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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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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抱着最后一丝“严峫至少已经是个三十多岁刑侦副支了肯定没那么不靠谱”的渺茫希望,他还是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试探向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严伯父?曾伯母?两位要不要……泡点茶?”
严母:“不用麻烦不用麻烦……”然后往死里狠狠一掐老公。
严父如梦初醒:“不用麻烦不用麻烦……”
夫妻俩万分小心地绕过茶几,坐在沙发上,两人姿势都正襟危坐得不太正常,直勾勾盯着江停的脸,仿佛要从他脸上活生生看出一朵花儿来。
江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坐在茶几对面,刚习惯性地交叠双腿,又突然感觉到不太合适,忙假装调整坐姿地放下脚,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大腿上,专心致志盯着果盘里的那串香蕉。
三分钟过去了,客厅里鸦雀无声。
“……”严母大概终于没法忍受这葬礼般沉重的气氛了,思虑再三后,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扯了根香蕉递上去,迎着江停疑惑的目光,露出一个谨慎友好又极有保留的笑容:“小陆吃……吃香蕉。”
江停条件反射推让:“您吃,您吃。”
“哎呀别客气,你吃你吃……”
“不不,您吃您吃……”
“妈!他不吃!”光着上身的严峫从卧室方向探出头:“他不吃除橘子芒果黄桃这三种之外任何的黄色水果!不吃苦瓜!不吃茄子!不吃胡萝卜!他身体不好你别乱喂他!”
那瞬间尴尬的空气几乎爆炸,江停唯一的想法是立刻冲进屋去堵住严峫的嘴,或者凭空跳进地缝里去。
“哦哦,这样。”严母仿佛做错了事情的阿姨,讪讪笑着放下香蕉,善解人意地为彼此找了个台阶:“不吃好,不吃好,香蕉含糖量太高,吃了不健康。”
江停立刻:“对,对,确实。”
沉默再次笼罩了这方小小的空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在心里想:为什么我要在第一次见疑似儿媳/严峫爹妈的时候讨论香蕉的含糖量?
“咳咳!”严父生硬地清了清嗓子,强行挤出他自以为很和蔼其实有点扭曲的笑容:“小陆你是哪儿人哪?”
江停迟疑半秒,迅速回答:“江阳县。”
严父尴尬地指指卧室:“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哦,我们是警校同学。”
“你今年……”
“比严峫大两岁。”
严父严母同时无声地做出“哦——”口型,内心思想活动却是:看着不像啊?!
江停诚恳道:“是真大两岁。”
夫妻俩异口同声:“成熟点好,成熟点好。”
江停:“……”
“那,”严父试探着问:“你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
夫妻俩目光炯炯看着江停,内心活动其实是:做什么都好,主要是你父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吗?!
江停是个几乎不看电视的人,平生也没有觐见未来公婆这件事的相关经验,因此虽然觉得这个问题非常怪异,但还是照实回答:“我从小父母都不在了,是福利院长大的。”
严父严母再次同时无声地:“哦——”
严父:万一他是我儿媳,至少以后我们不用跟亲家公亲家母打交道,可以可以!
严母:万一他是我儿媳,至少我儿子不用冒被对方父母打断腿的风险,不幸中的万幸!
江停的目光在严家夫妻俩脸上逡巡,内心的疑惑几乎要压抑不住了。正当他忍不住想旁敲侧击解释一下的时候,严峫终于洗完脸洗好头,边用毛巾呼噜头发边走回了客厅,大大咧咧往江停身边一坐:“爸!妈!”
瞬间三道目光同时刺来,眼神中各种丰富的涵义在空气中摩擦碰撞,迸溅出闪亮的火光。
严峫尴尬地捂着嘴咳了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伸手拉过他妈拎来的礼品袋:“哟,这是什么,我的生日礼物?”
严母阻止不及,她那讨债鬼儿子已经手贱地把对表表盒掏了出来——一个是给儿子的生日礼物,一个给是儿媳的见面礼。
众目睽睽之下无法转圜,霎时严母只觉头都大了。
“这,这是……”严母尾音有点儿虚浮:“正好去年拍的两块表能凑成一对,我想第一次见媳……第一次见小陆,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所以就……”
两块表能凑成一对。
……凑成一对。
江停看着木制对表盒上的卡拉卓华十字LOGO,面部肌肉有点僵。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相当罕见,但此刻他已经没心思去掩饰了,脱口而出:“不,等等曾伯母。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你先听我解释——”
“我可以解释!”严峫迫不及待打断。
所有人齐刷刷望来,严峫表情无比镇定,脚却在茶几下用力一踩江停,冲厨房努努嘴,递了个“我的爹妈我来搞定”的坚定眼神。
江停一向条缕分明的大脑混乱无比,心说这是什么情况?你父母为啥要给咱俩对表?你到底跟家里说了什么?
严峫几不可见地点点头,那意思是你别管了,交给我!
严父严母眼睁睁看着他两人暗流涌动,终于江停再也受不了了,匆匆丢下一句“我去烧水泡茶”就闪身逃之夭夭,尴尬得连头都没回。
结果他前脚进了厨房,后脚曾翠女士就一把拽过她儿子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严、峫!”
严峫用力握住她的手:“妈!”
“你再跟我说一次你俩是什么关系?!”
“妈你听我解释!”
看曾翠女士杀气腾腾的表情,如果江停不在场的话,估计下一刻严副支队就要被亲妈抄皮带揍进医院了。
“妈,我们真的已经在一起了,你儿子这辈子就差不多这样了。美国代孕机构你可以多了解一下,一百二十万包邮一百六十万同卵双胞胎,实在不行生个三胞胎还能有一个孩子跟你姓,我爸不是说我小时候你老闹着要让我改姓曾吗?”
严父本来正对儿子怒目而视,闻言立刻扭头专注看地板,成功营造出了路过打酱油的即视感。
曾翠女士:“……”
严峫情真意切:“实不相瞒,我从五年前就开始暗恋他了,这么多年来总是相亲失败,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要跟他在一起。所以如果您二老打定主意要棒打鸳鸯的话,儿子我只能孤苦伶仃一个人了却残生,从此青灯古佛,不念世事……”
严母被恶心得一哆嗦:“说人话!”
“我主动的,他害羞,还没打算正式确定咱俩的关系。”严峫往厨房方向偷觑一眼,偷偷摸摸压低了声音:“所以我骗他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你们只当他是我的警校同学……”
严母瞪着他,大概内心正第一万次严肃考虑要不要把这个儿子塞回肚子里去重新生一遍。
“这个小陆到底是做什么的?!”严母从牙缝里冷飕飕问道。
“哎呀你快别问了——人家是公大下来的刑侦顾问,早好几年就是一级警督了,说是调来建宁工作,其实只是暂时协助一段时间,怎么你还当人家是犯罪嫌疑人啊?”
谁料严母的神色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放松下来,反而更凝重了:“职位比你高?”
严峫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严母忧心忡忡:“你俩真是谈恋爱,不是你被潜规则了吧?!”
严峫差点喷出来。
“那个,请问,”这时江停从厨房探出头,小心地插进来一句:“红茶还是绿茶?”
严母早已光速放开了死命揪着儿子衣领的手,娴静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恍若刚才无事发生:“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们什么都行!”
江停看上去还是疑窦未消的样子,蹙着眉心点点头,转回了厨房。
严峫边整理衣领边抱怨:“妈你这人真是……”
“我告诉你个兔、崽、子。”严母眼明手快,再次狠狠拽住严峫的领口,一字一顿警告道:“你要是敢卖身求荣,我就剥夺你的继承权,百年后你爹妈所有财产都捐给慈善组织,让你下半辈子滚出家门去喝西北风……”
到底还是爱子心切的严父:“咳咳咳!”
“你有意见?!”严母悍然怒道。
严父屈服了:“没意见没意见……”
“没有潜规则,妈你想哪去了。”严峫不满地道,“你儿子看上去就那么像被压的吗?你没看到你儿媳在我面前是多么的温柔,殷勤,百依百顺吗?昨晚他还给我做炖牛肉和西红柿鸡蛋面吃呢。”说着刷地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把昨晚吃饭前加了滤镜拍的照一亮。
严母眼底满满的怀疑终于暂时按捺住了,跟老公头凑着头,一同打量着图上那碗土豆炖牛腩。
“总之,”严峫整整衣襟,结案陈词般说:“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我们已经到随时可以谈婚论嫁的阶段了。更关键的是我们已经睡过了,如果始乱终弃的话他一定会伤心欲绝到发狂的,你总不希望儿子当睡了不认账的渣男对不对?所以看在生米煮成熟饭的份上,你们还是给予我最大的支持和祝福吧。”
严家夫妻俩面面相觑。
尽管早已有些预感,甚至做好了思想准备,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对这对爹妈产生了不小的心理冲击。
“伯父,伯母,”江停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了。
严峫立刻咬牙冲他爹妈比杀鸡抹脖子的动作,然后转身迎上前,不由分说从江停手里接过了沉重的茶盘,偷偷传递了一个“我搞定了”的眼神。
趁着严峫背对沙发的短暂空隙,江停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是他们自己多想了,没问题。”严峫手在茶盘下比了个OK的手势:“解释清楚了!”
江停点点头,稍微放松了些,心说严峫的终身大事对他爹妈来说估计已经是心病了,难怪见到个男的就以为儿子要出柜……尽管他们儿子已经在柜子外面了。
“呵呵……”
“呵呵呵……”
严父严母大概做梦也没想过自己第一次喝儿媳妇茶竟然是这么个情景,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扭曲。所幸曾翠女士不是个一般的中老年妇女,她是个生意场上见过大世面的人,尽管内心澎湃又复杂的感情已经几乎要满溢出来了,表面上还是强撑着笑问了句:“我说儿……我说小陆啊,在这里还住得惯吗?”
江停不疑有他:“啊,住得惯,承蒙严峫照顾了。”
严父一口茶叶呛在喉咙里,梗着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
“住得惯就好,住得惯就好。”严母搓着手,又顾虑重重地问了句:“你俩平时感情还好吧?”
“……”这话问得江停眼皮一跳。
“确实还好。”江停顿了顿,加重语气正色道:“虽然我们只是警校期间的老同学,而且已经五年没见了,但彼此的友情一直是不错的。”
他害羞,严峫用眼神再次向父母强调。
严母心领神会,想起儿子刚才说“他暂时还不打算确认我们之间的关系”,于是尴尬地笑了笑:“感情好就好,感情好就好。来日方长,啊。”
严父强行把茶杯塞进她手里:“喝茶,喝茶。”
严家父母肩并肩坐在沙发上,动作一致地喝茶——不是那块老同兴普洱茶,老同兴普洱茶饼已经被江停掏得只剩下最后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儿了。所幸严母这时满脑子只有家里那本白皮书《同性恋婚姻法律问题研究》,美国加州各大代孕公司的联系方式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烁;这时候别说品茶了,给她塞瓶老干妈拌伏特加她都能面不改色地灌下去。
“这个,”江停斟酌着开了口,问:“我听说为了庆祝严峫生日,中午这顿饭好像应该是……”
他刚想说我们是不是现在该出门了,不然这气氛也太尴尬了,紧接着下面的话就被严峫一脚踩了回去:“对对,中午我们在家吃。哎你昨天不是说要亲自做饭露一手的吗?”
严父严母同时抬头,整齐划一。
江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他俩老人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别上外头了,又热又挤的,咱们自己人在家吃得了。正好我给你打下手,孝顺孝顺咱爹妈。”严峫一把抓住江停的手:“都说儿女的生日是父母的苦日,咱们自己动手做饭多有意义啊,你说是不是?”
江停在对面两道期待的注视中赶紧抽出手:“其实我也不会做什么菜……”
“没事,做多做少都是心意,最重要的是我趁机向你学学做饭,以后也好孝敬老人你说是吧?!”
严父严母仿佛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迫不及待赞同:“对对,还是在家吃好!”“在家吃健康!”
江停:“………………?”
江停莫名其妙被严家父母欣慰赞赏感动的目光砸了个满怀,嘴唇颤动两下,愣没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把反对说出口,紧接着就被严峫死拉活拽着进了厨房。
“我说严峫你这到底是——”
江停没来得及质问就被镇住了。
只见严峫从橱门里拎出一件围裙,兜头套在了自己身上,顺手抓住江停下巴强行扳正,紧贴着耳朵低声警告:“你做饭,我打下手。咱俩的表现就看这顿饭了,明白吗?”
江支队长猝不及防,拿惯警枪的手里被强塞了个锅铲,满脑门问号。
作者有话要说:
严峫:“我主要是觉得,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送入洞房之前起码应该先一拜高堂o(*////▽////*)q”
第88章
江停的厨艺水平; 如果等量代换的话; 差不多就跟韩小梅同学作为刑警的业务水平一样——理论知识丰富; 实践机会较少;虽然有闪光点,但独当一面做出满汉全席是不可能的。
还好严峫的目的只是让江停在他爹妈心里加分,并不是要以五星级大厨的精湛技艺艳惊四座; 所以:
“昨晚那个土豆炖牛肉不错,再炖一次,我这就让他们把做刺身用的雪花和牛送来。油爆大虾好吃; 我打电话问问他们新西兰深海小龙虾还有没有; 捡最高档的送两斤。啊,西红柿炒鸡蛋!我跟我爸都爱吃!家里那盒鸡蛋扔了吧; 我叫人另外送土耳其进口鸡蛋上门,你赶紧去烧水准备烫西红柿; 快!”
江停:“……”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严峫如同战士听到了冲锋的号角; 弹跳起来冲向大门,一趟趟来回把箱子搬进厨房,里面全是各色各样的高档食材。
江停望着满厨房足以供应酒店的原材料; 嘴角微微发抽;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严峫用实际行动再次证明了: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实践过程中的任何弱项或短板,都能用砸钱来解决。
“不对啊江停,你不是叫我把牛肉过水去血么,我看教程上写牛肉最好连洗都不要洗; 否则会损失风味的啊?”
江停手上翻炒大虾,连头都没抬,夺过严峫的手机,把他新下的厨艺教程APP里“碳烤牛排”那页翻到了“炖牛肉”那页,再塞回他怀里。
“哦哦……”严峫茅塞顿开,热泪盈眶,继续奋力剁洋葱。
严峫烧水、洗菜、切辣椒、挑虾线,就像只嗡嗡嗡扇动翅膀的勤劳工蜂,一会儿飞向水池,一会儿飞向炉灶。这辈子没下过厨的严父严母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只见儿子“儿媳”亲亲密密的绕着锅台转,场景无比和谐美满,浑然好似电视里放的太太乐鸡精广告,一时不由感慨万千。
“你把高压锅那气儿放了,待会拿碗盛炖牛肉出锅。”江停边给油爆大虾淋最后一遍酱汁,一边吩咐严峫:“西红柿炒鸡蛋端出去,米饭再焖几分钟,回来给我带瓶水,渴了。”
严峫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在那锅红通通香喷喷的大虾上,一步三回头地把菜端去外间餐桌,回来果然带了瓶冰镇矿泉水,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趁江停抬头时眼明手快地抓住他下巴,嘴对嘴喂了进去。
“唔……”
江停猝不及防被偷袭,锅铲一下扬起了个大虾仁,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啪叽一下砸在严峫身上。身手敏捷的严副支队果然没被吓着,当场一把抓住那个虾仁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
江停手忙脚乱捂住嘴,太阳穴直跳:“……好吃吗?!”
“嗯,好吃。”严峫往外看了眼,又凑近小声说:“你更好吃。”
江停:“……”
严峫在江停空白的表情中得意洋洋,亲手把油爆大虾铲出锅,哼着小调端了出去。
少顷,严峫亲手盛饭摆盘,望着一桌热气腾腾的菜,犹如一家之主般威严宣布:“开饭!”
严父严母养了这废柴儿子三十多年,今天第一次吃到儿子亲手做的饭,心内齐刷刷地老泪纵横:“好吃!好吃!”“好手艺!”
严父望着筷子间的那块炒蛋,不胜唏嘘:“翠翠啊——你看这色泽,这香气,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的西红柿炒蛋呢!”
曾翠翠女士感慨万千,心潮起伏,甚至都没意识到这话里满溢出屏幕的无数槽点。
江停眉角不住抽搐,只得佯装撑额,抬起一手挡着脸。严峫得意地瞅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看我爹妈多喜欢你,然后起身去酒柜提了瓶酒,亲手给他爹倒上。
“从今以后你就是个大人了,”感动的严父如此对严副支队长说,“要努力工作,好好过日子,明白吗?”
严峫举杯郑重道:“明白。”
严母拉着江停的手:“两个人同住一屋檐下,要好好相处,不要吵嘴打架,明白吗?”
江停心想我又打不过严峫,再说哪有白吃白住还打人家屋主的,于是也点头应了句:“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江停的错觉,他分明看到曾翠翠女士眼底闪烁着复杂欣慰又慈爱的目光,仿佛倚在产床上的母亲看着自己刚拼死拼活生下来的二胎。
“来来来,喝酒喝酒。”严父拍拍儿子的肩,又站起身亲手给老婆“儿媳”各倒上浅浅半杯红葡萄酒,心满意足环视全桌:“四角俱全,和和美美,好!好!”
大家一齐举杯,江停刚觉得哪里不对,就被严峫硬攥着手强行碰了杯,饭桌上洋溢着和谐亲热的气氛。
严父被老婆禁酒已久,终于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跟儿子“相对小酌”,父子俩一顿饭没吃完就对吹了两瓶茅台。严峫这个被公安部五条禁令约束的警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喝过了,酒量远不如他爹,半瓶下去立刻上脸;意犹未尽的严父还想找儿媳妇对吹,被老婆穿着高跟鞋狠狠一脚,登时清醒了大半。
严峫双手推着他爸:“不行不行,五十多度呢,他身体不好不能喝,我来我来。”说着不由分说抢过酒瓶一饮而尽。
“你也不能再喝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曾翠翠女士嫌弃地拽着老公的后衣领子,一把拍下酒杯,又按住了作势要起身收拾的江停,打电话叫楼下等候的司机上来收拾残局。严父还嚷嚷着要再跟“小陆同志”喝两杯谈谈心,被老婆拎着耳朵往门口拖:“谈个屁,你儿子都喝成这样了,你想把他俩都放倒吗?!吃完了就回家!”
江停立刻起身穿鞋,说:“我送送伯父伯母吧。”
严峫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灌冷茶,满脸通红说:“我——我也去,我没——没喝多!”
严母哭笑不得,啪地赏了儿子一巴掌,拉着江停的手转身出门去了,留下俩父子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这座物业昂贵、管理严格的小区下午路上没什么人,严家的车停在大门外面,一路就只听严峫在后面喊:“哎——妈,你拉着他干什么,你拉我爸去!哎,你拉我爸去!”说着把酩酊大醉的老爹塞老妈手里,一把夺回江停,强行哥俩好地勾肩搭背着。
严母刚打开车门,忍不住回头一指头戳在老公通红的脑门上,咬牙道:“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牲口?!”
严父大着舌头,紧紧攥着老婆的手:“孩他妈,今儿我心里高兴……你嫁给我这么多年……”
严母忙不迭挣脱,又一指头戳严峫脑门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走了走了,”严峫歪歪斜斜在马路牙子上,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撑在江停肩上,无所谓地看着他青筋乱迸的妈:“赶紧回家,路上别耽搁,不用常来看我,回家别骂我爸,啊。”
严母怒道:“养你不如养头猪!小陆啊,让你费心了,回头我再来看你,咱们没事多唠嗑唠嗑,以后记得来咱家玩儿啊!”
江停怕招出严峫更多话来,只能礼貌地点头应承,送严家爹妈上了车。眼睁睁看汽车发动,突然后车窗又降下一条缝,露出了严母欲言又止的脸。
“妈你想说什么?”
严母犹豫再三,拿出手机迅速发了条短信,严峫手机叮当一响。
“待会记得看我的消息!”严母谆谆叮嘱,又转向江停:“小陆啊,今天谢谢你啦!下次一定要记得来看我跟他爸!”
“……”江停眼皮再次不由自主狂跳起来,刚忍不住要再重申一遍自己跟严峫坚固的纯友情,汽车就轰然扬长而去,原地只留下了袅袅一阵尾烟。
“伯母到底给你发了什么?”
严峫摸出手机打开,屏幕显示出来自年老貌美曾翠翠的最新微信:
【好好过日子,彼此扶持信任,两个年轻人要注意节制!你妈。】
“………………”江停蓦然大怒:“你根本就没跟你父母解释对吧?!”
严峫手忙脚乱捂住他的嘴:“嘘,嘘,我头晕,我喝多了……”
严峫醉醺醺地靠在江停身上,顺着长长的小区林荫路往回走。他就像个散发着酒气的人形沙袋,每走一步都拖着脚,不要脸地把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江停肩头上,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嘟囔:“我跟你说,咱爸妈都做好认你当儿媳妇的心理准备了。你没看他俩多喜欢你吗,都是我出的主意在家做饭表现,还不赶紧谢谢我?……”
江停冷冷道:“你从最开始就是故意把他俩找来的?”
严峫:“哎呀那倒也没有……”
“你还胡说八道了些什么,是不是咱俩已经私定终身非卿不娶了?”
严峫得意洋洋,刚想夸下海口说何止非卿不娶,简直就是缘定三生,结果一眼瞥见江停的脸色,立刻抱头呻吟:“我喝多了我头痛,啊我走不动了,救命……”
严峫早年警校毕业分配到派出所,各路打架滋事出丑的醉汉见得多了,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精湛演技,满面痛苦的表情逼真无比,连路过的小学生都回头奶声奶气喊道:“麻麻!你看那个长腿叔叔他愁眉苦脸的,他生病啦!”
是的这个长腿叔叔脑子的确病了——江停一把拽住严峫的手,沉着冷静大步流星,在严影帝将装病推到演技的巅峰之前强行把他拉回了家。
家里已经被严家的司机收拾得窗明几净,连地板都拖过了,碗筷全部洗得铮亮发光,整整齐齐垒在消毒柜里。江停把踉踉跄跄的严峫往沙发上一推,反手关了门,就低头去换鞋。
然而他刚把脚从平底鞋里蹬出来,突然身后传来呼吸声,紧接着一个火热的怀抱覆了上来,把他向后一勒,转身按在了墙上:“江停……”
江停步伐不稳,一只脚还在鞋里,另一脚穿着袜子就踩在了冰凉的地砖上,只来得及发出细微的吸气,就被严峫结结实实地亲住了。带着浓郁酒香的亲吻随舌尖送到咽喉,恍惚给人一种微醺的错觉,江停一抬手,被严峫抓着掌心摁在墙上,沿着墙面一路下滑,随即摸索着试图伸进上衣后背里。
“……”江停咬牙反手抓住了严峫的手腕,硬是一点点拿开了:“你喝多了,给我去休息……”
“不要。”严峫近距离盯着他,目光亮晶晶的,瞳孔深处仿佛闪烁着两簇小火苗:“我喝多了停不住。”
顿了顿他又说:“而且我们已经拜过高堂,不算没名没分了,就可以进洞房了。”
江停一言不发,扭头就走。还没走两步就被身后拦腰一股大力袭来,紧接着天旋地转,被严峫抱起来压到沙发上,宽大的真皮坐垫顿时发出了咯吱声。
两人上下交叠,连鼻尖都彼此亲昵地摩挲在一起。严峫眯起眼睛,哼哼着:“我们已经是正式过明路的恋爱对象了,别动让我顶两下,乖别动……”
沙发坐垫随着他的动作有规律地咯吱咯吱,江停耳朵发热,低声喝道:“你只是假装喝多了发酒疯而已!”
“是的。”严峫正经地强调,“古时候夫妻结婚的时候都是要喝酒的。”
江停一怔,随即用力把他推翻,就势坐起身:“谁跟你是夫妻?”
他还没翻身下地,砰一声被严峫结实强悍的身体结结实实顶到了沙发靠背上:“咱们怎么不是夫妻了?”
“我已经说过……”
“那也行,随便你,要么我当结婚,你当打炮?”
江停表情有点凝固,紧接着浮现出难以形容又啼笑皆非的神色来,把严峫重重往后推下了沙发:“行了,别装醉闹事了。我去给你泡杯茶,你喝一点热水躺下来休息。”
“我没装醉!我……”严峫在身后不甘心地怒吼道:“我就是喝多了!酒后乱性!成年人走个肾违法吗?!”
江停只作没听见他的胡说八道,径直进了茶水间。
严峫恨恨坐在客厅里,想强行追击又不是很敢,脑子里琢磨着各种念头,手肘分别搭在大腿上,这个姿势让他肩背部的肌肉线条在衬衣下格外鲜明,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江停在茶水间里。
开关柜门悉悉索索的动静,江停的脚步、动作、甚至是呼吸,一点点动静都变得格外清晰,好像直接挠在敏感的神经末梢上,让严峫多到难以自控的雄性荷尔蒙随着某种冲动,一跳一跳地搏动着。
他屏住呼吸,但那火流在血管中蔓延冲撞,渐渐变得难以忍耐起来。
我们曾经在最艰难的时刻救过彼此的命,也曾躺在同一张床上过夜,互相拥抱甚至是亲吻,凭什么不能更进一步?
我们已经连父母都见过并认可了,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
严峫一抬头,瞥见桌面上喝剩的最后小半瓶茅台,鬼使神差地伸手拿来,半晌喉结剧烈地上下一滑,仰头将酒瓶底子全喝了。
火热的酒精顺着喉管进入四肢百骸,隐秘的火苗伴随着胆气,呼一声熊熊燃烧起来。严峫把酒瓶随意往桌上一跺,起身走进茶水间,迎面就只见江停正背对着他,弯腰从较低的橱柜里拿出一只彩色格子的马克杯,从跟这个角度来看腰臀和长腿的线条不可思议地明显。
“我说你怎么又……”
江停刚直起身,突然被满身酒气的严峫抓住手,按着他的腰背就往前顶上了墙。
日常生活中严峫这种略带攻击性的小动作已经很常见了,江停就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只贴着墙扭头问:“你又喝了?”
严峫没回答,把他手肘反拧过来,就着这个姿势轻轻亲了下他微湿的掌心。
第89章
这个吻从掌心一直到指根,指腹,然后江停感觉自己的手指尖被咬住了。犬齿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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