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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迟慕-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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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擎云骇住了,半天醒不过神来。嘴巴嗫嚅,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望着他像不认识她的表情,妙如心里只觉畅快无比,也不顾脸上的泪痕,自我解嘲地说道:“这就是我本来的面目,若觉得这妹妹认得不体面。船上的提议,就当是开的一句玩笑吧!谢谢你以前的关照。”

说完,她朝对方福了一礼,挺直腰背,招来甩在后头的宫女,大踏步地朝前走去。没一会儿,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宫门里头。

被扔下的罗擎云,愣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来。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神情木然。直到前殿守在西华门口的侍卫,进来提醒,说前面的宫门快关了。他才讪然离开。

耷拉着脑袋,罗擎云离了宫门,跨上自己的坐骑,朝镇国公府的方向驰去。

“云儿?”跟三弟罗炯在岔道口分手后,罗燧一眼就瞧见门口进来,游魂般的儿子,出声叫住了他。

“爹爹!”罗擎云回过神来,朝父亲揖了一礼。

“这么晚了,你打哪儿来?”罗燧走近儿子,拿鼻子嗅了嗅,没闻到酒香和脂粉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太子有任务托付给儿子,刚忙完才回来。”他回答。

“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办砸了?”罗燧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

罗擎云低着头,也不作解释。当父亲的从来没见过儿子这副形状,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跟我来!”

说完。罗燧领着儿子转身,重新朝着外院的书房方向返回。

等婢女上完茶,镇国公把伺候的人都遣了下去。

“说吧!”他端起杯子,正要啜上一口,被罗擎云出声禁止了:“爹爹,夜深要安寝了,喝茶对身子不好!”

放下茶盏,罗燧抬起眼睛,提醒道:“别打岔!问你话呢?!出什么事了?”

脸上“噌”地一下子红了起来,罗擎云连忙摇头。顾左右而言它地掩饰道:“没办砸!只是对太子这个人,有些琢磨不透。”

他找了个父亲感兴趣的话题来搪塞。

“为何这样说?”

见话题被他成功引开了,罗擎云打起精神,解释道:“您看,若说他信任咱们家,为何中途截住儿子带的兵马,拿去南方接人的任务来试探?若说不信任,为何让儿子在中军都督府,手掌神策营,坐这种非心腹不能担任的位置?”

“小子。你总算开窍了!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跟着老狐狸程太傅这么些年,太子也不是白历练的。能斗垮杨景基,他岂是个简单的人物?!”满意地望了儿子一眼,罗燧开始为他解惑。

罗擎云心里腹诽,斗倒杨崔两家,全都是暗部的功劳,这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能耐。

见儿子面露不以为然的神色,老将军叹了口气。解释道:“上位者,除了暗地里防着、时常试探下面的人外,更要时时做出姿态给众人看,这才能收买人心,且用且防。若他有强势的外家、岳家,又何必拉着咱们罗家?”

“儿子就是这点一直搞不懂。为何陛下要为他找个不顶事的岳家。”

赞许地望了儿子一眼,罗燧反问道:“你说说看,陛下前半生最忌惮的是谁?”

“先是靖王党的陈首辅,后是杨逆崔逆!那他不更应该用联姻的方式,来抗衡吗?”

“陈首辅、杨逆、崔逆,他们都是什么人?”

“把持朝政的权臣!”

“大周是怎么灭亡的,你该不会不知吧?!外戚势力大了,跟权臣一样的情形。为父也是你失踪这两年才想通的。”

“陛下就不怕太子这样。会独力难支?”

“程太傅临走前,为何对你舅舅特别放心。你看,他当纯臣做得多完美?!都是皇后娘娘的亲舅舅了,他偏不站队结党,不跟咱们来往。若换了个人。早帮着六殿下私下串联了,还有比他更好的榜样吗?”镇国公捋了捋颔下的胡子,接着道,“还有,在你失踪的那两年,东宫力排众议,站出来帮着咱们罗家说话。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收买人心方式?”

“可他公然拆了东昌伯和南安王府的联盟,这事有不少人暗中议论。”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四皇子娶妃前,太子根本没把他当过对手,反把他看成依附自己的助力。可四皇子妃很快就有了身孕,此时又传出德妃娘家被南安王府退亲的事。为父虽然不知前后因果,他们跟东宫生了些嫌隙是一定的了。外人看来,以为是东宫故意拆了他们的联姻。加之皇长孙出世后,庄翰林有些不安份了,在文臣中煽风点火。就成如今这样的僵局了。”

把所知道的情况,前后一结合起来,罗擎云大致弄懂其中的奥妙,点了点头赞成父亲的看法。

“不过,也不知南安王府那边,经过此番变故,对东宫是何种态度。”罗燧突然来了这样一句。

听闻此言,罗擎云突然想到太子最近态度,好似总在有意无意地,撮合他跟钟家那丫头。

是怕罗家结了门强势的亲家?还是郡主郡马夫妻不谐,想把她早日安置了,让汪峭旭那边绝了念想,以安南疆那帮人的心?抑或只是单纯想补偿自己?

突然,他也有些不甘,想起今晚那丫头所说的话,心里颇为赞同。

感情岂是能被人操纵的?!

第二百零一章难眠

本章节

不管如何,看了她今夜的爆发,怕是越有人撮和,反抗得越厉害。

想到这里,罗擎云有些怏怏不乐。父子俩又说了会儿话,就各自回屋去了。

心里有事,人就难以入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数次后,终于,他索性坐了起来。披上锦袍,信步走到了院子里。

一轮明月挂在半空中,清辉流淌了一地。

望着皎洁的月光,罗擎云思绪万千,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心里难以平静下来。

其实他何尝不是如此?不甘心被曹家姑侄操纵,他当初都离家好几回了。

只是,两人反抗的方式不同罢了。或许,真跟自己是同类人,看来把她许给汪家那小子,还有后来的退亲,让她伤透了心。

这个结若是解不开,她是不会接纳其他任何人的。

几个月来,父亲托三叔三婶,四处在帮他选看对象。若是到时有了合适人选,自己岂不是又要错过?!

想到这里,罗擎云心里开始隐隐担心起来。正打算动身回屋,跟堂妹写封信,院子西侧传来嘤嘤的哭声。

他神情一凛,出声喝斥道:“是谁?是谁在那儿?”

回应他的,是一阵风吹过,枯叶败枝发出的飒飒声音。

觉得事有蹊跷,罗擎云朝那边走了过去。拨开杂乱的枯枝,又没了任何响动。想是听到脚步声靠近,那人止住了哭泣。

“看到你了,出来吧!”

接着,树丛中传来,起身时衣料磨擦的簌簌声。

他退后几步,想让出道放那人出来。谁知还没让开,一个人影撞了过来。接着就有个香软的身子。跌到了他的怀里。

像被烈火烫到似的,他忙把人推了出去,几步弹跳了,厉声怒喝道:“什么人?”

被这样一推,那女子瘫软在地,嘴里发出痛苦地呻吟声。

这番动静,惊动了院子里守夜的仆妇,屋里灯烛纷纷亮了起来。他的小厮沙鸥,从小贴身伺候的丫鬟翠蔓也都出来了。

见人都到了,罗擎云指着地上的女子。沉声质问道:“这丫头是哪来的,为何从没见过?”

苍筠院的管事妈妈桂嬷嬷走了出来,朝地上的女子瞥了一眼,恭声回答:“老奴还没来得及禀报。听闻四爷从边关得胜归来,夫人就在前些年府里买的丫头中,挑了两个姿色不错的,调教了一番。说是先准备着,等您回来后,到身边侍候。三夫人当家后,把她俩打发到祠堂那边洒扫了。昨日不知怎地。国公爷亲自发话,让她们仍旧回到这院子里伺候。”

罗擎云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蹙起眉头,问道:“怎么半夜在这里哭泣,扰人清梦。这是谁调教的?学的哪个府上的规矩?”

桂嬷嬷脸上烧红,忙指着那女子斥责道:“四爷问你话呢!为何半夜在这儿哭哭啼啼的?”

那丫鬟伏身在地,颤声说道:“今天是奴婢娘亲的忌日,跑到湖边烧纸祭奠。被那里守夜的人发现了,赶了回来。奴婢只得躲在这里拜月,想起亡母,不觉间哭出声来了……”

声音如黄莺出谷。

说完,那叫紫玉的女子,抬起头来凝视着男子。她穿着一身孝白。眸中水光盈盈,一副梨花带雨的娇柔模样。俏生生跪在那儿,让人容易无端生出一股怜惜来。

见了她这副模样,罗擎云心里冷哼一声,暗道:为了给未来儿媳添堵,她倒还真下血本了,找来这等姿色的。要安排通房,几年前他在京里时。早干嘛去了?

从小见过曹氏扮娇弱,眼前这位美则美已,少了份淡然,做出来总觉哪里不对劲。

这位出身高贵的五陵子弟,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不过。既然是在父亲那儿备了号的,不便直接打发。于是,他嘱咐桂嬷嬷:“按祖母在世的规矩,该如何罚就怎么罚。咱们府里不比从前了,出了半点差错,就会连累皇后娘娘和六殿下。罚完后禀报三婶一声,让她派个府里老人,来这院里当差。把所有奴仆好生调教一番,省得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坏了本爷的名声!”

说完,他也不管余下的事,进了屋倒头就睡。完全忘了刚才起的念头,要给堂妹逸萱写信的。

回芷兰斋的路上,妙如告诫芳汀,莫要把今晚的事,说给别人知了,包括春渚。对方爽快地应了下来。伺候主子卸完妆,梳洗一番,把人扶上床安顿后,芳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躺在床上,妙如也是睡不着。想起回来路上那番经历,她就有些郁卒。

上次在回京的船上,罗擎云的体贴和关怀,让人很是感动。他那句话,不知是心中所感,还是东宫派来试探的。她发的那顿无名火,使自己看起来,更像头刺猬。一受外界刺激,就卷起身子,树起蒺藜,进行自我保护。

对他来说何尝不过分呢?!不管如何,起码要表明她的态度。

以后若还有人得寸进尺,拿她的亲事做文章,先掂量掂量。

要她帮忙绘画可以,伺候皇上太后也行。想让她出卖尊严,拿她的婚姻谋利益,别怪她抗争到底,最后来个鱼死网破。

来这时空十二年了,她忍辱负重,百般曲迎,忍常人不能忍的,不是要得到这样结果的。若连心灵最后的净土都失去了,那跟行尸走肉有什么两样?活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有些底线是一定要守的。若不珍惜自己,休想别人会来尊重你。

渐渐地睡思昏沉,累了一天的她终于入眠了。

与此同时,刚被她告诫过的宫女芳汀,偷偷溜出芷兰斋,穿过院子后头的树林,打开了院门,朝东边方向奔了去。

毓庆宫往西差多百丈来远的林子里,在棵老梧桐树背后,有一男一女躲在那里私谈。

“在东昌伯府时,可有什么异状?”

“没见什么特别的。东昌伯府的太夫人颇为大方,让人赏了她一只和田老坑玉镯,像传家宝似的。他府里夫人和奶奶们都出来了,对钟姑娘招呼得蛮热情的。”

“回来的路上呢?怎么回宫那么晚?”

“一路上东昌伯府里的马车都在绕弯,驶到南安王府那条道上了,后来才返回来。没过多久就遇上罗世子,是他把咱们送回来的。”

“马车上她们聊了些什么?”

“奴婢一直守在车厢外头,轱辘滚动的声音太响,听得不算清楚。只听到万大奶奶提到南安王府的郡主,还有什么蛮子……抢婚……哦,后来提到庆王妃。”

“她是如何答的?”

“姑娘倒没说什么,只表示是第一次听说。昨晚,她明明向奴婢打听过万家,我还特意告诉过她,东昌伯府和南安王府之间的事……”

“提到庆王妃时,她是怎么答的?”

“她还没作答,罗世子这时就追上来了!”

“嗯,他们俩说了些什么?”

“罗世子让奴婢留下,他把姑娘领到前头单独说的,奴婢实在听不到。”

“他们俩的神态是怎样的?”

“罗世子总是偷偷盯着她瞧,后来好像两人闹翻了。姑娘把奴婢招了过去,怒气冲冲离开了……她脸上还有泪痕,好似哭过……”

“好了,你先回去吧!莫要被人发现了。”

“奴婢告退!”

两个身影就分开了。一个朝西,一个向东。随后有个矫健身影,窜进了毓庆宫,进了南面的书房。

“怎么样?收到消息了?”太子姬翌头也没抬,继续批阅手上的奏章。

“钟家那丫头果然是个机灵的,让万家那婆娘暗中吃了瘪。”俞彰揖完一礼,就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哦,凌霄跟她关系进展如何了?”姬翌抬起头来,问道。

他并担心那姑娘应付不来,三个月能把父皇太后哄得乐呵呵的,就知道,比起他们预料的,她的能耐不容小觑。

只是罗擎云那边……

“那个愣头青,把人家弄哭了……也不知是为了何事……表哥,你何必帮他撮合呢!到时让圣上一封圣旨赐婚不就得了!”

对这种水磨功夫,俞彰很是不以为然。照他的想法,既然表哥有意用那丫头拉拢对方,何必多做那番工夫,娶进门了罗擎云自然就会感恩了。

姬翌没有答他。

他心中当然有自己的计较。眼前这表弟,暗侦方面虽然天赋不错。可惜从小在江湖中混大,格局有限。于朝堂争斗,纵横捭阖上面欠缺的,不只一点半点。

他需要罗家在军中的影响力!若是六弟没有降生,他本来不会这般为难的。

曹氏不是个好伺候的婆婆。劝说父皇赐婚,动机太明显,说不定引起镇国公的反感。还有就是,若是以后罗家婆媳相斗,钟家那丫头定会把这股怨气,撒到东宫这边来……何不给凌霄制造机会,让那丫头也看上他。自己愿意嫁了,到时再来添把火,好成全他们……儿子求来的,镇国公那边自是无话可说。罗擎云还不得感恩戴德?!

这样一来,以后得到的,就是两人的忠心,岂不美哉?!

殊不知,登上那位置,一切都才刚开始,坐稳才是关键。

他需要罗家长久的效忠……

第二百零二章 赞者

目录:

草木葱

太子妃把薛家的请柬,亲自拿到长宁宫。当着太后娘娘的面,递给她时,妙如只觉得大喜过望。顷刻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自从那日,收到丫鬟莲蕊的信,她就一直在琢磨,该怎么跟太后娘娘开口。

如今她陷入宫中,若没有诰命向帝国这位最尊贵的妇人,请旨她带出宫。妙如是没办法,私自离开这四面都是高墙的皇宫的。

太后也来了几分兴致,张开半闭的双眼,直起身子,问道:“神威将军府的二小姐?是从小就喜欢跟在翌儿后头,赶她哥哥路的那个小丫头?”

太子妃忙接过话头,解释道:“禀皇祖母,就是她。听殿下曾经说过,以前他们溜出去玩时,除了避着大人,最着紧的,就是要避开她。”

说着,她把头又转向妙如,道:“帖子是她让薛詹事送到毓庆宫的。还听说,钟姑娘作的第一幅人物作品,就是薛家这丫头的画像。可有此事?”

妙如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道:“禀太后和太子妃娘娘,确有这事儿!那时菁儿妹妹要跟薛大哥赛花灯,全家人都来作评判。她来找微臣作画,说是长辈们最疼爱的就是她了。为了赢过哥哥,就得取个巧儿,把她画下来制成灯罩。最终果然夺魁了。听说,那灯后来被薛老夫人挂在了卧室里。”

“哈哈……”太后闻后,像听到极好笑的段子,开怀起来,夸道,“这法子不错,即便是花灯制得比不过她哥哥,亲长为了不让小丫头伤心,也得选她……”

说完。只见她从坐榻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御花园里的曲廊高树,说道:“以前,恒儿恪儿兄弟们,也各自制了灯谜,哄圣祖爷开心。一转眼三四十年过去了。”回忆往事,太后不禁有些伤心。

太子妃是何等人物?!嫁进皇家十多年,早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为避免皇祖母继续低落下去,她忙把话题扳回来:“听孙媳的妹妹提起。她去薛家时也见过那盏灯,说是画得极像。钟姑娘那时才多大?”

妙如不敢吐露实情,企图含混地一句带过:“回太子妃娘娘,小时候不懂事,不值一提。记不清是哪一年了。”

望着园中的景致,太后突然记起什么,转过头来,朝身边侍立的人问道:“哀家听人讲过,在江南你还画过风景,可有作品带进京来?”

妙如忙矮下身。行礼谢罪:“禀太后娘娘,微臣当时染上了瘟疫,是被人从山上抬下来的。那些在云隐山写生的画作,事出突然,都忘了收拾,不曾带到身边。”

太后惋惜地点了点头,嘱咐道:“以后若是回到江南,记得要画上几幅。哀家一辈子没到过那里。还有。找机会到御花园里,把这儿的景致也画画吧!总憋在屋子里,好生无趣!你们年轻人该多出去走走。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宏恩!”妙如谢完恩,就站了起来,退到了一边。

第二日大清早,妙如带着春渚。提了画具箱,随着东宫的使者就出了宫。

如今薛斌领了东宫少詹事的差事,以前又是太子的伴读。他胞妹的及笄礼,毓庆宫自然是有所表示。奉命带着太子妃的赏赐,东宫使者和妙如一行人出了西华门,就朝神威将军府薛家驶去。

当众人出现在薛家举行仪式的雁回堂时,厅堂上的宾客,早已等候多时了。

东宫女官宣完旨。替太子妃娘娘颁完赏赐,薛家女眷谢过恩,孙姑姑等人就退到了一旁。大家这才看见,身后跟来的女子。

只见她上前一步,向小寿星薛菁福了福。随即道出一些吉祥话作为祝福。众人看过来时,觉得她长得有些面善,只是那容色却是让人觉得有些惊艳。

眉笼轻烟眸含春水,肤若凝脂琼鼻如玉。

在场的女眷,前几年都是见过妙如的。此番是回京后,首次见到她。之前只听到传闻,道是她回来后,被太后和陛下留在身边伺候,大家并没见到真人。

现在她的容貌,让认识的贵妇们心头有些恍惚,不觉生出“谁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

早听说太子派人千里迢迢,把钟家那位善画的丫头接了回来,侍奉在君王身边久矣。亲眼见到她真实容貌,心里头都释然了。有些甚至开始猜测,她此番入宫,到底所为何事?

薛菁最先反应过来,把目光粘在妙如身上,舍不得挪开。

像她这等未嫁的闺阁女子,关注重点自然不在容貌上。见好友总算来了,她愣神片刻后,扬起笑容,一把拉过对方,上下打量起那身打扮起来。

为了不给好友丢脸,妙如今日装扮得十分用心。

紫罗兰色的六幅长裙,裙裾上绣着点点白梅,用织锦缎带束住纤腰。墨染般的秀发绾成飞云堆雪髻,头上插着太后赏赐的生双翼的玉蝶珠钗。

“妙姐姐,这样装扮才好看嘛!”喃喃出声赞扬,薛菁眼中尽是欣喜之色。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钟姑娘本就长得天姿国色。”将军夫人薛邱氏忙出来打圆场,朝女儿嗔怪道。

薛菁忙改口:“对,对,对,女儿意思是,这样装束才配上她的人才,跟妙姐姐相得益彰。以前她都不爱打扮,女儿不是还没说完嘛……”她话音刚落,周围薛家的亲朋好友,都发出会心的笑声。

“你才是出落得越发娇俏了。”妙如也笑了,张开檀口,夸了回去。

看她俩相互恭维,薛菁的嫂子苏繁炽,不觉笑了出声,在旁提醒道:“好了,都是仙女下凡好了吧!菁儿,你的妙姐姐也来了,仪式可以开始了吧?!”

随后,作为赞者,妙如在仪式过程中。为笄者梳头、正笄、取衣、奉酒。完成所有步骤后,在亲友的赞许祝福声中,薛菁的及笄,总算是礼成了。

薛苏氏陪着婆婆到前面,帮忙张罗宴席,照呼到贺的一帮夫人太太们。把屋里的闺秀们,留给小姑子自己招待。

没长辈在,薛菁恢复了以往的活泼本性,把手伸到妙如面前,埋怨道:“妹妹过生辰。姐姐都带礼物来的?”

旁边有位妙龄少女插话道:“二姐都不知羞,哪有伸手向人讨礼物的?”

妙如忙接口道:“这也怪不得她,每次过生辰,我都会先奉上给她的礼物。幸亏我早有准备。”说着,唤来在外边候着的春渚,让她把带来的锦盒奉上。

“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言毕,妙如故意笑而不语,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接过锦盒,薛菁脸上写满了狐惑。看对方的神情,她以为又是什么新奇玩意。要吓她一跳的。是以,打开时怀揣了几分紧张和小心,谨慎地开了盒子。

一支光彩夺目,璀璨精致的步摇,呈现在众人眼前。

中间是紫红色璞玉琢成芙蓉,四周围着镂空雕花鎏金叶,银链下头坠着露珠般的碧色水晶,最下头上用薄银片制成的流苏。

薛菁好奇地拿起步摇的柄。微微颤动的薄叶和晶莹夺目的坠珠,把整件首饰衬托得熠熠生辉。尤其是那碧珠,让人感觉像天上仙子的眼泪。

围观的众女皆惊叹不已,忙打探是哪里出品的。

“该不会是妙姐姐亲手设计的吧?!没半点陈旧的痕迹,应该不是古董。”薛菁爱不释手地仔细端详了片刻,出声猜测道。

拿着锦盒的春渚忙上前解释:“是钟姑娘花了许多功夫。画了又改,改了又画,当然不是古董。”

薛菁听了,亲昵搂过妙如,说道:“谢谢了!就知道妙姐姐对菁儿最好了!这件礼物我很喜欢。”

见送对礼了,妙如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她们这帮贵女,奢华的物件从小没少见过。只有别出心裁,才能引起她们的兴趣。再说她也没那么大的能力。挑选昂贵的稀世珍品来充场面。

为给薛菁准备礼物,她特意给傅红绡写了封信。又让芳汀拿了银票,到好友的首饰作坊珍玉斋,帮着定制了这支芙蓉清波碧玉串珠步摇。还让芳汀拿了设计图纸,随采买的太监。出宫了几趟,跟那儿的师傅讲解首饰的细节。

妙如在一旁含笑不语,心里早已是波起潮涌,感慨万分。

自来到京里,薛家兄妹给过她许多帮助,这点心意实在算不得什么。

为了替她打气,对方不顾忌自己退过亲,请她来当赞者。这番举动,对一直意志消沉的她来讲,无疑有着雪中送炭的温暖。

朋友间这种无声的精神鼓励,往往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宝贵和贴心。

“妙姐姐,今日是我的生辰,可以帮菁儿再画上一幅吗?不然,我是不依的!以前你都帮聂家姐姐画过。”薛菁的撒娇的声音,将她唤回神来。

“当然,我连画具箱都带来了……不过,之前给你多次画过像了。要不,把这场景画下来吧!姐妹们人人都上画,众星捧月为你祝寿,岂不更有意思?!”妙如莞尔一笑,来了个这样的提议。

薛菁听说是画祝寿的场景,喜意直挂上眉梢,忙催促她马上动笔。

屋里的众位闺秀听了,也好奇地七嘴八舌起来。

“真的?咱们也能上画,太好了!”

“推掉其他邀请给薛妹妹来祝寿,这趟真来值了。钟姑娘现在不常对外作画了吧?!”

“钟姐姐,听说在江南,你还开画馆招过徒。以后若是有机会出宫,还收不收徒?妹妹我也想学!”

第二百零三章击掌

本章节

散席后,走出垂花门,等候自家马车的贵妇们,凑到一起,开始聊起妙如的闲话。

“早听说把她接进京来了,是替太后娘娘画像的。”

“我听说,德妃娘娘向太后请求,借出去替东昌伯太夫人也画了一幅。”

“不知这姑娘,以后放不放出宫的?虽然身份低了点,其他方面挺不错的。为人孝顺,又淑雅娴静,长得还有这般姿色。”

“可当她的相公,压得也忒大了。京城里能有几个少年郎,比得过汪家小子,那般才貌双全,还对她痴心一片的?”

“可惜了,多般配的一对金童玉女!为何托生在这两户人家?要是无青梅竹马的情份,也不会那般伤心;若没杨家那档事儿,他俩早成让人羡慕的眷侣了。”

“可不是!这丫头怕是以后难嫁了!一般品貌的配不上她。配得上的,心里怕是也有疙瘩……”

“要我说,其实不必顾忌。明摆着太后和陛下,以后会为她撑腰。听说之前退亲一事,有长宁宫的影子……再说了,若按后面传出的,钟家父女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陛下难道不去补偿他们?!”

“听我在江南的弟妹讲,钟家寻回来的那个儿子,打小也是个神童。省里的学政都夸他了,说是几年后必会高中。钟探花族中的侄子,年初不就中了二甲的前几名?!依我看啊,过几年,钟氏一族又会起来的……这姑娘的亲事还是有可为的。就看圣上对她是个什么安排了。”

“闵家嫂子言之有理,若我亲族中有合适的人选,早派媒婆到江南去了……”

这群聊八卦的贵妇,在垂花门散开后,各自登上了自家的马车。离开了薛府的大门。

从穿堂左边院子里,走出两位年轻公子,这两人在门后驻足听到她们议论,有好一阵子了。

“想不到那丫头行情还不错嘛!有人若再不行动,就被人抢先了。”薛斌乘机揶揄罗擎云。

后者露出一丝苦笑,脸上浮现几分不自在的表情。

“怎么啦?不会吃瘪了吧?要不,让菁儿帮你套套她心思?”薛斌怂恿他。

“千万别!这种事别人越掺和越糟糕。况且之前,你们干预过她的亲事……哪有姑娘家受得了第二次。”罗擎云脸涨得通红,忙上前阻止道。

“所以,你让我帮着菁儿向祖母求情。让她来当赞者?也不让对方知道?”薛斌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不应该吗?菁儿本来就有这念头,再说亲事是你们搅黄的。不该补偿她,为她抬抬名声吗?”罗擎云睃了对方一眼,凉凉地说道。

“行,行,咱们都有错!”薛斌最后咕囔了一句,“我看,有人越发像她哥哥啰!”

罗擎云没有吱声,只是眼神中黯谈了下来。

没过几天,就到了冬至节。这天是大楚朝比较重要的节日。高门大户都会安排祭祖。而皇家不是拜太庙,就是去祭天。

这天,玄德帝带着几位年长的皇子、宗亲和大臣们,领着仪仗戍卫队,特意到天坛祈福去了。

而后宫中则跟平常没两样。进到长宁宫伺候时,妙如又碰到了前来请安的德妃。

太后见了万氏,问起庆王妃母子:“怎么不把煦儿召进宫来?我看庄氏也是个本分的孩子,以后让她们母子多进宫陪陪哀家。”

德妃先是怔了怔。而后带着微笑,答道:“翃儿媳妇最近身子不适,怕没人看着,煦儿吵着母后您了。”

“哦?!身体哪里不妥?可找过太医去瞧瞧?”

德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忙答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许是突然变天。着凉了。母后您就莫操心了,这孩子身子壮实着呢!”

说着,她朝妙如别有深意望了一眼,把后者弄得莫名其妙。

听说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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