正好瞧见女儿房中的屏风,便照着模样打造了一个。只是这东西,在市面儿上并不多见,所以也就不招人待见,已经在他铺子里搁了许久。若是他们喜欢的话,就卖给他们。
最终,云生买下了那只玉屏风,想要当做礼物送给慧娘。慧娘虽心里喜欢,却又不好随意收取陌生男子馈赠的礼物,便婉拒了。
临别时,云生小声的问了慧娘一句,若是他将这玉屏风当做聘礼,慧娘可愿收下?慧娘满脸娇羞,本不想回答,奈何下巴却不由自个儿控制的点了点。
云生笑了,他将玉屏风妥善的收好,将那把慧娘本意是要还回去的伞又递到了慧娘手中。他说,等着他,最多不过一个月,他便会让爹娘去慧娘的家中提亲。
慧娘不知为何竟信了!回到家中,她便开始耐心的等待,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她始终都没能等来云生。就在她开始绝望,认为对方的那些言语不过是随意说出的轻佻话时,云生来了,他当真带着他的爹娘上门提亲来了。那一年,她满十七。若非因为身有旧疾,爹娘早就将她许给了他人。可不管如何,她终究成了云生的娘子,云生也终究成了她的夫君。
对于自己的夫君,慧娘也不是没有心生疑虑过。先是提亲那日,云生陌生的眼神,让她恍然间觉得她与他其实并不认识。可她终究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少女,而对方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所以她将那些变化,归结于二人的成长。其次是云生的性格。她认识的那个云生,虽不爱说话,却十分的爱笑,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里头仿佛装着一颗太阳,但成亲后的云生,虽依旧不爱说话,却也不爱笑了。
慧娘越是回想,这心里头就越是不安,她看着面前那张与云生一模一样的脸,心头渐渐的浮起了更多的恐惧。就好像真的如这个云生所说,这些年围绕在她身边的一直都是两个云生。
她想起大婚之日,那个沉默寡言却在床榻之上犹如饿狼一般,丝毫不曾怜惜过她的云生,也想起婚后第二日,她拖着酸痛的身子从床上爬起来,那个站在门外,一脸关切,却不知道如何言语的,只将一瓶药膏塞给她的云生。还有那个得知他怀有身孕之后淡漠如斯却在她失去孩子之后,不发一言只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满脸痛苦自责的云生……
过往种种,全部都在慧娘的脑海中一一的浮现,两张同样的面孔也在她的脑海中不停的交织着,只缠的她头痛欲裂,禁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正文 第363章 玉屏风(26)
“怎么,想起来了?想起这些年陪伴在你身边的不止是他?”
“为什么?”慧娘抬起双眸,看着云生的眼睛:“如果从一开始我遇见的那个人就是你,为什么去我家提亲的那个会是云生?如果是你,你又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我嫁给别人?如果你知道这一切,又为什么要将我蒙在鼓里,不讲真相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慧娘一边大口的喘息,一边用力的捂着自己的胸口。云生的眼神晦暗莫测,他站在原地看了慧娘片刻,走到她跟前,温柔的问了声:“药呢?你身上应该是带着药的。我记得你说过,这是旧疾,打从会说话开始,便随身带着药物。”
“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
慧娘伸手,抓住云生的衣裳。眼泪一颗一颗不间断的从眼眶里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为什么要哭,是因为心里难受,是因为怨愤还是因为伤心。
“为什么要这样?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这究竟是为什么?”
“你以为,我有的选择吗?”
云生笑了,却是那种凄苦的笑。
“从小到大,我都只是那个人的影子,所有人都知道,这家里只有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叫做云生。尽管,我一直比他听话,比他懂事,比他勤奋好学,可那又怎么样呢?就因为我比他晚出生了那么一小一会儿,我拥有的所有东西就只能属于他。
爹娘想让他读书,想让他出人头地,他不喜欢。所以我只能与他互换身份,用他的名字去学堂读书。没关系,我喜欢,我学的比任何一个孩子都要认真。结果,他却不满意,因为他担心,有一天爹娘会改变主意,让他变成我的影子。
学堂不能再去了,爹娘找关系让他去做学徒。他去了两天,觉得累,看不得旁人的脸色。于是,我又顶着他的名字去做学徒。也没有关系,我觉得很好,可以学到很多的东西,见到很多的人,而且掌柜的人也很好。我一心一意的做着他的影子,丝毫不在意将我所得到的那些东西全部送给他。可他呢,竟还不满足!”
慧娘看着那双眼睛,心口处有些隐隐的泛疼,她一边压制着自己的轻咳,一边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云生的脸颊。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他破碎的身体。眼中一惧,那双手又落了下来。
云生看见了,眼中的伤痛与愤恨也就越发的浓烈起来。
“遇见你,是我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意外。慧儿,我是当真想过要给你幸福的。”云生低头,握住慧娘的手。慧娘下意识的挣扎了两下,见挣脱不开,也就由着云生去了。
“那天,我回到家中,告诉我的爹娘与他,说我遇见了你,说我要与你成亲。我知道,自小到大,我一直都是他的影子,可是没关系,我可以带着你离开云家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虽然我没有问过你,但我知道,你一定是会愿意的,对吗?”
慧娘抬头,看着云生那双令人心生恐惧的,陌生的眸子,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如果是那个时候的你和那个时候的我,我愿意!”
云生松开了慧娘的手,退回到鬼屏风跟前。
“我愿意,你也愿意,可他们不愿意。没有我这个影子,云生就只是云家的一个废物,没有了我这个影子,爹和娘就无法再去跟左邻右舍炫耀他们唯一的儿子。可偏偏,那个时候的我,心思单纯的就如同个傻子。爹娘哄着我,说你们云家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而我们家徒四壁拿什么去提亲?就算去了,也不过是被你的爹娘奚落一番罢了。倒不如,趁着年纪小,好好的出去挣些银子,再去提亲时,也不至于损了面子。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他们说的也没错,于是当天夜里就跟着爹娘为我找的那个人出了远门。临行前,我写了书信,请他帮我转交给你。我说,多则三年,少则一年,我必定回来娶你。”
“然后呢?”
“然后?”云生用手扶着那面鬼屏风:“你当真想要知道吗?”
慧娘点了点头。
“我被爹娘给卖了,那是他们眼中我最后能够被其利用的一点价值。什么掌柜,什么伙计,什么出远门挣银子,都只是谎言。他们既舍不得我这个影子,更害怕我这个影子。因为他们知道,我长大了,终有一天,我会站在阳光下,做回名正言顺的云笙,而不仅仅只是他的替代品,他的影子。所以,他们将我交给了人牙子,骗我出去走买卖学营生,结果却是将我卖做了苦奴。”
“苦奴!”
“对!就是奴隶,供那些富贵人家消遣取乐,生不见光,死后亦不会有人知晓的苦奴。”云生说着,扯起了自己的袖子。在他的胳膊上,除了累累伤痕之外,还有一块大大的刺青,那上面写着一个“武”字。
女皇当政,武这个姓氏,也是天下人皆知。慧娘虽生在云家集,却也知道这个武姓代表着什么。
“那段日子苦不堪言,可我却从未放弃,因为我始终都记得,我给你的承诺。终于,我逃了出来,一路艰难跋涉,靠着乞讨要饭,返回了云家集。可一切都晚了,他们告诉我,你要嫁给他了,如果我还想要见到你,如果我还想要你好好的,我就只能继续做他的影子。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帮我隐瞒我出逃的事实,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守在你身边。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有屈服。至少在那个时候,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所以,这些年,对我好的那个人是你,对我不好的那个人才是云生?”
慧娘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成亲那夜,我虽困倦,却无法入眠。半睡半醒之间,我曾看见一个人站在我的床前,借着窗外皎白的月光,我依稀看见了你的脸。可当我睁开眼睛四处寻找时,卧房中却是空空如也,空气当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当我听见鼾声,看向床侧时,我以为那些不过是我的错觉,是我半睡半醒之时的一个梦境。可分明的,在我躺下时,我看见窗外有一个黑黑的影子。其实,那都是你对不对?”
云生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除夕夜,我因为把饭菜做的咸了,惹得公婆大怒,罚我在院子里跪着。那夜虽没有下雪,却依旧冷的厉害,也是你见我衣衫单薄,给我送了衣裳过来。公婆怒火不消,我便一直不敢起来,跪到后半夜,终是觉得体力不支,昏倒前,也是你满脸急切的跑过来,将我抱在怀里,用身体为我取暖,是不是?”
云生依旧没有说话,慧娘却笑着哭了起来。她的手,终于探到了云生跟前,轻轻的搁在了他的手背上:“那时,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何在我苏醒后,却又对我冷着一张脸。可我傻啊,我竟以为那是你在顾忌公婆的颜面,唯恐他们难为我,所以才可以对我冷漠。原来是我,是我一直错认了我的相公。”
“慧儿——”
“你为什么不说?但凡那个时候你说了,我就会跟你走,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过自己的生活;如果那个时候你说了,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许多的事情,我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如果那个时候我说了,你就会信了吗?”
云生反问慧娘,慧娘却怔住了。
是啊,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若非她后来经历了太多,她又怎会相信。
“那个时候,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而他们也不会承认我的身份,在你的眼中,我只会成为一个别有居心的骗子。没有人会相信我,包括慧儿你都不会相信我。况且,我以为,只要我听从他们的安排,做那些他们希望我去做的事情,他们就会好好的待你。慧儿,你知道吗?做过苦奴的人,很难再给女子幸福!我以为,此生我无法给予你的,他可以代替我给你。”
云生说着,嘴唇也不由跟着哆嗦起来。看得出来,这句话,他吐露的异常艰难。
“狐狸,你知道苦奴吗?为什么做了苦奴的人,就很难再给女子幸福?是因为过往的经历太过惨痛造成了心理阴影吗?”
因为听到的内容太过于震撼,刑如意已经许久都没有说话了。此时,她正毫无形象的盘腿坐在地上,然后侧了脸,向上问着依旧站得笔直如松,潇洒如仙的狐狸。、“你知道禁luan吗?”
“生平不吃懒残残,偏是人间禁luan难。我记得这禁luan的解释是:禁止,皇家专享。”
“那个烙印在他手臂上的字你可看见了?”
“胳膊烂成那样,怎么可能瞧的真切。不过隐隐约约的,大概能瞧出是个武字。哦,我明白了。这个云生……哦,不!应该是云笙,被他的爹娘以及兄长卖给了武家做禁luan。禁luan这两个字他羞于出口,便说成是苦奴,因为在他的眼里,那是比寻常奴隶更苦的存在。看他的模样,虽不及狐狸你长得这么好看,但比起寻常的男子来,也算细致。所以,他极有可能是——男宠!”
“我的小如意,终于又变得聪明起来了!”
狐狸给了刑如意一个久违的赞许的眼神。
正文 第364章 玉屏风(27)
“若真是如此的话,这个云笙也是够惨的。他带着不公出生,容忍着家人的偏薄与欺凌,缺偏偏却长成了一个心中撒着阳光的少年。可他越是积极的生长,越是努力向上,他的那个哥哥就越是容忍不下他,而他的那对爹娘,也就越发的担心会藏不住他,因为他实在太耀眼了。
就他那对儿自私自利的爹娘,铁定会担心因为他的存在,惹来周边村民的不瞒,甚至还担心因为他的存在,让村民将怒火牵扯到他们自己的身上。毕竟,在这个封建闭塞的盛唐,一卵双生会被认为是给人间带来灾难,带来灾荒的征兆。
可这话说回来了,我倒觉得他爹娘偏爱他的那位哥哥也是有理由的,因为只有那样不知上进,心理晦暗的孩子才像是他们自己亲生的。只可惜,这么一个好端端的少年郎,愣是给毁成了眼前的这个模样。深究起来,倒不知是谁的过错了。”
“世事本无常,对错亦难分辨,他变成如今的这个样子,既有旁人的错,也有他自己的错。”
“这话我不认同。爹娘、家庭以及他生活的环境都会对他的成长造成很大的影响。他反复的问慧娘,他能怎么办呢?这证明,他不是没有想过去反抗,去改变,可自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被爹娘利用,被兄长欺凌。这在心理学上,也应该被归类于受虐心理吧。”
刑如意的“愤世嫉俗”狐狸深有了解,对于她发表的种种意见,他明智的保持沉默。
卧房中,云生,也就是云笙正在对慧娘诉说他过往的种种,包括他是如何袒护慧娘,如何引起他的那位兄长反感,又是如何被虐待,最后丢进那个洞穴中。
“那个洞穴,是害死我爹娘的那个吗?”
“你先吃了药,我再细细的给你说,否则,我只怕你还没有听到全部的真相,就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明明还是在关心,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却是那样的叫人不舒服。
慧娘想要知道真相,哪怕她今夜到了云寨便不曾想着要活,她还是想要在死去之前,知道所有的真相。
她指了指那个挂在自个儿衣裳上的锦囊:“这里头,是如意胭脂铺的刑姑娘帮我配的药,那味药叫玉屏风散,正好对症,且效果不错。”
“玉屏风散?竟又是玉屏风!你等着,我取水过来。”
看见云笙脚步踉跄,刑如意也从地上起身,用肩膀轻轻碰了碰狐狸:“这个云笙,是不是也快要死了?还有,慧娘是不是你让人带过来的?这云家集距离云寨就算没有几千里,几百里的距离还是有的,她一个妇道人家,就凭借着两条腿,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跑到这里来。”
“我要先回答你的哪个问题?”狐狸看着刑如意。
“第一个,云笙是不是快要死了?”
“他不是快要死了,而是早就已经死了,他之所以活着,一方面是因为心有牵挂,另外一方面是因为恨。你刚刚也瞧见了他那副破烂的身体,那是他自个儿拼凑起来的,就像你们姑娘家缝制衣裳那般,将自己的皮肉用线一点点的缝合起来。那线,自然也不是普通的线。”
“那白色的好像是蚕丝,就是咱们在山洞中看见的那个。那黑色的,又是什么?”
“头发!”
“头发?”
“对!准确的说是死人的头发。在活人将死,快要闭气之时,从他们头上采集下来的头发。用那样的头发与蚕丝混合制成的线来缝合身体,于死气之中带有一丝生气,才能让他勉强活的像是个人。”
“原来他们要死人的头发,是做线用的。”刑如意恍有所悟。
“是做线的,但不仅仅只是为了缝合自个儿的身体。这里头还有别的牵扯,稍后我再与你细说。现在,我来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慧娘是怎么来的?估摸着,你已经猜到了。当我们返回慧娘家时,我就让李茂上了后山,由他驾驶马车,将慧娘带到了云寨。你知道的,李茂是妖,所以他驾车走的必定也不是寻常的路,所以慧娘才能这么快的就出现在这里。”
“那李茂呢?”
“他回洛阳去了。”
“回洛阳?”刑如意指了指这外头的天:“这大半夜的他回什么洛阳?还有,我好歹也是他的掌柜,他也是我的小伙计吧?这小伙计私下回洛阳竟连个招呼都不跟掌柜的打,这算怎么回事儿?他是不想干了吗?”
刑如意气呼呼的。
狐狸见状,捏了捏她因为生气鼓起来的脸颊,带着笑意的说了句:“我让他去的!”
“哦~”
刑如意的气瞬间就给放空了。
她不是盛唐女子,自然无需遵守什么三从四德的标准,但狐狸是她未来相公,也是如意胭脂铺真正的大股东。既是狐狸吩咐的,她这个刑掌柜也不能说什么。
“生气了?”狐狸刮刮她的脸蛋:“说实话,我倒是蛮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脸颊鼓鼓的,像是两颗包子。”
“殷臣司!”
“喏,别气了!”狐狸将刑如意揽进怀里,在她耳旁低声的说道:“我让李茂回洛阳办事情去了。”
“办什么事情,需要这么着急?”
狐狸斜了云笙一眼:“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这云笙只不过是云家被藏起来的一个孩子,就算他被云家虐待,被云家丢进那个洞穴里,他的结果最好的也不过是被那些蚕蛹包裹起来,变成虚无。那么,他又是如何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的?
还在,在慧娘家时,我们都能看到,慧娘的公婆曾使用金蚕蛊杀人。这个杀人手法,假设是云笙在控制住他们之后,亲自教给他们的。那么问题来了?云笙又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个?被人牙子卖进武家为奴,就算他千辛万苦的逃了出来,依照武家人做事的风格,焉能不追。若是追查下来,又怎么会查不到他的老家来?这里头的事情,难道你就不生疑吗?
还有那些头发。若只是缝合自己的身体,云笙根本不需要囤积那样多的头发。那么多余出来的头发都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用处?最后,还有十分关键的一点——莫须有!
我们都知道,莫须有在云寨潜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依照我们对他的了解,他所经营的事情肯定不止是你的先祖。白娇出现在云家集,绝非偶然,那么云笙呢?他的出现,就一定是偶然吗?”
刑如意怔住了!的确,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看起来似乎毫无牵连,但深思一番之后,又不免让人觉得恐惧。
“莫须有是个高人,依照他的本事,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个洞穴,他若是知道了那个洞穴又不去做些什么的话,显然不像是他的风格。况且,莫须有曾对我们坦诚,说他所做的事情是为了复活高宗李治,幕后主谋就是当今女皇。女皇姓武,是武家的人,而云笙的胳膊上又恰好刻着那个武字,且他还是从武家逃出来的,这些事情,在冥冥之中,好像真的是被一根线牵引着的。呜,好乱,我的脑子真的好乱!”
“是啊,好乱!我隐隐觉得,莫须有想要做的事情,绝非单纯的复活李治那么简单。云家集没有了他,看似平静,但在这平静下面,却是暗藏汹涌。慧娘家的那个百人坑,也令人生疑。杀人埋尸,且都埋在自家的院子里,看似保险,但这种做法,是不是不太符合寻常人的做法?”
“所以,你让李茂连夜赶回洛阳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
“嗯!我自青丘回来,也有一段时日了。莫须有至今仍未出现,有些不太合常理。”
“若是参考他以前常在我们周边徘徊的做事风格,的确有些不合常理。他没有出现,只能有两个原因。第一,他放弃了让我们帮忙;第二,他被别的事情缠住了或者他目前进行的事情比看住我们两个更为重要。放弃了让我们帮忙,似乎不大可能,毕竟他已经在暗中经营了那么长的时间,你与我又是被他精心挑选的棋子,就算我们这两颗棋子不大听话,依照他的脾气,不到最后关头,肯定不会轻言放弃。鬼丹和妖丹这两样东西更是得来不易,他岂会不讨回一些利息,就轻而易举的给了我们?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也像你与常大哥那般,喜欢上了我!可我又不是银票,哪能遇见个人都被喜欢,所以此论证不成立。划掉了这第一个原因,剩下的就只能是第二个,他被某些事情缠住了或者他正在进行更为重要的事情。我还记得狐狸你说过,女皇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莫须有极有可能返回了洛阳,所以你才让李茂连夜赶回洛阳。”
“聪明!”狐狸刮了一下刑如意的鼻子:“我让李茂赶回洛阳,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我怀疑,那些头发都被秘密送往了洛阳。我想知道,莫须有他……要用那些头发做什么。”
正文 第365章 玉屏风(29)
头发还能做什么?
刑如意不知道。在刑如意以往的概念中,头发好像除了能够做假发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用处,但也有传言,说头发可以酿酱油。是否真的,她不曾验证,因为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有些反胃。
莫须有是个道士,且是个高深莫测的道士。在刑如意的印象当中,他对于厨艺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似乎也并不缺钱,所以开个黑作坊用头发酿酱油的这种勾当,他铁定不屑于做。那么,他收集那些死人的头发还能做什么?
刑如意将目光放到云笙身上,此时,他正将一碗水递到慧娘的唇边。因为慧娘之前的揪扯,他的伤口大部分都已经裂开。头发与蚕丝相混合的线,就挂在他的伤口上。刑如意抬头看了狐狸一眼,悄声的问:“莫须有该不会也将那些头发与蚕丝混合成线去缝制衣服了吧?”
狐狸微微一怔,跟着摇了摇头:“那个人的心思,我们猜不透。”
刑如意叹了口气,也放弃了继续猜测的念头,专心的看着眼前的云笙与慧娘,希望可以从他们两个随后的谈话中得到多一些的信息。
“可好些了?”
云笙见慧娘喘息渐缓,不由张口问了一句。
慧娘点点头,将水碗递给云笙。
“我没事了!至少在你说出真相之前,我不会死。”
云笙脸色变了变,他接过水碗,却未曾起身,只是随手将碗搁在了地上。
“好!我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云笙往后稍稍退了一步,将散开的衣裳缓缓的系上,抬起头,目光与慧娘平时:“你可还记得,你曾搭救过一个乞丐?”
“当然记得!今夜来此之前,我曾以为,你就是那个乞丐。是你,不顾当日我的搭救之恩,回到我的家中,利诱我的公婆,害死我的相公。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这世上竟会有两个【云生】!”
“你那日搭救的人的确不是我,但后来回到云家进行复仇计划的那个乞丐却是我。你别急,听我慢慢讲,等我讲完了这所有的故事,你就明白了。明白这两年我为何疏远你,明白这两年,我为何既想着见你,却又害怕见你,既想着与你长相厮守,又痛恨你将我的生活毁成这样。慧儿,你可知道,这两年,我一直都不知道该以何等的心情来面对你。”
云笙长叹了一口气。
“所有的故事,都要从你救下那个乞丐开始说起……”
那日春末夏初的一天,慧娘在河边浆洗衣裳,洗到一半时,看见河面上飘来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巧顺着水流搁浅在了距离慧娘不远的河岸上。
慧娘虽知道夫君一向不喜她与旁的男子打交道,但人命关天,她又一向心善。犹豫片刻之后,还是上前查看了一番。那是个年轻的男子,看样子,不过二十七八岁,衣裳破破烂烂的,像是个以乞讨为生的乞丐。
那乞丐应该在水上漂了很久,因为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被水泡的发白,但穷人命硬,他竟依稀还留着一口气。慧娘心知,若是她不出手相救,这个年轻乞丐就算命再硬,也未必能撑到明天早上。
慧娘心中百转纠结,最终还是抵不住心头的那一丝善念,她悄悄将乞丐带回家中,藏匿在草棚中,不仅帮他买了药,还将家里本已经不多的口粮拿给那个乞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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