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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_云住-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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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塞在对面笑了,望着眼前一对后生晚辈,眼神颇慈爱:“小秦之前为了子轲的事,耽误不少工作,真是辛苦了。”
  “不会不会。”年轻男人忙讲。
  “朱叔叔!”周子苑叫朱塞。
  朱塞连忙挥了挥手,低头吃菜。
  周子苑在家有时有种感觉:吉叔、苗婶、朱叔叔,他们三个人因为与妈妈家亲近,所以与子轲也亲近。而周子苑自己,则与爸爸更亲,与子轲就疏远着一层。
  这仿佛两个阵营。哪怕坐在同一屋檐下吃饭,也并不像故事书里写的那么亲密无间。
  “朱叔叔,”周子苑探过身,轻声打听,“子轲最近怎么样?”
  “子轲最近在组建一个小综艺节目的外景摄制组,”朱塞对她笑了,“听毛总说弄得挺不错的。”
  周子苑慢慢“哦”了一下,小声道:“是《罗马在线》吧。”
  年轻男人在一旁轻声问,《罗马在线》?
  就是我们上次一起看过的那个子轲的节目。周子苑转头告诉他。
  年轻男人喝了口云丝羹。
  “上次他差点出事情那个?”他问。
  周子苑一愣。
  朱塞坐在对面,擦了擦嘴,说:“电视台那边有个员工出来,承认是他动的手。”
  “为什么?”周子苑立刻回过头看朱塞。
  朱塞这时又笑了。“我的小公主,”他又是那副长辈的口吻了,“你这么小去了美国,应该比谁都了解,这种事情在你们姐弟俩身上会经常发生。”
  周子苑没说话。
  一边的年轻男人把云丝羹几口喝完了。他拿过朱塞搁在桌面上要给他看的那个文件袋,刚打开,就听见朱塞说:“子轲这么多年,虽然在外流浪,但也一直过得平平静静的。这次遇到这种事,也幸亏是他福大命大,运气好啊。”
  “下个月爸爸就过寿了,可别再出什么事了,”周子苑念叨,她余光留意到身旁年轻男人手中的文件袋,“是什么呀?”
  有人过来,把碗碟餐具撤走了,只留下一杯没喝完的茶。年轻男人向后倚在椅背上,一张张翻手里的文件。
  也许是工作习惯作祟,他浏览得极为迅速,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面看了几行,突然抬起来了。
  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嘴唇突然动了一下。
  “小秦,”朱塞也把筷子放下,请旁的人把餐具撤掉,他问,“你能从这些资料里瞧出什么不对劲吗?”
  周子苑在旁边,听也听不懂,她从秦适手里抽出一张纸来看,发现那是五年前关于汤贞吸毒事件的报道复印件。
  “为什么要看这个?”周子苑轻声问。
  年轻男人嘴里还在无声地念着什么。他也许正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什么东西,以至于无暇顾及周子苑的疑惑。
  周子苑从他手中又抽出一张,发现那是一张讲述汤贞与方曦和十数年“堕落史”的新闻。
  “小秦,”朱塞瞧着年轻男人这神态,问,“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年轻男人笑了,有点无奈似的。“……方曦和……方曦和……”他嘴里又念了念,对朱塞说,“我对这个名字好有印象啊。”
  华子打开手里的报纸,好巧不巧,正好看到“方曦和”三个字出现在社会新闻版中央。原来,昔日新城发展董事长,一代枭雄方曦和,因自己独自坐着轮椅去医院看病,在十字路口被一伙儿骑自行车的小流氓给撞翻了。
  好心路人将这花白头发臃肿却虚弱的老年人送到医院,有附近记者闻风而至,追着采访方曦和最近有没有看到报纸,对汤贞与周子轲近来的“桃色绯闻”有没有什么看法。
  照片里,方曦和坐在病床上,卸掉了假肢,两截大腿只剩一点点。他满脸都是沟壑,头发稀疏,贴着头皮。这个可怜的老头儿,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早些年自己一手捧红的国民偶像,如今也和年轻的大家族继承者打得火热。
  “我只是个普通人,已经老了,”方曦和不得不对这些报纸记者讲,“就让我过一些普通人的日子吧。”
  华子合上报纸,不以为然。
  妇产科今天来的人多。华子左边坐了一位身穿中山装的大爷,看着有五六十岁。
  右边坐了位穿着夏季校服红着眼眶的毛头小伙子,也就十五六岁。
  大爷满脸喜色,小伙子失魂落魄。
  华子坐在他们中间,倒最像一位正当壮年的父亲。
  一小姑娘从诊室里出来了,身边还跟着一对父母。华子眼瞧着那小姑娘头低低的,抿着嘴不敢说话,跟在父亲母亲身边,从他们面前走过。
  华子身边那个穿着校服的小伙子在这时前倾了身子,一下儿站起来了。
  他也许想说些什么,想表达什么,想挽回什么。小姑娘却被她的父母安安静静带走了,进了电梯,很快离开了。
  华子坐在原地,用手按了按耳朵里的接听器。
  傅宅的司机小魏还在通过公用电话向他报告,说,辛明珠昨天夜里破天荒和傅春生在一张桌子上吃了顿饭,也许是因为林大死了,黄健雄跑了:“他们俩在饭桌上差点吵起来,闹得很难看。小卢进去上菜的时候听见辛明珠说了句话,原话说,‘女人跟着男人,浮浮沉沉,想要自保,哪有那么容易。’还对傅春生说,‘我指望不上别人,也指望不上你。’”
  华子听着,有点走神。他抬起眼,看那个原本坐在他身边的毛头小伙子哭得肩膀一抖一抖,走到电梯拐角那里蹲下了,抱着头对着墙哭,一点男子汉的骄傲和自尊都没有了,旁若无人的。
  陈小娴从诊室里出来了。她戴着帽子,还有口罩,因为身体虚弱,身上穿得也厚。华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陈小娴手里拿着产检报告和B超单,她伸手摘下了一点口罩,抬头对华子兴奋道:“哥,你看孩子。”
  华子从她手里把那个B超单接过来了。
  他已经能模模糊糊看出胎儿的五官。
  “诶,刚才那位患者,”有大夫从诊室里赶出来了,瞧见陈小娴和华子,大夫上来就说,“你是孩子爸爸吧?”
  “下次要按时来产检。年纪轻轻的小夫妻,哪有动不动不来的?你太太又是这种身体,大意不得!”
  陈小娴若无其事,立刻把脸上口罩戴回去了。旁边的华子倒是低着脖子听着,道:“好,好。”
  大夫走了。
  “这大夫真凶。”陈小娴小声道,她走路慢慢的,自从上个月和孩子父亲在傅叔叔家有一些过于亲密的接触,她身体又不舒服了,肚子里的胎儿也变得不稳定。按说怀孕四个月,不该再出现这种问题。可陈小娴毕竟曾流产过一次,她自己心里也没谱。再加上她性子又糊涂,从怀了这个宝宝,一直流黑血,打了几十支针,吃了多少的药来保胎,她自己也记不得了。
  华子陪她一起下电梯,为了保守秘密,陈小娴身边一个保镖也没有。
  人一多,华子就握住陈小娴的手,把怀着孕的干妹妹护在自己怀里。
  “把你的产检表和B超单给我吧。”出了电梯,华子说。
  他们一起往停车位走,躲避周围明显的摄像头。陈小娴有些不舍,她手里紧攥着那张B超单,说:“哥,我可以自己留几天吗。”
  华子低头看了她一眼,正巧一辆车从他们对面过来。华子让陈小娴后退几步,他们转过身去。
  “让爸发现了怎么办。”华子严肃问她。
  陈小娴低头看B超单上孩子的照片,又犹豫了一阵。
  华子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内后视镜,他能看到自己一条断眉。
  后座断断续续传来经过电波处理的声音,那是一个男人略带困意的憨笑声。
  “云哥,看到了吗?”陈小娴轻声问,“能看到吗,我拿近一点,你看,能看到孩子的脸了。”
  梁丘云在地球另一端,原本应该正在睡觉:“我看到了,看到了。”
  陈小娴高兴地轻声问:“你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
  梁丘云说:“还不一定。”
  “哦。”陈小娴应道。
  她并没多要求什么,十分懂事的样子。
  “小娴,”梁丘云低声道,“我这次从美国回去,应该就有资本和你父亲来谈我们的事情了。你别着急,在家里等我。”
  “嗯!”陈小娴答应他。
  华子一边开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讲电话。后座上的陈小娴已经结束了与梁丘云的视频通话,正用手机看一节幼教节目。
  “那个马场,你再仔细盯住了,甘霖的手脚再怎么干净,也肯定有什么蛛丝马迹——”华子对电话里讲。
  等他挂了电话。陈小娴在后面问:“哥,你们说的马场,是最近郊外新开的那一家吗?”
  “是啊。”华子说。
  陈小娴笑了。
  “那个马场最近在北京好有名啊,”陈小娴靠到了驾驶座旁边说,“我上次和几个朋友出门,她们都去过了,只有我没去过,听她们说话也听不懂。”
  华子笑了:“马场有什么稀罕,小时候我不成天带你骑马吗。”
  陈小娴想了想,觉得也对。她说:“但我听说,这个马场特别有意思,不仅老板人很好玩,还有个残疾人驯马师,特别会骑马,就是长得丑,把我那几个漂亮朋友吓了一大跳,一直和我形容。”
  华子开着车,瞧着左边路口驶来一辆重型卡车,他把车速减慢了。
  “稀罕了。”华子念叨。
  陈小娴也瞧着车前面,她说:“诶,市里也能开这么大的卡车吗?”
  “残疾人驯马师,”华子坐在驾驶座上,轻声道,“我怎么没见过……”
  北京近郊,私人马场。
  场外沿河的一条路上,汤贞忍不住用口呼吸,虽然奔跑得慢,但他一直没有停。
  一直跑到划线的地方,这说明他坚持慢跑了一公里。
  汤贞一句话也没说,他伸手抱住那个在终点线上等着他鼓励他的人,把脸都埋进了对方怀里。
  周子轲低着头,搂紧了汤贞的背。他感觉汤贞抱他的手有力气了。
  汤贞头发里都是汗,仰起头来。太阳从周子轲背后的树冠中间照进来,照得汤贞眼里脸颊上都是光。
  “小周……”汤贞说。
  甘清、方曦和……
  周子轲不擅长记住别人,但这些名字在他看过之后,都很清晰地烙进他的脑子里。
  乔贺、潘鸿野、王宵行、马松杨……
  “栾小凡?”温心说,“子轲,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他……他和汤贞老师好像……没什么关系吧?”温心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就为了回答“栾小凡和汤贞是不是有过什么关系”这样的一个问题,“嗯……就是普通前辈?”
  周子轲说,你再想想。
  公司那么多解约了的前辈,温心不知道周子轲为什么单挑栾小凡出来问。她又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很久以前听说过一件事,但不知是不是真的。”
  “什么事?”
  “嗯……”温心犹豫道,“以前公司的前辈说……说栾小凡以前欺负过汤贞老师。是……是‘那种’欺负。我不知是不是真的!据说栾小凡当时还被人揍了,他是毛总亲戚家的孩子,所以一向没人敢惹他。”
  “你觉得还能跑吗?”周子轲半蹲下去了,伸手给汤贞揉了揉膝盖和小腿。
  汤贞似乎有点累了,又不想让周子轲失望。他把手放在周子轲手里,似乎只要小周多抱他一会儿,他就可以再试着跑很多很多。
  “……这个方曦和是谁,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据说,当年他就是汤贞的后台……这个甘清,多巧啊,他就是刚刚我跟你提的那位甘总的亲侄子。”
  “当年还不止这两位,还有个什么话剧演员,也出车祸了,人差点就没了。还有个人,也是个歌星,和汤贞还认识——”
  不知怎么的,时隔一个多月,艾文涛这些当初被周子轲当作了耳旁风的话,又出现在他脑子里。
  “哥们儿,我劝你一句,这人不吉利,”艾文涛当时气急败坏地,“你可及早醒悟吧!”
  “怎么了,小周?”
  汤贞望着他,轻声问。
  周子轲今天一直有点走神。他这会儿低下头,端详汤贞锻炼过后的,有点发红的脸蛋。
  “你看。”他说,示意汤贞往这条路外面看。
  道路两侧是密密两排高塔般的七叶树,而在七叶树外侧,那向下延伸的宽阔的河滩上,每隔五米就站着三两位身穿黑色行头的保镖在徘徊。不少车停在了路的前后两端,明晃晃地昭示着这条路的安全。
  汤贞朝四周看了看,再抬头望小周时,他觉得小周的眼神好像在说,你是不是能放心了。
  朱塞忧虑重重,又给周子轲发来信息。
  “子轲,上次的事还没查清楚,你确定接下来就要和阿贞去出外景吗?”
  周子轲回道:“我多带了几个人,没事。”
  朱塞问:“你有没有回忆过,这段时间都接触过谁?”
  “不管是谁,”周子轲似乎不耐烦了,回复道,“他迟早再来找我。我等着他。”


第142章 芭蕉 24
  温心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沿高速出了北京。温心一直低着头,认认真真编织一条幸运石手链。她穿了条浅蓝色,印有许多海豚印花的连衣裙——她今年二十三岁了,从开始照顾汤贞老师的病起,温心就习惯了穿裤装,做事方便又麻利。最近升了职,她又开始学着郭姐,穿职业套装。
  昨天在汤贞老师家帮汤贞老师打包行李时,温心看到他睡醒了,走出来,到自己面前。
  “温心,”他进了衣帽间,小声问她,“你明天出门穿什么衣服,想好了吗。”
  “穿什么……”温心愣了愣,蹲在行李箱前,伸手指自己,“你问我?”
  汤贞老师看着她,笑着点头了。
  温心这会儿打开车内的化妆镜,即使只能看到自己连衣裙的小衣领,她也觉得非常开心。
  身边认识过接触过这么多异性长辈、同辈,也只有汤贞老师每次都能留意到温心外形上一点点的小变化。哪怕生病了,汤贞老师也经常称赞她。
  像是祁禄,在一旁开车,穿最简单的衬衫短裤,头上还戴着那顶他怎么都戴不腻的中国龙棒球帽。祁禄转头瞧了温心一眼,然后继续冷漠地开车。
  透过后视镜,温心能看到一辆又一辆的车紧紧跟在他们车后。而前方,是子轲的车在带路。
  这次录制外景,仅温心知道的,随队摄影师四人中就有三位是从嘉兰塔安保团队那边调过来的,临时接受了培训,扛着机器上阵,乔装成摄影师跟在子轲和汤贞老师身边。《罗马在线》此次全套外景班子,也都是由子轲选定。温心觉得,要不是怕汤贞老师在外录制节目可能会有什么小意外发生,子轲连她和祁禄都不想带。
  他们在中途服务区下车。子轲把车开进加油站加油,紧接着从温心他们身后就有保镖的车跟上去了。
  温心也下了车。要说秘密出门录外景,根本不太可能。子轲的车一开过去,服务区停车场里就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了。尽管嘉兰塔的人反应及时,车开过去周围堵了一圈,也扛不住越来越多的人从服务区里出来。
  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站在98号加油机前,一见到子轲下车走过来了,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使劲儿揉眼。布加迪,周子轲,再看车里,汤贞就坐在车里,仰着脸看她。
  子轲手里的卡递了半天,还是加油站的负责人跑出来,道着歉接过去了。
  温心瞧着那么多司机从车里下来,隔着老远对着子轲的车一顿狂拍——一群中年大老爷们儿,总该不是为了拍子轲本人的。
  她问祁禄,子轲的车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祁禄摇摇头,从车里拿水出来喝,好像也不知道。
  温心小声嘟囔,也望那黑色的超跑:“是挺好看的……”
  他们从北京一路出来,沿国道往东部沿海的方向走。明明可以乘飞机去,子轲却坚持自驾。温心在后面车上,能看到汤贞老师那一侧的窗户开着,偶尔还会有几丝头发从窗户里飘出来。
  摄影师的机器开着,拍了一路节目素材。到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抵达第一期节目的目的地。下了高速,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海滨城市虽然繁华,海风依旧很大。又正赶上下班时间,一行车队在市区内拥堵了好一阵子,才在当地热热闹闹的市民围观下驶进了兰庄国际海景度假酒店。
  温心过去也曾陪汤贞老师去各地出差,飞来飞去地录制节目。她习惯了行程的颠簸,一下车便要随主办方的意思四处去参观、合影留念,还要陪着当地达官显贵以及赞助商们吃饭。每次那酒局都要延长到半夜,往往第二天凌晨四点就要开工,汤贞老师那时身边助理也多,温心偷会儿懒在车里睡着了是常事。祁禄也是,有时祁禄想跟着也被汤贞老师赶回来睡觉了。
  这家兰庄酒店的经理带着团队过来了,阵仗颇正式,连挂着 Mattias 经纪人头衔的温心也在他们热烈欢迎低头握手之列。温心从保姆车里提了自己的行李,交给一旁过来的服务人员。她感谢了人家,然后就和祁禄跟在子轲和汤贞老师身后进了电梯。
  电梯里人不多,绝大多数人都去乘普通电梯或等下一班。温心站在后面,看到子轲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子轲把汤贞老师的手拿在手里攥着。
  “什么时候录节目?”温心听到汤贞老师问。
  “先睡会儿,”子轲低声道,“你下午在车上也没睡。”
  汤贞抬头看他。
  子轲说:“我又不是不认路,怕什么啊。”
  电梯门开了,子轲松开了汤贞老师的手,极其自然地揽过汤贞老师就往外走。温心和祁禄每人一间海景套房,有酒店工作人员引领他们去自己的房间门口。温心接过了自己那张房卡,她转头看向走廊对面,透过夕阳的光,风里有股咸味道,她看到子轲带着汤贞老师越走越远,没有别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祁禄已经进了他自己的房间里去,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过来敲门找温心。温心一给他开门,祁禄就往衣帽间里走,果然看到一张崭新的冲浪板搁在里面。酒店的工作人员送错行李了。祁禄把那块冲浪板抱起来,还用手在上面挑剔地摸了摸。
  *
  Mattias 两位成员汤贞、周子轲在这家兰庄登记了两个不同房间,但工作人员上门时发现子轲的房间久敲不应,空无一人,而汤贞老师的房间则挂上了请勿打扰的标识。
  《罗马在线》制作人兼 Mattias 队长周子轲,是这次整个摄制组行动的头号领队。他没动静,所有人都要原地待命。温心只睡了半个多钟头就醒了,她下楼去喝咖啡,还想吃顿简餐先垫垫肚子,结果一到餐厅,发现整个摄制组都分桌坐在里面,大家在吃晚餐自助。见温心来了,全队唯二两个女生中的另一个忙招手,叫温心过去。
  周子轲开了一整个白天的车,当然会累。他赤裸着上身,从背后抱住了汤贞,脸颊贴在汤贞头发上这样睡觉。
  酒店房间的窗帘沉重地盖住了半面窗子,露出半面逐渐浮现出晚星的天空。汤贞蜷缩在柔软的床垫和被子里,他的身体被小周紧紧抱着,脸颊因为热而有些泛红,他也阖着眼睛睡,手放在枕头边。
  一直到夜里八点整,从窗外开始传来烟花绽放的声音,嘭得一声,又一声,把周子轲给迷迷糊糊地弄醒了。
  汤贞起初还躺在床里,感觉小周放开他,下床去了。小周披上浴袍,踩着拖鞋走到卧室窗边,朝外面的夏日庆典看了几眼。小周又回来了,他身影高大,后背挡住了天花板上的光线,小周的手压在汤贞枕头边,让枕头陷下去。
  “起床了。”小周的声音都像没睡醒,低低的,哑哑的,凑近了,叫汤贞起床。
  汤贞还没睁开眼睛,感觉一个吻在他脸颊上贴着印了一会儿。
  汤贞坐在床头被窝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了。他拉开被子,下了床,先是走到浴室里去梳了梳睡乱的头发——汤贞已经可以自己梳头发了,他望着镜子,看到自己脖子里好像有一块儿红,他记得睡前好像没有。
  温心从楼下急火火跑上来了。子轲已经穿了件新的衬衫,还穿了条深蓝色的沙滩短裤,他似乎是十分轻松休闲的,可温心看到他,却突然想起最近流行的一条微博——自从子轲穿着亚星工作人员制服上过亚星邮轮的事被曝光出去以后,有与子轲同届毕业的初中同学在网上贴了一组子轲十五岁穿着夏季校服参加校际运动会跳高比赛的照片,子轲得了银牌,还和两位拿了金牌铜牌的同学合影留念。有网友说,知道的这校服只值三百块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巴黎米兰纽约哪家给做的运动会主题高级定制:“十五岁的子轲弟弟太乖啦!”
  温心把手里的化妆包交给子轲。子轲却当着她的面拉开了拉链,问,哪个是“汤贞以前经常用来遮伤口”的“药膏”。
  温心一愣,药膏?
  她着急问道:“怎么了?”
  子轲抬起眼皮看她。
  一双眼睛在湿了的头发下面,静静望过来,也让温心的心跳活活慢了一拍。
  “问你,”子轲皱起眉,“哪这么多怎么了。”
  温心低下头,急急忙忙帮他找,交给他,然后把被扔回来的化妆包接住了。
  汤贞已经换好了衣服,他低头打开这盒还是新的遮伤粉,用手指沾了一些,对着镜子往自己脖子里抹。
  小周在客厅打了几个电话,叫摄制组都在楼下集合了。小周走进来,把手机往旁边一丢。他掰过汤贞的肩膀,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汤贞自己弄的成果。汤贞仰起头,把脖子给他看。小周从汤贞手里接过那盒粉,大拇指在里面蹭了下,然后像个画家似的,在汤贞脖子里锁骨上一顿涂抹。
  车往海滨夜市开。周子轲没开他那辆太招摇的布加迪超跑,开的是汤贞的保姆车。其他人和车都跟在后面。汤贞坐在副驾驶上,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汤贞在喝果蔬汁,他问周子轲说:“这是用这里的水果榨的吗?”
  周子轲“嗯”了一声。已经有夜市边的游客透过前车玻璃发现车里是他了。
  汤贞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默默喝他的果蔬汁。
  车停在夜市附近一处停车场。周子轲带汤贞下了车,周围安保团队都过来了,四位摄影师跟在他们后面,扛着设备。周子轲还没吃饭,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流程,他们要逛逛这条夜市,从这个路口往海边的方向走,找个地方吃顿家常菜,然后就去走海。
  夜市一贯是一座城市夜晚最热闹的地方,也最接地气了。镜头一路拍过去,每位游客每家店主脸上都喜气洋洋的。汤贞脸上戴了墨镜,也就不怕远的近的有游客的闪光灯闪到他了。
  小周在镜头里一直和汤贞相距很近地走着。周围人群拥挤,小周时不时瞧瞧路边的棉花糖店,要么就是看看可丽饼店。有光着膀子的大厨在火舌上大力颠着油锅,锅里飞出鲜红油亮的小龙虾,大厨运着全身力道,肚子上的肉波动着,仿佛隐居民间的武林高手。小周在旁边驻足看了会儿,忍不住低头对汤贞笑了。
  也有店主早早发现了人潮中走过来的一支节目摄制组,她听说是周子轲和汤贞来到本地了,居然是来夜市录节目的。
  “周子轲老师!!汤贞老师!!哎哟进来看看我们这儿啊尝尝啊招牌蟹肉煲今天下午刚捕上来的螃蟹好新鲜啊!!!”
  许许多多围观市民都拍摄到了周子轲弯腰走进一家大排档门里,片刻后走出来,和汤贞在露天座位里坐下的画面。嘉兰塔太子出门在夜市吃大排档,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不停有粉丝在保镖外面疯一样呼唤他的名字,周子轲抬起头来,看他脸上自在惬意的表情,也不像心情不好。
  汤贞穿了件衬衫,是周子轲上身那件的缩小版。周子轲从格外冷静有礼貌的店家手里接过了菜单,低头翻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汤贞说了几句话,似乎在问汤贞想吃什么。
  摄影师就在周围,杵着四个镜头。汤贞坐在小周身边,认认真真看小周手里的菜单。
  汤贞轻声问:“小周你吃得惯吗?”
  小周放松得真像是出门来逛夜市的。“吃不惯换一家。”他靠在椅背上,对汤贞说道。
  点的菜一盘盘都上来了。汤贞拿起勺子,他看看眼前的菜,又抬头看小周,他没有问,为什么这家大排档做的菜像是高档中餐厅做出来的菜品。
  即使生病了,汤贞也能感觉出不对劲。但小周还真的拿起筷子就吃,也许小周从来没见过大排档的菜应该是什么样子。
  “好甜。”汤贞用勺子舀了半片沙拉碗里的柠檬,他只尝了一下就松开嘴了。
  周子轲抬眼看住他。
  “甜?”他问。
  汤贞小声“嗯”了,认真对他点头。
  大排档派了一位服务生站在一旁。这位服务生举止一看就是经过严格培训,这时轻声解释,他们这道沙拉里的柠檬经过特殊处理,去掉了酸味,还保持新鲜的状态,特色就是甜柠檬果,味道有点介于橙子和凤梨之间。
  周子轲一直望着汤贞的脸。
  汤贞坐在他身边,坐在背后无数市民路人的手机镜头和闪光灯中间。汤贞好像也不害怕。
  换句话说,汤贞眼里好像根本看不到周围那些纷扰、喧嚣的世态似的,只看着他。
  “甜吗?”周子轲又问,瞧了一眼汤贞勺子里那半片柠檬。
  汤贞生怕他不信,把勺子举过去给他尝尝。
  周子轲低下头,尝了一点点。他笑了,抿住嘴,仿佛被柠檬酸到了牙齿似的。
  汤贞自己又举起勺子尝了一点。他也笑着问小周:“不甜吗?”


第143章 芭蕉 25
  市民镜头里拍摄到的汤贞,与前段时间经常出现在新闻头条里的那个汤贞相比,实在是判若两人。他真的自杀过吗,报纸上写的,梁丘云所指控的,那个被亚星娱乐压榨至求死不能,身患重度精神疾病长达五年的“汤贞”,正坐在周子轲身边吃着饭,笑得正开心。
  过去汤贞总是到哪里都顾着观众,顾着歌迷。可这顿饭吃的过程中,有无数人在保镖队伍外面叫他的名字。大家都知道汤贞和梁丘云解散了,和周子轲重组了 Mattias。可那总像天上的传说,不会是人间可以亲眼目睹的画面。汤贞听到那些呼唤声,只是偶尔回过头看了看,他一直在笑,好像很高兴,周子轲一对他讲话,汤贞又回过头去,听周子轲说话。
  他们一顿饭只吃了二十多分钟,也许是因为周围涌来的民众实在太多了。周子轲买了单,请汤贞老师和他继续往前面逛,四个摄影师也紧紧跟上去了。
  汤贞过去不是没有来过这座城市。几年前,他有阵子频繁地来此地巡演,录节目。那时候他有部戏,叫《黑堤上的蓝色雨衣》,就是在这片海边一条有名的长堤上拍的。本地不少市民都对他有印象,毕竟那个年代,一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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