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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叼走小相公[重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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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某待客不周,让公子久等了,实在抱歉。”余池言辞恳切地向他拱了拱手,内心实则毫无愧疚,只图把个表面文章做得相当体面。
“无妨。”
李琰冲他淡淡一点头,抬手往面前的两只杯子里各斟了一杯酒,而后把当中的一杯轻轻搁到了余池的碗箸边。
这番主动示好叫余池感到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把小瓷杯握在手里含蓄说道,“既然公子客气,那余某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余池凑上杯沿轻轻抿了一口酒,表情十分庄重,仿佛李琰用瑶台桌上的金杯给他倒了一盏玉露琼浆。
李琰见状无声一笑,暗道这俗夫挺有几分乖觉,倘若日后使唤起来倒也叫人方便。想到这里,他活络了一下脑子,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我听闻你户上的旧时基业是以田舍发的家,祖辈还曾出过监农,只后来随了商贾大流这才转了生意方向,不知可有此事呢?”
余池对他点了点头,从中补充道,“公子所言不错,我余家的老本行确是农稼出生,在太爷那一辈有幸得到王孙垂青,也曾饶来个农官当当。只可惜到底世道更迭太快,转眼遇上天子裁撤官员,编正朝纲,一夜之间又成布衣,这才顺应了商潮,别了这旧时营生。”
“那倒可惜,若无变故,凭着余家的祖辈资历,现如今怕是早已跻身皇商之列了。”
李琰暗暗拿话诱他,果见余池听到“皇商”二字,眼前一亮,是个眉目动容的嗟叹神色。
“谁说不是呢,这半路出家做买卖,倒腾起来不上不下的,偶有成色也是不入其他大户的眼中,纵是外面看着风光,这内里甚为愁人啊。”念及此事,余池大有感慨,抬手把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瞧着正是壮志未酬的遗恨光景。
“余老板也无需太过忧心,论及这做生意的头脑,东县的其他大户们未必比你高明,但缺良人指路而已。”
李琰淡淡地抿了一口酒,把瓷杯捏在指间不疾不徐道,“在下上回在此地曾问过一句话,如今再跟余老板会面,且便确认一回才叫安心。”
说罢,他放下酒杯,一双凌厉凤眼直视余池,缓缓开了口,“你为着这块‘皇商’招牌,只要有的路走,便可不计心力吗?”
余池陡然被他一堵话,嘴上略作停顿,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皇商”二字的斤两,敛着眉头计较再三,忍不住抬头问道,“公子这话隐晦的很,不知可否往这当中再透露一些内情来?”
“我欲以东县为粮仓,招一皇商代为打点事宜,每个季度按时把收上来的粮草运到库里,好叫塞外军需不荒。”李琰掸了掸袖子,脸上一派云淡风轻。
“仅此简单?”余池多留了个心眼,紧跟在他的话后问道。
李琰觑他一眼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这桩差事找正经人行不通。”
余池听他这话讪笑了两声,心里有了点眉目,却也不急着往下顺话,蹙着眉头假意为难道,“余某虽是个急功近利的脾气,到底也懂得自保的道理。这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您得多做体谅不是?”
“这倒好说。”李琰挑了挑眉,脸上笑得十分和煦,“余老板无非要探个深浅,好叫自己心里有底,可以理解。”
笑罢,他看向余池目光悠远,“我助你当上皇商之后,你每个季度的粮草供给渠道需得四六分成,四成给朝廷,六成转到我这里。”
一滴冷汗顺着后颈从余池的背上滑过,他心中暗暗吃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默然寻思道,不知这贵公子何许人也,竟如此胆大包天,竟是从皇室嘴里夺粮草,这无异于是想要……造反!
余池下意识地就想回绝,可抬头对上贵公子的冰冷目光,话到嘴边又赶紧咽了下去。
直觉告诉他这位来去匆匆的官家公子,绝对不是好惹的人。这人既跟自己坦率开了这口,泄露了这等大逆不道的底细,如若莽撞推辞怕是不好收场,甚至会招惹上性命之忧,需得见机行事才行。
思及至此,余池索性跟他做进一步的底细较量,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道,“寻常百姓做生意都是放到台面上来讲,不说尽如人意,好歹也要你情我愿才行。如今在下已然得知公子意图,事关重大,想必草率回绝,定是不能轻饶。但我余某人天生一副傻胆,是死也要死个明白的,还望您成全则个。”
说完这番豪言,连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个死得明白,余老板果然胆识过人,叫我刮目相看。”李琰抚掌大笑,眼中流露出两分的赞赏,指着余池说道,“可惜你不曾投身仕途,不然我定是要向大哥举荐英才的。”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质地莹润的白色玉牌,堪堪放在余池的面前,供他自取揣摩。
余池从凳子上站起来欠了欠身子,用袖子擦了擦两只手,而后小心翼翼地把玉牌捧到了眼皮子底下。
温凉的白玉牌上清清楚楚地刻了四个字——南阳郡王。
余池手指一颤,赶紧把白玉牌送回了官家公子的身边。他堪堪擦了一把汗,哪晓得这面前坐着的竟是当今圣上的同宗幼弟——南阳郡王李琰。
既是如此,那这小郡王嘴里的大哥必然是位高权重的当朝亲王李弘了。
似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李琰嘴角噙着笑,继续往下补充道,“如若余老板心中仍旧发疑,可事后遣人去把鹿场的钱老板叫来一问。钱家的宗亲在京城为官,平日里多有上门跟弘亲王府打交道,真假与否,一试便知。”
这天上好不容易掉下个体面买卖,做的却是不见光的生意,着实让人犯难。余池低头思忖,转念又想,如今事态已到这般田地,与其坐等天意,倒不如权衡一下‘事在人为’的利弊可行。
李琰抬眼瞟到他脸上的犹豫神色,淡淡开口道,“余老板是个心思透彻的聪明人,这桩买卖,牵涉你我,说为是一场豪赌也不为过。如今我紧着事项安排,无法给你太多的时间去思虑得失,还望余老板早做决断才是。”
“此事事关重大,公……郡王就不怕,万一余某拒绝之后又不小心说漏了嘴,会给您带来麻何等的大麻烦……”余池一下子被这排场给冲击到了,一时昏头,说出了一句不该的话来。
“余老板的嘴严不严我不知道,但你只需记住,这东县的风未必能够刮到京城。用官家的手段来对付底下这些手上肉刺,就像碾死蚂蚁一样容易。”
李琰正了正脸色,递过去一个凌厉的眼风,唬得余池不敢再做这等消极发问,立马把话题转到旁边去了。
“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得打我这嘴。”余池抄起巴掌往自己的脸上扇了“噼啪”一巴掌,随后把手扬下去拍着胸脯向他表露忠心,“郡王放心,被您看上是我的福分,但凡我余池得了您的荣光照拂,必然要效仿犬马为您分忧。”
“如此甚好,你倒不失为是个积极分子。”
李琰显山不露水地丢了他一句好话,在心里思量道,若这余池不是个黑心大胆的圆滑奸辈,自己也不惜得用他。
第25章 晋江独家连载|纸难包火
此刻,余池在外忙着颠浪头,一颗心全吊在“名利”二字上无有其他。被搜罗出来当试探借口的家里人,虽不曾沾到他费神操心的半分福气,却也过得现世安稳。
余家后廊,明珠手里攥着一捧焦香喷脆的烤花生,边往嘴里塞边走到挂腊肉的通风口,意图去逮偷嘴吃的小白猫。这猫被她养得很精,颠着四只爪子很会躲人,明珠怕它跑了,踩着一双绣鞋跟在后面也是大气不出。
一猫一人路过后屋的佛堂门口,明珠恰巧听到她婆婆在里面自言自语。
“二位老亲家,今天是你们过二十年的大日子,因着身份狷介不方便大操大办,权且减了排场受用些故人的心意吧。”
桌上放了八碟果盘甜糕,余氏小心翼翼地从上了锁的红木柜里端出两只小香炉,双手各执一柱清香,依次拿火信点了供奉上去,嘴里继续念念有词道,“莫要嫌弃寒碜,回头我到庙里去给你们续香火钱。”
明珠头一回见到余氏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佛堂,且还是一副偷偷上供的惦念模样,心中不由得暗暗好奇,这便大着胆子站在外面听起了壁角。
在袅袅的轻烟中,余氏对着香案上靠右的那只小香炉,絮絮叨叨地拉开了话匣子,“顾夫人,这些年我也没个说贴心话的人,今个儿腆着老脸跟你叨了两句话,心里倒也畅快。说到底咱俩在娘家当姑娘的时候,也算是交情不浅的……造化弄人啊,嫁到别人家去就难免要身不由己。”
余氏长叹了一口气,转而向旁边的另一只小香炉双手合十拜了拜,“顾老爷,你是个不让人的犟脾气,到了那边就敛敛性子安生投胎去吧,倒为阿顾这孩子到了下面还要帮着她娘劝着你点。”
余氏想到这里,脸色不由往下苦了三分,站在香案面前眉眼低垂道,“当年顾家商号垮台那事啊,你们不要怪阿池。他当年年纪小不懂事,听了人家的煽动一时贼迷心窍,跟在后面造了孽。我相信我这大儿绝对没有刻意去存害人的心思……再说了,好歹我也替你们照顾了阿顾两年,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阿池生祟。想着老先生给他算的命格……我这心里就止不住地犯愁。”
说罢,她俯下身子跪在地上叩了三叩,模样十分庄重。
屋外,明珠愣在原地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听了不该听的话,心里惴惴不安唯恐被人发觉,连忙提起裙裾往外走。谁知方才手里的花生不小心掉在地上,她后退的时候不小心往上面一踩,登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嘎吱”。
跪在佛堂里的余氏正是心神不安的光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立刻从蒲团上起身,走到屋外去查看。
“喵呜——”白猫从高凳上跳了下来,眯着一双圆眼睛,懒洋洋地绕到余氏的脚下把地上碎花生给添了个干净。
“小畜生,躲在门口闹什么,没事尽出来作怪吓人。”余氏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提起脚跟往白猫身上轻轻一搡,嘴里笑骂道。
被主子嫁祸的小白猫,不满地抱着余氏的方头布鞋,从喉咙里发出一串赖唧唧的“叽咕”声。
明珠紧着心跳蹲在附近的花木丛里,直至余氏离开了后院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外面的日头正好,晒得人手背发烫,明珠站在空旷的长廊里心情久久不得平复。她在余家不管事,每天除了干些不费劲的杂活,过得如同老祖宗一般清闲,陡然听到了这等私家秘闻,可谓是颇为震撼的。
这明珠虽然大字不识,从小受人白眼,脑子里到底也有个是非观念。对于余池这位比路人要多几分面熟的丈夫,她是知之甚少的,更枉论去探究他的好坏善恶。此时细想起来,方才听她婆婆那番不为人知的内心陈述,不由得叫人细思极恐了。
思及至此,她不再佛堂门前多做逗留,连忙抬起两只鼓撑鞋面的大脚,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阿嚏——”阿顾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喷嚏,鼻尖一酸,险些把眼泪给溢出来。
龙夫人上来摸了摸她的衣服厚薄,嘴里疑惑道,“这好端端的怎么受凉了呢,六宝儿,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可是掀了被子不曾?”
“许是前几天下雨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叫那冷气儿给冲着了。”阿顾用绢子轻轻拭了拭眼角,“娘,不打紧,让奶妈给我煮碗热腾腾的生姜红糖水灌进肚子就成。”
龙夫人抬手试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确定没有温热异样之后,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走到厨房里喊奶妈去了。
清淡的阳光透过碧色的窗纱照了进来,在地上笼罩出一小片绿意盈盈的暖融影子。阿顾踩着地上的光晕走到龙夫人的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自己的发髻,随后提着裙裾转身迈出了门槛,向着自己的闺房走去。
四下无人,阿顾把藏在藤框里的一壶酒拿了出来,用桌上的茶碗斟了两杯的量,走出去倒在门前的泥地里,神色虔诚道,“前世父母犹念在心,今生爹娘不能辜负,女儿用不了香烛祭奠,只盼这两杯醇酒,能把自己的惦念给托付出去。”
说罢,她深呼吸一口园子里的清新花香,快速把地上的杯盏酒盅给收了回去。
顾家承袭祖辈的商号,在东县经营着周转商运的牵头生意,脚踏农商两界,算是做着一门吃香的行当。可惜潦倒得太快,在她未觉人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往下走下坡路。
阿顾只知道当年商号里出了内贼,导致家里生意每况愈下,以至于顾老爷在最后一笔货运走单中,把几代人累积下来的殷实家底给硬生生地赔了进去。
谁都不曾想到,在运往旱区的那二十八车赈灾官粮里,竟有半数被人偷偷用灌满了黄沙的袋子给垫了底。
等到东窗事发,官家抓不到滥竽充数的罪魁祸首,只得把顾家商号报上去顶数交待。经过顾老爷的一番周旋走动,虽能侥幸免于罪罚,但顾家在东县却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顾氏夫妇经过此等磨难,早已散尽家财困顿不堪,且又劳碌出了一身的病根,不消两年便相继故去,只留下阿顾这个年幼的孤女独活人世。
一时之间,境况好不凄惶。像是冥冥注定了悲泣的命数,要叫人不得安稳。
阿顾念及前事,自叹一声,心中唯有一苦。她正坐在窗前泛着愁,忽听园子里传来“哐当”一响,等到站起来一看,不禁轻捂檀口发出了一声惊呼。
外面风静花香,但见匆匆进门的谢兰漪人撞在树上踉跄了两步之后,直挺挺地擦过树干倒了下去。
阿顾慌慌张张跑出去,看到谢兰漪躺在地上,一张素净小脸变得红通通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纨绔子弟嚣张过甚”的气话,身上酒气浓烈。
“这是怎么着了,阿兰快醒醒。”阿顾欲要把她请到屋里去歇着,可谢兰漪赖在地上不起来,叫人怎么也拖不动。阿顾不好把人晾在地上受凉,只得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而后走到前院里去找婆子过来帮忙。
谢三小姐看起来身材纤细,分量倒是不轻,许是自小跟在她爹后面练过拳法,内里身子骨颇为结实。两个素来待在龙家下堂干粗实活计的老婆子,一人搭了她一只手,吭哧吭哧地把人从地上拖进了阿顾的房间。
因谢兰漪这番酒醉情状实在不太光彩,阿顾嘱托那两位老婆子守口如瓶后,自己亲自去打了一盆热水来替谢兰漪擦洗头脸。谢兰漪倒在外面使完了力气,此刻躺在床上倒也老实,嘴里也不说醉话了,闭着眼睛安然地睡了过去。
阿顾见她如此心大,倒不由得失笑出声,把手里的毛巾浸在热水了拧了又拧,帮谢兰漪把蹭在额头上的黑灰给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
谢兰漪这一觉睡得十分长久,期间只翻了个身,却到了傍晚还没有要醒的意思。阿顾看她睡得香,也没有上去打扰,直至谢东海这个操心老爹欲要出门寻闺女,这才匆匆进门把人给叫醒。
“嚯,我这是人在哪儿呢?”谢兰漪乍一睁眼看到周遭的熟悉陈设,惊了一惊,待发现自己躺在阿顾的闺房里呼呼大睡,不由得狠狠吓了一跳。
她在外喝了一整坛的新酿,此刻分明应该在酒馆埋头大睡才是,竟然凭着心里的冲劲愣生生地跑回了龙家,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阿顾怕她知道实情难堪,此刻也并不点破,只坐在床畔望着她笑而不语。
“三姐,我几时回来的?”谢兰漪细细回想自己在外醉酒的情形,心中略有知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冲她腼腆问道。
“三四个时辰前就已到园子了,我瞧你人在树下走路不稳,便把你扶进来歇息了。”阿顾轻描淡写地替她把事情给一笔带过。
“没有闹出洋相便好。”谢兰漪宽心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呼出来一口热气,内里十分庆幸。
“这会子该开饭了,堂舅方才出来找你呢,赶紧回房间换身衣服再出来。”阿顾指了指她滚出褶皱的衣襟,含笑说道。
谢兰漪闻言会意,她这身衣服上的酒气还未散尽,且又沾了点零星的泥草屑,走出去实在不体面,平白叫人疑心发问。
思及至此,她手脚麻利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向这龙家六姐道过谢后,匆匆赶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第26章 晋江独家连载|灯影悠悠
谢兰漪回到房间对着镜子一番细瞧,发现自己这副鬓发散乱的模样实在狼狈。幸而眼睛未肿,只是后脑疼的不像话,像是在哪里狠撞过似的,摸起来隐约有点起肿。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到底是没想起个所以然来,索性也不去劳神,赶在操心老爹上门之前,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
那厢谢东海看到闺女好端端地站在面前,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在闺女出门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心里惴惴的,就怕她一时钻了牛角尖,会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阿兰,你下午上哪儿逛去了,可没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吧?”
“不提也罢,今个儿着实是点背的很,在路上遇着一个利嘴损人的纨绔,可是气死我了。”
谢兰漪犹然未忘被李琰讥讽的事情,拧着眉头恨恨说道。谢东海一听这话,知晓自家闺女必定在路上跟人起了纷争,忙走上前关切道,“他是为着什么事招惹的你,你……可跟那纨绔动手不曾?”
谢兰漪刚欲开口,又嫌自己在他人屋檐下啜泣的事情太不体面,这便把个因果草草带过去,冲她爹含糊说道,“也无甚要紧事,看不顺眼乱叨叨人罢了,我未与他动手,只废了两句口舌而已。”
谢老爷瞧她如此情景,想必也不曾吃亏,便就不往下再叨叨了,领着闺女一同往龙家大厅用饭去了。
走到厅里,人人坐齐,只有龙老爷并未入席,空着一张凳子,不晓得人在何处。
“大妹,我这老兄弟去哪儿了?”谢东海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转向龙夫人纳闷道。
“城西的铺子里来了人,当家的往书房里会客呢,咱们不用等他,且先开饭吧。”龙夫人接过奶妈盛上来的热汤,笑着招呼众人道。
谢东海闻言爽朗大笑,跟在后面打趣道,“这倒好说,只别是背着我们一大桌子人躲在厨房偷嘴吃就行了。”
这话一说出口,登时把个安静场面给活络了起来。阿顾跟在龙夫人后面抿着嘴笑,余光瞧了一眼神色自如的谢兰漪,暗暗松了一口气。
书房里,坐着马车从城西匆忙赶过来的管事老李,局促不安地端着茶碗把龙老爷给盼进了屋。
“老伙计,来啦,坐坐坐。”龙老爷陡一进门,非常客气地把起身迎人的老李给挡了回去。
“老爷精神不错。”老李是个实诚人,说不出什么堂皇的漂亮话来,这句照面话勉勉强强算是中听,当不得什么热情说法。
而龙老爷跟他交情匪浅,也不介意这等虚礼,主动上前开腔道,“你这会子急着赶过来,可是铺子里的银两不够周转了?”
“这倒没有,老爷待我夫妇二人宽厚,钱都能尽着花。”老李布满沟壑的脸上盛着笑意,裂着冻疮的手在裤子上摩挲了一下,继续往下补充道,“今天来,主要是在外面听了点不好的消息,想来预先给您提个醒。”
龙老爷看他话说得吞吐,也不犯急,点了点头道,“纵是没来由的风声谣传也不打紧,你且说了我听听。”
老李得了他的应允,这才放心地把话给接了下去,“钱老板家的鹿场离咱们农租的庄子近,我上回从铺子里带人去验地的时候,恰巧跟他打了个照面。这人在大门口堵了我半天,硬是想套咱们庄子的收益,我没理他。本来以为这事就结了,谁知道跟附近两个庄子的老爷碰了面,他们告诉我说上面的官家往农事上动了心思,怕是过不了多久,要把咱几家的地给并过去养粮呢。”
龙老爷听了这话沉吟不语,过了半晌,闷声说道,“我龙家上下十几口子可全指着这庄子吃饭呢,被官家收过去得了赏金一时痛快,这往后的子孙后辈们可是被直接断了财路啊。”
“老爷,如果这消息来得准确,咱们也撼不动官家的决定。与其受制于人,倒不如提早抽身而退,往东县的商道上走一走。横竖咱们家先时也做得那大店的营生,开个酒楼什么的不也挺吃香。”老李思忖着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想要替他分忧。
“当真把事情上纲上线了,又哪有想得那么简单呢。”龙老爷讪讪笑了两声,不认为这是个好想法,“生意难做,那是个不容人的眼红种子,手段下流的很。我当年吃了他的闷亏,险些被那人命官司搅和地不得安生,如今还是避开为妙。”
老李把龙老爷的话放在心里一合计,发现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一时间坐在旁边也是全无章法。两个人在书房里一同呆坐许久,到底没能想出个妥当法子来。
眼看外面的天色越发见黑,老李坐在这边干耗了片刻到底是坐不住了,这便起身向龙老爷告辞道,“老爷,您也别着急,等我回去再打听打听,指不定是大家杞人忧天呢。”
龙老爷当前除了点头也再没辙,开口招呼老李道,“既是来了就吃了饭再回去,随我到前厅喝杯热酒吧。”
“不了,老爷,中午走的时候婆子在灶上炖了土鸡,这会儿回去掐的点儿正好,就不麻烦您了。”老李这话说得恳切,龙老爷也不便再留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这就放他走了。
龙老爷独自在书房里坐了片刻,揉了揉眉心,自觉心乱如麻十分伤神,也就没有了出去用饭的胃口。
而另一边,龙夫人坐在席上久等丈夫不来,只得亲自拣了几样合他心意的菜,让人先送去厨房放着了。
“爹这是又为了庄子的事给犯起愁来了。”龙四郎往嘴里磕了一颗花生米,跟旁边的兄弟们说道。
“这、这就真是愁、愁人了,我们也帮、帮不上忙,只能这么看、看着。”龙五郎把老四掉在地上的花生壳给捡了起来,不是滋味的叹了一口气。
“大哥二哥、你们是头一胎出来的长子,若是接管家里的生意,倒也比我们这几个后面来的兄弟名正言顺……”
龙四郎的话还没说完被站在对面的龙三郎给打断了,“四弟,大哥二哥一心向学,你就不要为难他们了。再说,爹也未必会许我们断了学业回家从商事农。”
阿顾默默坐在椅子上,跟她几位哥哥们一同惆怅着,也是想不出个确切办法来。
龙夫人早年有心让儿子们涉足生意,可惜龙老爷这位当家人不许,只让他们一心读书,盼着来日考取功名,非得最后一步,是不会让儿子们在家死啃这桩捱人生意的。
此刻,龙老爷人在书房,也跟儿子想到了一起去。自己扔了这摊生意不服气,推给儿子又不值当。反复思量之下,还是决定按照原来的计划走一步看一步。
他这想法倒也不是随口衔来,乃是秉着长远目光才做此打算。一来虽然东县民风开化,但论及儿辈教育到底还是读书从仕为大;二来家中子嗣太多,虽然现在兄弟和睦,相处融洽,但若日后成家,困在琐事当中难免互有芥蒂。自己就这一份家业,给了哪个都说不过去,倒不如趁着这会儿孩子年轻,跟在后头紧着敲打敲打,也好日后早点省心。
龙老爷想到这里,顿觉心境开阔,刚想从椅子上起身,书房的门被人敲了两下轻轻推开。其后,阿顾手里端着一托盘刚热过的粥食小菜走了进来。
“爹,我来给您送饭。”
“小六,你们都吃过了吗?”龙老爷接过托盘,向这小闺女慈爱问道。
阿顾冲他点了点头道,“只剩爹一个人没动筷子了,娘怕过来打扰你要挨数落,这不让我给您送饭来了吗。”
龙老爷嘴上噙着笑,手里端起了粥碗,“夫人有心,丫头你也辛苦。”
阿顾抿着嘴笑,“您是咱家最颠簸的那位,做女儿的应当尽孝心。”
龙老爷脸上一派和煦,对她由衷说道,“从小到大家里属你最伶俐,遇事方寸有度,不焦不躁,若非是个柔弱的女儿身,我早把你带在身边现学手头的生意打理了。”
“女儿只是为着不负‘闺秀’二字谨言慎行罢了,当不起爹这一赞。”阿顾这话说完,忽而福至心灵道,“前阵日子代您把那账目肃清一番,倒也得了些趣味。若爹以后有次毛皮小事,但可交给女儿来先为分忧便是。”
“枯燥琐事,有甚得趣。”龙老爷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低头咽下一口瘦肉粥,想了想对她说道,“我今日听你堂舅抱怨,说那兰姐儿瞧上哪家公子哥的事给吹了,因妨着他面子没往下多问。你跟那谢家小妹都是女儿家,素日也是合得来的,倒为跟她说上两句宽慰话,别叫人堵了心。”
阿顾嘴上简单应了一声“是”,心里对龙老爷这话很为赞同。
而这谢家小姐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省油灯,并不消人牵挂,自个儿出去闹了一顿酒后,也就心里好过了。当下唯一耿耿于怀的,便是自己平白无故在路上遭了别人的骂。
饶是姑娘家再心宽,遇上那般不留情面的说嘴,到底也有几分计较。谢兰漪想到这里,难平心中愤意,人坐在椅子上往桌上狠拍了一巴掌,震得四条木腿一抖,把刚进门的阿顾跟在后面给唬得抱紧了胳膊。
“六姐,你怎么来了?”阿顾看到她来,忙不迭起身让座。
“今个儿见你醉了酒,怕你身上不爽利,我便来瞧瞧你。”阿顾抚了抚心口,在她旁边坐下,见谢兰漪神色安然,不似是个颓萎模样,暗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往常我在家的时候也爱跟在哥哥们后面馋上几口,哪里有那么娇贵。”谢兰漪拍了拍自己的前胸,向她直爽说道。
“阿兰,今日之事,追究起来到底是我对你不住……你若介怀难释,不要闷在心里,只管说与我听便是。”阿顾心中有愧,到底存了两分难安,忍不住跟她挑明了心迹。
“六姐?”谢兰漪见了她这副模样,先是一愣继而弄清了阿顾来意,跟在后面不好意思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地无言了片刻,谢兰漪忽而一拍脑袋,“啊对了,我给你瞧个东西。”
说罢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摸起来,不一会儿,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精巧物件,竟是上回在市集上相中的金鱼络子。
“这物事我瞧着更衬六姐呢。”谢兰漪笑意盈盈地把络子塞到阿顾的手里,语气恳切道。
“这……”阿顾掌心摊着金鱼络子,不晓得自己该不该接。
“我知你心上爱慕,只是不同我抢罢了。”谢兰漪抬眼看她,意味深长道,“六姐,你莫忧愁,阿兰素来心口如一,不做那空欢喜的惦念。就如这络子,瞧着固然是好,可惜与我身侧显不出那精致来,倒为只有窗台落灰的份。你且好生收下它,也算代我圆了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念想。”
屋里烛火摇曳,阿顾垂下眼帘把金鱼络子系上腰,抬头冲她展颜一笑,两只梨涡旋在嘴角轻颤,端的是俏丽动人。
谢兰漪抚掌挑眉,言笑晏晏道,“这便对了,叫我了了心结又饱了眼福。”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在灯下握紧了双手。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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