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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迟慕-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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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天香居,从马车窗帘缝往外看去,主楼里的次序已经恢复了井然,外面的人群还没散。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要借用自己的点子挣钱?
这些话只有骗十二岁的一般小姑娘还可以,若是想来骗自己,怕是有些困难。
帝王之家富有四海,就算圣上再宠爱三皇子,薄待皇长子。那也不至于缺那点钱财。
除非……在争储一事上,有所图谋。石家与杨家结亲,杨阁老经营近二十年的朝中势力,加上石家的财富,或可放手一搏……
难怪他跟手握兵权的薛家。来往甚密。把薛大哥笼络在身边,要的就是军中势力的支持。那位面具男,应该是他们的暗中势力吧?!
从他们谈话的内容看来,上次杨氏生产时,杨阁老对他们父女俩的所作所为,面具男应该亲眼见过。那天暗中出手,帮她查找线索的,原来是他们。
这个疑惑让妙如苦思良久,一直不得其解。
原来早在查出让她堕崖的幕后黑手时,自已家里就被他们盯上了。才有后来对杨家的不利传言,在京城中掀起轩然大波,以至于圣上对杨阁老,发出了第一次的申饬。
元宵节那天晚上归来后,日子转眼间就到了二月。
在妙如的生母林氏的,钟家父女俩又上了大悲寺,在庙里办了个小型的法事。
以前都是钟母陈氏带着儿子孙女暗中进行的。如今这世上,只剩他们父女俩,还惦记着这个日子了。
暮霭中的西山,树林草丛中都笼在一层淡淡橘色中;下山的路径上早已没了上山时的朝露湿气。走到山下时。太阳从地平线慢慢沉了下去,天地间黯淡了不少。白天的喧嚣,随着最后那一丝光亮的消失,也沉寂下来。
回府的路上,坐在马车里,夜色的隐掩下,妙如跟父亲说起,上元节那天晚上的见闻。
“都知道了?!爹爹先前没打算告诉妙儿。是怕你有所顾虑,反而生分了。既然当他是救命恩人,之前或多或少也算回报他了。这样关系挺简单的,也好相处。让你帮他出点子,遵命就行。其他事情就交给爹爹。不必理会……”钟澄脸上满是歉疚。
“要说这大皇子,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去年新春。靠一幅前太子妃的画像,挽回了圣心,还获准参与崔家案子的监审。为自己母族平了反。虽俞家如今没什么人了,对于皇子来说,嫡长子的身份对于他争夺太子之位,极为有利。毕竟今上当年也是嫡长身份,被人构陷的……”低声跟女儿灌输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是担心以后把女儿扔在京中独自生存。他得提前教她一些知识,以求自保。
“只可惜没母族力量支持,妻族又是那帮情形,幸亏陛下把他交给程太傅教导……”钟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释给女儿听。
妻族?对了。就是聂家吧?!
妙如慢慢对上了号:承平侯府,也就是闺友聂锦瑟家中,她好像并无亲生兄弟。聂家以后,怕是要过继族里的旁支子弟来承嗣了。
原来如此……
难怪石家人要跟杨家联姻,动心思谋求储位。原来大皇子背后的势力,并不足以让他稳稳当当地问鼎储位。
“爹爹,那么说来,跟杨家结亲,石家是想在争储的事上,有进一步作为了?”妙如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赞赏地望了女儿一眼,钟澄低声告诉她:“图谋是一回事,能不能成,又是另外一回事!以仅有几次面圣的机会,爹爹对上面那人的判断,可以肯定的是,手伸得过长的,终究不会有好的下场。谋求户部的高位尚不知足,还想把主意打到吏部。坐在那把龙椅上的,恐怕不会再允许臣下或外戚势力过大的……”
“吏部?”
见女儿不太明白,钟澄解释道:“你大姨之前想跟吏部的沈尚书联姻。想把沈家姑娘嫁给你旭表哥,应该是杨家的意思!”
妙如咋舌,他和两家姐姐间,原来还有过那么一段。
难怪去年从掇芳园归家后,也没听人提起过旭表哥订亲一事。难道黄了?又被上面人忌惮了?旭表哥走仕途,若是有这样一个岳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沈尚书?不是沈侍郎吗?大家是这样介绍沈家姐姐的。”妙如突然想起此事。
“年后开印上朝,胡尚书就挂印辞官而去了,沈侍郎接替他的位置。”
自杨家跟石家联姻后,母亲杨氏又张扬过一段时间。对朝政变化,那时妙如多多少少打听过一些。知道来杨景基的头号跟班,吏部的胡尚书。曾被关进刑部大狱,呆过一年,后又无罪释放,官复原职了。
先把人抓进去一年半载,查无实据后又把人放回来。却把权力架空了,到最后,当事人不得不自己求去……手段果然高竿!既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又有瓦解对方势力的作用。还波澜不惊地,得了个公正仁慈的名声。
钟家父女所不知道的是,他们也正在被人议论着。
在京城某处一座私秘的宅子里,一对师徒正在密谋。
“殿下多找些机会,拉拢钟家那小姑娘,说不定到时要她这苦主,出来状告那个姓杨的。只等江南那边传来消息……撕开了这个口子,后面的事就好办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嘱咐道。
“老师,她父亲的态度,让人好生琢磨不透!女儿都被逼成那样了,上回那小姑娘堕崖的证据,都交到他手里,还不见行动,装聋作哑……我怕到时那丫头也会这样……”
“这个老夫可以替殿下解说一二,当年钟家祖孙俩逃难在外时,是姓杨的派人搭救了她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钟澄才会报恩娶了他女儿……”
“那到时……”
“就是要揭开那层恩情的真实面目。若是普通的官僚家眷,犯不着咱们费那番功夫。殿下别忘了,钟御史被圣上正过名,还被追封为‘忠肃公’。那小姑娘的身份就是忠良之后……”
屋内两人都沉默了,过了半晌,那位老者的声音又响起:“陛下如今对殿下的态度如何?”
“亲中有疏,忽近忽远。”他的声音里含着一些怨气和无奈。
“殿下不必泄气。之所以还没立您为储君,就是怕您重蹈他的覆辙,疏远也是一种保护!您只需要储备自己实力,对圣上足够尊重孝顺,总有天光的一日。只是,如今姓杨的老匹夫,上窜下跳,又把手伸进了吏部。听说他想让外孙,跟沈尚书的嫡长女结亲。”
那青年嘿嘿一笑,不以为然地讥道:“不成了,学生已派人搅黄了此事,长公主也知晓了她儿媳私底下的动作……”
老者长叹了一口气,语锋中暗含责备道:“年轻人到底办事急躁,有欠周全考虑!其实此事还是有机可乘的。若是他外孙真娶了沈家女,他那一派的官员,想是不会再跟沈尚书为难。收编蚕食完那些势力,待时机成熟……”
“师傅此计甚妙,只是事已至此,如今该怎么办才好?”青年有些踌躇。
“让承平侯夫人派个交好的,先去沈家试探一番。可在私底下达成意向,到时再找长公主的老姐妹,跟她吹吹风,劝说一番。若是能成,将来吏部的势力,差不多都掌握在殿下您的手中了……”
“加之殿下手中的暗部,石家用钱收买又能如何?揪了出来,正好给咱们的人腾位子!”
“罗家那边呢?”
“罗家那边,殿下就不必担心了。跟宸妃娘娘好好叙叙母子情分。她跟世子姐弟的想法,与镇国公的目标,恐怕并不一致。当年为送女儿入太子府,镇国公原先的夫人谢氏,气得一病不起。他们姐弟俩心里还有怨气!曹淳那跳梁小丑,虽得到了吏部侍郎一职。罗公想以刚出生的稚子,谋求国丈一世的尊荣,实力还浅了些……就是宸妃娘娘心中所图的,怕也只是想小皇子,今后能有份安逸王爷的闲适……殿下登位后,再尊她为太后,罗世子也会为殿下所用……毕竟有这些年的情分在……”
第一百零四章献策
大楚朝的姬氏皇族有个传统,每年到三月中旬,帝王都会召集群臣和公卿贵胄,带着子弟到西山的凤凰岭一带进行狩猎,以示没有忘掉先祖在马上夺得天下的光荣传统。
昭明十二年的春天也不例外。
早在三月初,御林军的统领雷杰就接到旨意,三月中旬的后五日,陛下要带领群臣,圣驾亲临凤凰岭的北区,进行围猎。
进行的前四日,一切都很顺利,没料到最后一日,玄德帝在回营地途中,遭遇到一支疾箭偷袭。左右护卫不及,最后是承恩伯石敬舍身救驾,代他受了那一箭。
被人拔出那箭矢时,鲜血淋漓,石敬痛得险些晕厥过去。
回到宫中,圣上大怒,派人彻查此事。厚赏了承恩伯一家,并将他的爵位晋升为承恩侯。一时间,石氏一门圣眷日隆。宫中竟传出流言,说某日圣上开怀,竟亲口嘉许承恩侯石敬,说他是自己的福将……
此言一出,有别样心思的朝臣猜度圣意,联想到天子快到不惑之年,至今仍未册立储君。是不是君上属意三皇子继承大位,特意借宠幸承恩侯的机会,在暗示群臣拥立三皇子上位……
果然,不久,朝臣中有人上表声称,国无储君,社稷不稳。于大楚非福是祸。
一时间,朝堂上拥立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呼声平分秋色。
有人说三皇子酷似圣上,聪明伶俐,孝悌恭顺。承恩侯石家,捐钱财,填充国库,又救过驾,理应以示恩宠。也有主张遵照祖宗规矩。当立长立嫡。
“三皇子出生后不久,就被圣安皇后收养在中宫,记名为皇后之子,也是嫡出。”有人反驳道。
圣安皇后是玄德帝当太子时的继妃,太子元妃俞氏当年自缢身亡后,先帝又指了一位世家女子王氏为太子的继妻。不过此女无生养,在皇上登位后不过两年,就一病不起,香消玉殒了。
关于立储的争议,把本不平静的朝堂。搅得更加混乱。朝臣们莫衷一是,各抒己见。
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好像还嫌不够热闹。没过几日,册封刚诞下皇子的宸妃娘娘罗氏为后。于是小皇子姬翔也有了嫡子身份,这让相关人等的心思,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京西镇国公府东南角的小书房内,镇国公罗燧正在跟他的大舅子曹侍郎商议事情。
“国公爷,大甥女在此节骨眼上封后,怕是不简单……”
“如何不简单?”现任镇国公,如今已年过五十。颌下几缕胡子已是花白。脸上的皱纹,却有着铁血军人的冷硬峥嵘。
“国公爷,你想啊,若是圣上想抬举罗家,早在王氏过身时,就立了大甥女。或是在六皇子出生时,就册封了。为何要等到前头两皇子争储位,打得不可开交时。突然封后。提高六皇子的身份?”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陛下念及您当年毅然送嫡长女,入太子府,随后而来的拥立之功。二是圣上属意那两位皇子之一为储君,让镇国公府也卷入争斗,搅浑当前的局面。
“言之有理!你看如今该如何是好?”镇国公眼里冒出一丝精光。对任何一种可能,都未表示赞同,也没否认,引诱对方说下去。
曹淳收起带笑的表情,神情肃然起来,正色道:“我若处在您的位置上,就不动声色,坐山观虎斗。明面上支持大皇子。暗中笼络中间力量,毕竟甥女跟大皇子有养育情分在……事成,甥女今后至少有个太后的份位在,他也得敬着甥女。若事不成,待他们两败俱伤了。或可收编大皇子手中的势力,或是异军突起,另立山头。到时六皇子也差不多长大了。加上您在军中的影响力,我在吏部当差,在文官中经营多年……”
望着这大舅子,罗燧心中有些惊讶。
自己多年戍边,想不到当年吏部一名小小书令史,如今磨得如此练达。难怪几名郎中里,就他能脱颖而出,顶替了沈潜的位置,成为两名侍郎之一。
不过,这些年相交,他深知眼前这位,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从来不干没有回报的事,靠他收罗文臣那边的支持力量?若给的好处不够……说不定转头就把这番话,向另外两派的人也重复一遍。
继妻的小心思,他如何能不知道?!
一直怕他过早撒手西去,云儿不敬她这位母亲,薄待了他们母子。毕竟风儿如今才八岁。一直在吹枕边风,想把内侄女说给自己的嫡子。
只可惜茗儿两姐弟,对她的侄女,极其厌恶。那丫头的教养、资质,如何能担当起罗家主母一职?跟三房的侄女萱儿站在一起,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当年送嫡长女茗儿为太子侧室以表支持,谋求的就是她母仪天下的一天。若有罗氏血脉的皇子继承大统,那就是几代人的荣宠。
不要说光耀门楣,挽救镇国公府的颓势了!
当时太子元妃俞氏已亡,继妃王氏太子并无好感,一直无出。女儿在最初几年,确实深受夫婿的宠爱,可是命运捉弄人,直至十几年后,才诞下龙子。
长久以来的苦苦煎熬,忠君护主数十年,发妻早逝,难道让曹家兄妹摘了桃子?
不说曹家那丫头,本身不足以承担起罗氏一族宗妇的职责。就是她能力够,若是真与他家结亲,说不定云儿会离府出走,再也不回这个家;茗儿也不再跟他这父亲一条心了。不过,若是另选名门淑媛,到时曹氏跟继子媳妇间,还有云儿跟风儿兄弟间……
一生纵横驰骋疆场的老将,对敌人从来未畏惧过,却对家中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愁得紧锁眉头,垂头不语……悔不当初酒后失态……
曹淳见镇国公先是朝他赞赏地望了几眼,过了一会儿,又神色复杂地朝他怔怔发呆。知道对方正在考虑他的提议。
其实他心中所图,不用在这时多此一举,再拎出来说一遍。他兄妹俩的心思,怕是对方早已知晓。
若是茜儿能嫁进罗家,将来的国舅爷就是他女婿。
荣华富贵,高官厚禄还少得了他们曹家的吗?妹妹跟女儿在罗家内宅当家,这跟自己家是皇亲国戚一回事儿。
这一年的春天,掇芳园又恢复了往年的平静低调。自从汪家二房的婆媳间,因汪峭旭的亲事引发矛盾后,关系一直没有回暖。
汪夫人如今在长公主面前。更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让她仿佛回到当初刚嫁进掇芳园的那段日子。
那时长公主在众家闺秀里相中她,并不是她爹爹杨景基身居高位,也非她出身名门世家。是因为她进退有度,嘴巴乖巧,又一副恬静不争的模样。
当年爹爹还只是一名小小四品京府丞。弘哥作为长公主的独子,一出生就荫封了二品将军。本人也长得貌若潘安,风度翩翩。再加上一手丹青和洞箫更是艳惊四座,在京中众多贵族公子中,犹显得鹤立鸡群。是众多高门贵女们芳心暗许的对象。
没想到温柔解意的另一面是到处留情,门第高贵的害处却是让自己时时受制。
长公主现在最着急的事情,却是重新张罗孙媳妇。
自去年秋天,发现杨家那边教唆儿媳,在她中意的孙媳人选上暗动手脚。她胸中的郁气一直憋到如今。
当年若不是亲家杨阁老,跟长房那边的大伯搭上关系,为自家谋私利,儿子何至于一沉睡就是近十年?
如今连自己外孙的婚姻。都想再利用上?
若不是发现得早,怕是又会卷入夺嫡之争,这如何是好?一次皇上可以原谅,再次恐怕真要发怒了。
现在长公主十分着急,想把孙子的亲事早点给定下来,省得亲家那边总是惦记着……
这日。她刚到湖边的水榭里躺着晒太阳,身边的何嬷嬷前来禀报,说她的堂妹昔日的明静郡主,如今的勇毅公府太夫人到访。
老姐妹一阵寒暄后,两人聊起了各自的儿孙来。
“可惜妹妹的孙女已经定亲。如若不然,把玉姐儿说给旭哥儿,恰是最好的……不过,前儿个见过我那三媳妇娘家的外甥女。长得却是极好,家世与旭哥儿也般配。听她姨母说,求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哦,是京中世家的闺女吗?”长公主从榻上坐起来,立即来了兴致。
“要说那丫头。五姐该识得才对!听说去年你们府里还邀请过她,帮着抄过经的……就是刚上任的吏部尚书沈大人的嫡女,唤作嫣然的……”
长公主眉头微蹙,心道:“怎么又是她家,不会是杨家或沈家找人来说项的吧?!竟请动了堂妹……”
她也不动声色,对此女的好坏不作评价,面露为难之色,郁郁道:“你也知道五姐的难处,实在是旭儿他外公……若是沈大人不在那敏感的位置上,倒是一门好亲……别人不知晓,咱们从皇家出来的,还不清楚吗?卷入这样的争斗中,怕是没好处。若是咱们在还好,若你五姐哪天撒手西去了,儿孙们怕是承受不起那人的震怒……”
“五姐你多虑了,妹妹跟你吐露真言吧!请我来提起此人的,并非别人,正是在争储的那位大的。你想想,大的登位了,在这过程中汪家助了他一臂之力,他能忘了?若小的争赢了,旭哥儿是杨阁老的外孙,好处也少不了他的;反正谁赢,都是沈尚书的女婿,动他也不太容易,这可是两全的法子……”
长公主低头不语,心里却在暗暗反驳道,就怕像弘儿一样,在过程中,就被人盯上,下了毒手;或者出结果时,不得光的东西知道得太多了,被人卸磨杀驴……
得找个法子,跟两边都撇清关系,又不让任何一方心有怨怒才好。
第一百零五章撞上
夜幕降临,镇国公府在万明寺旁侧千儿胡同的一处私宅里。镇国公罗燧和他的三弟罗炯正在等着什么人。
不一会儿,从院门口进来的灰色的人影,待守在门边的护卫确认身份后,那人才进到屋里,早已有人报与了罗氏兄弟。罗炯迎了出来,将来人请进里屋。
“贤侄,打探得如何了?对方的意思怎样?”双方互相寒暄过,分主宾坐下后,罗燧开门见山地问道。
来人是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样子沉稳精明,一看便知是个干练之人。他向镇国公拱了拱手道:“小侄特意遣内人,前去探听了沈夫人的意思。内人回来说,对方总是把话题岔开,尽聊些家长里短。涉及儿女亲事方面,一律回避不谈。好似一点不操心将来的亲家……据您侄媳判断,十有已经有中意的人家了。如今她家长女已过十四了,若是没有相中的对象。还能不着急的?内人又辗转打探起她家长子的婚配情况。也是含混带过,怕是也有目标了……”
国公爷长叹一口气,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顿觉所有的图谋索然无味。
“要不,就洪阁老的孙女吧!若是杨首辅致仕,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了。”来人对他情绪的突然低落,有些不解,建言道。
罗炯在旁解释道:“二哥所图谋的在将来,洪阁老已是垂垂老者,还能在朝堂呆几年?等六皇子长大,他早乞骸骨,告老还乡了……”
“那还有郭阁老吧!他年纪不算太老,听说他的幼女今年刚及笄,还待字闺中。想来也是挑花了眼,镇国公世子夫人、国舅夫人的位置,还能让人不动心?”
“姓郭的虽然号称不倒翁。万金油。在几个内阁中,怕只能算个插科打诨的小角色。谁会视他为心腹?!怕是也没人会追随于他。”
“老夫图谋十来年,到前些年几乎已经放弃了……没想到茗儿最后还是生出了皇子,还被立了后……圣上的心思越发不好猜了……此前传出宠幸承恩侯,绝非空穴来风……怕是开始为立储君铺路准备了。”
“听说圣上今年春上起,身子骨越发不行了,想是早年思虑过重,担惊受怕的日子里伤了根本……若是立了太子,政事怕是都要转到储君肩上。一朝天子一朝臣!姓郭的,上不了什么台面……”罗燧紧绷着下颌。拧起逐渐稀疏的眉毛。
前几日夜里,妻子故意在他面前提起:最近她跟侄女,在护国寺上香时,无意间与承恩侯的大夫人碰到。还特意夸耀了石家三少爷对长辈如何恭谦有礼,会做生意,她嫂子如何欣赏石家三少爷。
当时镇国公虽然面上不露分毫,内心却嗤之以鼻,这石家跟曹家倒是相般配,都是暴发户。
如今京中官场中,出身翰林。又跟圣上有些渊源的,能留给储君的,怕是除了沈尚书,再就是他的小舅子谢尚书了,不过后者是程太傅的女婿。
自从发妻谢氏病逝后,这正经小舅子跟自己就生分了,一心只跟着程家人跑。若是知道他的打算,说不定会派茗儿她舅母进宫劝说。反倒要坏了自己的计划。
难道真的只跟曹家结亲?
柳明胡同的浮闲居,妙如编完一个五蝠络子,起身叫来莲蕊,让她出去安排马车。
她想在端午节来临之前,把专门针对此佳节设计的样品图纸,送到布艺坊去。顺便查看一下店铺的生意。
“姑娘,恐怕今日咱们出不了门啦!太太带着二姑娘和大少爷回娘家了。老爷跟汪家的人走了,也用了辆马车。”
“汪家的人?”妙如吃了一惊,他们接走爹爹所为何事?难道是上门家教?
不会的,在讨教学问时,旭表哥一直对爹爹尊敬有加,怎么会如此傲慢?!
见主子眼光中带着狐惑,烟罗从旁边窜出来。解释道:“是姨老爷上门来,跟咱家老爷在春晖斋聊了半天,后来老爷就跟着他出门了。听老爷书房里侍候的墨香透露,老爷也是临时决定的。跟姨老爷去了掇芳园,想是要见长公主。”
妙如就更不理解了。有什么事要他亲自上门的?难道是道谢?最近也没发生其他的事啊?!
“那太太是何时出门的?”她想起一个个疑点,若是家中之事,让女眷上门岂不是更好?!为何要爹爹自己上门呢?
“老爷出门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太太就让长庚叔套车,去了力旋胡同。”
估计又跟杨家有关,妙如丢下了此事,不去再想其中的道道。
妙如无法,只得打消原计划,重新铺开笔墨,开始练画。
“姑娘,咱们屋里侍候的,现在只有三人,您以后打算是添一个人,还是减一个人呢?”烟罗脸上闪过一丝晦涩,定定地望着她家姑娘。
“咱们府里不宽裕,当然不讲那么大的排场,之前的锦绣和锦锻是祖母留下的,长者赐不可辞。恰好三妹那边缺个年长心细致,就顺势把锦锻派过去了,锦绣也到出嫁年纪。将来也到了年纪,你们也会出去配人。若是将来有机会,你们又愿意还跟着我,就安排你们当个管事媳妇……”
烟罗扑嗵一声跪下,眼巴巴地望着妙如:“姑娘,奴婢九岁就跟在您身边侍候,不想离开您身边,也不愿意嫁人。想继续跟着守护您,老太太的恩情,婢子一刻也不敢忘……”
“说着说着,怎么又跪下来了?不愿嫁就别嫁,我也不想嫁呢……到时有你们作伴,想来也不会太寂寞,若有中意的对象,再告诉我,帮你们张罗。”妙如扶起她,轻声安慰道。
到傍晚时分,钟澄终于回来了,脸上的神色,与平日里并无不同。
妙如心想。之前自己猜想可能错了,并非杨家的事。
旭表哥只差三个月就要下场了,想是汪家人为了答谢爹爹,这编外的辅导老师的付出,特意请他到家里招待一番,再让他来个考前冲刺辅导什么的。
她就没再多想这事。
次日一大清早,带着准备好图纸,妙如领着莲蕊,就往朝阳门大街的铺子“童趣坊”那边驶去。路过一胡同时,那里的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莲蕊听闻后。脸色大变,催促跟在外面赶车的她大哥莲生,快快远离这个地界。
望着这丫头涨得满面通红的粉脸,妙如心里好生纳闷。
从莲蕊来自己屋里服侍后,一有空闲时间,妙如就教她识些字,还教着她看账。
平日里凡涉及对外的生意时,妙如放心派她出去张罗,一直把她当作自己心腹在培养。
像去童趣坊递设计稿,跟傅红绡的表姐赵五娘对账。都是派这丫头出马。在外面应酬时,她该练得处变不惊了,为何听到此处丝竹声,吓成这样了?
看着妙如望过来的眼神,莲蕊有些坐立难安。过了半晌,才用蚊蚋般的细弱声音,嗫嚅道:“姑娘,不是的……那地方的女子……不大正经。还总窜出来些浪荡公子和好色之徒……免得污了姑娘的耳朵和眼睛!”
妙如心下了然。想必那胡同就是京城里的所谓红灯区了,勾阑等场所的所在地。她也没有追问下去。
只是按捺不住对古代此类事物的好奇,撩开马车窗帘一角,偷偷朝外望了去。
果然是幅“满楼红袖招”的场面,让她顿时感到心惊肉跳,面红耳赤。
此日快到掌灯时分。离这儿不远的张家胡同,史铁匠铺子后头的家中,发生了一起命案。接着又有几个蒙面人在追杀一位青衣少年。
那少年也算是功夫了得,不过终究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乘。
最后他没办法,捂着被砍伤的左臂,逃进了一座莺声燕语的秦楼楚馆。没过一会儿又被人发现了,没命的往前面逃窜而去。
可惜没跑多远。就跟迎头疾驶而来的一辆马车撞了个正着。
“姑娘,咱们的马车撞上人了……怎么办?姑娘,不会撞死人吧……”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响起,都能颤抖的语调中,听出她的惶急来。
“让你哥哥和庚叔把伤者抬到马车后头来。让我瞧瞧他的伤势。”另一个小丫头的话语传了来,那声音糯软甜脆,在这狂乱的夜里,有一丝让人心绪安宁的清澈。
“小姐不可,老爷交待过,不可途中多管闲事。况且这人也不是个正经人,肯定是从勾阑里寻欢出来的,浑身的酒气,还有脂粉味。没准欠人家的酒资被人砍伤,更不该理会他……”老仆敦厚的声音阻止道,话里话外透着担忧和怀怀疑。
“血……血……姑娘,那人流了许多血,不会快死了吧?!”前头那女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惧怕。
“莲生,把那人拖到车厢后头来,庚叔,即刻赶车,不要再管其他的……”后头那少女厉声吩咐道。
“姑娘,真要管那人吗?若是死在咱们马车上,到时说不清了……”想是丫鬟在劝止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就算到了那一步,他的创口是刀伤,又非车子撞伤的。如何说不清?勿需多言!赶回去救人要紧。”那小少女声音里的决断,让人不由自主地遵从她的意愿。
“莲蕊,把屉子里的备用帕子拿出来,按我说的,替他包扎一下。赶紧回府,师叔上回留下的三七,还剩下一些,为他止血,说不定还有救……”
少年朦胧意识里,听到的最后一句,就是这个……
后面跟来的一群蒙面杀手,朝领头的那个请示:“褚统领,要不要追?好像是钟家的马车,上面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那头领迟疑了片刻,回道:“那小子没看到咱们的面目,若追到钟家去,惹上那位大小姐,她父亲反而更容易怀疑到咱们主公头上来……走,跟少主报告去……”
第一百零六章避祸
罗擎云再次醒来,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他挣扎着起了身,左臂传来隐隐的疼痛,想是动作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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