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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万户侯-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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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月

【由文,】

卷一 斜风细雨入剑门

第一章 骗吃骗喝的道士(一)

诗云:

忆昔开元全盛日,

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

公私仓廪俱丰实。

天宝初年,天下大熟,斗米不过十钱。话说剑南道阆中郡下,有一县名仪陇县,县南有一山,名金城山,传说葛洪便在此羽化成仙,至今还留有抱朴洞,山间林木幽深、流水潺潺,仿佛那葛洪的五谷道场尚存,这山吸得精华,竟颇有几分灵秀之气。

这一日山路上走来两人,乃一老一少两个游方道士,走在前面的是个道童,说是道童却身材高大,面相业已成年,他身着皂布短褐袍,头戴紫竹冠,背着个粗布大行囊,虽是道童打扮,但举手投足间倒流露出几分随意洒脱,不同于寻常唐人的气质。

他纵身跃上一块怪石,仔细端详它片刻,回头笑道:“我说老道,这里山奇石秀,你为何不在此建个道观,也好养老升天。”

他身后的老道更是不堪,浑身上下全然没有半点仙风道骨,他身量矮小,面皮焦黄,背上布囊重似千斤,直压得他嘴歪眼斜、发端凌乱,天正值三九,但豆大的汗珠却顺着山羊胡汇集,大滴大滴地落到地上,蓝色的道袍也内外湿透,远远望去,头顶上蒸出腾腾白雾,却和那道家仙气毫无半点瓜葛。

“你以为我不想吗?到处受人白眼,这两年腿都跑细了。”他靠在大石上,把背上的袋子吃力地往上托托,方才恨恨道:“不就是没钱吗?好容易攒下几个铜板,偏偏又撞上你这个大肚汉!”

说到钱,那道童瞥了一眼老道背上的布包,大笑道:“我倒从没见过象你这样拿钱的,你就不能去兑成银子吗?这十贯钱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重,看把你压的,还是我替你拿吧!”

老道见道童的狼爪高高向自己背上抓来,吓得他倒退两步,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急道:“你且背好自己的行李,那里面可有我们吃饭的家伙,这钱,我自己背得动!”

他费劲地爬起,拍拍身上的尘土,寻思道:“是有些太重了,下山后先寻一个柜坊存下。”又抬头看看天色,见西天飘来几块暗云,他急嚷道:“天已经不早,你快看看附近有无下山之路,莫要再露宿野外了。”

道童醒悟,肚子咕噜一阵响,却是饿了,忙打手帘四处张望,突然他哑然失笑道:“我脚下可不就是下山的路么?”

老道大喜,先抢路而去,道童跳下石来,行囊里又掉出把古铜剑,也顾不得放回原处,一把抓在手上,紧赶几步向老道追去,两人大呼小叫,渐渐地声息远去。

这道童叫李清,本是江南一小镇财政所的会计,国庆和同事来四川青城山旅游,贪恋绝顶风光,失足掉下山来,醒来时竟已来到了唐朝,被这孔方道人所救,接好了脱臼之骨。既受了人家的恩惠,自然得图报,又想到自己无处吃饭,便答应做他一年徒弟,替他打打下手,这几个月过去,李清也渐渐适应了时差,自然而然将自己当作了李隆基治下一芥草民。

说是道士,其实不过是装神弄鬼,哄些愚民蠢妇,骗几个钱米度日,这种把戏,李清的时代遍地都是,和老道配合几次,倒也得心应手,竟被他悟出些新意来,前两日在新政县骗了一大户,哄得老太太十贯棺材本,怕人家识破报官,只寻些荒野山路逃命,二人竟跑到这金城山来。

山下便是仪陇县,全县人口不到五千户,以张、王两姓为大,其中张姓中又以县南的张百龄府最为有名,原因倒不是他家最富,而是其妻为新政县望族鲜于世家之女,族长鲜于士简有两子,皆在外为官,有了这个靠山,这张府自然便成了仪陇县的官绅集散之地。

张百龄惧内,也造成他家人丁不旺,膝下只有一子,名唤张仇,少时斗鸡走马,长大后又迷恋上青楼,平日里眠花宿柳,在这仪陇县也颇有几分风流名气。

可这两天,张府却乱成一团,少爷张仇突然变得痴呆流涎,一脸疯相,搂着母亲叫娘子,扯着父亲唤小厮,张员外急请来名医诊治,把了半天脉搏,结论竟然是:中邪了。

既是中邪,那便和医无关,张百龄到处去寻些有法术的和尚道士,前两日来了个和尚,身似菩萨,笑如弥勒,捏着拈花手,口颂金刚经,自称南海菩提士,来中土普度众生,弄得张夫人真当他是菩萨降临,好饭好菜伺候,末了,却被张仇在他光头上扣了一坛子屎尿,落荒而逃。

张仇的病虽重,但除去那溺子的张氏夫妇,合府上下却人人明白他的病根,起因是张仇在外做官的大舅有些门路,见新政县县尉已快到退仕的年龄,便想给他的外甥谋个差事,也好顺便照顾自己的家小,但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必须有功名,至少是举人。信捎到张府,张百龄大喜过望,县尉虽不入流,但好歹也是个官,可转念又凉了心,儿子连童生的资格都没有,何谈举人,好在离县尉退仕还有一、二年,现在学还来得及,在委婉和儿子说明今后须得用功读书后,张仇一惊,便突然中了邪。

张百龄虽然也觉得这邪中得有些蹊跷,但身子老迈,禁不住夫人的擀面杖伺候,只得派人四处寻仙问道。

……

“他奶奶的,去哪里找捉鬼的瘟猪道士?”

张才揉着额头上红肿的大包,恼恨地骂道,这已经是他两天来的第三个暴栗了,明明少爷是假装,偏就老爷和夫人看不出,把所有家人赶出来寻找什么和尚道士,这寒冬腊月的,和尚道士可不窝在被子里想尼姑道姑吗?

“无量佛!施主可是在寻道士?”

张才猛地一惊,急回过头来,象见了鬼一般,吓得连退几步,自己刚想道士,道士就出现在身后,只见他眼前出现一老一少两个道士,皆笑咪咪地望着自己,那老道士身穿一件满是刺毛的蓝色麻布道袍,上面斑斑点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左手甩一柄马尾拂尘,右手却死死拖着一只粗布口袋,看那架势,象是怕人抢去,指节都捏得发白了,而旁边的少年道士,身上粘满枯枝草屑,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虽也在笑,但那笑容里分明有些不怀好意。

张才一阵心慌,结巴道:“是倒是,可是……”他很是犹豫,眼前两人与其说是道士,倒不如说是两个叫花子,能领回府吗?

“可是什么?我们可是青城山正宗的道士,有官府的度牒。”那少年道士在身上摸了半天,却没找到,又笑道:“可能在包裹里!”便准备打开那硕大的行李包,细细搜寻一番。

“好了!别找了。”张才的脑门上一阵疼痛,心中长叹一声,便止住了少年道士。

“我家府上确实在寻道士驱邪,两位可跟我来。”

两个道士对视一眼,都掩饰不住眼中的狂喜:“若让他们解什么道家经典,恐怕难以唬弄,而捉鬼驱邪,可不正是他们拿手的么?”

捉鬼之初,先得看人,这家人衣料是半新的上好细麻,鞋为绸面布底,却洗得发白,只瞄一眼张才的穿戴,孔方道人便对张府的家境便有了初步的推断:大户人家,只怕有些吝啬。

“小哥,出来多少时辰了?这寒冬腊月的,可吃过晚饭?”

张才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放心!既让你们来驱邪,总归让你们吃饱”他突然想起一事,急低声道:“叫你们来是给少爷驱邪,你们可记住一点,少爷的邪可是中在心里,可有可无,明白吗?”

二人大喜,这家人的言外之意,便是说他家少爷根本没有中邪,孔方道人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悄悄塞给张才道:“亏得小哥提醒,这点钱,小哥可去喝碗酒,暖暖身子。”

张才本来是怕二人惹出事端连累他,便事先提醒,不料却有了意外收获,他掂掂铜钱,钱虽不多,但这份奉承却让他很是受用,随手揣进兜里,铜钱叮当作响,直美到心里去。考虑片刻,还是将少爷中邪的前因后果细细讲给二人听,算是还了这十几枚铜钱的情,最后再三叮嘱道:“我家老爷好说话,倒是夫人有些严格,两位可要认准人了。”

“省得!省得!”孔方道人忙不迭应道,吃这碗饭的,还看不出来吗?

第二章 骗吃骗喝的道士(二)

“无量佛!贫道是青城山孙甑生的师弟,道名孔方,见过张员外!”孔方道人合掌施礼,他游走江湖多年,见鬼说鬼话,逢人说人话,到了达官贵人家,他会自称是张万福、史崇玄之流的门生,而象张员外这等市井百姓眼里,孙大仙能捉鬼降妖,倒比那写了道家经典的史崇玄名气大得多。

“贫道奉师兄之命外出寻几味仙药,我见这金城山颇有几分灵气,便一路过来,正好碰见贵府寻道。”他见张员外眼中骨碌乱转,似乎不太相信方才的话,又瞥了旁边的张才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不替自己说话,显然那十几枚铜钱的热度已过,心中暗恨,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本来贫道志在寻药,但道家修身不修心,驱邪降妖,倒能增加修为,所以自荐前来。”

张员外‘哦!’地一声,能不能驱邪,倒是其次,他关心的是价钱,象那前几日的菩提士,邪没驱走,倒拿走了两贯钱,只是看在他满头黄白秽物的面上,不好意思讨回,这次得先问清楚了。

沉吟片刻,便问道:“不知道长需要多少香火钱?”

孔方道人微微一笑道:“驱不了邪,贫道分文不取!”他早谙此道,只要上了手,就算劳务费不要,这香灰、符纸钱总是要掏的,而且今夜的晚饭、住宿也有了着落。

张员外大喜,急道:“晚一天便深一分,事不宜迟,道长这就开始吧!”

道人却不答,回头对李清道:“徒儿,取为师的招魂铃来。”

李清应了一声,从包里取出一个蓝布包,刚要打开,却又止住手,对张员外笑道:“员外请站远些,这招魂铃有些厉害,怕你经受不住。”

说完将包裹递给师傅,自己远远跑开,紧张地看着,这张员外见他脸色郑重,倒不象装的,也信了几分,急站到一旁去,不知他要弄什么花样。

孔方道人小心地打开包裹,取出一只红色的铃来,铃上有孔,都被白麻塞住,里面装些硫磺火药之类,必要时喷点火骗骗山野村民,这张员外只怕有些见识,用火倒落了下乘,只见他拿着铃,走到东南角晃晃,又到西北角摇摇,那架势俨如一条探雷的警犬。

最后又小心地用包裹将铃包住,脸色晦暗,摇摇头对张员外道:“今天正好是腊月十五,岂不闻‘月满鬼敲门’之说吗?本来我急着回山,也想强行一试,可刚才我验过,贵宅阴气太旺,邪属阴,更驱之不易,需在阳光下方能施行。”

“可上次的高僧也说夜间不妨事!”

孔方道人见张员外还有些犹豫,又见徒弟向自己使个眼色,顺着他的目光斜眼睨去,见那墙边月门处隐隐有妇人的裙琚,心下明白,定是那做主的人躲在那里偷听。

心中微微冷笑,便叹口气道:“如果员外定要今夜驱邪,只怕老道法力有限,反而坏了公子的性命,也罢!老道还要去采药,员外另请高明吧!”

一弯腰,拾起他的钱袋道:“徒弟,我们走!”

李清答应,背上包裹,大步向门外走去,孔方道人摇摇头,苦笑一声,随徒弟离去,心里却在默念:“一步、二步、三步,人来!”

“仙长慢走!”果然一女声传来,孔方道人心中哈哈大笑,放慢了脚步,诧异地回过头来,见一妇人从月门处摇曳走来,紧跟着一名少妇,满面愁容,她们后面则跟着一群丫鬟婆子。

张员外见他夫人出来,心中暗叫不妙,他其实是想先掏掏这道人的底细,等会儿讨价还价时好占上风,不料婆娘却出来坏事,自己婆娘平时也精明无比,可就是太溺儿子,一但涉及儿子的事,就变得跟蠢妇一般,任别人宰割,想到自己黄灿灿的铜钱要白给了这邋遢道人,他心中着实肉疼。

“仙长慢走,请救小儿一命!”张夫人象只花蝴蝶般飞来,拦住了去路,盈盈向他施了个万福。

孔方道人见这妇人虽年过四十,但徐娘半老,风韵犹在,她肩披紫纱罗,身着榴花染舞裙,红色抹胸上露出大片白肉,身材富态明艳,竟将旁边的年轻少妇压了下去,看得老道眼睛发直,不由‘咕咚’咽了口唾沫。

李清正寻思这夫人竟如此耐冻,一转眼,却见老道被面前美色所迷,丑态毕露,心中鄙视,便重重咳嗽一声,大声道:“师傅,师伯不是让咱们十日内要回去么?再不走,可就迟了!”

老道得他一叫,这才魂魄归位,干笑两声道:“晚一、二日也无妨!”又偷偷瞥了一眼那夫人的前胸。

张夫人似浑不知觉此道人的龌龊,莞尔一笑道:“仙长若驱了邪,奴家定重重酬谢!”

也不理丈夫在一旁拼命施眼色,高声命道:“请两位仙长到客房歇息,好酒好菜招待!”

早跑来几个家人,来接他们行李,但却死活也拿不走道人手中的袋子。

次日一早,孔方道人借口采办香烛,去县里寻个柜坊将钱存了,这才轻松走出,又去了茶馆,要二样细点,泡一壶清茶,听了几段白书,眼看近晌午,这才悠悠返回,只待吃过午饭,便好作法驱邪。

刚进府门,却见那张员外早等候在那里,身后站着自己的徒弟,张员外见他进来便笑呵呵地道:“犬子刚刚午睡,正好作法,道长可准备好了吗?”

孔方道人诧异,只朝他身后的徒弟看去,只见他耸耸肩,手一摊表示无奈,只得暗暗忖道:“恐怕这回遇到个不好唬弄之人,定是他昨夜见自己吃喝得狠了,心中肉疼,看来不使点真本事,这午饭就别想了。”

想到这他淡淡一笑道:“也好!香烛我已采办齐全,待我去换身衣服,拿几件法器,便开始追邪。”

他又一指李清道:“等会儿作法,恐会惊了少爷,且让我这徒弟去将他看住。”

按照昨晚他们师徒商量的办法,要想得到夫人的重谢,只能从病根上作文章,只要能劝回迷失的少爷,这邪就算驱成功了,所以这驱邪的关键还是在李清身上,至于怎么劝,那就是李清自己的事了。

张员外听他说得有理,便叫来府中管家吩咐道:“张福,你带这位小道长去少爷房间,手脚轻点,别惊醒了少爷。”

“是!老爷。”管家点头哈腰,赔笑上前,露出颗黄澄澄的大板牙,牙板极宽大,啃瓜皮时倒也便利。

那管家扭头看了看李清,笑容顿去,嘴角微微一撇道:“你跟我来吧!”

这管家叫张福,是张府的大管家,祖宗三代都伺候这张家,上次的菩提士便是他找来的,结果坏了事,被老爷臭骂一顿,昨天他也见了孔方道人的表演,好象有几分道行,但更关键是少爷好象装得有点乏了,不定真顺着这个梯子下来,白白便宜了这两个道人。

张福心中极为不安,这两个道人是二管家张禄的心腹张才找来的,若成了,功劳就是他的。这张禄早就想抢自己的位子,若这回真被这两个道人蒙对,他岂不是更占了上风?张福越想越心惊,事关饭碗生计,焉能大意,心里有事,脚步自然慢了下来,最后停下,一指前面道:“我事务繁忙,没时间陪你,你直接往前走就是了。”

李清顺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前面还有二进,七弯八绕,仅岔口就有三个,而且所有的房子外形都一样,让他怎么找少爷的房间,便笑道:“管家说笑了,这叫我怎么找,师傅的作法马上要开始了,若误了事,你们少爷的性命勘忧啊!”

“哼!你少来吓唬我,大家都是明白人,实话告诉你,老爷也希望你们快点滚蛋!”张福双手叉胸,连声冷笑道:“你们不是自诩道术高超吗?我家少爷中邪,你只要找到邪气在哪里不就知道了地方,何需我来指引,我的小仙长大人?”

李清听他说话尖刻,也微微来气,眼一瞥,却见中门内有一身着绿裤红袄的丫鬟跑过,他眼珠一转,心中有了定计,便冷笑道:“前面是内宅,我一个外来的男人在里面乱跑,惊了内眷岂不是管家的责任?如果管家大人觉得无所谓,那好,我见到什么夫人、侍妾的,就说是张福的指使,让她们去给老爷哭诉吧!”

张福刚走两步却被他将住,脚钉在地上半步也动弹不得,面皮胀得紫红,手指着他怒道:“你、你胡言乱语,好大的胆!来人啦!”

几名家人应声跑来,“大管家,什么事?”

李清却微微一笑道:“大管家,夫人可急等着呢!”

张福心中着实郁闷,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挥挥手道:“没事,你们去吧!”

待几名家人走远,他一跺脚,恨恨道:“跟我来!”

走上一道回廊,尽头便是张仇的房间,门虚掩,只留一条缝,李清若有所感,一挑眼,却见门上放置一铜盆,若贸然推门,这铜盆必然砸下,古时的铜盆分量极重,少说也三、五十斤,若被砸实了,就算不出人命,脑震荡却免不了。

“有着顽童心态的纨绔子弟,但心肠也忒歹毒!”李清立刻给这家少爷下了定论,他见管家似乎没有察觉,径直去推门,刚要提醒,可又记起他刚才的刁难,况且,若不让这铜盆落下,自己早晚还得遇上别的晦事,情急之下,竟生生咬住了舌头,把提醒咽了回去。

他急往后退一步,怜悯地望着管家,眼睛一闭,就听‘咣当!’一声巨响,接着是管家的惨呼声,微微睁眼,却见那管家捂着右肩,痛苦地半蹲下来,饶是他反应快,躲过了灭顶之灾。

第三章 骗吃骗喝的道士(三)

半晌,房间里传来低低的惊呼声:“啊!是大管家。”

“快快把他扶走,别惊动我娘。”

一丫鬟涨红脸从房内跑出,她身体异常丰满,红袄几乎要被胸脯撑爆,却是刚才院中所见之人,她急将受伤的大管家扶起,低声道歉两声,搀他一瘸一拐离去。

“我这肩膀恐怕是废了!”

“不会,大管家名字里有个福字,自然逢凶化吉”

……

声音渐渐远去,到院门时,张福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盯了李清一眼,若不是他,自己怎会遭此厄运。

李清呵呵一笑,几步上前迈进了房门,屋子里满是脂粉味,墙壁刷得素白,一面透镜钉在房门正对面,下方是只小簸箕,里面放把铰子,斜对过挂一幅钟馗捉鬼图,图下是一张檀木大板桌,桌上只有一只玛瑙碟子,碟子里盛着几盒胭脂,在房间的东北角放了一张牙床,床上挂一顶软烟罗幔帐,颜色却是雨过天青,帐帘只放了一半,只见一年轻男子躺在里面,脸色惨白,眼皮却突突的跳。

李清并不上前,只寻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半天方才慢慢道:“我也不是什么捉鬼的道士,我知道你是装的,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见年轻人不语,李清又笑道:“我有办法让你搞到童生资格,但你却须帮我过了今天这一关。”

年轻人一骨碌坐起来,笑道:“你果真有办法替我搞到童生?”

李清起身去关了门,这才回头道:“这童生也不是什么功名,全凭县令一支笔,我听说你大舅是剑南道的采访支使,二舅为剑南判官,如此显爵,那县令岂能不巴结?一个童生,在他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张仇暗忖道:“此话倒不假,柳县令常来我家,就是为了结识舅父,可是此事若被舅父知晓,恐怕我会吃不了兜着走!”

便道:“不妥!我舅父知道我底细,恐怕不能容我胡来,再说,我要的是举人,并非童生。”

李清早知道他会这样说,笑笑开导他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先得了童生资格,再慢慢想办法去取举人,象你这样装疯,能瞒一时,可能瞒一世吗?考得上固然好,考不上你还有这么大的家产,何必这样苦自己。再说举人考还有一年时间,这中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实在不行,出点钱雇个捉刀人代考,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一席话说得张仇砰然心动,他起初把这事想得太严重了,现在被李清一讲,他才回过味来,请人捉刀的事他也早有耳闻,自己舅父和剑南节度使关系极好,就算败露,也绝不会有什么事,但如果不败露,这县尉之职就到手了,想象着自己身着官服的威风,张仇的心禁不住热了起来。再者,装了这么几日,他也乏了,开始心痒翠花楼的妙处,正好就梯下楼。

想到这,他上下打量一下李清,所见所闻,这都是个胆大敢作之人,他心中突然有了个主意,便笑笑道:“若你能保我得童生,我们便成交!”

李清只要他肯答应,哪会考虑以后的事,便举起右掌,笑道:“君子一言”

张仇大喜,也举右掌猛击下去:“驷马难追!”他却忘了,对方不是什么君子,只是个跳出三界外的道士。

且说前院孔方道人已经换了行头,只见他头戴云霞五岳冠,身穿杏黄天师袍,腰系杂色彩丝绦,背插横纹古铜剑,两只脚穿双耳麻鞋,手执五明降鬼扇,浑然一得道仙人,直看得夫人欣喜老爷心惊,喜的是儿子回魂有望,惊的却是忘了和他讲好价钱。

孔方道人缓缓出剑,只见他轻踏小碎步,东走三圈,西趟两周,俨然画了幅太极两仪图,突然向南定住身形,双眸微合,他右手执剑,左手拿水碗,嘴里念道:“吾水非常之水,五龙五星真气之水。吾剑非凡之剑,可炼坚刚……”

一连念了数遍,眼睛却紧张地盯着月门,突然,他看见李清的身形闪过,知道大事已济,心中暗喜,又大声念道:“急急如混元太上律令,普告万灵:天将统天下,伐天鼓,扬天旌,挥金星,掷火铃,捕无影,搜无声。”

他猛跳一步大喝道:“疾!”那剑所指,仿佛是一道无形罡气,击中了正在逃窜的妖邪。

唬得旁边众人皆战战兢兢,不知发生了何事,却见那小道士扶着张仇慢慢从月门走来,张夫人大惊,急忙扑过去喊道:“儿啊!你醒了么?”

“娘,我腿好软!头好晕!”说话间,身子一软,便要瘫倒在地,被李清一把拉起,这却不是装的,躺在床上好久,自然虚乏。

“你认识娘了,这可太好了,媳妇儿,快来看看你夫君,他醒了!”

年轻少妇虽心下明白,可还得应承这个景,强作欢颜上前拉着丈夫的手嘘长问短。

旁边张员外趁夫人无暇,急将孔方道人拉到一旁低声道:“昨日忘了和道长讲价格,不知道长要多少钱?”

“呵呵!贫道只为修身,倒真没考虑这个钱字,不过若不象征性收点,恐怕会显得员外心不诚,这样,员外看着给点吧!”

张员外迟疑片刻道:“上次那和尚我给了两贯,道长看如何?”

“员外!”孔方道人一双绿豆眼翻向天空,鼻子喷出阵阵冷气:“你可知年初我道家四子都被皇上封为真人,天下的玄元庙也改成太上玄元皇帝宫,圣眷之隆,自古未有,可员外却依然把我们和那等光头并列,让人齿冷,非我在乎这两贯钱,若员外实在家境艰难,我不要也罢!”

张员外脸微微一红,又急道:“是了,道长的法术比他强些,那三贯如何?”

“只是这几道符咒炼制不易,还得向员外另收点本钱。”

张员外心中暗骂,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一咬牙道:“那就再加一贯,四贯,可不能再高了。”

孔方道人却不答,眼光却向张夫人身上瞄去,张夫人见儿子已经无恙,心中欢喜,正东张西望寻找道人,见他和丈夫呆在一起,便笑吟吟走了过来。

“五贯!”张员外心中暗叫不妙,妻子若开口,最少也会给十贯。

“好吧!那就依了员外。”见好就收,才是长久稳妥之道。

张员外大喜,急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了过去:“这是十足五两,只多不少!”

孔方道人接过,略微掂掂,心中大乐,小心地把它放进自己袖囊之中,见夫人走过来,便长做一揖道:“既然公子无恙,贫道尚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这次多亏道长了,老爷,可谢过道长了吗?”

“谢了谢了!”张员外忙不迭答道,又惟恐道人不走,急命家人道:“道长还有急事,还不快去帮忙收拾行李!”

“如此,贫道告辞了。”孔方道人又对李清喊道:“徒儿,咱们走吧!”

李清应了一声,提步欲走,旁边的张仇却慌了神,他一走,自己的童生、举人可怎么办?情急之下,一把扯住李清,眼欲喷血,‘啊!啊!’两声,又呈疯癫的模样,张氏夫妇见状都大惊失色,难道赶走的邪,又回来了吗?

“儿啊!你觉得怎样?”

张仇不答,左手指着李清,右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不放,李清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心中一阵苦笑,难道自己真要留下来完成那一掌之誓不成。

张员外急跑到孔方道人面前道:“道长,你看这事……?”

孔方道人见此情形,也猜到了七、八分,定是李清对他许了什么,他才肯不再装疯,现在又见他要走,所以才不肯放他。心里是这样想,可嘴上却不能说,他沉思片刻答道:“妖邪自然是除去了,只是体内还有些余孽,适才一直被我徒弟压着,他一走,这余孽就活跃起来,不过不碍事,过一两天便好。”

张员外哪里肯信他的话,自己钱已经给了,最后却又反复,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之事,他扯住孔方急道:“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道长先把钱还我,要么你师徒二人留下一人做质,待真的无事,再放他走。”

这时张夫人也走过来道:“我看问题的关键还是出在令徒身上,不如让他留下来陪我儿,如果道长觉得有损失,我们自当补偿。”她回头命道:“快去,取五贯钱来!”

立刻有人端了五贯钱来过来,孔方道人见了钱,竟忘记了自己的仙长身份,又被张夫人胸前的白肉所惑,糊里糊涂接了过来,两手一沉,这才回过神,先把钱装进袋里,便低声对张员外道:“我倒没意见,只是此事需征得我徒弟本人同意,我、我并没有他的卖身契。”

张员外见又白白损失了五贯钱,心中气恼至极,偏又不敢在夫人面前表露出半分不满,只得忍气跑到李清跟前道:“小哥!你师傅愿意让你留下,你若肯留半年,我定待你不薄!”

“要留一年!”旁边张仇急道,张员外见儿子神志清醒,心中微微诧异,当下也不及细想,遂改口道:“一年,只要你留一年。”

李清其实也动了心,只有稳定下来,他才能做些事,只是自己答应过替老道拎一年包,倒不好反悔,现在老道得了钱,愿意解除这口头契约,这再好不过。

他笑笑便道:“留下来可以,但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我并非卖身予你家,我只是帮个忙,最多不过一年。”

“这……”张员外有些犹豫,没有契约,他随时可走,自己可亏大了。

“不如这样,我聘你为我儿西席,包吃包住,以一年为限,咱们签个约,若你能做满一年,我开你十贯的工钱,若你中途自己跑了,你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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