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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迟慕-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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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找人,忍不住好奇起来。

“找你的婢女吗?”少年见她穿着虽然素雅,举止眉眼间尽显落落大方,这才问出声来。

妙如这回过头来,暗藏戒备地打量着他。半明半昧的月光下,看得也不是很真切,只觉得,他生得剑眉星目,面色冷峻,个子较高,身子却比较单薄。看得出,正在长身体的年纪。

“大哥哥,你看见她了?”从亭台的石凳上跳下来,妙如忙朝少年问道。

“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刚进屋里去了!”少年懒懒地答道,“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面瞎逛,也不知害怕?!”

“佛说:物随心转,境由心造,烦恼皆由心生。忧喜惧嗔贪皆是如此!阿弥陀佛!”妙如学着老禅师一副摇头晃脑的模样。

“噗哧!”少年笑出声来,先前扳着的扑克脸,瞬间生动起来。

看见他笑了,妙如也不知害怕了,抑望着他的脸,问道:“大哥哥还没睡,也是有心事吗?”

“你有心事?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的心事?”那少年一脸怪异地瞧着她。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没有心事!唉!”妙如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吃五谷杂粮,关心事何干?!只听见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说法!”

“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病,生病就会经历生、老、病、死,就会产生爱别离、怨憎恚、求不得的烦恼心事……”

“等等,你的转折也太多了,‘吃五谷杂粮’跟‘有心事’没直接关系!”少年打断她的忽悠。

“就有!”妙如不甘示弱,继续胡诌道,“你吃五谷杂粮时,会不会想到,农民大伯们种粮食时的辛苦?”

“一米一粟当思来之不易,自然会想到,它们粒粒皆辛苦!”少年点头赞同道。

“你想事件时,是用哪里想的?”妙如不动声色地给他下了套。

“当然是用‘心’来想啊!”少年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那不就得了,吃五谷杂粮时,想心事嘛!怎么可能没联系?!”妙如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少年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此时才发现自己上了当!竟然还是败在一个黄毛小丫头手里,满脸的懊恼之色。

“你是辩不过净昙这小丫头的,她的师兄师侄们,有不少都败在她这张嘴下!”慧觉大师连件袈沙都没披,一身素布僧袍,就迈了出来。

“师傅!”

“大师!”

两人纷纷上前施礼。

“阿弥陀佛!小友可是还在为家中之人烦恼?!”慧觉大师慈蔼地向少年问道。

少年欲言又止,用眼神斜睨了妙如一眼。

妙如心下当即明白过来,赶紧找了借口向两人告辞,很得眼色地溜了。

人家的**,还是不要随便听的好!此乃妙如一贯的处世原则。

此夜过后,妙如再也没在寺里见过这少年,师傅也没提起过。

就这样过了几天,妙如日日为祖母和生母念经,早晚为家人祈福,闲时和师傅论禅,和师兄师侄们辩道,日子过得也还逍遥!

最近她又找到了个新乐趣。

那一天,妙如秉着日行一善的原则,主动要帮小沙弥悟心,给师傅送饭。经过后山腰,往明阳大殿的方向,那里斜着一条小径,看着好似可以省些路程。为了让师傅早些吃上热气腾腾的斋饭,妙如决定抄近道,后来居然真让她走通了。

回来的时候,妙如又特意按原路返回。踏着青青芳草,耳边响着潺潺的流水声,鸟虫在周围啾啾地鸣叫,好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的旖旎风光。春光里,妙如顿时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和惬意!

快接上大路前的左上方,她忽然注意到,路边的灌木丛中,有处出现了个小缺口,底下的草皮也有些磨损,好似经常有人从那里经过。她来的时候走得急,并没有发现。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探险的精神,妙如拨开了那丛树枝,钻了过去。站定后抬起头来,眼前猛的一亮,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齐整苗圃,分门别类种着各式花草。那些植物,妙如没怎么见过,但可以肯定,不是山上常见的那几种。她对植物一向不太在行,前世时虽然养过几盆花草,却都是极普通好养的。在不远处,她又发现了一个药庐,看样子这些种植花草的田地,是由专人打理的药圃。以前在庐山旅游时,在那里也见到过类似草药田圃。

妙如在药庐里叫唤了半天,也没人应声,只好一个人悻悻然地走了。

第十六章 学医

晚上陪师傅打坐时,妙如问起此处好地方。(慧觉大师告诉她,那是她慧明师叔制药的所在,一般人没谁会去。慧明师叔也不喜欢有人打扰!

妙如颇有些失望,但还是不甘心,问道:“师傅,寺院也替人看病抓药吗?”

“本寺一向以扶危济困为已任,普渡众生为宗旨。遇到灾荒之年,师兄弟和同门弟子们,都会下山去施医赠药。遇到有穷困之人,上山求医问诊的,慧明师弟也会替他们诊治一二,以解病患之痛。”慧觉大师娓娓道来。

“这种传统真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要是我也能问诊,就好了。那样,净昙也能为这项公益事业,贡献一份力量了!”妙如颇为遗憾地说道。

“公益事业?!”慧觉大师接口道,“此等叫法,很不错!净昙有这等心性,实属难得!释家讲究立地成佛,修行的目的在于开悟。佛祖在菩提树下悟道而成佛;达摩祖师,面壁十年,见性成佛。净昙有这样的想法,足以说明有此慧根,何不在本寺习得医术,将来也可以救人于危难!”

妙如大喜,当即应允了,求师傅帮忙安排。

第二天,在慧觉大师的引荐下,妙如成了慧明师叔麾下一名小药童。每天跟着他种花养草,捣药制丸,忙得不亦乐乎。半个月过去了,妙如悲催地发现,慧明师叔半点病理、药理知识都没教给她。药草倒是认识了不少,每种药草的药性摸得也差不多了。就在她快不耐烦时,慧明师叔扔给她一本画满草药图案的书,让她背熟,不识的字找人问问。

妙如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的小身板,限制了她学习的机会。其实她很想告诉慧明师叔,大部分的字她都认得,就是不认识的,也能猜个**不离十。如果教好了中医基础理论,她应该是看得懂医书的。想当年高考时,文言文的题,她可是拿了满分的。

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机会难得。妙如有了具体目标后,连夜苦读,飞速地完成了师叔布置下来的强记任务。有前面半个月的实践作基础,这些草药记起来,也不算太难。

当她站在药庐前被抽查时,妙如背草药时的反应速度和准确性,还是让慧明师叔大吃了一惊。镇住老师的后果就是,她不仅要当药童,还得当见习生。慧明师叔每次看诊时,都要她在一旁伺候,教她如何辨识症状,望闻问切的技巧,还让她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来,回去后归纳总结。每天忙得团团转,累得精神恍惚之余,突然发现此场景,好像蛮眼熟的。

其实妙如还是很能理解慧明师叔的,他自己应该是从实践中,练就了一身好医术。再加上她是一个学龄前儿童,没法先行进行理论教学,就只能让她先记住那些草药,摸熟那些症状了。对号入座倒能琢磨出一些规律来,起码能先培养起学医的兴趣。妙如知道她的时间有限,明年后年父亲丁忧结束,一家人势必会离了此地。下次回来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祖父祖母均已不在,又有不能在原籍为官的回避制度。离了云隐山上的灵慈寺,自己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学医机会去?!

为此,妙如找机会向师傅申请,能否上寺里的藏经阁,借两本医书来瞧瞧?慧觉大师向师弟问明她的学医状况后,就欣然同意了。缠着师叔教完医理,记牢那些专有名词后,妙如就开始啃读医书。这两师徒间的教学模式,由主动的“教”,变成了主动的“问”。有些刁钻的问题,连师叔也答不上来,于是学习又变成了讨论,讨论过后,慧明师叔也开始钻藏经阁了。

妙如心里想,教学相长当如是也!虽然自己免费学了灵慈寺的医术,她也算促进了寺里的医学水平进步,不是?!妙如臭屁地暗自得意。

时值端午节前后,上山前来求医问药的山民,明显增多了。妙如整天更忙了,有次跟在慧明师叔身边,接待了一个被蛇咬伤的山民。帮他解完毒,送出寺门时,慧明师叔特意交待,要他回去后,在门窗处插上蒲草、艾叶、蒜头,还要记得喝雄黄酒。

提起雄黄酒,妙如记起来了:那不是让白素贞显原形的东西吗?就问师叔,为什么蛇会怕此等东西?

“雄黄对蛇和虫蚁而言是有毒性的,而且正好是克制它们本身带的的毒,此乃常说的‘以毒攻毒’。有些药物本来就是毒物,正是以它的毒性,来解其他的毒。像砒霜和雄黄都是此类药物,不可轻易食饮。”慧明师叔解释道,“还有些东西,明明没毒,放在一起吃了,就会中毒。像虾和橙,此两样就不能同时大量食用,尤其是你这般大的小娃娃,本来底子就虚弱,伤了胃腹可就是大问题了!”

妙如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些东西,不能放在一起食用的,它们之间会起化学反应,催生出毒素来。不过又听说量小,不至于对人体产生太大的危害。若经常吃,对她那小身体,绝对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师叔,还有哪些食物是不能同时食用的?”妙如觉得,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慧明师叔又把相忌的食物,一提溜地给列了出来,还把有药性的食材,也给列了一份,并把相克相忌的一一配了对,让她熟记背好。

其实记背这些东西并不难,中医最难的是诊断。方向错了,再好的灵药都拉不回来!而中医的诊断靠的就是经验。在此时还没有先进诊病仪器的条件下,颌下的白须和头上的白发,就是一位中医最好的资历证明。

而入门最难的就是把脉,纯靠手感。就像学厨的,入门就得先磨几年刀功一样,得多摸多练!还好自己年纪小,还来不及讲究男女大防;再就是自幸好呆在寺院里,这里有大把的无性别意识的僧侣,天天供自己摸来摸去。

在妙如学诊脉的那一个多月里,全寺上下,不管是师叔师伯,还是师兄师弟,或是师侄们,没一个幸免的,全被这小姑娘的“妙手”摸过手腕,美其名曰请平安脉!都赶得上宫里贵人的待遇了!

妙如心里对他们,也是蛮愧疚的。自己学成后,估计也没太多机会为他们服务了!

这让她想起前世的姐姐。初学厨艺时,做得既难看又难吃,还硬是逼着全家人试吃,还要给出意见。等厨艺练好后,就不耐烦给家人做了,整天跑出去,给男朋友做!气得她整天追在姐姐后头,抗议声讨这“过河拆桥”的恶行!

因着那些愧疚,妙如在寺院里,抢着帮他们干活。日行一善从原先——随心所欲,心血来潮,成了现在她良好的日常习惯!妙如觉得自己离圆满,越来越近了!

对此,最为满意的,要算得上是慧觉大师了!想不到自己中途随手捡来的俗家弟子,竟有如此佛心!

真应了那句老话——无心插柳柳成荫呀!

缘,果然妙不可言!

充实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当钟澄上山来接女儿回家时,妙如不知不觉在云隐山住两个月了。

望着她养得红扑扑的苹果脸蛋,钟澄心上的大石块,终于落了地。看来女儿在这里过得,还蛮不错的!想起女儿的慧黠调皮的性子,他不禁又开始为寺里的和尚们担起心来!

“妙儿没给寺里长老们添什么麻烦吧?!”钟澄露出担忧的愁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慧觉大师一脸高深莫测状,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就是不言语。

妙如急了,低着个小脑袋,脚不停在青石地板上画着圈儿,像是半夜睡不着的小学生一样,等着开完家长会归来的父母,既紧张又无奈。用急切和渴望的眼神,不时地望着师傅。

只差在额门上写一行字:拜托,请拣好的说!

看着妙如快冒汗的焦急表情,慧觉大师的嘴角,终于向上弯出一个弧线。

终于捉弄到这个鬼精灵了!慧觉大师童心顿起,心情也舒爽了,笑吟吟地说:“施主不必担心,净昙在贫僧这里,遵守戒律,勤修佛心,还是不错的,每天都帮寺里的同门们把脉,抢着帮师兄弟们干活!”

听着女儿没惹祸,钟澄的担忧,总算是真正放下了。待听到“把脉”二字,脑门上又是一头雾水。

“把脉?!”望着大师,他不确定地重复着。

慧觉大师呵呵一笑,解释道:“贫僧师弟慧明,看着这孩子颇有悟性,就收在身边教她一些歧黄之术!”

一听此话,钟澄大喜过望,忙一把拉过妙如,上下打量着她,犹自不信。然后向方丈大师双手合什拜倒,真心诚意地谢道:“晚生谢过大师抬爱!妙如这孩子,自小身子虚,自从前两年那次落水后,就更加弱了!前些年一直担心她来着,有大师如此护佑,晚生感激不尽!”

“钟施主不必过虑,净昙这弟子福缘深厚,又有慧根。旁人决计伤不到她,自己也能调补进益。再者,她心态豁达,乐善好施,佛祖会庇佑她的!阿弥陀佛!”现在妙如,成了慧觉大师座下第一爱徒,夸奖的话像不知吝惜似的,使劲地免费大派送。

这番话,把钟澄说得通体舒畅,谦虚了几句,就去了女儿的住处,张罗起下山的事宜来。

妙如忙赶到各处,向同门们道别。在慧明师叔那里,她被塞下了不少进补的药材。师叔告诫她,在家也要像在山上一样,每天进补,身子才能补回来。还给她布置了不少功课,又以自己的名义,为她向藏经阁,借了好几本医书和养生的典籍,勒令她好好背熟,不懂的,下回上山再来请教。

下山的时候,妙如有些依依不舍,她在山上住习惯了,竟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了。

第十七章 姐妹

回到槐香院,刚走进西厢房。

两月未见的秦妈妈,一见到她,就拿出帕子抹了抹眼角,说道:“姑娘在山上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奴这就去厨房,给姑娘弄点好吃的补补,寺里只有清汤寡水的!”说着,就要往外走。

妙如一把抱住秦妈妈,撒娇道:“一回来,就找理由躲开我,妈妈不喜欢妙儿了吗?”

这句话把秦妈妈逗乐了,停住刚要跨出去的右脚,进退两难。妙如随势就把她搀了回来,拉着在软座藤椅上坐了下来。体贴地安慰道:“妈妈不要着急,妙儿回来后,又不会马上再走了,补品有的是时间吃!”

秦妈妈无法,只得留下和妙如叙话,闲聊她不在的日子里,家中发生的事情。

“姑娘不在的这些时候,正屋那边的人,也没有顾得上咱们这儿。就是前天六月六晒书,太太派步摇来,把锦缎借了过去,帮了一天的忙。”秦妈妈一一道来,“老爷每天在教二姑娘读书写字,晚上就回正屋休息。咱们五房因在孝期,也没怎么跟其他几房来往。连端午也没有相互送过节礼。老奴怕姑娘想吃家里的粽子,就特意包的几个,让人送上山去的,姑娘吃到了吧?”

“嗯,吃到了!一入嘴里,就知道是妈妈的手艺。妈妈有没有准备其他点心等我回来?山上什么都好,就是少了妈妈做的糕点,想起来就特嘴馋!”妙如边说,还边咂吧咂吧嘴儿,一副回忆美味的样子。

“有!有!就等着姑娘回来!”秦妈妈一边说,一边起身拿出放在柜子里的糖果糕点。

西厢房里的几个丫鬟婆子重新聚齐了,又是一番契阔后的问候。

聊起山上的日子,跟着上山住过一段时间的烟罗和范妈妈,就有话题说了。烟罗把山上有趣的事,叽叽喳喳一咕噜全倒了出来,引得大家惊声一片。一番重逢相聚的热闹过后,留守的人体谅归家的人,车马劳顿的辛苦,都早早地散了。

接下来的几天,妙如惊奇地发现,自己不在的这两月里,家中发生了不少变化。

首先是,父母终于和好了。回来后,去母亲那里请安时,杨氏竟然对自己和颜悦色起来,让她有些受宠若惊。杨氏让她带着妹妹好好念书,过了孝期,再帮她们姐妹俩请个女红师傅。

妙如应诺退下后,发现正屋里的奴仆们,对她也开始恭敬起来。这真是个稀奇的事儿,她们终于把自己当大小姐看待了?妙如决定先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然后是二妹妤如也开始启蒙了,每天呆在父亲书房外间里描红,成了妙如的同窗。妤如的进度,是按照一个四五岁儿童,正常启蒙教育该走的步骤,从描红学《弟子规》,讲故事开始。跟妙如从《千字文》直接跳到《幼林琼学》,再跳到《论语》完全不同。所以这两姐妹的学习进度也不一致,就练字时能在一起。

四岁的庶妹婵如也能上桌,跟大家一起坐着吃饭了。虽然还是要乳母在一旁守着,婵如已经能拿着勺子,自己动手了。秦妈妈的儿媳妇,被提拔成婵如屋里的管事妈妈了。在这两个月里,对婵如屋里原先伺候的人,进行了一番清理和调教,整顿过后,她们对小主子尽心了不少。

看到这些变化,妙如在心底松了口气,暗自佩服起老爹的能耐来。想来他之所以会同意把她单独放在山上,长达两月之久,想必是为了集中精力,来规劝妻子,整顿家务吧!以免殃及池鱼,伤到无辜之人。

原先她以为回到家中,烦恼又要随之而来。妙如实在不喜欢,家中原先那种压抑的氛围。放在哪个时代,父母不和,最受影响的就是子女。她这个现代来的灵魂,还有一定的抗压和自我调节能力,都觉得心里憋得慌。更何况是妤如、婵如两个幼小的心灵呢!

夏日炎炎,回到钟府没过上几日,妙如就开始后悔了。应该在山上,再多呆两个月才下来的。

在山上的时候,在慧明师叔的指引下,妙如发现她是阴虚体质,容易心烦气躁、形体消瘦,最怕过夏天。可能是双生子的原因,这具身体在体质上,有点先天不足,加上后来落水的影响,更加孱弱了。穿越过来这一两年,对生存环境的担忧,使她长期心情郁结,又损耗了不少心神。故此妙如养得一直不是很健壮。在山上的日子,每天除了爬山之外,还帮同门们干活,加上师叔帮着她调养,山上空气清新,心情开朗愉悦,她的身体倒是进益了不少。

不过,还没等注定要苦夏的她来喊热,就被父亲捉到书房里,开始了学生的苦难生涯。对需要耐心和心绪宁静的练字、学画,炎热天气下最大的考验,就是她的心浮气躁了。只见妙如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凝定心神地握稳笔杆,认真地在案上描摹。

难怪俗语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个磨砺就像过通关一样,非得要经过寒暑的考验,才能修成正果。

同样苦不堪言的,还有刚启蒙的妹妹妤如。

“琉璃,还有没有冰镇酸梅汤?给我再端一碗来。热死了!”妤如吩咐旁边的贴身婢女。

过了不一会儿,琉璃就端来一碗酸梅汤。可她不是端放在妤如桌上,而是越过她,最后放在了妙如的案上。

望着姐妹俩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琉璃硬着头皮解释道:“厨房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冰镇酸梅汤了。奴婢去的时候,秦妈妈帮大小姐留的份子,还放在那里,聂妈妈让奴婢顺便帮着端了过来。”

妤如脸色立即黑了下来,正待发作。妙如见了,赶紧吩咐织云,把酸梅汤端回妹妹的书案上,要请她喝。妤如脸上这才乌云转晴,拾起汤匙,正打算往嘴里送,就听见身后一声咳嗽。

“妤儿,把为父讲《弟子规》时,那‘兄道友,弟道恭’说的小故事,你再讲一遍!”钟澄突然从书房里间迈了出来,不动声色地吩咐着二女儿。

妤如只得从凳子上跳下来,站直身子,开始讲“孔融让梨”的故事。末了,把还未来得及入口的酸梅汤,小心翼翼地端回到妙如的案头上,恭敬地对她说:“还是姐姐喝了吧!”话虽如此,脸上的表情和盯着饮品的眼神,暴露她心中的不舍。

妙如像第一次认识自己这妹妹一样,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望了望她放置在面前的汤盅,忙起身又端了起来,往妤如手上递:“姐姐不渴,你刚才讲了故事,说得口都干了吧?姐姐奖给你喝!”

这碗酸梅汤,最终又回到她手中,妤如显然没料到,不知所措地望向父亲,一时间踌躇,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姐姐请你喝的,就接下吧!还不快谢谢你姐姐!”钟澄随后发了话。

妤如依言道了谢,妙如回了礼,前者才敢喝那碗酸梅汤。父女三人随后其乐融融地度过了一下午的学习时光。

晚上,钟澄回到正院。睡之前,拐进了杨氏的房里,把今天姐妹间发生的事,特意告诉了她,随后感叹道:“咱们五房,人丁稀薄,她们姐妹间相亲相爱,姊友妹恭的,这样多好。从小培养起了感情,将来相互间也好有个帮衬!一家人互相忍让,和乐融融,这才是正道!”

杨氏那晚沉思了良久。

日子转眼就快到了中元节。

一天,堂兄钟明信到访,是向钟澄讨教院试技巧来了,关在书房里间,两人聊了半天。

临走时,看见妙如正在画画,就随口告诉她一个消息:中元节晚上,在趣园的幽溪涧那里,族中姐妹准备放河灯祈福。他的二妹明婧也要参加。妙如她们也想去的话,到时可以一起,正好有个伴儿。

妙如还没来得及应声,一旁妤如的兴趣给勾起来了。吵着也要做河灯去放。钟明信就答应回去后,让二妹来找她俩商量。妙如拉着妹妹谢过堂兄,表示到时一定会去参加。

让妹妹向母亲打声招呼后,妙如就带着这个小跟班,开始着手做起莲花灯来。接下来几天,在请教不少人后,莲花灯终于有了雏形。被父亲考较盂兰盆节的来历时,妙如突发奇想,准备最后给莲花灯加个灯罩,画上“目连救母”故事,旁边再写上给往生亲人的祝福祷词。

在中元节的前两天,钟明信的妹妹钟明婧,果然来找妙如姐妹俩了。共同商量着一起参加放灯活动的细节。

钟明信和钟明婧兄妹俩,是大房五***儿女。他们的父亲在四年前去世了,在当家亲伯父三爷一家的照料下,母子三人在钟家祖宅里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如今钟明信已经十三岁了,准备今年秋天下场考秀才。妹妹钟明婧今年才十岁,跟着族中的姐妹们,一起在闺学里上课。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尤其热心体贴。

三个小姑娘互相厮见后,就开始讨论后天的放灯活动。

在七夕时,和族中姐妹乞巧时刚落了下风的钟明婧,正打算借此次放灯的机会,扳回一局。

当她看见妙如做的有灯罩的莲花水灯时,马上就被吸引住了,忙讨教灯罩的做法。妙如也不藏私,把具体的方法,大方地教给了她。

三人关在妙如的房间里,商量了半天。临走时,约好七月十五那天,大家于酉正时分,在趣园的幽溪涧边相聚,不见不散。

妙如姐妹俩送走堂姐后,就开始对各自的作品进行修改。钟澄问起来的时候,姐妹俩的河灯制作基本完成,准备闪亮登场。

第十八章 放灯

中元节那天,钟府上下祭祀完毕。族中小辈们吃着毛豆,手提着灯笼,呼朋引伴地赶往西北角的趣园。

妙如姐妹带着贴身的丫鬟和婆子,赶到幽溪涧时,那里已经聚满了小孩、妇人和老人。在南头林子边找到钟明婧时,她正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女讨论着什么。

见她们来了,钟明婧忙丢下那帮人,迎上来了:“你们才来,放灯快开始了,你们的灯呢?”

妙如指着丫鬟织云手里的莲花灯,示意道:“那个就是我的。天黑了,差点找不到路,来迟了,对不住!”

钟明婧也没计较太多,摆了摆手,正要开口邀请她俩过去见见她的姐妹们。

“哪里来的一对好可爱的小妹妹,婧妹,也不介绍一下?!”走过来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少女,长着张清秀的瓜子脸,笑眯眯地对钟明婧问道。

“这是住槐香院的九叔他两个女儿——妙如和妤如!去年年底她们才回到咱们钟府的。”钟明婧引荐新朋友给那帮姐妹们认识。

“我知道,是五房高中探花的叔叔,爹爹跟大哥提起过,说他是咱们钟氏之傲。”钟明婧身侧另一位长相甜美,约摸**岁的小姑娘抢先道。

几个女孩这时都围了上来,来认识妙如两个新成员。

妙如姐妹俩上前一一互相见完礼。

都是在钟氏族学里上闺学的小伙伴,平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嬉闹惯了。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渴望和伙伴交流的时候,五房两姐妹从外地来,见识与这帮呆在家乡的闺中幼女们,又有所不同。没几下,姐妹们都混熟了。

大伙就开始讨论,今天放灯的规则。

原来她们今天的比赛,将河灯分成最漂亮和最结实两项,来决出胜负。

最漂亮的,大家将手中的野花掷出,按票数多寡决出。最结实的,要看最后下沉的,是哪盏了!

刚才妙如两人过来的时候,她们正从林子里回来,手里拿着的,就是刚采摘来用作投票的野菊花。

钟明婧分了两朵车矢菊,给妙如姐妹俩,随后大家纷纷点亮了自己的灯。

一时间,溪边的灯火,星星点点,姹紫嫣红,在水波的映衬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其中有盏灯,外面的花瓣是浅粉红色,下面是墨绿色的底座,做成荷叶形状。与其他灯不同之处在莲瓣中间,是用半透明的熟宣纸,做成的个莲蓬形状的青色灯罩,既防水又防风。最妙的是,青色灯罩上竟画的是青绿重彩的山水画,还用蝇头小楷写着字。灯火从青绿灯罩中映照出来,再经过粉红的莲花花瓣一过滤,就成了青紫色光芒。

这灯的精致程度,已经不是一盏普通的河灯,而更像是一个艺术品。

看得众人艳羡不已,直叹制作者的心思巧妙……

一时间,大家手中的野菊花,无可争辩的,纷纷投向了那盏河灯。

妤如的莲花灯,众望所归地成了魁首!

钟明婧跑过来,向妙如妤如姐妹俩祝贺,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天我走时,都没看见灯罩上的画,妤妹妹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姐姐帮我做了个灯罩,我让爹爹帮着画了幅画,并题了词,好看吧?!我都舍不得放到水里了!”妤如颇为得意地显摆道。

妙如在一旁笑着提醒她:“镇定,镇定,要别人夸,不要自己来夸,才是谦谦君子之道,爹爹教过的!”妤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炫目的河灯,引来附近众多人群的围观,都等着莲花灯下水后的效果。

妙如她们几个,既然决出了最漂亮的灯盏,下面就开始比试,看谁的灯能冠以最结实头衔了。十几盏五颜六色的河灯同时下水,顺着溪流朝北漂去。溪边的小女孩们,跟着漂流而下的灯火,一路跟在岸边,给自己的作品打气。

等漂到快出院子的涧边时,守在那里的一群顽童,拿出手中的石块,纷纷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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