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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叼走小相公[重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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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了,四哥,你到底往那砂锅里放、放了什么?”龙五郎往他四哥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而后抬头挠了挠自己的额角好奇问道。

“小六,你告诉他吧。”龙四郎仰着脖子爽朗一笑,心中十分得意。

目前就他所知,余家酒楼最大的猫腻在于煎炸烹煮的用油方面。余池这人向来在赚黑钱上面心思活络。若按余家酒楼每日的出盘菜数出量来说,同一批油,至多用上两回也就不再新鲜,而他偏要令人反复用上四五回才肯罢休。且这每回多下来的陈油见了黑还不许扔,等到次日炸东西的时候先用陈油熬个半熟,再换新油烘上一遍,叫人怎么也瞧不出这当中的玄机。

龙四郎今天撒到砂锅里的粉末,就是让人从余家后厨的大铁锅里仔细铲出来的油糊粑,待到磨碎了之后收集起来搁他家炖菜里头一扔,两相一调和,自是会滤出浮沫来。

阿顾耐心解释,把实情给她五哥讲了个通透,直听得龙五郎咋舌不已,啐这余池不是东西。

此时,天边暮色正浓,兄妹三人各揣心事却是欢欢喜喜一道往家去了。

是夜,余照到了后半宿,身上又发了一次寒。

这冷意像是在贯彻毛孔里,叫他窝在被子里怎么也捂不热。

余照挣起来往喉咙里灌了一口泥炉上保着温的热茶,可在床上躺了没多久,人过后身上烧起了低热,发出的密密一层薄汗浸透了他的中衣。

如此断断续续折腾了许久,竟连呼吸喷出去都带了两丝灼意,余照意识昏沉地伴着瞌睡阖上眼,再醒来时,头上多了一块凉毛巾,连夜从外归来的余池坐在床边向他蹙眉。

“你冒着大雨跑到坟上给她点纸,把自己折腾得大病一场,整整半个月不能下榻。如此虔诚,这些年来,顾氏可曾给你托过一次梦?”

“阿顾既入我家,是为余氏,大哥这话不应当。”

余照眼中一片清和,心里透着暖意,往后继续补充道,“我连她来的样子都忘了,可不能再记不住她去的日子。”

“看来我们余家三代不才,到了你这一辈倒要出个惊世情种了。”余池从鼻子里嗤出了一声笑,对眼中露出的讥诮之意不加掩饰。

他对这个小弟,大多时候都抱着姑且望之的心态,内里则是相当看不上的很。

一为两人年纪差距大,无甚交流可言;二为余照在余氏的庇护下长大,未曾历经人情世故,总带着一点小儿女的犟气影子,让他觉得十分不过眼。

就譬如在对待亡人顾氏这件事上,他简直想不通余照到底在牵念些什么。一个五岁的孩子,未必会对自己的童养媳情根深种,余照却年年未落过惦念那横死鬼,且一念就念了十八年,不啻于疯魔了。

而另一边,余照看他大哥也挺通透,然而懒得管,并不打算与他话里多做纠缠。他在被子下面默默把双手放在胸前抚平心口,非常及时地把冲上来的脾气又给温缓了下去。

余池的功利心重,拿捏起感情来除了权衡还是权衡,就跟没长心肝似的。他余照做不到那样狠,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叫你一点准备也没有,心中又如何能放得下呢。








作者有话要说:
“黑油”细节纯属胡诌,勿要深究呀(捂脸)

 



第5章 外子
次日,龙姓一家子人耐心坐在大厅里,等着久行未归的龙老爷从城西回来开饭。

席上元郎仲郎这对孪生大哥素来稳重自是不提;三郎四郎那两个淘气的游魂绕着手指偷偷去缠阿顾的头发;而最听话的五郎,则是任劳任怨地撒着脚步往门外跑了一趟又一趟。

“娘、娘,路口还是瞧、瞧不见马车的影儿。”

龙五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白净的脸上往外泛着热气。

“怪了,你爹这回收账怎的不知早归?”龙夫人不甚安心地坐在椅子上绞帕子,直把那对弯弯的柳叶眉快蹙成平线了。

“咱娘这是怕咱家的车轱辘,给轧上路边的野花呢。”

龙四郎露着白牙“嘻”了一声,转眼就被他娘抄起筷子往脑袋上招呼了一下子狠的。

“外面任你胡闹去,少在家里说这些不入流的浑话。”龙夫人睃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龙四郎怕爹不怕娘,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偏头去找他那对孪生哥哥的茬儿道,“大哥、二哥,娘要打我你们坐在旁边怎的不拉上一把,倒叫我现在脑袋害疼。”

“该。”龙元郎跟龙仲郎异口同声地向他回敬道。

“四哥别闹,最近没瞅到爹追着你打,大家心里都寥落着呢,今儿可没人帮你。”

阿顾替坐在首座上打瞌睡的龙老太太剥了一只清甜的蜜橘,顺手把手里的一整块橘子皮撂向了龙四郎。

“小六说的是,四弟挨打乃是家中一道风景,细品之下,妙趣横生啊。”龙三郎做弄起人来比家里的老四高明得多,是个显山不露水的人精。

龙家六位兄妹一个赛一个地妙语连珠,叫空旷的大厅很快热闹了起来。被乖孙们驱散困意的龙老太太,坐在儿媳妇旁边的太师椅上,大张着漏风的嘴巴“哈”出了一口热气。

闲不住的龙五郎,独自一人跑到大门外面听到了马蹄声,够着脖子伸出去老远,终于盼到了他爹的小马车。

小马车在路口转了弯,“哒哒哒”地跑进了龙家的大门里。不消多时,龙老爷风尘仆仆地拎着包袱从上面下来了,身后跟了一个畏首畏尾的大孩子,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进了门。

龙夫人盛着笑脸一声“老爷”还没叫出口,却见龙老爷把那垂着脑袋的大孩子往前推了推道,“叫娘。”

大孩子木头木脑地叫了一声“娘”,而后对着龙夫人跪下磕了个响头,像是在衙门门口叩拜青天大老爷。

“老爷,他……你……”龙夫人煞白了脸色嘴唇抖动,显然是被骇住了。

那大孩子从地上爬起来后,对着众人抬起了头,竟是个顶漂亮的玉人儿。玉人儿右边耳朵上还打着一个只余米粒大的小金塞子,整个儿模样看起来美则美矣,只是目光太过空洞,类似于木讷的鱼眼珠。

“这是七弟还是七妹啊?”龙四郎偷偷从桌上拈了一粒花生米,搓了搓红皮丢到嘴里,向旁边的三郎问道。

龙三郎“啧”了一声,言简意赅道,“不好说,先叫小七呗。”

龙老爷听了作势要打,把两人唬得赶紧住了嘴。

“磕错了,往那儿。”龙老爷叹了一口气,把大孩子拉到龙老太太面前,弓着腰跟他老娘说道,“老太太,龙家对不住您,我替老爷子给您磕个响头。”

说罢,他撩起袍子“扑通”一声跪下了,把龙老太太吓得手打颤儿。

“我儿快起,为娘当不得你这一拜,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龙老爷咬着牙沉吟了片刻,做了一个深呼吸,艰难冲他年迈的老娘开口道,“这孩子,是您故去的丈夫,我爹龙老太爷在外头跟人生的小儿子。”

此话一出,大厅里鸦雀无声,龙老太太捂着心口往太师椅上一靠,把阿顾剥给她的蜜橘从手心里堪堪滑了出去。

“老太太!”

龙家儿孙上前要搀,龙老太太强撑着精神头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后。她揉了揉心口,指着龙老爷道,“你且继续往下讲了我听。”

龙老爷思忖了片刻,把实情向他老娘给尽数托盘了出来。

原这龙老太爷当年身体抱恙的时候,曾经独自去乡下的旧友家里静养过一段时日。他在这期间,意外跟那主人的廊下侍女有了一段露水姻缘。等龙老太爷走了不久之后侍女显了怀,她自知这肚子里的孩子实在做不得数,却又不舍得掐断一条无辜性命,这便偷偷生了下来,寄养在附近的农户家里。

岂料她也是个命途多舛的,生儿子的时候伤了元气没能恢复过来,只留了这小儿一人独活,没捱几年这便撒手去了。而后农户托了关系给龙老爷子带了信,老爷子感伤之余又兼悔恨,索性就没把孩子领回来认祖归宗,直接让城西的老夫妻把人从乡下接了来,每月拨了银子代为照拂。

这件事,龙老太爷一直瞒到身死,都没有勇气告诉家中亲人。

龙老太太听了这话,长坐在太师椅上久久未起,而后沙哑着嗓子开口问儿子道,“你爹都故去多少年了,怎么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年幼的外子呢?”

龙老爷抬头看了一眼他老娘,在后面接道,“这孩子长得慢,瞧着跟小六差不多大,却是跟咱老四一样,今年得有个二十岁了。”

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往下补充道,“这孩子这儿不济事,算是半个废人了。我见他没心眼怪可怜的就给带了回来,只不知老太太怎么想。您要见他心烦,我现在就着手让人送走,您要给句准话,我就留他做兄弟。”

龙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她丈夫的外子,只见那孩子不动的时候端的是一脸傻相,两只黑亮的大眼睛俱是迟钝摆设,像是能把地上的砖头看出花来,可惜了那副水灵灵的好模样。

“这孩子没了娘,脑子也不灵光,可怜啊。”

龙老太太年轻时候是个不让人的醋坛,老来心宽,也就对丈夫的错事不再抱有偏见。她叹了一声,转而从太师椅上起身把龙老爷扶起来道,“苦了我儿,你老子是个糊涂人,有就有吧,往外面藏着掖着倒是惹人嫌,难为着你做儿子的替他圆场子,为娘对你不住。”

说罢,龙老太太半撑着手臂晾在椅背上垂了两滴泪,叫候在旁边的龙夫人看到了,忙上前用绢子替她揩了揩脸。

“老太太快别这么说,身子要紧,莫要伤神才是。”龙老爷安稳住了老娘,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转过去轻轻用脚踢了踢大孩子道,“水生,以后你就待在龙家跟我们一起过日子。”

名唤水生的龙家上辈外子,此刻神思早已不知飘到了哪处风里。他愣着嘴巴“啊”了一声,也不知道懂是不懂,龙老爷这位亲大哥方才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话。






 



第6章 两厢(1)
龙家的孩子们在经过这一波三折的错愕之后,为圆着老太太的心意,当场就把水生默认成了家里的一份子。

只是,对着这样一位极年轻的小叔父,他们抬头低头总觉得挺别扭。

而这水生傻起来的时候,当真是集齐了憨儿的所有特点,吃不利索,穿不利落,且金口难开,轻易不肯搭理人。

龙四郎见他终日木讷地坐在园子里看蚂蚁,担心这位小叔父人在家里憋出病来,便到外面寻了些新巧玩意给水生把玩。

却不料,两本小人书到了水生手里还没被捂热,就被这傻货撕成了碎屑,郑重其事地拌到剩饭里喂狗去了。

龙四郎一番好心落到泥里扑了灰,且还没得到水生一句好,免不了心中生了郁结要叨上两句。

“乖乖,家里有了个结巴,又来一哑巴。这事儿神的,赶明儿我偷偷出去摸两把骰子,指不定能撞上大运。”

他笑嘻嘻地往五郎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没得他弟弟搭理,又偏头向伏在桌上独自忙碌的阿顾问道,“小六,你在忙什么呢?”

“我去爹爹房里送茶,见他苦恼,上去瞧了一瞧。原是从城西带回来的账本还未肃清,款目之间似有偏差还需再算,这便饶他答应拿过来参道参道。”

阿顾把桌上的账本拿给他看,指着上面的落差款目往后补充道,“前些年咱们家收上来的租子,可是越发不济事了,播下去的作物收成总也不见好,怪道爹爹要分心犯难。”

龙四郎见这六妹跟在他爹后面隐约也有了犯难的势头,连忙伸手替她把桌上的账本一合,含笑说道,“我见你用功用的紧,回头牵匹白马驮你上京城当女状元去。”

阿顾手里拎着毛笔在白纸上专心计数,算盘打得噼啪响,听了这话头也未抬,顺口接在他后面说道,“四哥想的周到,那我这做妹子的倒也不能白去,需得替你寻回一位“镇房媳妇”来个双喜临门才好。”

“罢了罢了,小六这张巧嘴太伶俐,我不跟你斗法。”龙四郎摆手认栽,不肯把自己赔进六妹的话里受敲打。

不消多时,阿顾演算完毕,冲两位哥哥抬头一笑,起身把一沓标注清晰的纸单,送到替她研墨的龙五郎手上,随后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辛苦辛苦,一会儿四哥给你到街上买甜糕吃。”龙四郎替她理了理垂在身后的乱发,笑吟吟地说道。

阿顾刚要应声“好”字,忽然记起身上还有一担子事没做完,便辞了她四哥的美意,提起裙裾匆匆忙忙地迈了门槛往后厅去了。

东县的大户早年靠耕作囤粮发家致富,这便流传下来敬重四季农时的风俗。三月里过节前后,等天边响过第一道春雷,各家主母应当去金庙里送香还愿,祷祝这趟求得年年有余。

而今天好巧不巧,碰上了龙家老太太吃斋的日子,龙夫人孝顺婆婆,为在家里亲手操持素斋,便索性托奶妈带上闺女代自己前去庙里还愿。

等阿顾人到了地,奶妈已过来找了她一圈,见她来了,迎上去说道,“我的小姑奶奶,昨儿说好了在门口等你,怎么这会子又不见人了呢。”

“劳您见谅,我刚在前厅走了一遭给不小心忘了。”阿顾悄悄吐了吐舌尖,不好意思地绞了绞手里的帕子。

“行了行了,东西已经预先叫人放马车里去了,咱们这就走吧。”奶妈忙起来一阵风似的,牵了她的手往门外去了。

两人走到大门口,忽有一道黑影子从角落里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把走到旁边的奶妈吓了一大跳。

“哎哟,哪个促狭鬼使坏呢,藏这偏僻地方吓人,险些要了我的命。”奶妈惊魂未定地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到了一脸发懵的水生。

“哟,您怎么在这儿呢?”

奶妈嗓门大,这话说出来就不免带了急,听上去没个好声气。水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低头去抠那袖子上的破洞,两扇幽长的睫毛各在眼下掩映出一小片阴影。

“奶妈,门口能瞧见大街,小叔父兴许是在家里呆腻了,想出来瞧瞧新鲜呢,咱今儿出门不如也把他带上吧。”

阿顾瞧水生仍穿着来时的旧衣服,这才想到他几乎是空着手进门的,想必之前也没几件好衣裳,叫人瞧了可怜见的,便想捎上他一道出门,打算顺路替他置办些体面行头回家。

“这……”奶妈心里有些为难,眼前这位新蹦出来的“二老爷”听说脑子不太好使,怕是不应当带他到人多的地方去。

阿顾看出了她的心思,走上去轻轻拉了拉奶妈的袖角,眨巴着一双乌亮的杏仁眼乖巧说道,“你瞧他这段日子也就是不爱说话罢了,其他妄动概是没有,哪里就不能出去了呢。总让小叔父闷在家里,这多可怜呀。”

水生安静的时候是个呆呆的孩子样,看着确实惹人心疼,奶妈扫了这位“二老爷”一眼,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想了想也就允了阿顾的请求,把“二老爷”给一道带上了车。

一贯不搭理人的水生许是无聊狠了,竟也点了点头殷殷跟上阿顾,素来茫然的眼中难得闪现出了一丝透亮神采。

三人行至金庙前,阿顾执了奶妈的手下了马车。跟在后面下车的水生,看到庙宇四周乌泱泱的人,脸上有些发怯。

“莫怕,你牵着我的袖角走吧。”水生看起来纯粹只是一副大孩子的模样,阿顾并不跟他生分,塞了一截袖子在他手里含笑说道。

水生眉眼温和地攥着她的袖角,垂下头嘴里低低呢喃了一句话。因周围人声嘈杂,阿顾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便又问了一遍。于是,水生抬起头扯着嗓子又把话给重复了一遍,这回阿顾听清楚了,这位小叔父响亮地叫了她一声“大姐姐”。

她愣了一愣,刚要开口指正,忽一想到水生心里没个理事的概念,自己说也白说,索性就由着这位小叔父去了。

三人进了庙门,奶妈手里捧着两大捆香走在前面开路。阿顾领着水生紧随其后,甫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澜。

迎面从台阶上下来的两位送香过客,正是她前世的故人——余氏跟余照。

阿顾看到前世的婆婆,只觉余氏这些年是越发见了老,幸而精神头却还是好的,想来过得也不差。余氏身上穿的朴实,只将那花白鬓发用擦了桂花油的篦子拢入了髻中,照例是一丝不苟地梳贴头皮,把眼角的细密皱纹扯得绷绷的,勉强还能看出几分旧时的爽利模样来。

“老身感念天爷福佑我儿挡灾避祸,特来还愿。”余氏走出了佛堂,还不忘回身向着大门遥遥一拜,足以见得心中虔诚。

大病初愈的余照静静站在旁边,身着一件素净的白衫,鬓发如墨,面廓温润,上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栖在鸦羽似的浓密睫毛下,很是招摇。

“姐儿,你领着二老爷在这门口等着,里头人多,进去怕是得挨挤,留我一人敬香就行了。”

奶妈手脚麻利地把他二人安置在树下,自己抱着两捆香迈上了台阶。阿顾偏头去看斜方向的余家娘俩,只见余氏站在原地招手,让对面的家仆从车里送了一个木托盘过来。

等东西到了眼前,余氏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了。而那木托盘上面盖着黄布,也不知到底装了些什么物事在里头,她转身叫余照端了,言简意赅道,“你且去吧。”

余照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慎重,他堪堪接下那蒙了层黄布的木托盘,脚步稳健地向着金庙的后堂走去。

那地儿一般是往庙里捐香火的熟客才去得的,寻常香客并无前去的必要。阿顾心下好奇,忍不住牵着水生偷偷跟上了余照的脚步。

余照手里端着东西倒也走的不快,阿顾领着水生不远不近地跟了一路,却是没叫他发觉。后堂外间隔了层布帘,挡住了里面的景象。阿顾让水生坐在附近的石凳上,自己提着裙裾凑到帘子外头,拉开一条细缝向内窥探。

但见余照把木托盘放在香案上,走到前方供着的一列牌位前面,往“余顾氏”的香炉里点了三炷线香。随后他掀开木托盘的上层黄布,露出下面用红纸包得沉甸甸的铜钱圆柱,不多不少,正好十八串。

阿顾瞧此情景心中会意,这番动作定是替她捐了一个香位供在后堂,年年来拜,往上添应数的香油钱,祈她转世投胎落个好人家。

难为余家娘俩有心,至今犹然惦念着她,有道是正妻进门的待遇也莫过于此了。

“吾妻余顾氏,去时正值芳龄;匆匆十八载,而今来世,应与生前同岁;照无他求,但祈她岁岁年年人安好,一逢良人两相知。”

余照静立片刻,凝神看着她的香位,把心中所想轻念出声,与此同时提笔在搁于香案的祈愿纸上挥毫记下福言。

写罢,他郑重一拜,就地起身,便欲向外走去。

阿顾慌忙放下门帘躲到廊下,抬手碰了碰两边雪腮,只觉自己脸红耳热得莫名蹊跷。

她默叹一声,这余照,真真儿是闹人的很呢。






 



第7章 两厢(2)
堂前人倚树,流风卷桃花,余照走到门外把祈福的纸条用红丝带系在落满寄思的桃枝上,不经意间抬眼望去,走廊里的小娘子,人比花娇,十分颜色,正一眨不眨地紧着自己细瞧。

余照从那张动人的脸上觉察出了八分的熟影子,返到脑中略一细想,廊下那人可不就是不久前在酒楼里哄场子的小公子,不禁微讶道,“竟是个女儿家。”

似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阿顾人在对面落落大方地抄起两只云袖,微倾着身子学那少年人的会友规矩,远远向他行了一揖。余照看她的口型,正是在说“别来无恙”四个字。

倒是个趣人。

余照站在树下冲她含笑点了点头,效仿其道,以礼回之。院里忽然来风,落了他一身的桃花瓣,像一场粉柔的细雨悄悄打湿了他的黑发。

这情景叫阿顾瞧了,心中暗道,她这前世的小相公,原先赖皮得跟泼猴上身似的,如今大了,却是出落得越发长进。一眼望去,端的是风华无双,比这时节的春晖还要潋滟三分。

此时,坐在附近石凳上的水生,被风里的小虫迷了眼睛,一边伸手去揉一边站了起来,嘴里慌张喊了一声“大姐姐”,跌跌撞撞地跑上了前。

余照离他离得近,冷不防地就被这横冲直撞的小傻个儿给搡了个趔趄。水生停下脚步木然地抬起脑袋,眼巴巴地盯着他说道,“哥哥,你撞到我的头了。”

这小子自个儿傻乎乎地碰着了人,反倒挑起别人的不是来,叫余照见了实在哭笑不得。他刚要开口替自己分辩两句,忽有一双雪白柔荑从眼下晃过,把面前的小子拉到了旁边。匆匆赶来的阿顾替自家的小叔父向他赔礼道,“家叔心性懵懂,不如常人康健,无意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余照倒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听了她这话,下意识地扫了水生一眼,见那孩子神情天真,确实不似讹人的态度,便和声和气地道了一句“无妨。”

“大姐姐,你方才在那帘子外面看这哥哥看了好久,怎的等他出来了,反倒说话生分了起来?”水生咬着食指盯了阿顾一眼,再歪头瞥了瞥余照,心中惶惑不解。

这话一说出来,阿顾的脸“刷”就红了。而余照站在旁边,反倒面色如常,没有半分不适,只在心中默默探究了这“女公子”一回,暗道她耍出来的名堂可真不少。

阿顾在这番尴尬的境况下,开口不是闭口也不是。她六神无主地绞着十根绵软的手指头,恨不得变成脚下那块嵌地的方砖,叫人踏一踏起了波澜的心事才好。

“小姐,照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余照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向她开口问道。

阿顾红着脸点了点头,极力错开了余照的目光,轻声应道,“公子但说无妨。”

余照静静地看着她,嘴里认真问道,“照请小姐解惑,此番两厢再见是天意是人意?”

阿顾闻言嘴角勉强一弯,笑得甚是局促,“天意看缘分,人意看情分,公子这话问的,叫我心上作难啊。”

“那看来是兼而有之了。”余照懒得跟她绕弯子,微眯着一双招摇的桃花眼,凑近又道,“只是念头还没那么深,对么?”

阿顾干咳了一声,在他的目光审视之下,不自在地伸手抚了抚烫脸,有些一言难尽。现在这么个被“现眼抓”的情况放在这里,她说是也是,说不是也是,真愁。

夹在二人之间的水生,一头雾水地搔了搔脖子,眼里依旧天真懵懂。

余照见她挣着脸子不言语,还要开口再问,那边余氏久不见他回去,特地来了后堂寻儿子,看到他站在荫庇处,忙道,“阿照,你这身子骨刚养好,莫要站在风里久待,快快走到暖和的地方来,别叫那流窜的寒气冲了人。”

阿顾看到余氏来了如逢大赦,非常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跟余照拉开了距离。

余照淡淡瞟她一眼,目光沉静如水。阿顾被他捉了一回白,可不敢再让余氏叨住自己,赶在那位前世婆婆过来之前,向余照略一点头,急忙领着水生从偏道走了。

余氏看到自家儿子站在院里子跟小娘子攀谈,心中本就好奇,再看那小娘子见了人飞也似的逃走了,便更是大惑不解。她走到余照身边指着阿顾的背影向他问道,“可是遇上熟人了,怎的不给母亲引荐引荐就把小娘子给放走了?”

余照摇了摇头,对她回答道,“不过是路人罢了,跟我并无什么交集。”

余氏听他如此答复,也不再问,只有感而发了一句,“这姑娘长得挺好,眉眼难得叫人称心,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乍一瞧啊惶惑的很。”

余照闻言,若有所思,兀自抿了抿薄唇,到底是忍住了没再往下说些什么。

 



第8章 美妇人
阿顾带着水生回到佛堂门口,没看到奶妈的影子。她遥望了一眼里面长龙一样的队伍,知道这人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只得坐在附近的小凉亭里耐心等着。

今儿个来金庙求福求财的香客们全赶上一块儿了,也难怪人多。人群之中,最显眼的当属一位大肚皮的美貌妇人,饶是旁边有个翠衣丫鬟搀着她,仍旧挤得满头大汗,步履艰难。

主仆两人好不容易捱到路道宽松些了,偏偏被一个挎着大竹篮子的老妈子硬挤到了前面。美妇人护着肚皮险伶伶地从竹篮旁边擦过去,替她挡住推搡的翠衣丫鬟对着那老妈子发了急。

“我们家奶奶还怀着孩子呢,怎么就非得往这儿挤,不长眼睛呐。”

“哟,对不住,老身没瞧见这是熟人呢,年纪大了手脚不做主,还请三姨娘跟姑娘担待着。”老妈子咬字的重音刻意落在“三姨娘”这词上,显然不是个莽撞的善茬。

翠衣丫鬟还要与她争辩,被美妇人悄悄按住了手。老妈子看在眼里,脸上愈加得意,接在后面话里有话道,“老身闺女现在是余大爷跟前的红人,等着我替她到佛堂求子去呢,今儿大爷还要在家里吃饭,就不跟您俩碎嘴了。”

说罢,手里挎着那一大篮子果品贡物头也不回地走上了前。

美妇人受了她的抢白,站在日头下面苦着脸色踉跄了两步,像是有些头脑发昏,翠衣丫鬟连忙把人给搀到小凉亭里跟生人坐了一桌。

坐在石凳上歇息的阿顾,见她身子不便,忙把自己向着阳面的宽敞座位给让了出去。

翠衣丫鬟忙向她道谢,“有劳姑娘给我们家奶奶让位子,真真儿是好心肠呢。”

美妇人扶着腰小心翼翼地落了座,跟在后面点头说道,“多谢妹子费心,我这身子笨,不便给你福上一福,还望莫要见怪。”

阿顾听她二人客气,忙推辞道,“姐姐大着肚子,我应当怜惜你,哪有什么好见怪的呢。”

蹲在地上看蚂蚁的水生,回头一见亭子里来了人,站起来指着美妇人的大肚子响亮地念了一句“宝宝”,随后又傻呵呵地蹲回去自己玩自己的了。那美妇人平白无故被个大小子给撂了话,当即羞得满面飞红,有些不知所措了。

阿顾对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睛看向蹲在地上的水生轻轻摇了摇头,坐在对面的主仆二人会意,也就不把痴儿嘴里的傻话给放在心上了。

“我听姐姐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呢。”阿顾听这美妇人的声音温柔,咬字又软,带着一股子南方烟雨的濛濛韵味,这便有感而发道。

“妹子猜得不错,我是外县人,自打跟了家里的大爷之后才迁居到此。”美妇人点了点头,笑着应了她的话。

“大爷?”

阿顾也就随口好奇一问,叫美妇人旁边那翠衣丫鬟听了,口齿伶俐地往下接道,“正是县里那位顶阔气的余池大爷呢。”

“碧儿,莫要多嘴。”美妇人叨了翠衣丫鬟一句,嫌她没规矩。

阿顾一听她是余池的人,心里替这美妇人有些不值。方才她在亭子里已瞧见了那老妈子搡人的场面,合上现在的话两下一猜,便知眼前这妇人定然是一腔柔情空付流水,留不住余池那位花花肠子,不然也不会被人当众奚落成这副凄凉模样。

她想归想,这些心思是不消拿出来摆在脸上的,便故作天真地拍着手道,“那敢情日后我若是路过余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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