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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江湖那么大-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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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嘉禾抿抿唇,应了一声,“恩。”

    “也好。”沈周氏拍拍她的手背,连连点头,“这世间山水千重远。人活一辈子不去看上一眼,也算是种遗憾。你本来性子就野,没必要守在闺房里寸步不出,有心想去瞧瞧,挺好的。你爹还跟我说呢,等他不做丞相了,就带我去游山玩水。你就当是去替娘探探路。”

    沈嘉禾小心翼翼道:“娘你不拦我呀?”

    “拦你做什么?拦得住一次,你便老老实实呆在府里了?”

    沈周氏为她拂开额前的碎发,温柔道:“娘啊,就是怕你出行在外受了委屈,遇上什么危险。你爹亦是如此,但他有点笨,就知道不准你出门,旁的什么都不会。不用管他。”

    沈嘉禾:“……”

    她娘亲真是致力于数落她爹。

    沈周氏将几件新衣放入包裹中,轻巧地系上一个结。

    “你要做什么,娘不干涉你,全随你的意愿。娘知道你既然要出这个丞相府,必然是会为自己打算一番的。娘只希望你平安,偶尔回家看看,多写几封书信。毕竟我和你爹就只有你一个女儿,难免心中挂念。”

    沈周氏将包裹递给沈嘉禾,语重心长道:“娘这一生有许多事做不成,注定会留有遗憾。所以娘希望你能恣意而活,做自己想做的事。等累了便回家来,爹娘都在家呢。”

    沈嘉禾微微湿了眼眶,扑到沈周氏的怀里,抽抽搭搭地说着话,却连不成语句。

    沈周氏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似乎想起了什么,道:“若是有人欺负你,跟他说你上头有人,立刻修书一封寄到府里来,记得了么?”

    沈嘉禾抽搭道:“娘,你,你要做什么?”

    沈周氏面无表情道:“揍他。”

    沈嘉禾:“……”

    简单粗暴,铿锵有力啊这是……

    十二月十一,清晨。

    沈嘉禾在丞相的声声叮嘱中随着季连安上了马车。

    马车里放了一些行李,还有一小桌用油纸细心包好的糕点。

    沈嘉禾伸手摸了摸,发现还是热乎乎的,似乎是早上刚刚出炉。

    季连安撑着下巴,懒洋洋问道:“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被打了?”

    沈嘉禾用哭肿的双眼艰难地翻了个白眼给他,不言语。

    他自讨没趣,也不在乎,努了努下巴,“饿了,好徒儿把那个绿豆糕递给我。”

    沈嘉禾声音沙哑道:“手残了,拿不了。”

    “哦,对啊。”季连安装模作样道,“你不提醒,我还忘了。”

    季连安伸出手,也不知在沈嘉禾的胳膊上揉了什么穴道,她竟慢慢恢复了知觉。

    沈嘉禾活动活动了右手,虽然有些麻痹的感觉,但好歹灵活了许多。

    季连安道:“手好了吧?我要吃绿豆糕。”

    沈嘉禾觉得有点冷,把自己缩在棉袍中,闷闷道:“没好,更严重了。心情也不好。庸医,你得赔我一千两。”

    季连安:“……”

    季连安:“……你是要跟我碰瓷啊。”

    两个人基本上是一路走一路吵,惹得驾车的车夫心惊胆战,生怕他们在马车里打了起来。

    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赶着路,终于在十二月二十,他们到达了天玑峰的山脚。

    沈嘉禾的行李颇多,便到附近的村镇雇了几个力工,让他们先行将行李搬上季连安的居所,而他们则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天玑峰不算高耸,但寒冬总是会在此处停留许久。

    山上覆着皑皑白雪,少有人烟,偶尔能看到几棵翠绿的松树屹立在山间。

    季连安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而沈嘉禾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然而走着走着,她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扑通摔进了雪堆里。

    好在积雪较厚,没有摔疼她,只是略显几分狼狈。

    她蹙起眉头,回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绊倒了她,却忽然叫道:“师父!雪堆里有个手!”

    那只手应当是个小孩子的手,已经被冻得有些发青。

    季连安闻言转了回来,随口嘟囔道:“可能是谁走着走着掉了吧。”

    沈嘉禾:“……”

    哪有人走着走着会啪嗒掉一只手啊!

    那只手的主人被彻彻底底埋进了雪里,不清楚到底是谁。

    沈嘉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人身上的积雪扫开,将他从雪堆中拖了出来。

    做完这些,她随手抹去额上的汗,唾弃道:“让一个八岁小孩干重活。呸。”

    季连安一摊手,“我帮你了呀。”

    沈嘉禾狐疑,“你什么时候帮我了?”

    季连安坦然道:“我鼓励你了呀。不是跟你说让你加油了么?”

    沈嘉禾:“……”

    沈嘉禾:“……我要不是不会武,我真乱棍打你一顿。”

    季连安丝毫不将沈嘉禾的威胁放在心里,蹲下身,将那人翻了过来,仔仔细细瞧了瞧。

    沈嘉禾也跟着瞧了瞧,只见这人大概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脸颊上还带着些婴儿肥,显得稚气未脱。就是这脸色已经有些发黑,看起来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她伸手戳了戳这人的胳膊,觉得他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不由担心地问道:“还活着么?”

    “离死不远了。”季连安摸着下巴,“遇到我也算是命大。不过我怎么总觉得这孩子有点面熟呢?”

    沈嘉禾侧头看他,问道:“你认识的呀?”

    季连安想了一会,恍然道:“啊,这不就是老秦家的小秦嘛!”

    沈嘉禾:“……”

    那是谁哦?

 第九章

    季连安从药箱中翻出一个青色的瓷瓶,从里面倒出几粒黑色的小药丸,向那孩子的方向努了努下巴,示意沈嘉禾打开他的嘴,把药灌下去。

    沈嘉禾捏住他的脸颊,有些为难道:“师父,他不张嘴呀。”

    季连安淡然道:“使劲掰。下巴掰脱了大不了再给他安回去。”

    沈嘉禾:“……”

    神医行事果然不拘一格。

    沈嘉禾小心翼翼地让他开口,又从季连安的手中拿过小药丸一粒一粒地塞到他的口中。

    季连安找了块岩石,随意地拂开上面的碎雪坐了上去,看沈嘉禾十分小心的模样,嫌弃道:“是命重要还是下巴重要啊。”

    沈嘉禾闻言思索了一下,又瞧了瞧这孩子的眉眼,老老实实道:“你那个模样从眼睛到下巴统统都不重要,他这个模样什么都挺重要的。”

    季连安:“……”

    沈嘉禾虽然不知道这药丸有什么作用,但应当是对他有好处的。

    这里离季连安的居所还有一段距离。

    季连安坐在岩石上惬意地晃着腿,全然一副“我只负责治病其他不归我管”的样子。

    沈嘉禾背不动这孩子,又不能一路拖着他上山,只能站在原地等着那些力工下山。

    行李被分为两批。那些力工抬进第一批之后,很快便从山上走了下来。

    沈嘉禾远远瞧见他们下山,连忙挥手道:“快过来,快过来。”

    力工们不明所以,连忙小跑着奔了过来,哈腰道:“诶,来了。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沈嘉禾从荷包中掏出铜板放到为首的力工手中,“我加点钱,帮个忙把这人也抬上去。”

    那个力工闻言看了看,悚然道:“不行不行。小姐,我们可都是本分人,不能帮你们做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沈嘉禾:“……”

    沈嘉禾纳闷地摸着自己的脸,“我这长相很像会杀人越货的么?”

    力工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小姐还小,不像的。”

    他抬手指了指坐在岩石上的季连安,“那个人特别像土匪窝里的狗头军师。”

    季连安:“……”

    好端端地关他什么事啊?他怎么就像狗头军师了?

    沈嘉禾瞧了瞧那孩子,也不怪力工们怀疑。

    他脸颊上有几处划痕,应当是被树枝之类的东西划伤的,仔细一瞧还沾染上了暗红的血迹。而他的衣裳就好似被血水浸泡过一般,蕴开了一朵朵暗色不详的花。

    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罪了。

    沈嘉禾摇头不再多想,解释了几句,便让他们把这孩子抬上了山。

    季连安的居所不算大,但却带着几分雅致。

    沈嘉禾跟在季连安的身后四下看了看,道:“师父你还养花种草的啊?”

    季连安随口答了一句“入药用”,便从自己的卧房中拿出一个钥匙,将后院中的那个小屋门上的铜锁打开。

    他推开门,掩着口,将那呛人的尘灰隔绝开来,闷声道:“以后你就住这儿吧。好久没人扫了,你自己收拾收拾。”

    沈嘉禾探头张望了一番,点头道:“成。”

    季连安将锁与钥匙都放到沈嘉禾的手中,随意道:“我一贯朴素,这里的生活肯定不比你在丞相府里。是你自己要上天玑峰的。到时候哪里不满意了,可别埋怨我。”

    沈嘉禾笑眯眯道:“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反正在她眼中,哪里都要比冷宫好。

    老秦家的那小秦被安置在了季连安的房间中。

    季连安去为他准备药浴,沈嘉禾自觉帮不上什么忙,便留在屋子里擦拭着积灰。

    她进来时留心了一下两个屋子的砖色,觉得这个屋子应当是后砌的。

    这屋子里的摆设倒是一应俱全,什么镜台、妆奁和团扇,一看就是女子的闺房。

    依照季连安的那个性子,怎么也不可能为她体贴地将所有东西统统备好。

    所以这房间十有*是李曼吟曾经住过的。

    “看起来关系匪浅啊……”

    沈嘉禾一边扫地,一边自言自语,“不过也是,季连安上辈子为了找她都被皇上套牢多少年了。如今还要受我威胁。也不知道李曼吟因为什么才离开的呢?”

    想来想去也无非是些爱恨情仇。

    她对季连安的爱恨情仇一点都不感兴趣。

    屋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脏乱,应当是季连安在去往京都之前收拾过了一次。

    沈嘉禾推开窗户,将屋中尘灰的气味放出去,便算是收拾完了屋子。

    她从房门中出来,背着手,悠哉悠哉地四下看着。

    小院中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在这寒冬之中竟没有枯萎下去,反而精神奕奕的。

    沈嘉禾颇感奇妙,弯着腰一个一个认过来,却发现有很多都不曾见过。

    她歪着头,正有些沮丧,却忽然瞧见花坛中那一片鲜亮的绿意。

    沈嘉禾觉得眼熟,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这不是狗尾草么?”

    为什么要种这么一大片狗尾草啊!

    季连安不知何时出现在沈嘉禾的身后,一边捣药,一边问道:“收拾完了?”

    沈嘉禾点头,说道:“这些花草怎么能在冬季生长呢?”

    “我自有我的法子。”他蹲在沈嘉禾的身边,“认得几个?”

    “没几个。”沈嘉禾指了指眼前的这片狗尾草田,“狗尾草为什么要种这么多啊?”

    季连安随口道:“入药。清热利湿,祛风明目的。”

    沈嘉禾似懂非懂地听着,觉得他终于有了点大夫的感觉。

    季连安继续道:“而且不用伺候,放那随便长就行,还不用费钱买种子。”

    沈嘉禾:“……”

    她就知道。

    季连安随手揪了几个狗尾草丢给沈嘉禾,一本正经道:“为师也没什么好送的,这片狗尾草田随你摘。你能感受到为师的心意即可。”

    沈嘉禾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狗尾草,随口回了一声,“恩。收下了。”

    季连安捣药的动作一顿,狐疑看了她一眼,“你真收下了?”

    “那还有假的呀?”沈嘉禾一脸莫名,“我还挺喜欢狗尾草的。”

    季连安:“……”

    她不呛他,怎么总觉得心里头哪里不舒服呢?

    季连安满是复杂地问道:“你一个丞相府的千金小姐,不喜欢兰草牡丹喜欢狗尾草?”

    沈嘉禾手下不停,似乎在编着什么东西,口中含糊道:“原来没在意过,不过后来……”

    她说到此处戛然而止,笑眯眯地举起自己手中刚刚用狗尾草编好的东西,“师父快看,我编了个小兔子呢。”

    “幼稚。”季连安屈指轻敲她的额头,勉强认同道,“编得还算不错。”

    沈嘉禾晃着手中用狗尾草编成的小兔子,问道:“老秦家那小秦怎么样了?”

    “死不了。泡个药浴,再喝点药就能好了。”季连安顿了顿,“你会熬药么?”

    沈嘉禾诚实摇头,“不会。就喝过。苦的。”

    季连安:“……”

    季连安无奈道:“罢了罢了,我以后慢慢教你就是,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也不能让你出门给我丢脸。等会你就去我房里随便给他找件衣服。他那套脏了,穿不了。”

    沈嘉禾有些担忧道:“他是不是受伤了?我瞧着那衣服上全都是血。”

    “他身上倒没什么伤。衣服上的血应当都是别人的。”季连安平淡道,“怕是八方庄出了什么事吧。”

    沈嘉禾诧异道:“八方庄?秦家的那个八方庄?”

    季连安起了身,随意道:“不是。是老赵家的那个八方庄。”

    沈嘉禾:“……”

    沈嘉禾:“这是个严肃的问题,你不要跟我瞎扯。”

    季连安耸耸肩,“我也就是瞧着面熟。八方庄离天玑峰还算近,大概这么猜一下而已。”

    沈嘉禾抚着下巴,“老秦家的小秦,也就是说,他是少庄主?”

    季连安摇头,“那倒不一定,八方庄还俗称秦家庄,外姓的屈指可数。他们庄主我叫他老秦,底下的弟子统统可以称为小秦。”

    沈嘉禾:“……”

    总感觉这么一说,不像个名门大派的名字,反倒像哪个偏远村庄。

    季连安把沈嘉禾拉起来,催促道:“好了好了,我这边还得煎药,你去给他找件衣服。”

    沈嘉禾挣扎道:“那他叫什么啊?等一会该怎么称呼他?”

    “他们家老庄主我都不记得叫什么,谁还记得他那群弟子的名字。”季连安推着她,随口道,“你要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正好他不是泡着药浴嘛,你就随便叫他个秦药药。”

    沈嘉禾:“……”

    太随便了吧!

 第十章

    八方庄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门派,素以剑术为长。

    初代庄主生性豪迈,以“八方为友,不拒来客”为训,将其命名为八方庄。

    八方庄门下弟子众多,慕名而来的自然不在少数,但更多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们从街巷或是孤村中,被带到八方庄里,冠之以秦姓,教授剑术,育其成人,给予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纵然门下弟子根骨资质不齐,但恪守本分,从未出过什么乱子。

    所以这八方庄也被戏称为秦家庄,或是什么育善堂。

    如今的庄主名叫秦子真,为人和善豁达,酷爱交友,向来一视同仁,从不以出身论人。

    八方庄以其为首,虽于剑术上算不得出挑,但却备受江湖各派的推崇与敬仰。

    尤其是秦子真的好兄弟,如今的武林盟主,每每提起他时都会感念自己最为落魄之时,秦子真于他的恩情,称他为这世间少有的磊落君子。

    而这位磊落君子膝下的独子,八方庄的少庄主,此刻正泡在这弥漫苦涩药味的浴桶里,满是茫然地看着不远处两手拿着蒲扇,狠命扇火的沈嘉禾。

    他有些艰涩地转了转脖颈,向四周瞧了瞧,更是茫然。

    米缸、砧板、庖刀,白菜和一串腊肉。

    秦如一:“……”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厨房里?

    四肢软绵无力,头脑也被这烟雾呛得有些迷蒙。

    秦如一抬手抓住木桶的边沿尝试着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了回去,激起一点水花。

    沈嘉禾听到了那声音,转过头去,平淡道:“你醒了呀?”

    秦如一:“……”

    这个黑得跟煤球似的小姑娘是谁啊?

    沈嘉禾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在生火时被这烟雾染得漆黑,随手抹了下脸颊,却又是多添了几个黑印。

    她似乎有些扇累了,将蒲扇放到一边,转着手腕,道:“你醒得也算及时,火很快就要旺了,锅也架好了。你再等等。”

    秦如一:“……”

    等什么?等着把他给下进锅里么?

    季连安一大早便出了门,留了个纸条,说是要去附近的村镇买点常用的药材,并且还十分“贴心”地写着——不用担心师父饿,师父会在山下买包子吃的。

    沈嘉禾拿着纸条走进厨房,看了看锅里,又看了看盘子,发现他连昨晚剩下的那两个馒头都没给她留之后,将那纸条恶狠狠地揉成一团摔到雪地里,蹦跶着踩了好几脚,才泄气一般准备亲手熬个粥喝。

    厨房里的东西不算少,过冬囤积的食材也都摆在了角落。

    唯一显得突兀的,便是老秦家那小秦用来泡药浴的木桶。

    和白菜土豆并排排起来,沈嘉禾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从捡来的那天算起,秦如一已经昏迷了三日。

    季连安嫌那药浴味道太重,惹得他睡不踏实,又因为男女有别不能移到沈嘉禾的屋子里。

    思来想去,他就把秦如一连人带桶丢到了厨房里。

    沈嘉禾怕秦如一再冻死过去,连忙生了个暖炉放进厨房里,时不时往里面加几块碳。

    季连安看着“啧啧”道:“你对师父怎么就不这么上心?”

    沈嘉禾理所当然地答道:“你招人嫌呐。”

    季连安:“……”

    沈嘉禾将淘好的米倒进水中,盖好盖子,便向着秦如一这个方向走来。

    秦如一颇为警惕,下意识地向后撤,后背却“嘭”地撞上了木桶的沿壁,微微有些发疼。

    沈嘉禾往暖炉中丢了几块煤,听到声音,抬眸瞧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你放心,这药浴的水黑不溜秋的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用躲。”

    说完,她面露担忧道:“诶呀,都泡三天了,师父那个不靠谱的样子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呢。万一把人给染绿了可怎么办。”

    秦如一眨眨眼,表情怔愣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沈嘉禾便笑了起来道:“木头,逗你的。你人都醒这么久了,不对救命恩人说声谢谢么?”

    秦如一嘴唇动了动,喃喃自语道:“救命恩人?”

    那声音实在太小,如同蚊蚋一般。

    沈嘉禾见他应是说了话,但却一个字都没有听到,不由怔了一下,道:“你是哑巴?”

    秦如一也是一怔,皱起眉头,又是说了几句话,但那声音却像蚊子哼哼一般,连他自己都听不分明。

    沈嘉禾歪着头颇感疑惑,正想着要不要凑近听听看,就听季连安在小院中嚷道:“家里是要着火了么?怎么这么多烟?”

    她连忙跑了出去,报告道:“师父,秦药药醒了!”

    秦如一:“……”

    那是谁哦?

    季连安将背篓放下,点点头,“我估摸着也是要醒了,你……哟呵?”

    他转过身瞧见了沈嘉禾,噗嗤笑了出来,“你是在煤堆里滚了一圈么?脸怎么黑成这样?诶哟,这一道一道的,还不赶紧擦擦。”

    沈嘉禾满是懵懂,依言擦了擦脸颊,似乎想起什么,又忙道:“师父这人是个哑的。”

    “哑的?”季连安想了想,道了一句,“啊,差点忘了。正常正常。”

    沈嘉禾一愣,跟着季连安走进厨房,不解地问道:“你不是不清楚他是谁么?你怎能就说他哑是正常的?”

    季连安不顾秦如一的抗拒和戒备,直接抓住他的手腕为他号了脉,才慢吞吞道:“哦,我毒哑的嘛。”

    秦如一:“……”

    沈嘉禾:“……”

    沈嘉禾:“……啥?”

    季连安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慢条斯理道:“小孩子一救醒他们就会开始大哭,嚷嚷着找爹找娘的,烦。”

    沈嘉禾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才道:“所以你干脆一步到位先弄哑了他们?”

    “算是吧。要不然我怎么招人恨呢。”季连安走到灶台边,打开锅盖瞧了瞧,“粥熬得还不错。等会就能吃了。”

    沈嘉禾:“……”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秦如一捂着头,感觉眼前这场景荒谬的让他头疼。

    他能看出来面前这两个人与之前追杀他的那群人没什么关联,甚至还救了他的命。

    但他没让追杀的人伤到,却被救命恩人给毒哑是怎么个情况啊?

    不过比起自己现在的情况,秦如一更是担忧八方庄。

    八方庄一向正派,不与人结仇,也不惹事端,处处与人友善。

    若一定要说什么仇家,那便只有地煞教这个祸患武林的邪教了。

    可地煞教近几年鲜少与八方庄敌对,此番竟趁他去探访外祖母离开八方庄时跑来偷袭。

    能对少庄主下手,显然已是在预谋着什么计划,要对八方庄不利。

    秦如一晕倒在天玑峰上,而这天玑峰只有一位神医。

    他想到此处,略显焦急地想问季连安如今八方庄的情况,然而张了张口,他才想起自己难以说话的事情,只能两只手比划着。

    季连安瞧了一眼,淡然道:“我对江湖的事情不感兴趣,不太清楚。”

    秦如一思索了一会,便又重新比划了起来,示意着他想离开这里回八方庄。

    季连安一边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套碗,一边回道:“你放心,我不留你,也没你能睡的地方。不过你现在下山容易再埋雪里,到时可没人救你,我就算白费功夫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写了封信让驿站发往八方庄,若是无事自会有人来接你。”

    沈嘉禾看看秦如一,又看看季连安,眼前看的耳边听的,是他们两个毫无障碍的交流。

    沈嘉禾:“……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季连安轻描淡写道:“毕竟我也是有经验。”

    沈嘉禾:“……”

    之前到底是毒哑多少个了?

    秦如一细想想,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他如今口不能言虽然是他们造成的,但毕竟也是他们救了他的性命,想起自己还未道谢,便生涩地比划了起来。

    沈嘉禾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转过来悄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呀?”

    “哦,他想喝花雕吃烧鸡。”季连安慢悠悠道,“他毕竟是病人,我觉得徒儿你该照顾一下他的情绪。虽然他才刚醒,吃不了东西,但你也可以买一个给他看看,解解馋嘛。”

    沈嘉禾:“……”

    沈嘉禾:“是你想吃了吧?”

    季连安不置可否,从锅中舀出两碗白粥,又拿出几个用纸包好的肉包子,闲闲道:“没有花雕烧鸡就尝尝徒弟亲手熬的粥吧。”

    沈嘉禾洗了手,拿过一个包子,小口啃着,问道:“师父你还有闲心吃。万一这孩子是八方庄里的重要人物呢,你把人家毒哑了,八方庄找上门来可怎么办?”

    季连安不紧不慢道:“大不了一剑怼死我嘛。”

    沈嘉禾:“……”

    师父你也真是看淡生死到如此豁达的地步了啊。

    沈嘉禾抬头转头瞧了一眼趴在桶沿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秦如一。

    他两只手轻握在木桶的边沿,下巴抵在上面,如墨一般的双瞳愣愣地瞧着地上的暖炉,看起来像她曾经在宫里养的一只黑猫,又乖巧又可怜的。

    沈嘉禾想起他醒来这么久,似乎还没吃什么东西,便从碗柜中又拿下个瓷碗,舀了点粥,为他端了过去,“喝点粥吧。”

    秦如一歪头看她,垂眸想了片刻,接过瓷碗,无声地道了一句谢。

    沈嘉禾姑且能猜到这句唇语,笑起来道:“我可是第一次熬粥呢,你可不能嫌弃。”

    季连安在一旁闲不下来道:“没事,他要是嫌弃,师父帮你搞掉他的味觉。”

    秦如一:“……”

    沈嘉禾:“……”

    好端端一个神医,言行举止跟从地煞教跑出来似的。

    沈嘉禾面无表情地拿起肉包子塞到季连安嘴里,又转了回来,对着秦如一安慰道:“没事,你别怕。我师父脑子有点毛病。疯起来自己都害。不用理他。”

    秦如一默默点头,不言语。

    他听他爹说起这位神医时,都是什么医术高超、悬壶济世,豁达豪爽之类的话,所以他倒是也不担心自己如今口不能言的事情。

    但他这性子未免也太过古怪了些……

    沈嘉禾拖着小板凳坐到一边,靠近暖炉烤着火,慢悠悠道:“你也不必为这嗓子焦急。等我出师之后,我就帮你治好它。”

    季连安哼了一声,“你如今连药材都分不清楚,还惦记着出师?”

    沈嘉禾对着秦如一阴森森道:“你们八方庄来的时候能分我一把剑,一起怼死他么?”

    季连安叹了口气,“欺师灭祖,我就是收了个小白眼狼。”

    秦如一看着他们之间的你来我往,微微弯起了眉眼,似是想要配合着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沈嘉禾见状四下张望,没有找到纸笔,便展开手心,道:“你要说什么就先写着吧。我经验少,不太懂你在比划些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左手的手指试探一般,轻轻搭住她的指尖上。

    大抵是多日泡在这药浴中的缘故,他的手指偏凉,落在她的掌心上,带着些异样的触感。

    他用右手一笔一划,力度却是极轻地写道——“那我便等姑娘出师了。”

    “哦,少年你也是很上路的呀。”沈嘉禾笑了起来,随口道,“估摸着我也没几年就能出师了,你记得等我呀。”

    全程围观的季连安:“……”

    他就随手下了个没两天就能散掉的小毒,怎么还弄出个出师之约呢?

    沈嘉禾收拾了碗筷,便吩咐着季连安道:“我去给他备件衣裳,师父你烧点水让他洗一洗,否则那个药味太重了。”

    季连安沉默地看着沈嘉禾离开,飘一般来到秦如一的面前,幽幽道:“小伙子你这个年龄就会玩这一招,不得了啊。”

    秦如一满是茫然地看着季连安,不知道他又是在说些什么。

    他两只手撑在木桶边沿,悄声道:“你能教我几招么?喜欢的女人不喜欢我,我现在还打着光棍呢,愁啊。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秦如一虽然不清楚季连安在说些什么,但还是尝试着比划道:“习惯就好?”

    季连安:“……”

 第十一章

    季连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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