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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_云住-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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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如雷,在首映大厅里轰然作响。无数的观众吹起了口哨。梁丘云愣愣看着台下,听着身边人不住称赞他,听着观众们又一遍遍呼喊起他的名字。这时汤贞也被主持人请上台来,梁丘云也许是过于不自在,他下意识就伸手把汤贞搂住了,他也许更习惯汤贞在场时有这样的掌声。
汤贞在梁丘云身边也一直鼓掌。他们终于等来了这一天,汤贞笑着,把手掌都拍红了。
台下有国内的记者,也有海外的电影媒体。他们平日里看多了美式商业片,对中国也逐步发展出属于自己成熟的电影工业颇感兴趣。一个个问题抛上来,丁望中的回答不外乎是尊重观众的喜好,立足中国本土。“还要感谢,方曦和先生对我们的大力支持!”丁望中突然说,台下媒体观众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了,就听丁望中道,“不然我们不会有这么多钱来拍摄这么多、这么大的场面!真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谢谢他!”
中国新城发展掌门人方曦和的锒铛入狱,使得《狼烟》首映在全球媒体前获得了空前关注。无论汤贞还是梁丘云,都在首映采访中对方曦和先生表达了真诚的感谢。当晚,有媒体评价道,方曦和在梁丘云身上砸了这么多年的钱财,在这个遭难的当口,梁丘云终于有机会回报他了。
已经没有人再嘲笑梁丘云是什么“票房毒药”“赔钱货”了。从新城国际电影节里传出消息,观众反映强烈,丁望中新作《狼烟》引爆全场,就等定档。
“丁望中,宝刀不老!”影评人这样感慨。
“梁丘云怎么能拍得这么帅!我都认不出他来了,他不是长得特别土吗?”年轻女性观众这样讨论,“难道他也是大银幕脸?”
“我靠,梁丘云那车是他自己开的!太牛逼了!那车后底盘都烧没了!油箱怎么能不炸呢?”男性观众们七嘴八舌地讨论,“难道油箱在前头?他不怕死啊?”
梁丘云在台上接受采访,他说,在《狼烟》的拍摄过程中,确实每天都有危险事故发生,导演也提前告知他,擦伤碰伤都是轻的,万一真出现了大的失误,残疾甚至更严重的……都是有可能的。
“但我们没有放弃,丁导没有想过放弃,我也没有,”梁丘云在采访最后说,“我们等到了这一天。确实这一年我们付出了很多,但这一切都值得。”
全场掌声雷动,有影评人称,这也许会成为中国商业动作片新的一座里程碑:“方大老板名下挂上了崭新的一枚金章!新城影业可以开香槟庆功去了,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首映结束后,许多电影公司的负责人来到后台,专程与丁望中和《狼烟》主演梁丘云握手。温心给汤贞倒了杯水喝,正好身边一位记者问汤贞:“阿贞,你和阿云一起相互扶持,走过了这五年。眼下阿云获得了这种成功,你下半年还要继续去法国发展吗?”
汤贞听了这话,拍红的手心把水杯握着。他脸上还有笑容,实际上他已经激动了快一整晚了。他还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梁丘云先从人群中间过来了。
“阿贞的工作安排很久以前就定好了。现在还不知道新城影业那边打算以后怎么办,但 Mattias 这边是不会改变的,我们还会一起活动,下半年还有巡演。”梁丘云对那记者道。
女记者原本好端端地采访着汤贞,乍一见梁丘云过来,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阿云,你今天在电影里真的好帅啊!”她轻声感慨道。
梁丘云还不习惯被人夸张得这么频繁,他的头向后一靠。反倒是汤贞听了一直笑。梁丘云低下头看了汤贞几眼。
他伸手在汤贞头发上揉了一把。
“一会儿等等我,送你回家。”梁丘云弯下腰,在汤贞耳边说。
万邦娱乐今天也来了一名负责人到场观影。走到梁丘云身边握手的时候,这位负责人说:“陈总一直很看好你。”
在梁丘云身后,丁望中正与别的一群老板聊天,他说《狼烟》第一部 如果票房理想,确实有拍摄续集的计划:“打算去云南、缅甸那附近——”
“麻烦您替我谢谢陈总。”梁丘云对那位万邦负责人讲。
“梁丘先生,我多说一句,你别见外,”那负责人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你以后就不是寻常人了。”
梁丘云看他。
“像刚才那种场合,都是高规格的媒体,就不要再和汤贞老师那么搂抱了——”
梁丘云听了,也不与他握手了。谢谢他便走了。
小齐的车停在停车场里,隔壁是梁丘云助理小孟开的车。电影宫游人散了,丁望中和他的香港团队要一齐去庆功,这个夜晚,新城影业还有什么麻烦与他们何干。梁丘云说要先把阿贞送回家再过去,便与他们分开了。
一整天了,为了应付各式各样的采访,汤贞喉咙干哑,早就一句话不想多说了。梁丘云要送他回家,汤贞知道他高兴,也没拒绝。汤贞给还在詹律师那儿开会的傅春生发短信道:“首映一切顺利,不用担心。”
发完了短信,汤贞又翻了翻收信箱。没等他看清楚,梁丘云就从背后走过来了。
“小齐怎么还把车开来了。”梁丘云伸手搂过汤贞的肩膀,让汤贞坐进小孟的车里。他又走到小齐车窗外,让小齐自己开车回家。
小孟开的这辆车是新城影业专门租借给参加首映礼的主创成员的。汤贞坐进车里,小孟从前头笑道:“汤贞老师来啦!”
“嗯。”汤贞笑着应道。
梁丘云西装革履,从车外面进来了。
小孟踩下油门,让车子慢慢滑起来了。他知道他老板拍了一年多的卖命电影,今天首映了,是大获成功。
“唔……云哥……唔……”汤贞被堵上了嘴,他没有准备,想要挣扎,却出不了声音。梁丘云拽开他自己的领带和衬衫纽扣。
小孟目不斜视,在路上把车开得平稳极了。
他听到云哥的声音:“阿贞……我成功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汤贞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哭腔,手指努力去拉扯小孟驾驶座的座椅外套。可小孟无动于衷。
“别怕,别怕……阿贞,你明天有工作安排吗?嗯?”
小孟听着汤贞还在后面竭力挣扎。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汤贞的鞋底在座位后面使劲蹬,可汤贞根本不是梁丘云的对手。
汤贞又拼命挣扎了一阵子,突然间,汤贞不动弹了。小孟不敢看车内后视镜,只听到颤抖着的喘息声传来。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半年来云哥在《狼烟》片场熬过的那些艰难岁月,小孟都看在眼里。
“都是谁做的?”就听梁丘云阴森森地问,屏住了呼吸,声音崩溃,“方曦和吗?”
第113章 小周 27
七月二十三日深夜,小孟将车停在了亚星娱乐大楼楼下停车场。梁丘云并没有立即下车,他掰住汤贞的两只手,压抑着怒火,检查自己苦苦得到的奖杯是否保有那层完整的金漆。
汤贞两只眼睛睁大了,头被紧紧卡在车门和座椅的夹角中,眼睛仿佛是透明的。
是谁干的。梁丘云问。是不是方曦和。
不是。汤贞颤声说。
那是谁,你告诉我。
汤贞摇头。
是谁欺负的你,你说!
汤贞说:没有人欺负我……
阿贞!
“没有人欺负我……云哥,是我愿意的……”
梁丘云气恼极了,他深呼吸着,把汤贞从座椅里拽了出来。这早已经不是梁丘云记忆之初的那个阿贞了。
亚星娱乐大楼到这个时间还在加班的,也就只有郭小莉和音乐节团队几个人了。梁丘云大步上楼,手紧紧攥住了汤贞的手腕,他强迫汤贞和他一同上楼去见郭小莉。
在亚星娱乐这个地界,梁丘云的步伐很少这样稳健。过去,他总是呆在角落,总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郭小莉从楼上接到梁丘云的电话,便在办公桌上摆出三只红酒杯,见梁丘云推门进来,郭小莉手攥着一瓶红酒,笑道:“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幸好毛总今天送来一瓶酒,咱们自己也庆个功——”
汤贞被梁丘云从门外用力拽进来了。郭小莉一眼看见汤贞夹克外套里面不齐整的衬衫领子,看到汤贞脸上那慌乱的恐惧的神色。汤贞手腕被攥出一整圈的淤红。“怎么了?”郭小莉问,她又看梁丘云,“这是干什么?”
汤贞不肯进郭小莉的更衣室,更不愿意脱掉外套。他一向温顺、听话,来北京七年,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反抗过郭小莉的意见。郭小莉、梁丘云,对汤贞来说,这就像是两座大山,一左一右,从他的少年时代起保护着他,支撑着他。
“……我不……”汤贞坐在郭小莉的沙发上,郭小莉蹲在他面前,汤贞脸色苍白,深呼吸着,坚定道,“我不想……”
他不想什么呢?不想脱衣服,还是不想被人看到,不想被人窥见他努力隐藏了大半年的秘密。
“阿云,”郭小莉见汤贞这个模样,心里越发没底,“你是不是看错了?你到底看到什么了?你是怎么看见的?”
汤贞低着头,呼吸越发颤抖了。只听梁丘云沉默了一会儿,说:“在《狼烟》后台,阿贞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郭小莉听到梁丘云补充道:“我看到他身上到处是伤。”
郭小莉一脸焦急,忙低声下来问汤贞:“到底怎么回事?遇到什么事了,你和郭姐说,啊?”
汤贞垂着脖子,用力深呼吸了一阵子。汤贞抬起眼看郭小莉:“我真的没事……”
郭小莉的办公室里一片凌乱。她走去走廊另一端的资料间,打开灯,张开了行军床。经常有员工深夜加班在这里休息,郭小莉抱出自己放在公司的被褥枕头,铺好床了,招呼汤贞进来。“郭姐知道你累,”汤贞被郭小莉拉着坐在床上,他看着郭小莉润湿了的眼睛,“这几天你太辛苦了,阿贞。没事儿,啊,你休息一会儿,郭姐去和阿云谈,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郭姐都在你的身边。”
资料间的门关上了。走廊里一时无人。深夜,偶尔能听到从郭小莉办公室爆发出的争吵。
“小齐和小顾在场?”梁丘云大声问,“你知道阿贞是被谁拉去陪谁的,小齐和小顾在场有什么用?”
“阿云,你小声一点!”
“我就说,方曦和都进去两天了……”
“你先不要这么胡乱猜测,阿云,方老板兴许过几天就出来了,有什么事到时候我们——”
“真的?”
“什么真的。”
“他要出来了?”
“阿云,有些事情……”
“郭姐,阿贞不能再和方曦和合作了,不可以再和新城影业来往了!”
“我、我知道。”
“以后都不能再和方曦和有什么瓜葛了!郭姐你知不知道方曦和到底得罪过多少人,得罪过什么人?阿贞现在风口浪尖在外面这么抛头露面,为方曦和说话,这只会把他自己往火坑里——”
“我明白,”郭小莉说,“阿云,我明白,我明白……我会劝他的,我们一起劝他!”
梁丘云沉默了一会儿:“还有阿贞受的那些伤……”他这会儿倒冷静下来了,“阿贞到现在还在遮掩,还在为那些人开脱……”
梁丘云从郭小莉办公室出来了。他快步下了楼去。小孟的车还停在原地。梁丘云打开了车后门,从存放烟灰缸的位置里抽出一个扁扁的盒子,随手塞进裤袋。
他重新上楼,好整以暇,推开郭小莉的办公室门。郭小莉还坐在椅子里披散着头发发怔。梁丘云走过去安慰了她几句。“就算方曦和以后出来了也没关系,”梁丘云西装革履,握住了郭小莉那双满是茧子的手,给她打气,“只要郭姐你和我保持清醒,把阿贞保护好了,他就不会再受到伤害。”郭小莉听着这话,抬起头看了一眼梁丘云。她已经太累了,连续几夜睡不好觉,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狼烟》的一点好消息,又被眼前的事情冲散。梁丘云给三支酒杯分别倒上了酒,他拿起其中一支,塞到郭小莉手里,与她轻轻碰杯。梁丘云蹲下身,他看上去那么听话,对郭小莉说:“我真的要成功了,郭姐。”
郭小莉捏着酒杯,低头看他的脸,再累也忍不住笑了。最早安排梁丘云和阿贞一同出道的时候,郭小莉也许真没想过这个大男孩能撑到现在。“首映这么成功,肯定会成功的。”郭小莉和靠过来的梁丘云拥抱了。
“我去看看阿贞睡着没有。”梁丘云拿了剩下的那杯酒,对郭小莉说。
郭小莉道:“你不要吵他。阿贞太累了,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
梁丘云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靠近资料间的时候,梁丘云就听到从门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小老鼠,在偷偷做坏事。
他伸手一敲门,那窸窣声立刻消失了。
“阿贞,睡了吗。”他说着,推开资料间的门。
行军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块。汤贞背对着他,在黑暗中蜷缩进被窝里。
梁丘云关上门,打开了资料间天花板上的灯。
他把手里红酒杯搁在资料柜上。柜子的抽屉零零散散开着,这里到了夜里一向混乱,只有第二天工作人员来上班才会整理。梁丘云从打开的抽屉中随手拿起一张纸看了看,是一个叫“肖扬”的男孩填写的练习生报名表格。
“阿贞,”梁丘云走到了行军床边,俯视着还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的汤贞,“今天我做错事了。”
“你骂我吧。”他说。
汤贞的脸藏在被子里,听到这句话,汤贞一动不动。
梁丘云站在原地深呼吸起来。让谁听,都觉得他同样有着无尽的情绪,需要纾解。
“我知道有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就听梁丘云自顾自地说,“也许阿贞你已经忘记了吧。”
“那时候我们都小,也不懂事,不知道听郭姐的规劝——”
汤贞像是闷了太久,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了。
他把外套穿得严严实实的,从行军床上坐起来。一向整洁的头发在枕头上蹭得有些凌乱了,翘起几缕。汤贞像是为了打断这一番话才坐起来的。
梁丘云认真望着汤贞的脸。
“我知道,阿贞,”梁丘云说,“我知道我们该忘了那些事了。但是,我……我还是会经常想起……”
“你不要再想那些事了云哥。”汤贞终于说。
汤贞半睁着眼睛,只看郭小莉小心盖给他的棉被,并不看梁丘云。
梁丘云吞咽的声音在密闭的资料室里听起来格外明显。
他攥了攥手心,又放开了。
“……好。”他声音不稳,答应得倒格外郑重。
听到他这样说,汤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抬起头,看了梁丘云一眼。
“云哥,你去找丁导他们庆功吧,”汤贞主动讲,他掀起被子,下床穿鞋,好像还心有余悸,“太晚了,我要先回家了——”
梁丘云点点头:“让小孟送你,我自己打车走。”他又说:“你别怪小孟,他什么都不懂。”
汤贞穿好了鞋,抬头又看他。
“不了,”汤贞犹豫道,“我给小齐打电话吧……你去参加庆功,总不能打车去。”
梁丘云不得不点头:“好。”
郭小莉倒给《狼烟》的庆功酒被塞到了汤贞手里。汤贞用手机给小齐打了通电话,小齐还没过来,汤贞便把这支酒接过来了。梁丘云还在对他道歉:“今天原本是个好日子,是值得庆贺的日子……我错了,阿贞,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找郭姐,她这几天这么累,还要……”
汤贞喝下了郭小莉的酒,他酒量一向好,这点酒对他来说就像是水。他坐在行军床边,攥着自己的手机,低头道:“别再说了云哥。”
“好。”梁丘云答应。
几分钟之后,汤贞的手松开了,他身体软软的,一歪头就倒了下去。手机从他的手心滑到了床下地板。
梁丘云沉默着,从行军床下捞起那只手机。他手指飞快打开了通话列表,意外发现通话列表是空的。
只记录了刚刚拨给“小齐”的那一通电话。
梁丘云又去翻收件箱。
上面显示:0封邮件。居然也被提前删空了。
梁丘云用一只手把汤贞软绵绵的身体抱起来了,汤贞双眼紧闭,无法再反抗。不管如今的汤贞变成了什么样子,他抱起来还像梁丘云记忆里那么轻。时间紧迫,梁丘云把汤贞的手机关上,塞进了西裤口袋里。走出资料室的时候,他有意回头望了一眼郭小莉的办公室,那扇门掩着,梁丘云便抱着汤贞,静悄悄从亚星娱乐离开了。
周子轲睁开眼睛,已经是七月二十四日上午了。电视机开着,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吵得扰人。
不远处传来艾文涛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狼烟》?”
“昨天从电影节回来的都说倍儿好看!”
“弄张碟来啊——”
周子轲模模糊糊听着这些动静,只觉得头更疼痛。
电视新闻上说,昨晚,华语电影《狼烟》在新城国际电影节的首映大获成功,著名演员汤贞到场助阵——
周子轲很不舒服。他想翻个身去蒙上头继续睡。
“哥们儿,哥们儿?”是艾文涛忽然走近了的声音,“你手机响半天了,到底要不要接啊?昨天看你等一宿电话。”
周子轲迷迷糊糊把眼睁开。
他从艾文涛手里接过手机来。艾文涛还冲他笑得灿烂:“醒了吧?甭睡了,咱可十八啦!”
周子轲还没醒透,也没看清来电人是谁,他其实还没打算就这么再一次地原谅汤贞。
“子轲啊,睡醒了吗?”
周子轲半睁着眼睛。
他想把手机关掉了,这时吉叔在电话里着急道:“那个,昨天晚上,有个你们亚星娱乐公司的员工打电话来——”
都隔了一天了,周子轲想,汤贞还没来找他。
恐怕是真把他忘了。
“他说,说子轲你在公司一个人,”吉叔道,“吃饭不规律,饭也不合胃口。”
周子轲愣愣问:“谁?”
“我也没问清是谁。他说话声音太小了,我听不太清楚,没说几句就挂了。他说你有胃病,刚好没多久,让我们家里人多照顾你,多让你回家吃饭——”
周子轲挂了电话,从沙发上起来就去摸自己的车钥匙。他忍无可忍,从艾文涛他们身边闯过就出了门。
*
从那个糟透了的音乐节回来以后,周子轲独自用一天时间开车回北京。他以为他已经对汤贞彻底失望。他不想再寄希望于这样的等待。可当七月二十三日的倒计时开始的时候,周子轲意识到,这个十八岁,他只想和汤贞一起度过。
“这个生日过完,我就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周子轲这样想。在地库里,他一等就是一天一夜。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外面天翻地覆,就是山崩海啸了,他也照样坐在他的车里消磨他自己的时间。周子轲的时间轴和别人的总不太一样。他习惯停在原地,习惯一成不变。
周子轲也许也害怕过。害怕真的结束。他希望汤贞陪他过生日。他想知道汤贞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也许——就像两个机械元件各自经过了打磨,最终可以完美地拼合在一起——如果只需要小小的改动,周子轲也许也可以考虑。
他已经做出了足够软弱的姿态——“今天是我生日。”“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喜欢过我。”“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事后想起这些话来,周子轲总觉得,如果汤贞还有一丁点喜欢他,汤贞也会留下的。
是因为周子轲哪里做的不对吗?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不给汤贞好脸色看,还是因为周子轲不想再躲躲藏藏,他想去见汤贞的经纪人。所以汤贞受不了了,汤贞害怕,于是就把周子轲彻底推远。
周子轲知道汤贞昨晚去做什么了,电视有直播——在那个电影节上,陪梁丘云,陪梁丘云,陪梁丘云。
现在汤贞还给吉叔打电话——周子轲一时也弄不明白汤贞从哪里搞来的吉叔的电话,他过去最痛恨身边有人去联系那个“家”。可现在,他应该怎么去痛恨汤贞。
汤贞像踢一个皮球,把周子轲彻底丢回去了。那些嘱托,听起来,汤贞是再也不打算要他了。
汤贞的电话关机,无论怎么都打不通。周子轲把车开得飞快,直冲进汤贞公寓楼下。他上楼,沿着电梯到了汤贞家的楼层。
汤贞并不在家。
是。昨天晚上汤贞还在陪梁丘云,他怎么可能在家。
周子轲转过身,一脚用力猛踹在汤贞家门上。
从进入亚星娱乐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要接受一样的规训:你们在一起,永远是一家人。
汤贞昏迷在床上靠窗的一侧。他还穿着昨夜的衬衫,他一向爱干净,爱整洁,这件衬衫却布满褶皱,包裹住他瘫软的身体。
汤贞闭着眼睛,睫毛扫下去,笼罩下两扇阴影。外面下着雨,雨水击打玻璃。室内昏暗,梁丘云坐在床的另一侧,低头用手中螺丝刀重新组装一个信号接收器。
组装好了,梁丘云便拿过麻布手套将手上的机油擦干净。他看了一眼闹钟,低头从床头翻找那只扁扁的盒子。药盒普通,看起来就是治疗肌肉酸痛的常见药而已,抽出来,里面是镇静药□□。
梁丘云掰下半片药,丢进一只杯子里。他又拉开抽屉拿另一种药,和□□掺合起来,在酒中摇匀。
针管拆开,把药液吸取进去。梁丘云走到床的另一边,从汤贞枕边拿了条毛巾——早上那次喂药时,梁丘云还没有经验,汤贞昏迷中无法吞咽,呛出来了半杯,险些出了事。这会儿梁丘云坐在床边,他把汤贞抱起来了,抱到自己腿上搂着,他用毛巾垫在下面捏开了汤贞的下巴,用针管朝汤贞嘴里注射少量的酒液。
等了一会儿,没见汤贞吐出来,似乎是恢复了一点吞咽能力。梁丘云便又单手用针管抽取了一些酒,打进他嘴里去。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梁丘云却是不怕麻烦的。窗外的雨密密匝匝敲打在窗上,似庆典欢快的鼓乐。酒杯空了,汤贞微仰着头,湿润的睫毛闭合着,他的意志被抹消了,在此时此地,他的灵魂并不像肉体这样被需要。
梁丘云捏着汤贞的下巴,低下头去尝吻他。有很浓的酒味。汤贞的头紧紧卡在梁丘云的手臂和身体之间,仿佛梁丘云一用力就能将这块头盖骨捏碎。
这些年来,汤贞总是说,方老板没有欺负他,汤贞还说,方曦和是他们的大恩人。
昨天汤贞又说:是我愿意的!
在梁丘云看来,汤贞着实已经身陷囹圄,无可救药了。
“等我晚上回来,阿贞……”梁丘云把汤贞抱得更紧了些,他让汤贞的脸蛋贴着他的,梁丘云又亲了一下汤贞的脸,他抬头望了天外的雨。
阳台晾晒着几双球鞋,已经湿透了。梁丘云穿上了雨衣,他进来关上阳台的窗子,然后提起那几双泡水的球鞋丢进了黑色的垃圾袋里。
手机里还时不时有电话打来。《狼烟》乍红,全国各地的报社记者都想采访他。丁望中也终于拿回了主导权,他要为《狼烟》在国内举办一系列的宣传讲座,邀请梁丘云参加。
当然,这其中也有郭小莉的急电。她焦急地问:阿云,你确定阿贞昨天回家了吗?
梁丘云把手机静音,塞进口袋。他穿着雨衣,在一柄柄伞中登上了从城西向北的公交巴士。梁丘云展开了一张报纸,在最角落把自己遮掩起来。
方曦和被带走的第三天,报纸上关于他和新城发展集团的专题报道仍占据着大幅版面。
《方曦和效应致使多支股票持续大跌,新城发展恐陷资金流危机》
《方曦和被拘事件牵连多起旧案,新城名下神秘土地储备浮出水面》
《方曦和之子方遒及同乡白一雄亦被警方调查》
《方曦和多年海外布局资产成谜,可疑资金达600亿》
……
“他这几年的精力早已不在集团运营上了,”据方曦和身边的人透露,“专注于海外资本运作,风险巨大,利益巨大,还迷恋上了新城影业这个漂亮的小玩具,给他带来巨大的声誉。”
“从现在得到的消息看,方曦和案牵涉面很广,案情复杂。方曦和目前已被限制出境,根据记者最新收到的消息,他确定已回到北京家中,为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不得离开北京。”
*
报纸上的社会新闻栏目报道称,昨日凌晨,八十余位愤怒的北京学生围聚在某报道了“方曦和汤贞五年金丝笼丑闻”的八卦周刊杂志社楼下,砸门砸窗,喷绘涂鸦,买来成捆的八卦杂志在街头公然焚烧以示抗议。“她们平均年龄在十六岁,主要成员来自附近的两所高中。为首一人交代,她们是受汤贞全国后援会北京分会副会长的指派,来此地‘行使正义,惩处邪佞’。”
评论员评论道,作为华语地区乃至全亚洲最具人气的当红偶像,汤贞在国内的个人声势历经五年,正在鼎盛时期,他的年轻粉丝团体遍布全国各地,民间几个粉丝后援会注册会员都在百万以上,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堪比宗教:“作为青年一代的领袖,汤贞本人身负重任,责无旁贷。如何引领中国的年轻一代走上良好健康的道路,教育者们更要审慎处之。”
连电视上也在报道这一新闻,主持人讲,这八十余名学生已经回归学校正常上课:“有家长拨通了亚星娱乐公司的电话,但暂时还未联系到汤贞本人——”
林大正饶有兴致看着电视,突然旁边有人把电视彻底静音了。
办公桌上,电话会议还在继续。
“他出来了,”是蔡景行的声音,带着一股急切,“我现在找不到他。”
“乐山,”另一条电话线路里有个声音问,“你们的人确定还蹲守在他那个望仙楼里吗?”
陈乐山坐在办公桌边,用一块方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相框里女儿陈小娴的照片。
“不行,不可以,”蔡景行咬牙切齿道,“不能就让他这么跑了……方曦和就是流溪河里一条活泥鳅,他出来了,绝不会再进去!我们这回是打草惊蛇了——”
“蔡总,方曦和这次麻烦大了,”林大安慰他,“你不用这么——”
“上次你也讲他麻烦大了!”蔡景行抢断他的话,“他还不是照样轻轻松松就出来了!”
陈乐山抬起眼,朝林大看过去。林大好声好气,对电话里讲:“我承认,这次不把事情办彻底了。以后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林大想了想,双手撑在胸前,感慨道,“可能压根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电话里一阵安静。
“乐山啊,”这时另一条线路上的声音问,“上次你说的,你的干儿子,华子,他的身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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