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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迟慕-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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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庭院里梧桐树底下,几个丫鬟婆子候在廊下,聚在一起说着闲话。

薛菁觉得甚为无趣,嘟着个嘴,转过身来:“今日不是休沐吗?哥哥又上哪儿去了?”

“谁知道啊!整日不见人影,不是说韩国公回来了吗?还这么忙?”苏繁炽朝旁边的仆妇摆了摆手,示意她们把桌上的碗碟收拾干净。

“俞哥哥回京了?!”听到这消息,薛菁精神随之一振,有个主意冒上心头。

“嫂子,咱们去韩国公府消暑去吧!他家的亭台水榭,比罗哥哥家的还好。还养了戏子。整天学女红,总得歇两天吧!”她忙凑到苏繁炽身边。“跟哥哥提提,现在他肯定在俞府凉快,不管咱们两个了。”

“他家女眷都没有,怎好去叨扰。”对方一句话就否决了她的提议。

“唉呀,俞哥哥怎地还不说亲,不然,咱们两个府里可以常来常往了。”薛菁面上露出一丝遗憾。

苏繁炽哭笑不得,用青葱般的手指,点了一下小姑子的额头:“这话小心让你哥哥听见,不然又训上了。要不是你不懂事。坏了人家的好事,他至于到如今说不上媳妇吗?!”

“菁儿只是实话实说。后来想想,其实他也挺可怜的……”薛菁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可怜?!人家钟家姑娘才叫可怜。听说,如今搬到山上都一年多了。前几天去宁王府做客,听说人家宁王妃特意派人到淮安,想接她到京里来,把她认作义女。可人家根本不想来,想是伤的太深了,不想回京见到让她不快的人和事。”苏繁炽声音中,带着几分惋惜。“多好一个姑娘,就这样……”

“嵘曦公子若不娶泠姐姐,泠姐姐岂不是更加可怜,再嫁都无望了。”薛菁却不大同意嫂子的观点。

“你还小,不懂这些。被人夺走心仪之人,比没人嫁更可怜。泠泉郡主最多被封为公主,过两年等风平浪静了,找个人再嫁。也不是没人愿意。毕竟她身份家世在那。”说到这里,苏繁炽摇起绣面团扇,话锋一转,“钟家姑娘就不同了。钟探花辞了官,继母又是个拎不清的,还被逼着退了亲。幸好她从小经的风浪多。要是换作你我,怕是早撑不下去了。”

薛菁有些发怔,心里暗想,以前跟妙姐姐在一起时,从来没听她抱怨过。

其实她才是最有资格怨天尤人,感叹命运不公的。

即使是她在薛府养伤期间,也鲜少见她哭哭啼啼的。

郡主固然可怜,妙姐姐又何尝不是更加可怜和无辜?可自己从没见对方当众哭过。

想到这这里。薛菁心里生出一丝愧疚来。

以前她以为是妙姐姐不厚道,明明自己想嫁表哥,见她迷恋嵘曦公子时,也不提点两句。

后来听庄家姐姐说起,才知道汪家前后提了两次亲。头一次钟探花拒了。妙姐姐以为安全了,再不会跟那家人扯上关系了,就没放在心上。没曾想到又被她爹爹应了下来。还听说,她那恶毒的继母,挡过谢家的提亲。

她爹爹为了顾惜继室养的两个,竟然不惜把女儿和杨家外孙绑到一起。

亏得以前大家都以为,钟探花真心对她好。现在杨家害他发妻传闻都到京城了,还没见他休了那毒妇,妙姐姐不躲到山上,真不知还能呆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薛菁有些坐立不安,向嫂子福了一礼,就独自回屋去了。坐到书案前,她叫来丫鬟蕙心,帮着磨墨润笔,她要给江南去封信。

此时想着妙如的,不只薛菁一人。

自从汪峭旭病好后,他就添了个习惯,经常望着湖面发呆。

长公主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孙儿,生怕他想不开。为此,她想了许多办法来开解他,还不避嫌,暗中请泠泉郡主来家里做客,谁知又惹起另一场风波。

那日,映儿跟泠泉郡主在听松轩弹琴吹箫,不知哪里惹到旭儿了。

他听到箫声后,怒气冲冲地跑到那边。质问妹妹,谁让她吹给别人听的,什么时候传出去的。气得映儿当场就哭了起来,泠泉郡主也匆匆离了府。

兄妹俩第一次生了龃龉,过了好长时间,经家人的劝解,两人才和好。

后头听说,那曲子是妙丫头作的。

望着湖边快成山石的孙儿,长公主发出了第一百零一次叹息。

第一百八十九章破障

掇芳园春曦堂的里屋,汪夫人拿起湖笔,给远在江南的妹妹写回信。

两个月前,接到了妹妹的来信,让她帮着照顾进京选秀的外甥女妤如。

然后,汪夫人托熟人百般打探。最后得知,五月中旬陛下病倒了,秀女的事因此就暂时停了下来。

女儿峦映央求她祖母,进宫打探了几次。后来听说,圣上有次清醒时,还记起过此事。按照递上来的画像,指了几个合眼缘的给了儿子们。其余的人都留在掖庭,没人作任何安排。

要有后续动作,怕是得等到皇上完全康复了。

长公主如是说,心里却对妤如的前景并不看好。旋即又想起那个大的,心里隐隐有丝不安。尤其近来听说,靖王夫妇从看管他们的人嘴中得知,杨崔两家都被抄斩了,夫妻俩双双选择了自尽。

皇帝赐婚圣旨下来不久,就把靖王府赐给南安王家眷,作为她们在京中的府邸。

她总觉得侄孙在用这种方式,敲打他们汪家二房。为此,长公主把全家人聚在一起,告诫他们,要像前些年那样,重新低调过日子了。还决定,让汪峭旭再次放弃明年的会试。

汪夫人在信中,把妹妹狠狠训斥了一顿,指责她鬼迷心窍。

妤如这点资质,本该老实呆在南方。倚靠她父亲的学馆,过踏实的日子,兴许是条最稳妥的出路。还想着靠女儿去搏后半生,简直是不知所谓。

她还告诉妹妹,靖王自尽和褚勇被捕的事,警告她不可再生事端了。

又说,明年开春的时候,她长子峭旭就要成亲了。若妹妹不放心女儿,可以到京里来住一段时日。兴许事情能有转机。最好把外甥女想办法带回去。

妙如收到薛菁的来信时,已是白露为霜的季节。

汩润书院老一批的同窗走了,新一批嫩芽般的学生又进来了。

自从被负责选秀的钦差,请去为秀女作画后,在钟谢氏的提议下,妙如在书院的身份,由学生转成了先生。

带有西洋画风格的作品,渐渐被江淮一带书画名家接受了。毕竟被官方认可,进宫为皇子作画,还被请去画秀女。这对妙如的知名度,又是一次极大的提升。

如今她一月至少会下山一次,被本地世家名门的女眷请去府里作画。

她教的那些弟子,学不到一两年,就急着去嫁人。是以都只学了个皮毛,深入刻苦钻研的寥寥无几。此等状况让她颇感遗憾,长此下去,何时才成作为个流派,在画坛上占一席之地呢?!这让妙如顿感失落。

除此之外,她还是挺享受现在生活的。没闲人上门打扰。也不必为家中琐事烦忧。

碰上阴晴雾雨不同的天气,带着弟子出去写生,这种生活过得逍遥而写意。

杨氏如今消停了不少,妤如被她弄巧成拙送出家门后,仍没音信。她只得托京中的姐姐帮忙打听,至今没收到回音。

薛菁在信上告诉妙如,关于汪家跟南安王府联姻的来龙去脉。跟她从爹爹那儿听来的,大致差不多。

不过。有几处好似闲笔的唠叨,在她看来,却是别有深意。

信上提到,杨家覆灭后,在皇陵囚禁多年的靖王夫妇,双双自尽。关闭十多年的靖王府第。前不久被赐给了南安王留京的女眷居住。如今那府的兰花宴,在京中颇为有名。成为四季名宴之外,另一处被人追捧的社交盛宴。泠泉郡主以前订亲的东昌伯府嫡次子,被退亲后跟他二婶的娘家侄女订了亲。

信中还提到,听闻退亲消息后,嵘曦公子大病了三个月。好起来后,因为一支曲子,把上门探访的泠泉郡主吓出了掇芳园。跟他妹妹峦映也生分起来。

读到这里,妙如都能安之若素了,她平静得像看话本别人的故事一般。

想来,几桩亲事背后的利益纠葛,玄机阴谋。从来就不足外人道的。她只是遭遇了场无妄之灾罢了。

世家联姻从来都不会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要想活出尊严,得自己蓄势成为强者。没家族依存的,就只得靠自己打拼了。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从来没变过,一直是如此明了。

不过,薛菁会专门给她来信,这倒是让妙如很是吃惊。

看来这小丫头从当年的迷恋中走出来了,可以坦然跟她谈起汪峭旭了。甚至还写信,来宽慰她这本该被怨的朋友。

她如今还不想回府,不敢进京,是否表示,跟薛菁比起来,她还没对方豁达,想得通透呢?!

对方是迷恋,她对旭表哥的感情又是什么?

颇为欣赏的一个“万人迷”,对她几次三番暗送秋波,露出爱慕温柔的微笑。两人还订了亲,是虚荣心作祟顺势而为,还是真心认定对方,是可托付终身的良人,非卿不嫁?

把她陷进去的,是爱情,还是迷恋?

妙如心中一凛,猛然发现,可能她自己之前都没懂明白,一直以为那就是爱情。

那旭表哥呢?从信上来看,那曲子该是峦映给郡主的。那么,若是他把两人之间的曲子,随手就给了妹妹。那是否说明,在潜意识里,他把她和峦映一样,当作妹妹看待,而非爱慕之人?或许连他本人也没意识到?

若果真是这样,岂不是一段阴差阳错的暧昧?

如今他要成亲了,若三人关系以后还这般扯不清。对于他们夫妻来讲,她岂不是随时都可能“被小三”?!

不管泠泉郡主对汪峭旭,是出于何种动机和感情。认清自己情感后的妙如,决不允许自己跟有妇之夫,再保持那种暧昧的感情纠葛。

当下她决定,要给对方去封信,把她的心迹委婉剖析给他听。末尾处,引用辛稼轩那首“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词来暗示对方,让他认清彼此的感情。

这封函到达汪峭旭手中时,没想到让他更加难受。再没什么比自己感情被人否定,对方为了与他撇清关系,表示对他没动真感情,更为伤人的了,此乃后话。

妙如正在愣神,一个声音传来。

“钟先生,明日就是冬至节了!您为何还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山长在前院都等您半天了。”书院里打杂的丫鬟,特意跑到后院催促她。

妙如转过身来,不急不徐地走出枫霜亭,心里一片从未有过的澄明敞亮。

和二伯母坐在下山的马车上,两人聊起两月前秋闱放榜时的情况。

“你哥哥没气馁吧!榜上无名毕竟不太好受。”钟谢氏关切地问道。

“他还没那么脆弱。岂是人人都能跟二伯一样,十六岁中进士的。再说了,在外面流浪了三四年。能被主考官夸奖,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说完,妙如嘴角微翘,想起当时的情景,她仿佛回到以前的学生时代。

八月的秋闱中,明俨落榜了。堂哥钟明信倒是考得不错,进了前三名。学馆里中举的还有四位,这对钟澄那座只有二十来人,才开了两年的新学馆来说,成绩算是不错了。

明俨开始很沮丧。他原计划顺利考上举人,明年开春一鼓作气取得功名,带着妹妹早点离这个家。有他的帮衬,妹妹也能早日说户好婆家。

可他毕竟才十五岁,之前又耽误过三四年。想在竞争激烈的江南会试中崭露头角,还是有些困难。

不过,虽是落榜了,主考官对他的答卷印象极为深刻,后来还特意打听过这位考生。这才得知,他是钟探花之子,自小就有神童之名。

省里的学政甚是惊讶,过后还断言,等不了三四年,这后生必定会有更让人吃惊的成绩。

对儿子的表现,钟澄还算满意。本也不指望明俨,来年就能赶赴会试。毕竟他年纪太小,贸然进京,只会让他更加担心。

为安慰明俨,妙如特意下山,跑来劝他:“这样的成绩,已经很让人侧目了。若是一下就让哥哥中了,明年春闱未必有好的名次。若是名落孙山,岂不是坏了鹿鸣学馆的名头。还是等三四年后,考个头甲回来,到时咱们学馆,马上就能名扬江南了……”

一席话逗得明俨转悲为喜。

“那你爹爹的态度呢?”

“对哥哥的表现还算满意,本来就不指望他今年能中举。毕竟根基不牢,还不如三四年后考个好名次。”

“伯母之前也担心俨儿太急进了,让他沉淀一下也好……”

两人接着又闲聊起,明日祖宅祭祀的事来,不知不觉聊起了钟明信。

“钟家十多年没出过这么好的名次了。自你爹爹得了个进士及第,族中子弟最好的名次,也才是个三甲同进士出身。有你爹爹这两年带在身边教导,信儿明年有望为钟氏再次争光。”

“妙儿也觉得会是这样,考完乡试,信哥哥兴致很好。好似上完一堂课似地轻松就过了。而且江南贡院的强手如林,他都能考个头三名,拿到京里去,起码能进二甲……”

两人聊着,马车接着就下了云隐山。在山脚下时,妙如透过窗帘,看到道上不少的百姓,相互搀扶着,往灵慈寺的方向赶去。那些人身体孱弱,走得好似很艰难的样子。

这让妙如心中有些纳闷。

第一百九十章孤胆

等汪夫人的信到达钟府的时候,江南已是白雪皑皑。百度搜索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

姐姐信中所邀,正中杨氏下怀。过完年她就带着明仪,领着丫鬟婆子,大年初五就搭乘马车,朝京里进发了。

知道劝她不过,钟澄由她去了。只是多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仆,随着她一起去。

钟明信要赶二月中旬的春闱,也在那几天跟着一起出发了。跟堂侄嘱咐一番,钟澄还特意修书给许坚和任昭,让他们对侄儿帮着提点些。

赶到掇芳园时,钟明信惊讶地发现,他的好友汪峭旭,此次又缺席会试了。

“为何不继续考,是怕名次不好,还没解元这名头光鲜吧?!”一见面,钟明信就开始打趣好友。

“祖母不让我考了。再说现在不成,一拿起书来温习,就想起她以前的叮嘱,心里憋得慌。以前这些都是动力,如今这些成了紧箍咒。”汪峭旭嘴含着一丝苦笑。

钟明信一怔,随后又释然了。

像他这种皇族子弟,考不考其实都不太重要。

听说他快成南安王府的郡马爷了。确实没必要跟他们这帮穷学生,争榜上有限的几个名额。

钟明信是了解汪峭旭的,知道他心里不好受,遂安慰道:“兄弟说句实在话,官场并不适合你。嵘曦你是个性情中人,心又太软,做不来官场上争斗,抹黑站队的事。若是跟人打擂台,见到官场上的黑暗,怕是会愤而辞官吧!看九叔这样,侄儿都替他着急。如今堂妹整年都住在山上,回府的次数极少。”

“都要怪我,害得他们父女关系成这样了!”汪峭旭先是垂下头,随后把目光转向窗外。

“也不能怪你。他们家的事,清官都难断。”见他自责,钟明信解释道,“上回写信跟你说的,堂妹双生哥哥的事。唉……她也是为难……”

接着,他抬起头来,眼里带着欣赏和骄傲:“不过也好,她十五岁就成先生了,还是位女先生。恐怕这是大楚朝开国以来,头一份了!听说在京里时。她以前就进宫替皇子画过像。前不久在江南,又替秀女作过画。如今上山找她的人不少。靠本事养活自己,还名扬南北,算得上奇女子一名了。”

汪峭旭心里隐隐作痛,只有他才知道,这名声背后,她的辛酸和无奈。可是这种苦楚偏又说不出口。

“对了,你的画像我带来了,还有一封信。你自己看吧!不过,兄弟劝一句。若真心对堂妹好,就自己毁了这幅画,省得将来给她带来困扰。”见对方神情悲戚,钟明信拿出妙如托他带的画和书函,想帮这两位有缘无份的,做个了断。

汪峭旭点了点头,把东西接了过去。

在此之前,去年岁末的时候。西北的鞑靼乘着大楚朝这边过年节,来了次声势浩大的突然袭击。

作为副将的锦乡侯府二爷邱志沂,被人有心引入了敌军埋伏圈,最后寡不敌众阵亡了。楚军这边丧失一员大将后,局面极为不利。几战下来连连失利,曾经一度几乎是全线溃败。

一时间。楚军这头兵败如山倒,眼看着倚赖防线,难以抵挡住鞑靼铁骑洪水猛兽般的进攻了。

就在此时,鞑靼阵前突然冒出个披头散发,浑身破烂不堪的野人。乘双方不备,抢夺了士卒的弓箭。把鞑靼那边冲在前面的先锋将军,从战马射了下来。跟着纵身跃起,连着撂倒了好几个士兵。

鞑靼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七八个大汉围了上来,扑向那野人。后者抬起左脚,朝最先扑向自己的那人踢去。撂倒后又飞身一跃,抬起右脚,把侧面扑过来的敌兵勾倒。

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把身边鞑靼将军拉下战马,抢了他的武器,开始横扫敌阵。

这几下兔起鹘落,全在瞬间完成,在万千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有万夫莫当之勇。

一切来得太快了,双方对阵的将士惊得目瞪口呆。等楚军这边后头指挥的丁元帅,在墙头隐隐觉察出此人意图时,那“野人”已把敌方兵将的头颅,像割韭菜般砍了不少下来。

楚军这边丁元帅,乘此时机,令旗一挥,余下将士随着那人,直冲进鞑靼的阵营。丁将军还觉不过瘾,亲手擂起战鼓为众将士助威。

接下来几天,楚军这边就出现了个戴面具的神秘将领。带着楚军,通过一条鲜为人知的秘道,杀到了鞑靼后营。三战三捷,几乎打得此时来犯的蛮族无还手之力,生擒了他们带兵的最高将领。

随后几个月里,打扫战场,追歼残余部队。当胜利的消息传到京师时,已是春暖花开的三月。

此时春闱放了杏榜,钟明信考了五十几名。四月底的时候,玄德帝撑着病体,勉强出席了在保和殿举行的殿试,亲点了头甲的前三名,其余名次由太子姬翌替他完成。

钟明信进入二甲,得了个第十名,赐进士出身。

淮安钟氏,十五年后又出了位名次靠前的进士,年仅二十三岁。还是钟探花返乡办馆的首批学生,这让钟澄昔日的同僚为之侧目。

到了此时,太子姬翌才感觉能松口气了。朝堂和边关,皆安定下来,文臣武将都基本掌握在天家手中了。

经这些年的调养,四皇子姬翃身体渐好。皇子妃庄氏,嫁入皇家一年后,竟生了个大胖小子。这是玄德帝第一个孙子。边关安定,国泰民安,太子已能初步掌控大局。皇帝陛下的病情,在这个捷报频传,喜讯不断的春天,似乎有了明显的好转。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句话形容此时的太子姬翌,真是适合不过了。

一日,玄德帝穿上便服,徘徊在御花园。无意间不知怎么走到安置宫女、秀女的掖庭那里。

见到几个女子在那儿玩耍。此时也不知是谁,提醒玄德帝,宫中还一批秀女没有安置。

皇帝走了过去,见到有个姿色颇为不错的,就问旁边的太监,此女是谁?怎么好似没入画像?!随行的内侍也答不上来。

最后让那姑娘自己回答,才得知是忠肃公嫡孙女,钟探花的女儿。

皇帝颇为纳闷:钟家那丫头他见过,还收过对方的奏折,不是这样的相貌。而且,当年就有这般大小。怎地又出来一女?!

遂让人问她生母的姓氏。那姑娘在问她出身时,就吓得跪在地上了。见问起生母,更加吱唔着不肯说。后来还是身旁的太监出言喝斥。那女子才坦白出来,是杨氏所生之女。

玄德帝起先隐而不发。回到寝宫内,旋即就招来太子,把儿子骂了一顿。这时又被气得病倒了。

太子姬翌回到东宫,立刻派人把负责选秀的史公公,和韩国公俞彰叫进毓庆宫。

“你们这是干什么?若被御史知道了,这是欺君之罪,知不知道?”太子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斥了跪在地上的两位。

“殿下,没那么严重。当时颁旨时,陛下不是说,忠烈或名门之族可不受官身所限嘛!”史公公不怕死地出声辩解。

“那也不能把杨逆的外孙女送进宫来啊!就是他家的庶女,都比杨氏所生之女要名正言顺。”太子更加愤怒,“此事看怎么收尾,当时父皇放过钟汪两家人,就是因为投鼠忌器,你们还要把这人找来气他。”

俞彰心里此时万般后悔,当时想的是,以选秀的名义把她诓进宫里。到时各皇子府派送姬妾的时候,派到三皇子府去。就是以后东窗事发,也可以说是她自己要来的。幸好当时钟家那大丫头,死都不肯替她妹妹画像,逃过上次那道筛选。

他心里顿生暗恨,早知道如此,把那丫头藏到别处了。要安排去处时,再让史公公当宫女派到三皇子府去得了。如今事已曝光,做任何动作都有欺君之嫌。

怪只怪春闱过后,调查那帮士子们的背景,牵住了他的全部精力,把这事彻底忘了。更没料到,陛下这么快就能下榻行走了。

史公公知道太子殿下待韩国公这个表弟,甚为亲厚。他没有供出俞彰,卖了对方一个人情。

俞彰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忙给史公公解围:“事已至此,派人送回去吧!到南边后,就说下面的人曲解了圣意,再给钟府赔礼道歉。”

太子点了点头:“史威,此事是你惹出来的,还是你去跑一趟吧!办理妥当后,再回宫向父皇覆命。”

可是,随后的情势的发展,就有点不受东宫的控制了。

皇上再次病倒后,朝中渐渐有了新的传闻。说韩国公俞彰借太子的势,打着选秀的名义强抢民女入府,有位秀女离奇失踪。

还有人在朝臣中散布说,东宫无子,四皇子生下皇长孙,圣上病又好了。有人怕局势会变,特意把圣上又气倒了,怕是另有所图。

更有人暗地里谣传,当年,大殿下焚烧百官污迹卷册的举动,根本就是虚晃一招的作秀。真正的卷册都放在韩国公府,指不定哪天就会拿出来秋后算账,拿捏大臣们。

此言一出,朝臣们人心惶惶。

就在此时,本来为了玄德帝身体状况不佳,姬翌从西北边境召回的一万大军,已经走到了半道上。

鉴于此等情势,太子姬翌当机立断,派亲信薛斌到半路,去拦截带兵马归来的罗擎云。让他交了兵马,先转道去趟江南。明着祭祖,实则把隐居江南的裴太医找出来,护送到京城里。还给他派了道另外的任务。

第一百九十一章 奔救

目录:

草木葱

弃舟上岸时已是掌灯时分,罗擎云护着老太医的软轿,打马行至淮安城楼下。打算进城找客栈住一宿,被守城的兵士挡住了去路。

“这位将军,现在淮安城里疫病盛行,若不是紧要的事情,还请绕道而行。就怕到时能进不能出了。”

罗擎云大惊失色,抓住那守城门老兵的襟口,急色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最开始是去年岁末,有零星的村民发病。到三四月份,才开始扩散开来,控制不住了。如今府衙的老爷早贴了安民告示,卫指挥使的大人们派人都封了三个村子。”

回到软轿旁边,罗擎云对着里面的裴太医说明这一情况,并征求他的意见:“老大人,若贸然进去,恐怕会让您老感染上。不若回到船上,等小将把要找的人接出来了,再跟您汇合,如何?”

裴太医捋了捋胡子,沉吟道:“老朽一生悬壶济世,医者仁心是本份。遇上疫情哪有退缩,裹足不前的道理?对病患,老朽一生都无袖手旁观的经历。”

“陛下的病情关系到国祚,您老年纪在那儿,经不起疫病这般的折腾了。不若我前去问问情形再说。”

“好吧!你回来时,带一位了解此次疫情大夫过来,我跟他交流交流。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忙。”老太医最后嘱咐道。

把他送回船上后,罗擎云进了城。

淮安城大街上行人稀少,在这个春末夏初的季节,实属罕见。

白日熙来攘往的街道冷清下来。两旁的商铺前面招幡,在这个无风的晚上,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客栈也大多关了门。

只有头顶一轮孤月,将清冷的寒光洒向大地。照得人心头一片凄清惨淡。

按薛斌临行前的交待,罗擎云辗转找到了华亭街,敲开鹿鸣书院后头钟府的大门。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谁啊!大半夜的?”里面的老苍头伸出脖子,抬头一眼就瞅见来人。

罗擎云禀明来意,老仆把他迎进院子里。

听说上面派人要接大女儿进京,钟澄像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他抓住对方的手臂,顺势就要跪下去。

罗擎云一把扶起他,强撑住他的身子:“钟世叔何需如此?有什么事小侄可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开口。”

钟澄哀声哭求道:“罗将军,请你发发慈悲,把我女儿救下山吧!云隐山如今都封了三天。也不知她在里面是……”

“她在山上?为何不去把她早早接下来?”

“妙儿一直住在山上,女子书院有个学生染上了。二堂嫂不忍心丢下她,没及时撤下来。后来就被封山了,想下来都不能了。既然你有圣旨,那请帮帮忙把我女儿带下来吧!”

心里的恐惧,被自己叙述再次放大,钟澄颤声补充道:“灵慈寺里听说死了不少人,都是上山找慧明大师求医的。所以才被封了山。”

罗擎云神色一沉,心里暗道不好。

敢情云隐山的疫情更为严重,那丫头也不知运气如何,感染上没有?

想到这里,他二话没说,接着就出了院门,飞身上马。朝后头追赶出来的钟澄一揖手,神情肃穆地保证道:“钟世叔不必忧心。只要罗某还有一口气在,定会把钟姑娘救下山来。”

言毕,拍马扬长而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骑烟尘,和钟府门前呆若木鸡的众人。

罗擎云纵马登上山顶,找到汩润书院时。那里一片死寂,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他眉头皱起,心里顿时感到不妙。好不容易敲开了院门,有个年老的嬷嬷,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后头。

见到是个陌生男子,还一身戎装,老妇人先是吃惊,后又是一喜。敞开大门。自顾自跑进去喊人。

“莲蕊,有救了,有军爷找上门,要放咱们下山了。”

接着,就是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从里面又出来个十六七岁的丫鬟。

只见她伸出脑袋,朝罗擎云望了一眼,可能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又不敢确认。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问道:“是接咱们下山的吗?”

“你家小姐呢?她还好吧!”罗擎云下颌紧绷,声音中有自己都没觉察到的颤声。

听他问起妙如,莲蕊的眼泪叭嗒一声就落了下来。

罗擎云拧起眉头,急声催促道:“快说啊!她到底怎么样了?”

莲蕊也顾不得擦拭泪痕,哀声道:“昨夜里,姑娘发起热来,尽说胡话,现在还是昏迷中。山上都没大夫,又下不了山。灵慈寺那边听说死不少人了,二奶奶不敢把姑娘往那边送,生怕越来越严重。”

“让我进去看看行吗?”罗擎云眉头拧起,左拳不由自主地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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