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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叼走小相公[重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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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罢罢,我傅生还是早日回家温书去吧,余兄人生得意,学业两不误,当真是叫人心上吃紧。”

众学子看傅生故意做出这番眉宇落寞的心酸模样,瞧着越发似了真,忍不住走上去调侃道,“傅生,反正你也不得夫子喜爱,不如早日退学让你娘帮你说门亲,若能三年抱俩也算做了一番事业。”

傅生抄起两只袖子作势啐人道,“啊呸,赶明儿我认真起来叫你们一个个紧张得吃不下饭,每至深夜非得抱着书本当枕头才能入眠。”

“俗话说得好,这牛皮吹得响,脑门会发亮,咱们睡不着没事,你傅兄可别提前秃了发才好。”

众人说罢,哈哈大笑,引得傅生站在原地跳脚。

“傅兄,人哄亦哄,自讨苦吃啊。”余照轻飘飘地吐出来一句话,微眯起一双招摇的桃花眼,跟在后面扬起了嘴角。

“欸,怎么连余兄你都这么不留情面呢,怕了怕了不敢当。”傅生自讨苦吃,连忙冲他摆了摆手,抱着书本飞也似的逃回了家。

众学子赶完了这场热闹,再无甚好说道的,便也揣着书本四散开来,各自往家去了。余照缓步停在路边,悄悄打开手里的油纸包,露出里头蜜渍甜香的酥糖来。他心情复杂地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掩饰内心的悸动,低声争辩道,“不惜粮食当自悔,种粟不易,丢之不应当。”

霎时,微风卷着红嫩多情的桃花瓣,擦着他软粉升温的耳垂簌簌吹过,仿佛在嬉笑他强撑在脸上的一本正经。

余照站在原地独自脸红了一阵,神情严肃地把开了封的酥糖重新包上了纸,生怕被人窥见心事一般,郑重其事地将它收到袖子里去了。

回到家中,余氏正在灶上做饭,他嫂子明珠站在旁边打下手,一不小心把壶里的菜籽油倒多了,惹得婆婆心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说大媳妇,你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饶这一下子手里没个知觉,可是白白耗光了两锅菜的油水,可惜的紧。”

明珠旧时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娘老子也是个爱节省的脾气,便是油壶里再倒不出来一滴,也要兑点水进去涮一涮。眼下瞧着婆婆的痛惜模样,她这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站在灶台旁边局促地绞着手道,“娘,我爹上回劳人带信来说,家里那两头猪留着过节的时候宰了自家受用。我到时候让他把肥肉割下来熬成油粑,咱们往后切碎了往菜里一搁,可不挺香。”

余氏此刻抄着铲子,把装在米篮里的白菜急急下了锅,手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没能立刻领会大儿媳的心意。她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匆忙应道,“劳那费劲功夫作甚,你娘老子也不是手头宽裕的人,娘家有了好的可紧着他们自己先吧。”

明珠听了这话也不再吭声,小心翼翼地掂量着婆婆的眼色,十分麻利地把盛菜的盘子给递了过去。

菜进了盘子,余氏差她去叫儿子来吃饭,明珠敬重小叔是个读大书的,不肯轻易上前叨扰,远隔着一道布帘站在门外向余照催道,“小叔,且放下手头的事情歇歇吧,娘已经开始往桌上端菜了。”

“好,我随后就来。”余照毛笔一搁,把字帖晾上架子,恐吃饭时衣服被油污弄脏,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一身家常的旧衣裳,这才施施然往饭厅走。

桌上摆着千篇一律的素菜,只当中的一碗粉丝清汤里可见些肉影子,却还是前天吃剩的咸肉干给细切了佐的味。余家的三口人在飘摇的烛光里,抱着饭碗举箸无话,默默把中午没吃完的蒸米饭给扒拉干净。

“娘,我忽然想起来厨房里还有些银耳汤哩,可要盛出来给您当宵夜?”明珠最先吃饱了肚子,却为着要留下来收拾碗碟,人还端坐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余氏说着话。

“这胃里填实了饭,哪还有肚子去喝那甜腻玩意儿,且留着我明天早上过过茶点吧。”余氏跟在小儿子后面放下了碗,想了想,一脸和气地对大儿媳问道,“明珠,你娘过年时候送来的那颗红参可还放在后堂的仓库里?”

“在呢,前几日赶着天气好的时候,我还翻出来晒了晒,娘可是要拿它炖汤?”明珠笑着回问道。

余氏冲她安然地摇了摇头,嘴里和煦说道,“你别急着替娘忙心意,我就是忽然记起还有这么一茬事,怕给倒腾忘了,倒为平白糟践了好东西。”

说罢,便要起身收拾碗筷。

明珠嘴里“嗳”了一声,抢在婆婆前头利落地挽起袖子,自发站起来收拾碗筷。余氏笑而不语,赶着她去洗碗的间隙,把欲回房温书的小儿子给叫住了。

“阿照,这会子别忙着走,我要同你商议个事。”

余照闻言停下了脚步,跟在她娘后面走到里间,静候在旁等着余氏落话。

余氏刚要开口,想了想走过去把门给虚掩上,确定明珠短时间内不会折回来后,压低了嗓子冲余照说道,“我最近这心里想了想,你大哥养在外宅的那位三房,虽是没正经进到咱家的大门,可如今那肚子里怀的孩儿好歹也是我们余家的孙辈,看在这层情面上也不该往狠里装聋作哑……”

“那娘的意思是?”余照听他娘语气这般犹豫,忍不住紧着话题跟上去问道。

“我瞧你大哥上回提起这三房的态度,不像是个要当爹的上心人,心里头多少有点放不下。阿照,赶明儿你找个宽松时间,替娘送点东西给你大哥那有了身子的三房补补。”余氏在灯下映着一头黑白半参的头发,眼角的皱纹深刻。她坐在椅子上默叹了一口气,絮絮叨叨地往下补充道,“为防着你嫂子多心,我就不亲自去了,你且记得忙这桩事的时候避开点人,别往外说漏了嘴去。”

余照听了这话,多少有些无奈。平心而论,他并不愿意去掺和他大哥这些荒唐事,但听他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开口回绝。但思及至此,也别无他法,余照敛了敛神色,向坐在旁边等着应话的余氏略一颔首,语气淡淡道,“娘想得周全,等把东西都准备妥当了,直接过来吩咐我一声就行。”

余氏得了小儿子的应许,这才放下心来,着手去打点存放在后堂的好家什了。



 



第32章 晋江独家连载|酥糖很甜
余照因他娘在耳边催得紧,第二天从学舍早退回家后,便拎着余氏特地捆扎好的一大包补品,脚不沾地地往他大哥的外宅去了。

上门一打听,果不其然,他这花心肠的大哥已经数日不曾正经回来过。余照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进去拜会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小三嫂”。

余家的亲眷从来没有主动到外宅来打过交道,门房恐怠慢了这位突然上门的“余二爷”,等把人迎到客厅之后,赶忙去找碧儿这位大丫鬟通报实情。

碧儿听了这件奇闻,一时也傻了眼。她急急去差人煮茶待客后,自己站在前厅外面偷偷瞧了瞧了这位不请自来的“余二爷”,眼睛扫到放在桌上的一堆大小包裹,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到前院里请示素宛去了。

“奶奶,那边来人了呢?”碧儿走到床边把午歇了片刻的素宛给轻声唤醒,见她悠然醒来,这才往下补充道,“听门房说,是大爷家里的那位兄弟今儿个替老夫人来了。”

“可曾说是为了什么缘故来的吗?”素宛听了这话,嘴里咳嗽了两声,赶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握着碧儿的手语气急切道。

“奶奶不要多心,横竖不是过来闹的。我偷偷过去瞧了一眼,看那桌上大包小包的,许是送补品来了。”碧儿伸手替她顺了顺气,语气从容道。

素宛得了这话,才叫放下心来,忙招呼碧儿替自己拿件素净衣裳出来见客。她这阵子身子不太爽利,已经好几日不曾下榻,可为着体面,不能平白在余家人跟前落了笑柄,便强撑着起来拾掇自己。

“绾髻的时候理理清爽便是,莫戴钗环,只拿那桂花油来篦篦就行。”素宛挺着大肚子坐到梳妆台前,看到碧儿欲要打开珠宝匣子替她寻钗来戴,连忙按住她的手吩咐道。

碧儿应了一声,转而去拿放在桌上的桂花油,拧开塞子往手心倒了两倒,无奈笑出了声,“可巧用完了,尽是多出一滴都不能。”

素宛闻言只得跟在后面苦笑,“大爷近日不来,我也懒怠料理这些了,偏又没想到今个儿要见客,出点糗倒是没什么,但这松垮垮的模样走出去当真是失了礼数。”

这话刚说完,碧儿按住她的肩头及时宽慰道,“奶奶莫忧心呢,昨个儿花婆子来门口贩脂粉膏子,我特地吩咐她拿出新制的上等货来给奶奶用,便是桂花油也有的,这会子就放在桌子下面的竹藤箱里,待我取来便是。”

素宛听了这话,把个蹙紧的眉头舒展开,嘴里欣喜道,“那便快快拿来与我用上,且别叫大爷家的亲眷坐在外头干等。”

碧儿蹲下身子把藤箱打开,取出放在里面的桂花油,倒出约有三枚铜钱的大小用量,往手心里温了温,向素宛开口笑道,“东西倒是挺香稠,只这外面的瓶子油粉拉碴的,瞧着不甚干净,跟在面粉里滚过两遭似的。”

素宛对着镜子略施了些淡胭脂,遮了遮自己苍白的脸色,跟在她后面说道,“许是花婆子往里头装的时候,手上蹭了些。你这妮子哪就那么编排人家呢,我倒还没开口嫌,你就先把个话给撂出来了。”

碧儿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了,一边替她贴上头皮抹了油,一边伶牙俐齿道,“横竖是我给奶奶来篦头发,您半点沾不到手,当然怎么说怎么对了。”

素宛撩了碧儿一眼,故意拿话吓她,“倒为把你这嘴给惯油了,改天大爷来了你也这么嘴上没把儿,回头挨上骂了我可不过来帮衬你。”

碧儿闻言,冷不丁想起余池那意味深长的轻佻目光,心里讪讪的,脸上却不露态,只管跟她主子撒娇道,“不敢了不敢了,奶奶可多疼疼我吧。”

素宛听她告了饶,坐在梳妆台前抿着嘴笑而不语。待整妆完毕,便由碧儿搀着,主仆二人往前厅见人去了。

余照面对这位病恹恹的美妇人,想她未进家门,叫三嫂不妥当,喊姨奶奶又嫌刻板,两相权衡之下,只得言简意赅为一个“您”。

素宛向来是个识大体的,听了他这声没头没尾的称呼也不介意,客气地点了点头,回了一声“二爷好。”

余照奉着母亲的意思过来拜会,也不跟她多做寒暄,尽量把话圆得漂亮,“上次大哥回家,娘听说了您的事,便让我过来送点补品,好让您养着身子。”

素宛先时心中略有犹疑,如今见余照当真是来送补品的,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忙让了人吃茶,温柔地扬起嘴角道,“有劳二爷跑一趟,还望回去好生替我谢谢老太太的顾念。”

余照嘴里说了声“客气”,低下头目不斜视地从碧儿的手里接过了茶碗,略沾了沾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瞧这素宛的脸上靠着脂粉掩饰,勉强去了三四分病态,但心头倦意浓重,无非是强撑着不肯在人前失了体面罢了。

因为深知自家大哥是个什么德性,眼里瞧着素宛这副凄凉光景,不免有些动容,这便放下茶碗往下劝慰道,“大哥生意忙,难免在家疏于照顾,您多保重些身体,如若府上有事一时找不到人来帮衬,直接差个跑腿的到那头家里传话就是。”

“难为二爷有心了,”素宛得了他的体恤心中感念不已,说罢,撑起身子由碧儿搀着上前福了一福。

“无妨,您养好身子便是,母亲虽是没能亲自过来,心意却是满的,您不要介怀才是。”

“二爷哪里话,我知老太太担着家里不易,能得她挂心已是受宠若惊了。”

素宛懂得惜福,当下心中却是十分满足。余照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把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素宛想要亲送这位小叔到门口,被余照及时拦住,一番推辞之后便也打消了客气念头。

碧儿扶着主子,瞧着余照远去的背影,由衷说道,“这余二爷果真是个极有风度的,不是那等说闲嘴的俗人呢。”

素宛听她这番赶在人后没轻重的高见,作势要拧她的嘴,“死妮子,说你油嘴还要赖,好生生的坐在家里还不安分,评论起上门来的客人头头是道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跟谁借的胆子。”

碧儿嘻嘻一笑,躲过了素宛的手,“反正咱们奶奶哪儿哪儿都好,我这浑样儿定然不是跟在您后面学出来的。”

“还要犟嘴,快些把二爷送来的东西归整起来吧。”

碧儿得了她的吩咐,上去拆了包裹,油纸包里露出来粗实的红参须子跟一整块的燕窝,登时眼前一亮,扭头对她主子说道,“奶奶,老太太差二爷送来的都是好东西呢。”

素宛站在旁边看到油纸包里的丰富内容,也是心中一番惊讶,被余氏的厚待给搞得不好意思起来。她稳了稳心头的欢喜,开口叨了碧儿一句,“什么好不好的,难道人家特地过来一趟,是为着送个坏的给你吗?”

余照出了外宅,人走到大街上,本意是直接往家去的,可转念想了想,不由自主地要把步子往街市的方向踱。

天色尚早,肩上无事,他现在挺想去买一包酥糖尝个轻松。

街上人群熙攘,卖酥糖的铺子前站着一个身着鹅黄春裙的小娘子,雪色的脸上薄施淡妆,清甜笑容似微醺的暖风从人心尖上拂过。

“姐儿,这酥糖虽是脆口,可当不得饭吃。”卖酥糖的小老头头一回在闲时见到大把往家囤酥糖的主顾,这便忍不住开口向阿顾打趣道。

“我家来了个妹子顶爱吃您这儿做的酥糖,可巧上回出门的时候给尽吃光了,她又不好意思跟我开口要,这便多买一些回家。纵是一时吃不完,到时候让她带走了慢慢尝着也好呢。”阿顾闻言,眯着清亮的杏仁眼向他开口道。

“既然姐儿这么捧场,那小老儿就额外多送你些。”小老头喜她是个伶俐的女儿家,笑呵呵地抄起小铲子往阿顾的纸袋里多兜了两把酥糖。

阿顾听了他的话也笑了,“难得老伯有心,以后我家但凡要来客人,定要预先来您这儿秤上几斤酥糖回家。”

小老头抬头刚要应她,看到定站在后面的余照,转而问道,“这位公子,可是要买酥糖?”

“余公子。”阿照回头一看,见到余照来了,心中一喜,刚要跟他好好打声招呼,转念一想,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儿,不疾不徐道,“怎可如此心有灵犀,我刚来摊上买酥糖,你便恰在这里停稳了脚步,可是为着回昨日的礼来了?”

说罢,唯恐他抢白,忙跟在后面补充道,“这回可是我先到的场,再赖人家算计纠缠可就说不通了。”

余照看她杏眼流转,目有狡黠,嘴角盛着两只浅浅梨涡,不由站在原地默然失语,竟是不知该叹还是该赞的好。

“如若无话,我便走了。”阿顾把纸袋从小老头的手里接过来抱在怀中,堪堪被挡住了半张脸,只得歪了歪脑袋冲他清甜一笑。

余照听她要走,面上似有动容,可站在原地仍是一言不发。

阿顾心里一落寞,手中抱着纸袋正要跟他擦肩而过,忽然臂上一轻,沉甸甸的纸袋落到了余照的手上。

余照单手稳稳托着装满酥糖的纸袋,垂下浓睫向她有心无意道,“既不从容,何必逞强。”

阿顾愣在原地,刚要开口发问被余照截住了话,“这物事拎着颇沉,由照代劳便是,龙小姐请前面带路吧。”

阿顾眉眼弯弯地应了他一声“好”,自发退到余照的身边,略往前走了一步,言笑晏晏道,“有劳余公子。”

余照微微颔首,放缓脚步跟上了她,那卖酥糖的小老头看到眼前景象,兀自了然一笑,把这对小儿女的心思给窥了个通透。



 



第33章 晋江独家连载|心事交融
浓稠的日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阿顾跟余照两个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起来。

“我见余公子素喜安静,不讨热闹,这番稳重性子可是少时养成的。”微风细吹,阿顾的云袖擦着余照的衣角,将那袖上的一抹鹅黄,跟衣角的一片素白消融在清亮的阳光里,似一线化不开的糖蜜缠绵入心头。

余照闻言摇了摇头,手里抱着酥糖袋子微微勾起了唇角,“照幼时顽劣,常有鸡犬不宁,固难能得人包容,总劳母亲恫吓,没有素喜安静一说。”

“那便巧了,我幼时遇一远亲,家有新媳弱子,黄毛小儿哭闹不休,总与他那没娘家的童养媳作对,着实可恶。”阿顾不着痕迹地觑他一眼,故意把话说得摇头晃脑,一番甜笑模样很是娇憨。

“嗯?”余照目光清澹地撩她一眼,不欲打哑谜,“小姐此番借喻,可是有心讥照。”

阿顾眉眼弯弯,慢答一声“非也”,继而不胜唏嘘道,“半句戏言罢了,我只怜那小媳妇未及相公长成便匆匆去了,倒为是个无福的苦人,可惜可惜。”

余照动容听罢,陷在她的话里默然不语,片刻之后,方才向她开口道,“照亦有此闻,每每听来常惑不解,那新媳的枕边人不过稚子而已,想来缘浅,到底不知能否得她留念。”

“故者无心,生者有意,虽缘浅注定分别,却情深可动鬼神,念念托思,何妨于惑。”阿顾静心垂帘,浓秀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小片剪影,轻扫在雪瓷似的玉颜上,慧秀非常。

余照得她慧言,兀自欣欣然,暗讶自己莫名从心底生发出了许多宽慰,这感觉,数十年来都不曾有过。

“到了。”阿顾抬眼看向龙府的家门牌匾,露出两只清甜的小酒窝,转而向余照眉眼含笑道,“往常倒没觉得这路离得近,许是今个儿多了一个人陪着,这便走得快些。”

说罢,她伸手接过余照手里的酥糖纸袋。两人指间相触的那一瞬间,阿顾匆匆低头掩住眼中的不舍。

“我们可曾见过?”

余照忽而无头无尾地向她问了一句话。

阿顾停下脚步定定站在原地,一时屏息凝神。她看向余照,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半晌,赧然一笑,垂睫低语道,“如若不曾,那却是有缘,若当真如此,那便是万幸。”

余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送她跨进门槛里。

时有微风送来路边花木细香,门里门外,将其二人心事点染。

“哟哟哟,小六,门口刚走的那位少年郎是谁啊?”路过门前的龙四郎嘻嘻一笑,摇着一把水墨纸扇向阿顾迎面走来。

“四哥见着是谁便是谁。”阿顾生怕被他闹个大红脸,躲在酥糖纸袋后头巧妙遮住了半边柔颊,急惶惶地开口应道。

龙四郎微眯着一双秀致凤眼,对她不疾不徐道,“四哥此番不为揭你的短,只痛惜我妹子就这么轻易被人给拐了心去,实在作难啊。”

说罢,他伸手接过阿顾手里的酥糖纸袋,径自往里面摸了一颗糖饴丢进嘴里,目光颇有几分萧瑟之意。

阿顾一见她四哥故作正经便欲发笑,抄起袖子刚要跟他调侃两句,忽然瞥见龙夫人跟奶妈一前一后走了过来,连忙止住了眼中的促狭,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跟她娘道了一声“好”。

“怪道家里四处瞅不到人,你们兄妹两个站在风里干瞪眼呢。”龙夫人走上前摸了摸阿顾的手道,“手上也就这点子热气儿,还要尽往阴凉处待,怎的也不晓得往太阳好的地方走一走。”

阿顾反捂住龙夫人温凉的双手,言笑晏晏道,“四哥、奶妈,你们可听听吧,娘这手还没我热呢,却忙着指摘人的不是,可被我给现逮了。”

龙夫人眉眼带笑,抽出手来作势要拧她的嘴,“鬼丫头,我刚从脸盆里绞了帕子净手,紧着外面风一吹就冰了手,哪里叫被你拿住了。”

“娘,你素来跟爹一心吊在小六身上,倒为也体谅体谅我啊。”龙四郎嬉皮笑脸地抱着双手站在旁边打岔,眯起眼缝儿来活脱脱跟龙夫人的神采一模一样。

“整个家都不够你舞的,还有脸皮害冷,我瞧你该赶早含坨冰块,去降降这发热的脑子才好。”龙夫人一指头戳到龙四郎的脑袋上,打从心里替他害臊。

“罢罢罢,爹不疼,娘不爱,我自个儿惯我自己喽。”龙四郎摇着扇子手舞足蹈,浑身轻得没了骨头,招得奶妈都想往他头上敲两个凿栗。

“四少爷,别搁这儿浑闹,老爷马上就跟在后面过来了,仔细被他瞧见了叨你一顿狠的。”奶妈这话一说出口,立刻把龙四郎给唬老实了。

“娘,你跟爹要出门吗?”阿顾听了奶妈的话,转向她娘好奇问道。

龙夫人冲她点了点头道,“替咱们家管商铺的城西老李,家里婆子突然得了伤寒病到下不了地,我跟你爹顺路去买点东西看看她。”

阿顾闻言恍然大悟,也不歪缠她娘了,打发起龙四郎跟自己一道往后院去了。

不消多时,龙老爷果然换好衣服出来了,等奶妈预先出去打点好事宜后,夫妇二人便坐上家里的马车到城西探病去了。

龙家在城西开的商铺十分阔气,前后总共修了三大排房屋,叫人看着整齐又利落。老李就跟他那婆子住在这片地上,帮着龙家囤粮囤货又囤钱。这夫妇两个都是规规矩矩的本分人,从龙家老太爷那辈起就得器重,且绝不居功自傲。

先时他们住进来的时候,龙家还没在这块低头盖上大房子,直到老太爷准备把家业交付给龙老爷的时候,才咬着牙把这块后备的闲产给办得风光体面。而老李夫妇却没有往那三排大房子里住,直到现在都还住在最初的小瓦屋里,有时候天上下了大雨,屋子里闹小涝,还得放个盆到屋子中央去接漏水。

龙老爷念着他们的苦劳,曾多次有意在商铺旁边帮他们另盖个结实的大房子。可老李挡在跟前死活不同意,说什么都不肯龙老爷在他们夫妇身上多花一分闲钱。龙老爷拿他没办法,只得每年多拨点银子出来供他周转铺子,省得老李一年到头替自己往外跑人脉。

龙家两辈老爷都夸老李实在,而他确确实实是个没心眼的诚恳人。就比如老李那婆子是家里打小给订的娃娃亲,没过门之前他就知道姑娘脸上有块碗大的红疤,听说是生下来就带着的胎记。但做主的爹娘不嫌,老李觉得自己也没有嫌弃的必要。成亲那一天,他八抬大轿把媳妇儿娶回了家,一直安安稳稳地互相扶持到现在。

这两人早年有过一个儿子,养到九岁不幸错吞虫药死了,老李的媳妇伤心欲绝,身子骨没调理好,后面便再难有孩子了。幸而老李没有介意,自打家里把这一页翻过去后,依旧跟他媳妇把日子往下过得很和睦。

龙家夫妇坐着马车到了地,拎着三网兜的补品糕食来看老李这两口子,一进门便看到蹲在小炉子旁炖汤药的老李跟靠在床上咳嗽的李家婆子。

“大娘,身子可好些了?”互相打过照面后,龙夫人忙走到床边向李家婆子关切道。

“哪有什么要紧的,一把不中用的老骨头罢了,劳您费心。”李家婆子攥着绢子咳嗽了两声,自己抚着心口顺了顺气。

这时候,老李端着热汤碗过来给她喝药,婆子脸上笑得很满足,嘴上却向人叨叨道,“只不过是多咳了两声气,这冤家兴师动众地动灶头,倒为我喝了两天舌根先泛了苦。”

“苦有苦得好,喝了能见效,明天给你买包冰糖回来含着就不苦了。”说着,老李下意识地伸过手去,指腹擦过婆子脸上的胎记,替她把乱蓬出来的发丝给轻轻别到了耳后。

“当着老爷夫人的面做这肉麻相,越过越像个老不羞。”李家婆子难为情地用绢子掩着嘴轻咳两声,被老李扶着躺回被窝里捂着了。

龙夫人为防李家婆子尴尬,向她开口说道,“大娘,管事乐得伺候您,这是有福气呢,你且宽宏他点吧。”

李家婆子是晓得丈夫苦心的,听闻此言也就不再拿话编排自家老头子了,十分安神地躺在床上歇息去了。

众人出了房门,老李站在外面跟龙老爷苦笑道,“老爷,对不住,最近因为我这老婆子身上不利落,都没顾得上替您打点底下的庄子,可是放松狠了。”

“别说这话,以人为大在情理之中,我今天过来哪里是为了怪你。”龙老爷叹了一口气,转向他道,“老李啊,若不是上次钓鱼的时候听老乡说你这家里出了事,我都不知道大娘病了这么久。你也是的,居然也不差人带个信过来与我们过来看看大娘,倒为是生分狠了。”

“老爷说的哪里话,龙家待我们不薄,老李何德何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您。”

“你看你又开始跟我客气。”

龙老爷听老李这话愁得一甩袖子,不知如何跟他搭腔。

龙夫人见此情景上前帮衬道,“老爷,你且别着急,管事的心是热忱的,只欠不会说场面话罢了。大娘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管事在家也能松口气,咱们两个大闲人且早点回家吧。”

龙老爷一听,确是这么个理儿,也就不跟老李计较那茬子客气不客气了,嘱咐他别储着带来的东西舍不得吃后,便带着夫人坐上马车回家了。




 



第34章 晋江独家连载|夜惊
入夜,余家外宅。

碧儿在主子的卧房外间守着小泥炉,手里勤快地扑着小蒲扇催火,煨在火上咕嘟腾气的瓷钵飘出一阵清苦的药草香。

素宛晚间喝过一碗银耳羹便上了床,此刻头挨在枕头上还未入睡,只盖着软被昏昏沉沉地阖着眼皮犯困。

不消多时,炉子上的汤水已经炖好,碧儿用厚毛巾裹着滚烫的瓷钵双耳,把里头炖出成色的红参汤茶小心翼翼地倒进桌上的描金盖碗里。

“奶奶,起来喝口热的再睡吧。”碧儿端着盖碗走到床边,把恹恹欲睡的素宛从浅梦中唤醒。

素宛闻言,从床上吃力地撑起身子,往盖碗里看了一眼,略微拧了一下眉尖,对碧儿柔声埋怨道,“你这丫头,我让你随便煮些热茶放着,你便大手大脚地把老太太饶人送来的补品给拆了,倒为见不得好东西摆家里多放两天。”

“我知奶奶心疼好东西,一心要为以后留着使大用,可这人参再贵也没人金贵。”碧儿得了她的念叨自顾自地往下叹了一口气,“这点啊,我跟奶奶说不通,您就算不为自己,也为肚子里的哥儿想想嘛。郎中走的时候特地提点过,为防您气血两虚,日常家里可兑一点参汤喝喝。可巧今天老太太好心差二爷来送补品,不然啊,纵是我捧着白花花的银子到外面去,还寻不到这等好干货呢。”

说罢,她搅了搅手里的汤匙,把热气转淡的描金盖碗送到素宛手上,悉心关切道,“奶奶可别推辞了,再说下去这汤茶就凉了,且早点喝了歇下身子才是。”

素宛拗她不过喝了参汤,一碗热热的茶水从喉咙里慢慢咽下去,身上顿时腾起了回暖的舒适感,仿佛一股子热气浮上经脉,把她冰冷的手脚给活络通透了。

碧儿待她躺进软被后,仔细替主子掖好了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把盖碗、小炉等物件给一并清理走了。

素宛这前半夜睡得倒也安稳,喝下去的参汤在肚子里起了作用,把她温凉的身体捂得热意充盈。然而到了后半夜,这股子活络的热气却蓦地缠成了一段冲劲的绳结,在她的肚子里翻转拧动,叫她顷刻之间便毫无预兆地腹部绞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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