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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图_伦河玫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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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坠楼的地方已经被彻底封闭,事发现场也被学校临时挖掉水泥地板,做成了花圃。十几栋宿舍楼就这里格格不入地多了一块花圃,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地遮掩。
宋一每次去食堂吃饭都得路过这里,许是看得多了,那种沉痛被稀释得几乎快要察觉不到。
偶然一次,宋一溜达去校外买东西。在学校看到王力的父母。距离宋一在医院见过他们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王力的母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暴瘦下来,父亲的精神状态也相当不好。两夫妻相互搀扶着走在酷热阳光下,步履慢跚。正午的太阳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浓缩在了脚边。
夫妻俩佝偻的背影慢慢走出宋一的视线,他们没有看到宋一。
宋一迅速买完东西回了宿舍,心绪不宁。他从书箱里翻出一本五百多页厚的砖头书,妄图转移注意力,翻了几页之后只能气急败坏地合上了书本。
第二天,宋一早早便收拾行李坐上了去王力老家的汽车。
那是一个有些偏僻的村子,宋一在镇汽车站下车后就找了个摩的,操着还算能让人听懂的瑞林话,一边看自己画下来的地图一边给摩的师傅指路,期间因为乡村完全没有路牌和指示标志,宋一绕了个大圈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路,又让师傅掉头回原来的岔路口,边向周围居民问路,折腾半天,艰难抵达王力老家所在的村小组。
出于对摩的师傅的愧疚,即便被宰了一顿,宋一也老老实实掏了钱。
王力家是油菜花田后边那座用红砖砌的小平房,还没有粉刷。没有路,宋一是踩着湿软田埂过去的。当他站在王力家门口时,运动鞋鞋底和边缘已经糊满了黑泥。
王力的母亲病怏怏地坐在门口剥花生。宋一走过去喊了句你好,她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眼神十分茫然。
宋一说我是王力的老师,我来看看你们。她的眼泪很快又下来了,因为听到王力的名字。然后她赶紧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看向宋一,是老师啊,您怎么来了。
她把装花生的筐子搁到一旁去,又很用力地拍干净手上的污泥,把原本只开了半边的门全部打开,带着些卑微地请宋一进门。
您看,也不知道您要来,家里挺乱的,您别介意啊。她急急把厅子里的簸箕扫把、装满刚从地里□□花生的竹筐、锄头镰刀拖到一边去,又从角落里抽出一张黑漆漆的凳子,用塞在圆桌桌底下的抹布擦了擦,让宋一坐。
宋一刚坐下没一会儿,正劝王力母亲不用摆吃的出来招呼,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回家来了。是王力的父亲。
王力父亲见到宋一也是满脸不解,端着酥子果脯瓜子花生拼盘出来的王力母亲立马冲他说,他爹,这是娃的老师。
王力父亲立马放下锄头,不知是先握手还是先打招呼好。他伸出手,一见自己满手都是泥,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怯怯地对宋一说老师好啊。
宋一笑着上前握住王力父亲的手,自我介绍,我姓宋,单名一,一二三四的一,叫我小宋就好了。
宋一就这么在王力家住了下来,帮着干点家务和农活。
起先,王力父母怎么都不愿意宋一下地帮忙,见宋一拿扫帚扫地也要抢过来自己做了。宋一被王力父母当成菩萨恭恭敬敬地供着,还唯恐乡下地方,饭食粗鄙,怠慢了宋一。
王力父母一辈子没怎么读过书,对公家的人有天生的敬畏感。
宋一废了不少力气才能让王力父母把他当普通人对待。
从没干过农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宋一一开始尽帮倒忙,推磨推不动,削芋头能割手,收玉米还过敏,让去除个草,愣是把农作物当做杂草给拔了。
宋一尴尬得不行。
王力父母左右抵不过宋一的请求,便耐心地教他该如何做。宋一学得很快,渐渐能分担不少重任。
宋一来王家村不久,王力家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天天气炎热,王力父亲还要出门去犁地,施肥。宋一让王力父亲在家里休息,他去做这些农活就好了,年轻人更顶得住。
好说歹说把王力父亲劝服,宋一挑着粪肥就下地去。
他戴着稻草编的斗笠,穿的是王力父亲的旧衣服改大的衫服。他带来的衣服都不适合干农活。他穿着长筒雨鞋,把粪肥桶放在田埂间,用长柄勺舀着给庄稼施肥。
夏季酷暑很快让宋一汗如溪涌,这种温度,农村也是少有人出来干活的。就连贪玩的小孩也会被父母勒令在家午睡,不然在外头多待一会儿便要中暑。
所以,这个时间,村道上出现一个陌生男人是相当值得怀疑的,更何况这个男人穿着雪白的衬衫和干净笔直的西裤,同破落的红砖房、贫瘠的杂草、坑洼的道路以及道路旁零星的牛粪格格不入。
宋一察觉到男人的存在是因为浇粪时突然进入视线的黑色皮鞋,皮鞋油光水滑,鞋边却沾了脏土,破坏了美感。
宋一抬起头,灼热的太阳让他必须眯起眼睛来看面前的人。
来人白得惊人,在太阳底下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宋一觉得自己大概是在日头底下晒太久,这会儿怎么头晕目眩的。
宋一眨了眨眼,总觉得来人眼神十分凶狠,即便是这么大的太阳也能看到他眼睛里迸射出来的寒光。宋一注意到那人一直在盯着他的手看,便也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脏兮兮的,还握着施肥的长柄勺,多看两眼都辣眼睛。
如小水注一般的汗淙淙在后背流下,宋一更觉热了。
好一会儿,那人才咬牙切齿地问王力家在哪。
宋一后来一直都没想明白,顾律铭怎么初见就这么怨气冲天。仿佛两人在上辈子就结了天大的仇。
再后来,他又想,或许不是仇,而是——情。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酝酿有一段时间了。去年九月份刚开始时萌生此意,但总怕这种题材的文写不好,计划十五万字,已进行三分之二。虽然医院不是适合风花雪月的恋爱场所,医生也绝非理想型职业,但现实生活已经这么悲催苦逼了,小说还是童话一点吧。作者非外科系统,考据轻打脸。
第4章 chapter 4
4
顾律铭的到来让王力家彻底乱成一锅粥。
和宋一这种接地气的职业不同,对于王力父母来说,长得跟天神一样,又掌握着救死扶伤生杀大权的顾律铭完全只能用仰视的姿态来瞻仰。更何况,大少爷穿得像是从电视剧里从出来的男主角,就是把凳子擦得再干净也唯恐脏了他那昂贵的裤子。
顾律铭是给王力做的那台急救手术的主刀,英俊年轻得根本不像能肩负如此重任。
宋一已经大抵能猜出,顾律铭便是那美名远播的男神医生。不是宋一轻率,你要想在瑞林找到长得跟顾律铭有得一拼的男人,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宋一不晓得顾律铭为什么要来这,王力不过是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做的几百台手术里微不足道的一个患者。就算没救回来,也不会有多特殊。作为医生,不可能去同情每一个过世的患者。
顾律铭要在这住两天,让王力父母和宋一都很为难,又不好说什么。有了这个对比,宋一觉得自己当初死乞白赖要在家里住下,和顾律铭这德行也没差。
不管是宋一还是王力父母当然不会让顾律铭干活了,顾律铭恐怕是没来过农村,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看看地看看山,看看阳光看看风。
有两亩地种着大片大片的油菜花,远远望去也算一番风景。
顾律铭下午跟着宋一一起出去,宋一也不知道顾律铭为什么要跟着他,但两个人都没意见就这么相对无言地走到了一起。
王力父亲没有多余的雨鞋给顾律铭穿,就只好让顾律铭把他那高档皮鞋换下来,穿上露脚趾的拖鞋,再把裤脚挽起。不出宋一意料,顾律铭的脚也挺白,骨骼筋肉非常漂亮。
两人走在田埂上,宋一让顾律铭随便在附近走走但不要走得太远,便自己一个人下地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宋一抬头去检查顾律铭的位置,见顾律铭站在油菜花田边,朝他这边望过来。
碧天,长空,流云,花田和穿白衬衫的漂亮男人。
宛如油画般的画面让宋一忍不住笑起来,直觉上,他觉得顾律铭也在看他。
乡村的夏夜要比城市凉爽,徐徐微风也舒适轻柔。王力家没有拉网线,电视也用的大铁锅接收器,只能收到中央台和各种乱七八糟说鸟语的电视台。娱乐生活少之又少。好在因为白天干活太累,晚上基本不到十点就已经昏昏欲睡,眼皮打架,也没那闲工夫哀怨穷乡僻壤,电话信号都只有两格。
王力父亲烧了一大锅热水,兑了井水就可以用来洗澡了。
顾律铭什么都没带,只好将就着用宋一的毛巾,穿宋一的衣服。他们俩差不多高,宋一特地挑了套均码的给顾律铭。
宋一把一匹浅绿色毛巾递给顾律铭,问他用过的不介意吧。顾律铭点了点头,拿了毛巾离开,也不知道到底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两人一起洗澡的时候,宋一就问他怎么不带衣服。顾律铭说本来想当天就回,后来改变主意了。宋一很明智地没追问下去顾律铭为什么改变主意。
话又说回来,他怎么会和顾律铭一起洗澡的?
作为一个彻底的北方汉子,没有进过公共澡堂子那是不可能的。上大学那会儿也是和室友相邀一起去澡堂遛鸟。这事儿原本没什么好介意的。
但宋一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些别扭。反倒是顾律铭坦坦荡荡,衬得他思想庸俗猥琐。
顾律铭背对着他脱衣服,宋一围着毛巾坐在板凳上给自己擦香皂。从他的角度,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顾律铭后颈优美的曲线,隆起的肩胛骨,匀称的背阔肌和窄翘的屁股。宋一连忙别开视线,故作轻松地吹起口哨来。
很少有男生能白成顾律铭这样,至少宋一认识的都是些糙汉子,忙起工作来三天不刮胡子也是常事。但顾律铭又丝毫不弱气,结实的背肌和紧实的腿部肌群让他比穿着衣服时更有气势。他一定勤于锻炼。
顾律铭也学宋一的样子把毛巾围在下腹,坐下来往身上浇水,然后打香皂。
宋一这会儿才觉得两个人洗比一个人要热上太多。
两人沉默地擦着身子,顾律铭忽然说,王力是术中大出血致休克最后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宋一擦身子的手一顿,不明所以地看了顾律铭一眼。
顾律铭说,“他送来时,心率20,血压60/30mmHg,我们开腹后发现他体内多处脏器损伤,升主动脉破裂性出血,胸十二到腰五粉碎性骨折……尽力了……”
宋一把搓澡巾泡在桶里,揉了几下,拎起来,拧干,抬头笑着对顾律铭说,“我给你擦背吧。”
顾律铭黑亮的眼睛看着宋一,宋一总有一种自己要被吸进去的错觉。宋一让顾律铭转过身子去,拿了搓澡巾按上顾律铭的背。
“力气轻了重了就说。”
“嗯。”
宋一很卖力地搓着,顾律铭白皙的背被搓出一道道红艳艳的痕迹。宋一的眼眶也一如这快速流动的毛细血管的颜色,红了起来。
他忍着,假装豁达,“本来应该是我安慰你才对,患者死在手术台上,你是主刀医生,心里一定也不好过。”
顾律铭却说,“你不要把我想的这么好,我不是喜欢救人才学医的。”
宋一不其然对上顾律铭回转过来的视线,心像被针刺了下,浑身一凛。
顾律铭夺过宋一手里的搓澡巾,说换我了。宋一哦了声,有些呆板地转过身子去。他心里还想着顾律铭说得那番话。
总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外科医生是心理成就感很高的职业,但真要说立志救死扶伤入这行,可能真的没有太多。
宋一回过神来时,顾律铭已经结束了搓背,宋一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跟烤铁板烧似的。那之后,顾律铭就自顾自冲洗掉搓出来的死皮,泡沫,穿上衣服先一步离开。
清水如注冲刷过顾律铭线条精致的身体,头顶橘色的光称得这一层肌肤像是在发光。
顾律铭拱起身子擦身,在背上凸起的肩胛骨就像是蜷缩起来的翅膀。他站直身子,背对着宋一往前走,浑身泛着被热水烫过后的水红色。
他穿衣服了,背阔肌拉起,屁股要微微翘起来。
随后那些布料遮住了这难以言喻的肉体。
那是宋一的衣服,服帖地贴在顾律铭身体上。
宋一默默别过脸去。
王力家的小平房只有两个房间安置了床,一个是王力父母住的,一个是王力的房间。之前宋一一直睡王力那张床,现在顾律铭来了,当然也是和他凑一窝。
床铺一侧并墙,宋一没起夜的习惯,就把外侧让给顾律铭睡。王力父母怕宋一晚上热,把原本自己用的电风扇搬到了这个房间。这是台老旧的电扇,吹起来呜呜呜作响,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有存在感。
宋一问顾律铭招蚊子吗?顾律铭摇了摇头。宋一还是觉得不放心,多点了两盘蚊香。又在熄灯之前赶了一会儿蚊子。
关灯后,宋一躺在床上,顾律铭的呼吸离他很近。这不是正常尺寸的双人床,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睡在上面,难免要碰胳膊碰腿。
宋一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原本离他生活很远,被女同事女学生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人物居然就这么和他同塌而眠,在这个有些硌人的硬板床上。
他还和顾律铭坦诚相见,友好地交流了搓背手法。以后回学校或许可以在同事们热烈讨论时插上一句,顾医生的身材确实很有料。
宋一察觉到顾律铭翻了个身,大概是侧过来了身子,因为宋一立马就感觉到喷在后颈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鼻息。
淡淡的薄荷香飘过来,宋一的香皂就是薄荷香的。
这香气熏得宋一眼皮打架,他原本就累,闭上眼睛之后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5章 chapter 5
5
顾律铭在这住了两天就走了,人民医院好歹也是个二甲,顾律铭能得三天空闲已经很不错了。
八月的时候,陈松林给宋一来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来瑞林,让宋一准备好接驾。宋一忙问你老婆不来吧。陈松林说嘉怡上个月刚去进修,为期一年,没那个闲工夫过来揪你耳朵。宋一说,你儿子才多大,她舍得走?陈松林叹气,没办法啊,机会难得,你也知道她个性。宣宣交给他外婆带也是一样的。
陈松林的儿子大名陈翰文,小名叫宣宣。
陈松林先是飞机飞到赣州的机场,再转火车。宋一到火车站去接他。本以为只有陈松林一个人来,没想到陈松林把宋一干儿子也带来了。
陈翰文小朋友长得白嫩红润,眼睛又圆又亮,别提多可爱了。宋一干爸心喜欲抱之,被一脚踹脸上,强行拒绝。
宋一很喜欢小孩,但没这个缘分。
所以早在陈松林妻子胡嘉怡怀孕时便预定了孩子干爸的位置。
宋一和陈松林好几年没见,刨除宋一不愿谈不乐意讲的事,能聊的话题居然是少之甚少。好在有陈翰文小宝贝儿在,两个大男人便天天围着小孩转。一会儿研究怎么换尿布,一会儿商讨牛奶到底是多少温度下嘴最合适。陈翰文小朋友对亲爹和干爹粗鲁的手法十分不满,哇哇大哭。
宋一和陈松林干瞪眼,宋一问陈松林这一路过来你怎么哄孩子的。陈松林干巴巴地说,他一路都在睡,根本没费事儿。宋一无奈扶额,你脑壳被门被夹了吗,不过也不指望你这杀猪的能带孩子。
陈松林很不服气,你厉害你来呀,你微操的嘛。
后来也不知是怎么的,可能是水土不服,陈翰文小朋友就发起高烧来。两个男人火急火燎把孩子送去就近的人民医院。在儿科急诊做完全项检查,服过退烧药,烧是退了点。
陈松林抱着孩子坐在儿童门诊外的走廊等候椅上。去领药的宋一在大厅碰到接急症重患的顾律铭。急症担架床被推得飞快,白大褂的衣摆因为医生们急速的步伐而翻飞起来。他和顾律铭的视线交汇在空中,顾律铭戴着口罩,朝他这一望,那一眼,一瞬间给宋一心惊肉跳的似曾相识感。
这团带着血腥味的喧闹风一般来,又风一般离开。
宋一领完药,回儿科门诊那边去。陈翰文小朋友已经在陈松林怀里睡着,安安静静的。
两人离开医院,宋一走在陈松林后头,看着陈松林小心翼翼的模样,感慨不已。这杀猪的也懂得什么叫柔情似水了,当了爸爸果然是不一样。
宋一本来想带陈松林逛逛瑞林,吃吃瑞林小吃就赶他回去,现下也实现不了,只能待在宾馆照顾陈翰文小朋友。
陈松林的假本来就不长,等陈翰文小朋友的病彻底好过,他已经要回去。
不管怎么说,多少还是觉得可惜的。宋一还没来得及让陈松林知道瑞林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呢。
陈松林离开后,宋一又回了王力家。王力父母对他已经很熟悉,还给他配了把家里的钥匙。宋一这次来是告辞的。他原本计划是待到暑假末,但学校有些事让他不得不回去处理。走之前,他偷偷在王力父母的枕头底下塞了一个红包,里面有一些钱。宋一也晓得不能给太多,不然俩老一定不会收的。
说到学校,宋一恐怕要结束在一中优哉游哉的住宿生活了。
市教委早前几年就在筹备开办第五中学,初中和高中一齐办学。老一中的校舍空了之后,这个项目就算是被正式启动了。校址、校舍、各种学生桌椅办公用具都是现成的,唯一需要关心的就是教师问题,学生当然不用愁招不到。
五中毕竟是作为初高中一体化的高级中学设置,配备的师资力量自然不能太差。但现在招老师并不能像以前那么简单粗暴,招到的年轻老师虽然工作热情高,但缺乏教学经验。厉害的高级教师又被各个高中霸占,五中想要办成功,办出色,不是容易事。
后来也不知道谁出的主意,在返聘退休老教师的同时,也让其他几个中学派遣老师短期调任五中。
好巧不巧,宋一就是被调过去的那一个。他今年带完高三就要轮回高一,正好被空了出来。再加上他又算不上名师,被调去五中,学校也不心疼。
宋一来一中的时候,一中已经搬了,所以宋一没在老一中待过。但不用想都知道那里的宿舍条件一定非常差。
宋一被迫在市里找房子住。
顾律铭不知道从哪得知他在找房子,便打电话给他说自己租的房子有空出来的房间,他满意的话随时可以搬过来住。
宋一找了个时间去市里找顾律铭,一起去了顾律铭现在住的地方。地址在老一中和人民医院的中间位置,去老一中很快,离人民医院也很近。而且出门几步路就是大超市百货,步行街。就地理位置而言,没什么可挑剔的。
顾律铭的房子是个二居室,厨房装备得满满当当,宋一诧异于顾律铭还会自己做饭。
房子装修得还不错,家电什么的都一应俱全。空出来的那个房间是副卧,面积不小,放着只安了床垫的双人床、靠在墙边的书桌和衣柜。
除了各自的卧房,其他地方都是公用的。顾律铭这么跟宋一说。
宋一不能更满意,顾律铭说房租平摊,宋一也没有意见。顾律铭还问宋一什么时候搬,他可以开车去帮忙。
宋一说,“这么快就买车啦。”
顾律铭摇头,“是同事的车,商务车,后备箱能装不少东西。”
宋一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人家,但要是有车来装东西能省不少事,就答应了下来。
八月三十号前后他就要去五中的人事报道,所以搬家什么的都要在八月底前搞定。两人挑了个顾律铭有空的时间搬家。所幸宋一东西很少,除了那几个死沉死沉的箱子,其他都很好清理。宋一叫了几个认识的男老师帮忙把装书的箱子搬到楼下车上,几个男人累得满头大汗,问这里头是装石头了吗,怎么这么沉。
宋一忙说以后请吃饭请吃饭,又被众人嘲笑了一番食堂大佬。
回到住处,宋一的那几个大箱子摆放稳妥后,其他事就简单了。洗漱用具在洗手台一摆,衣服往衣柜里一挂,再把从楼下超市临时买的凉席一铺,凉被枕头那么一放,就已经万事大吉。
宋一去五中报道的那天,五中特别热闹。来来往往的年轻人,一个个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一看就知道还是不识人间疾苦,没体会过公职单位日复一日重复同样工作的年轻毕业生。
宋一想着,其实在哪教书都是一样的,在一中和在五中没什么差别。
第6章 chapter 6
6
家里的厨房虽然装备齐全,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摆设。宋一朝九晚五,有大把时间待家里,可惜不会做饭。顾律铭倒是有这个技术,却没这闲工夫。他偶然一次心情好在家做了一回菜,那味道让宋一念念不忘。
宋一这回在学校终于变成了前辈,虽然他笼统就只教了三年书,但和那些刚拿到教师资格证的小年轻相比,已经算有资历。再加上他是一中来的,在高一的生物教研组里还挺有地位。教研组的组长是返聘回来的老教师,要说经验当然很丰富。不过教改这么多年,反倒是宋一的教学思维更符合当下的教材。因此,宋一也被重视起来,安排了不少重要的工作。清闲日子是越来越少。
当然,这种忙碌比不了顾律铭。
宋一有次蹲完晚自习回去大概九点半左右,客厅是亮着灯的,玄关也放着顾律铭的鞋。宋一先是听到电视机的声音,进去后才看到顾律铭躺在长沙发上,皱着眉头睡着了。电视机屏幕里,重播的球赛已经踢到了下半场,茶几上快餐盒里的饭菜也都凉了。那沙发容不下顾律铭这么的大高个,顾律铭缩手缩腿的估计睡不太舒服。
宋一犹豫了下,没有叫醒他。只是把电视关了,收拾掉茶几上的残羹冷炙,调了下客厅的空调温度,从自己房间里拿了空调被给顾律铭盖上。他没进顾律铭的房间。
宋一蹲在沙发面前,有些出神的盯着顾律铭的睡颜看。那一对眉眼总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名字叫起来也特别顺口,好像他们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在哪个地方曾经相遇过。
顾律铭长得确实很好看,是一眼看过去就会很喜欢的那种俊美。面庞很干净,眉毛的浓淡和眼睛也相得益彰。只是老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宋一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他希望顾律铭能高兴点。
顾律铭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跟宋一一样都是标准的冷感人士。他只在单位聚会时应酬,喝醉时曾经打电话给宋一叫他来接过人。顾律铭在瑞林没有亲属,没有女朋友,同事也不知道他家在哪,唯一的紧急联系人居然只有同居人了。
他也没什么性生活,同居以来,宋一没发现顾律铭谈女朋友的痕迹,他曾经想过或许顾律铭的女友在外地,但顾律铭也少有煲电话粥的时候。
宋一几乎要对顾律铭同情起来,他看起来是个桃花遍地的模样,却对性避讳如斯,恐怕过去有过一段深刻却无终的感情。
宋一又接到一中教导主任的电话,跟他谈相亲的事。本以为离开一中就已经脱离媒婆们的魔爪,哪想到她们还对自己这么执着。
对象果然是那个曾经被同事挂在嘴边,在税务局上班,一直没谈对象的老姑娘。
教导主任还特意在电话里提到姑娘家里有人在市政府,背景很不错,让他抓紧机会。最后千叮咛万嘱咐要宋一打扮打扮,收拾好自己,别丢她的脸。
宋一只好洗干净脸,刮干净胡子,摘了黑框眼镜,用定型水把头发抹上去,露出额头来。换上一年难得穿一次的白衬衫黑西裤,戴上银色的腕表。
镜子倒映出来的模样让宋一自己也觉得陌生。
他和顾律铭在客厅碰上,顾律铭看到他后,表现出很惊人的惊讶神色,问他去哪。宋一说去相亲,同事介绍的。顾律铭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变得凶狠很多。宋一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我陪你去吧,帮你参谋参谋。”
“啊?哦,好,走吧。”
说实话,宋一让顾律铭一起去,还是存了点让顾律铭分担火力的心思的。有顾律铭这种顶级帅哥坐边上,姑娘肯定看不上他了。
约的是一家咖啡厅,不出意料,女方也带了闺蜜来助阵。在看到宋一和顾律铭朝这边走来时,两位女士显然被震得有点没反应过来。脑袋凑一起快速地窃窃私语。
按照各自的身份定位,面对面坐好。
这次来相亲的女士就坐在宋一对面,长得不是很漂亮,但气质不错。化着妆,戴的耳环长长的。
咖啡送过来后,顾律铭又让服务生拿两袋方糖过来。等拿到手,顾律铭撕开袋子,把那些糖一股脑倒进了宋一的咖啡里。
宋一看了眼顾律铭,把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觉压下去,拿起小勺子慢慢把咖啡搅拌均匀。
相亲的正主看着都不像是能说会道的,所有问题基本上都是另一个女士娴熟的引导出来。从宋一的口音问到他老家,上谈及父母职业,下到兄弟姐妹是否成婚,以后是不是要回家等等。
宋一说他老家是河北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上头有一个哥哥,已经结了婚,有两个孩子。又说他以后没有回去的打算,会一直留在瑞林。
等那女人问到宋一以前谈没谈过恋爱时,宋一就笑笑,闭口不谈。
对方有些不满宋一的态度,宋一也不在意。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顾律铭说是来给他参谋,期间像个桩子似的,一句话没说。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实在找不到什么话讲,就各自回去了。宋一去结账,被告知女方已经付过钱。他摇摇头,颇觉新鲜。
宋一和顾律铭走路回家,宋一肚子空空如也,拉着顾律铭去夜宵摊吃夜宵。干掉一碗牛肉汤和冰镇绿豆粉,还要了几盘炒田螺,啤酒,喝得很是痛快。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两人进门后却都没开灯。沉沉坐在沙发上发呆。
顾律铭往嘴里塞了根烟,又给宋一递过去一根。打火机火焰的光亮起,宋一凑过来点烟。
顾律铭问宋一,“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宋一重复了这个问句,烟头一明一灭。宋一长叹一口气,陷入可怕的回忆里,好一会儿才声音幽幽的说,“她是个好女人,是我对不起他。”
宋一把烟靠在烟灰缸上敲灰,反过来问顾律铭,“那你呢,总不可能没谈过恋爱吧。”
宋一在昏暗的环境里看到顾律铭点了点头,狠狠吸了口烟,吐出。
顾律铭说,“我是实习那阵子认识她的,她是医院的前辈,我轮转到她的科室。她很厉害,又聪明又能干,我没见过比她更厉害的人了。”
宋一几乎从顾律铭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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