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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的报恩-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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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呀,你们还可以继续投稿,我会付钱的,而且我没有买断,不阻拦你们再卖别人。”郑桐木耸耸肩。
  “……小翊……”杨秦换了个称呼,语气也突然放软,想要先说感谢再说不行,先扬后抑的意图过于明显。桐木立刻打断了他,道:“你先别拒绝,你能不能先让我看一看?”
  一时也找不到理由拒绝桐木的请求,或者,潜意识地不想拒绝,杨秦和自己偶像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最终在他琥珀色瞳孔的水光中迷失,内心的小人认真地问道:他想看,为什么不给他看呢?杨秦回答不了,讷讷不言,手举白旗,默默地站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去拿电脑,留下两个客人在客厅继续大眼瞪小眼。
  在杨秦离开之后,张一格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双手抱臂,一错不错看着郑桐木。
  “看来你有话想对我说。”“你什么意思?”两人同时开口。
  “什么什么意思?”桐木叹口气,问。
  “别装傻,你可是大明星。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想要什么样的服务、资源,对你来说不都是唾手可得的吗?为什么要缠着杨秦?我告诉你,他可不是你们娱乐圈里那些随随便便的人。他很单纯、善良,心很软。但你别妄想利用这点来欺骗他,有我在他身边。”
  “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要欺骗他,欺负他,我想要对他好的心并不比你少。”
  “你……”
  “你是他的大学同学吗?”
  “……对。”
  郑桐木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那你们就是十八岁的时候认识的喽。那么,我认识他,比你早了五年。”
  “……什么?”
  郑桐木微微一笑,说:“杨秦或许没有告诉你,他是我的恩人。是他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我当然会对他好,全心全意地对他好。”
  这是怎么回事?张一格陷入了困惑之中。杨秦……从来没跟他说过啊?那他还追星,追眼前这个人追得那么真情实感,难道是因为杨秦真的……喜欢……?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寂静无声中,书房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门锁的声音。
  郑桐木微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不过,我对他好,不仅是报恩。”
  “什么报恩?真的,拜托你,别再说什么报恩了。”杨秦捧着电脑从书房里出来,郑桐木三两步冲上去帮他。
  这时,张一格站了起来,“杨秦,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啊,好。你等等,我送送你。”
  “……好。”
  “哇还真不跟我客气呀。”笑着在张一格肩上捶了一拳,杨秦招呼了声桐木,直接在睡衣外面套上大衣,送张一格下楼。
  他们并肩走在小路上,朝小区门口走去。张一格踟蹰良久,问杨秦:“我刚才听那个大明星说……你是他的恩人?”
  杨秦摆了摆手,说起这件事情,他就非常苦恼。“哎,快不要提这件事了。我真的非常确信他搞错了。你想,他那么好看,我如果见过的话怎么会不记得呢?”
  “可他说你们是十三岁的时候遇见的,那个时候不过是半大孩子,长大以后变了样子也是有可能的。”
  “啊,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十三岁吗?你知不知道,我追问过他好几次,他什么都没说……”
  忽略杨秦亲昵的抱怨,张一格换了个话题:“设计稿,你打算卖给他吗?”
  杨秦苦笑,说“如果他要,我白送给他都愿意啊。更何况,我明明不是他的恩人,却顶着他恩人的名头受他照顾……”他早已无法拒绝。
  “……你的作品,随你处置吧,我也不好说什么。你……我不是歧视娱乐圈里的人,但是我希望你小心一点,别太相信别人无缘无故的好意。杨秦,对不起,我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我担心你。”
  杨秦用一个拥抱截断了张一格接下来没有说出口的话。心上人的鼻息拂过自己的耳畔,像沾衣欲湿的春雨,在张一格的心头覆上一层薄雾,潮湿而迷蒙。杨秦用力地勒了一下张一格的肩背,放开他,不出意外地看到老朋友轻微皱起的眉头。他笑了:“我明白的,格子。唉,你别这副表情啊。真的,我都知道,谢谢你。”
  不,杨秦,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对你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友情是何时就已经变质……
  张一格站在小区门口,久久地注视着杨秦的背景。
  杨秦拒绝了郑桐木想要打一笔巨款给他的行为。自己的落选作能值多少钱啊,况且这不是钱的问题。
  但是桐木不肯。
  闹老了也不行,他另辟蹊径,作品不要钱,人力得要钱吧。
  小山村的忆苦思甜拍完,早就定好的国内巡演马上就要正式启动准备工作,原先的假期肯定也没了。接完经纪人的电话,郑桐木转头给杨秦打电话。
  自己要忙活起来了,家里的事就得全拜托杨秦。家装的方案已经定好,墙壁装饰也用杨秦的落选作品,郑桐木对这个成果心满意足。眼见杨秦洗了手回来了,他赶紧掏出卡拍了照放回去,一气呵成,在杨秦重新坐下来的时候喝了一口咖啡,悠悠地说:“我寻思着得给你个名分。”
  “啥玩意儿?给我个啥?”杨秦擦着手的动作一顿。
  “不能白要你干活,得给你个名分啊,全权代理设计师,之类的。”
  “……全权什么,你不都选好了吗?”
  “那得请你帮忙盯着呀,我钥匙都给你了。”郑桐木在杨秦面前卖惨卖得越来越熟练,“你忍心看我巡演回来继续去住公司吗?”
  “……”
  我欠你的啊,杨秦想,呸,还真的欠。
  但他还有正事要问:“这事先不说,我要问你另一件事,听说你遇到我的时候是十三岁?什么时候什么情况我做了什么就对你有恩了?我一点都不记得,你——”他刚说了还没到一半,郑桐木就看了一眼手机跳起来:“啊,这件事啊我回头跟你讲。现在开始呢,我家就拜托你了,拜拜,再见,沙扬娜拉。”说完拽起大衣就跑。
  “喂我没答应啊!”
  郑桐木回过头做了个双手合十虔诚托付的动作,一转身跑了个没影。
  靠。
  妈蛋,我才不要管。
  而三天后,杨秦又想起了此时的这一番决心,他看着面前这栋已经十分熟悉的小独栋,打从心底里唾弃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章名基本是瞎取的XD。


第15章 探寻
  不知道为什么,郑桐木很排斥跟他谈从前的事,要不是上次张一格告诉他,他都不知道郑桐木在十三岁的时候见过他。所谓恩情,应该也是那个时候。
  十三岁他干嘛了?他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
  桐木肯定搞错了,既然错了,就要纠正。
  可是他现在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杨秦突然想起来,他曾经听杨晋说过,追星女孩儿之中一直流传着一个神秘的论坛。论坛的入口很隐蔽,没人指路很难找到。就算有人误打误撞摸过去了,但是论坛的名字也好、帖子的标题也好,都很难猜出来这个论坛里的人在聊什么,连发帖的id也是随机生成的。这份神秘感维系着论坛的用户们,发帖的人和刷帖的人,都不自觉地维护这一切,很少有什么内容会拿到外面当公开资讯进行传播。
  杨晋吃瓜吃到兴起的时候曾经发给他看过。这里就有如一个自给自足的里世界,不少人放下了平时在其他社区也摘不下来的面具,意外地真诚坦荡敢说敢想起来。
  真的不能小瞧妹子们就此互相激发出来的八卦能力。他看过论坛里一个非常有名的帖子,本来发帖人只是看到了某明星和另一个不知名账号发的照片,发现背景里家具摆设有些相似,结果无聊的论坛群众顺藤摸瓜,摸清了账号里的规律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地挖到了新的关联方,找出了更多的照片,证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该明星最后被证实的确出轨。整个过程杨秦看的是目瞪口呆叹为观止,感觉这些妹子们一个个简直福尔摩斯转世。
  但是论坛里的八卦,说不上几分真几分假,甚至真假混着来,关于同一个人永远有全然不同的消息满天飞,一个是我堂哥的同事的爸爸的侄女儿说,一个是我同学的发小的妈妈的小姑子说,横竖没实锤,就看你们看帖的人想要相信什么。
  也许有什么关于郑桐木的八卦呢,他想问一问杨晋。八卦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和郑桐木本人,嗯,挺熟的,也并不是无从分辨嘛。
  结果还没等他打给杨晋的电话拨出去,杨晋的消息先发过来了。桐木的巡演过四个月回到S市,她来问自己哥哥要不要一起去。
  那当然要啊。他从抽屉里抽出两张内场vip的票,拍了照给杨晋发过去。
  回信立刻就到,杨晋用高八度的声音鬼叫道:“秦秦!!!!你知不知道票还没正式发售!!!!”
  啥?他还真不知道,不过他的票严格来说也不是买来的。
  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段语音接踵而至:“仔细看了看你这还是内部赠票啊!”
  票的左上角确实印着不能转卖的章。
  杨晋在语音里大吼:“所以你的票谁给你的!你你你你该不会是被什么业内大佬包包包养了吧??!!”
  没有业内大佬,没有包养。他错手点开了早上刚收到的银行自动通知,想到桐木没头没脑发来的“收钱”两个字,大声地骂了句我靠。卡号尾号是xxxx的xx银行储蓄卡,给您转账了xxxxx。卡主人,郑桐木,算不算业内大佬?打钱给他,算不算包养?妈蛋,他要说不是,连银行都不答应了。
  不行,这事得尽快有个说法。
  晋晋,我需要你!
  杨秦花了半个小时时间跟杨晋解释,票不是来自大佬,不是因为包养,求求大小姐把脑洞收一收。但是杨晋始终用看犯人的眼神看他,现在回想起来,跨年晚会他一掏就是内场vip票也相当的可疑。
  杨秦叫苦不迭。票是你偶像也是我偶像的那个人他亲手给的!可是偏偏他不能说。
  再三向杨晋保证了票的来源没有任何py交易,杨秦甚至有种自己才是家里幺妹的错觉。
  杨晋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发,哥哥对她的好她都一分不落地记着,用女性特有的方式也温暖着他。特别是在杨秦和家里出柜闹翻之后,她就承担起了把妈妈暗地里的关怀原封不动传递给哥哥的职责。
  不过话说回来,妹妹虽然这样好,激动起来也是鬼畜了一点,从她听了杨秦小心翼翼侧面打听论坛里有没有什么爆料开始,她就一刻不停地丢链接给他。
  “这个,是自称星空传媒内部的staff爆的,没有实锤。”
  “这个,是自称他初中同学来爆的,依然没有实锤。”
  “这个……”
  你们真的不是黑粉吗,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熟练啊。
  杨秦先看了号称星空内部的爆料,帖子超长,而那个论坛的配色特别有毒,看了他一晚上,头都大了。星空传媒旗下的艺人其实很多,楼主也接触了不少,帖子里提名了谁他就写谁,想起来还会回来补充,因此零零散散穿插着很多艺人的不同内容,关于郑桐木的并没有多少。帖子里说,郑桐木每次回来都住在公司。在星空传媒总部大楼最高一层还有他的一个保留房间。对于他过去的经历,楼主只是听说他小时候过得非常不好,其他也和外界知道的一样少。
  其实杨秦还挺好奇的,星空传媒的公关部都不管的吗,就任由这么一个帖子在网上流传着,虽然没有什么实锤,好歹也是有舆论影响呀。看完之后他才发觉,没必要,真没必要,不管说的是谁,都没见任何一点□□。没有大料,吃瓜群众一哄而散,帖子也就沉了。
  不过从桐木自己告诉他的消息横向比对……其实透的还挺准,所以最后说他小时候过得很不好,这是真的吗。
  他没听郑桐木提过,连上次说起自己没有父母,他都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一样轻飘飘一言带过。网上一直传他是自己奶奶带大的,奶奶后来也去世了。
  自称他初中同级生的楼主也说,听说过他是孤儿。他和楼主不在一个班级,楼主当时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不,是压根不知道年级里还有这一号人存在。看来明星的童年也不一定都是男神校草嘛,只能说跟现在完全不一样,郑桐木那个时候一点也不引人注意。楼主会有料要爆,还是因为楼主的同桌和他参加了同一个社团,他红了之后同桌拿当年的事出来在同学聚会上当谈资。
  按照楼主同桌的说法,感觉他是过得挺惨的。听说他还是留了级的,初一刚入学的时候因为生了大病他休了一年半的学,病好之后插班进来,跟年级里的人都不太熟。他们学校总体来说管得不严,基本没人老老实实穿校服,只有他一年到头校服不离身,洗得发白,和别人都不是一个颜色。他们的社团是一个音乐社团,同桌是拉小提琴的。而郑桐木就是唱歌,他声音确实也很好听,乐感出奇的好。接触了吉他之后,他想学,可是没钱买。听社团里面高年级的学长说,他实在没办法就虚报年龄偷偷出去打零工,然而就算这样,攒了一年仍然没能凑齐买吉他的钱。
  所以说啊,人靠衣装马靠鞍,就算人长得帅,不拾掇也还是不行,宝珠蒙尘呐。
  到最后,还是社团里有个同年级的男同学送了把旧的给他。那位男同学才是他们年级的校草,全校的男神。
  楼主最后说了他们学校的名字,S市第x中学。
  杨秦虎躯一震,这不是张一格的母校吗,而且他们应该是同级生。
  这两个人居然是校友,这个世界有点小。但上次两个人不约而同一起到自己家来的时候,看样子不像是互相认识的。
  杨秦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他看完故事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他要找的就是那位送旧吉他的男神同学。
  出乎意料的是,张一格居然知道这件事。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他对收了吉他的人毫无印象,但他认识那个送吉他的。对此张一格自己是这么解释的:那位哥们儿一身艺术气息,在那个大家都土不拉几的年龄简直是鹤立鸡群,不光是女生,连男生也经常无意识地去注意他。
  巧的是,他姓杨。
  还有点像杨秦,从气质上来讲,特别是刨去那个年纪某些装逼如风的操作之后就更像了。
  对嘛,杨秦觉得就是这样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样的校内风云人物,一看就不会是他这样的宅男呀?郑桐木是不是瞎,这都能认错。
  桐木的家离杨秦的小房子有点距离。他蓦然发现,当时桐木的想法其实是很明智的,要是不在桐木家住,他来往一次那叫一个费时费力还没意义,真不如就地打个地铺。
  在他醒悟的同时,一个空气净化器还邮到了小独栋。
  ……总感觉他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墙绘其实快得很,郑桐木摸着黑回来的时候,差一点以为自己进错家门。
  巡演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桐木天天除了排舞就是排舞,排到舞蹈老师都累瘫了,在乍暖还寒的天气里被流感病毒击倒。大家一合计,干脆放一天假喘口气吧。然而经纪人翻了翻小本本,消失了一早上之后高高兴兴地跑回来跟郑桐木讲,趁着这一天假期有时间了,赶紧把之前一直说要补拍的照片给拍掉。已经给各方都打过电话沟通好了哟,好不容易的,经纪人这么笑眯眯地上下嘴唇一碰,就残忍地剥夺了桐木这捡来的一天假期。
  当天一直折腾到了晚上九点才收工。不过很巧的是,拍摄地点就在他家不远,郑桐木心里一动,想要回家去看看。
  哼着歌停车入库,上去的时候他觉察到了一丝变化。家门口靠墙角处多了几个用到一半的小桶丙烯,地面铺上了纸板和泡沫纸,靠墙根处还倚放了更多。他绕开临时施工现场,轻手轻脚地摸出钥匙来。
  门一开,夜风就从大敞着的窗户里吹进来,穿堂而过,卷起窗帘,发出刷啦啦的声响。桐木还没来得及摸到电灯开关,就被墙上已具雏形的画吸引走了注意力。
  这是杨秦的稿,他看过,但墙上的似乎跟他看的有一些不一样。从玄关一直到露台,无数的音符跳跃在他家的墙壁上。它们像一个个小精灵,被点金之手赋予灵魂,在五线谱的世界里诉说着各不相同的情绪,或哭、或笑、或忧、或喜,它们聚集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流动的图画,开放出花朵,长出了树木,幻化成小鹿、山羊和狮子,顺着透进室内的清幽月光一路奔跑,最后凝聚成一个刚打起轮廓的图案。
  郑桐木一路沿着这流淌的音符走进客厅,在未完成的最后一幕之下,看见了就睡在地上的杨秦。他侧卧着,卷在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毯子里,连头顶可能吹风的地方也堆着毛毯,仿佛无忧无虑的婴儿一样层叠包裹其中,呼吸绵长,睡得正香。
  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又抬起头,郑桐木再次端详着墙上未完成的轮廓。这是一个人的侧脸,脸庞的弧度他熟得不能更熟,因为每一天他都能在镜子里面看到自己脸上同样的线条。音符精灵们组成了生灵万物,勃勃生机融汇进他的音乐,镶嵌在他的侧影之中。
  这是他所读过最动人的情书。


第16章 亲吻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藏到了云后,月光像是迁徙的雁,扑簌簌从地板上飞走不见。不停歇的风终于安分了,一直刷刷作响的窗帘轻微地摆动了两下,垂坠下来,不再乱飘。突然之间,一切都安静下来,安静到郑桐木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轰然作响。
  他低下头去看杨秦。睡梦正酣的男人卷着毛毯翻了半个身,仰躺着,从毛绒绒的毯子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小小声地发出了“吭”的鼻音之后,呼吸慢慢地再次绵长起来。
  郑桐木一屁股坐了下来,坐在跳舞的音符和睡着的杨秦之间,久久地,久久地看着他的睡颜。他想起了自己十三岁的时候。
  那也是一个初春的季节,和现在一模一样。那个下午,他坐在病床上正发着呆,细细地闻着泥土被太阳晒暖之后散发出的气味,感受手心被晒到出了一层薄汗的温度。啊,春天要来了,他这样想着,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两年前,他发现自己的视野有一层朦朦胧胧的阴影,渐渐的越来越模糊不清,终于有一天,他彻底地看不见了。失明,这成为了压倒他那个所谓“家”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住进了医院,却变成了实质上被抛弃了的孩子。他的父母只会对彼此采取暴力和冷暴力,而对他这个捆绑着他们不得不继续在一起互相折磨的孩子,也只有无尽的打骂和冷落。从此以后,他只见过他们的钱,再也没见过他们的人。
  他的主治医生带着护士推门进来,跟他打招呼。他听见他们拉上了窗帘,阳光从掌心消失,屋内似乎一下子变冷了。这个步骤他很熟悉,本以为又是一次换药,但是医生取下纱布之后,却迟迟没有再给他缠上新的。
  看他还呆愣愣的样子,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地说:时间到了,睁开眼睛吧。
  头上裹了小一年的东西不见了,他居然还有些不习惯,感觉脑袋上冷飕飕的。来得太快了,他没有时间去想,万一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前依然是永恒的黑暗要怎么办。他只是有些麻木地听着医生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张开了眼睛,本能有些不安地眨了眨,再眨了眨,感觉泪水在眼珠上覆盖上了一层膜,湿漉漉的。
  眼前亮起来了光。慢慢的,他看清了胖胖的医生在暗室内也依然亮锃锃的光头,看清了护士大姐姐白衣下露出的一截洋红色长裙,还有他们脸上一模一样的紧张表情。
  一股暖流从僵硬了的手脚慢慢游走遍全身——啊,我能看见了吗,这是真的吗,是的,真的,我真的能看见了。
  “我,我能看见了……”他喃喃着。
  他终于重获光明。
  护士大姐姐上前搂住他,几乎喜极而泣。他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大动作就要惊走眼前的明亮,只小心翼翼左右扭着头,想要好好看一看这个住了一年却始终没有亲眼见过的病房。在这满屋子快活的空气里,他看到了床边矮柜上摆放着的那副画。
  画上是他,坐在椅子上正抬头看着窗外——这是他在失明的这段时间里最常做的事,虽然都看不见,但还是努力去看,虽然不会飞翔,但还是努力去飞。唯一一点和之前的他不同的是,画中人没有缠着纱布,他用来看着窗外那棵高大树木的,是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看着这双眼,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没有抽噎哭号,就是安静地流满了整张脸,心像是被水洗过了一样澄澈。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新的我了,我要好好活着,他对画上的自己说。
  那幅画的作者,现在正在自己面前,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露出一个痴痴的笑容。郑桐木看着他,也笑了起来。
  一切都是缘,他想。他也就是无聊去逛了逛自己的超话,拇指不停往下翻页的时候,有三张画在屏幕上一闪而过。只有0。5s的时间,它们却几乎在桐木的视网膜上烫出一个洞来。忙不迭返回去点开大图,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是的,画面右下角的签名,是他曾经凝视过千万遍的,除了更潇洒流畅了些以外和十几年前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
  那一刻他的眼泪滚了下来,一如十三岁第一次能用自己的眼睛看见那幅画的时候一样。
  感谢老天爷。
  他在内心虔诚地祷告着,俯下身,将自己的唇印在面前睡美人的唇上,带着他层层叠叠隐秘不可宣的念想。
  鼻息交织,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紧贴着的双唇向四肢百骸渗透。鼻尖似乎萦绕着一股薄荷的气息,他好奇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尝到了杨秦嘴上润唇膏浅淡的薄荷香气。
  月亮从云后探出脑袋,将清辉再一次洒向大地。桐木把杨秦唇上薄荷的味道舔得干干净净,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他自己的润唇膏,又伏下去借着月色细细地涂抹。
  眼前这一瓣上唇形似弯弓,唇角在不笑的时候也微微翘起,是天然的笑唇;这一瓣下唇圆润饱满,唇膏抹平了纹路,看上去更加好吃。他耐心地描摹他的唇形,一点一点地拭着,回味着方才柔软的触感。
  有点失策啊,他想,真的好想再吃一遍。
  第一次偷吻他是在车里,食髓知味,那之后桐木就肖想着再一次的偷香,想了好久好久。想要的越来越多,他害怕有一天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盖上唇膏盖子,他又凑近闻了闻,好了,现在面前这两瓣唇上散发着和他自己一样的味道,仿佛刚刚交换了一个湿吻,沾染彼此的气息。
  他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正对上杨秦在月光下格外清亮的目光。
  ……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彼此,都没有说话。满室寂静,郑桐木的脑子一瞬间空白,恍然觉得这一幕平静的对视好像是幻觉。打破幻觉的是杨秦,他动了动手臂掀开身上的毯子,一骨碌爬起来,摇摇晃晃就要越过郑桐木朝门口走。
  桐木一把抓住他的手。
  杨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吓得桐木连忙收了手劲,但是并没有放开,杨秦又挣了两下,也没挣开。
  “别走……”桐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要、上、厕、所……”
  桐木像被针扎了一样连忙松开手,连声说着对不起,爬起来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杨秦,目送他真的进了卫生间。眼见着门在面前吧嗒一声关上,紧接着传来落锁的声音,桐木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就地一瘫,四仰八叉躺平在了卫生间门口。
  逃进卫生间,杨秦反手上锁,顺着门板滑倒在地上。
  其实早在郑桐木开门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毯子非常温暖,虽然脑子是醒了,四肢仍然沉睡着。他被浓厚的夜色包裹,也懒得动弹,只是睁开眼看了看正盯着墙壁出神的房主,告诉自己郑桐木回家了,就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睡意很快上涌。
  在几乎再次坠入沉沉梦乡之际,他迷迷蒙蒙的意识里突然闯进了不速之客。有什么软软的物体贴上了他的嘴唇,热乎乎的,散发着酸酸甜甜的气味,像是小时候吃的冰糖葫芦。柔软和温热交织着缠绕在他的唇上,突然又有什么湿漉漉的舔了他一下,又舔了一下,梭巡流连。这种时候再不醒过来就是植物人了,他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意识到了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呆愣当场。
  这个屋子里除了他之外的活物,可以吻他嘴唇的那种,只有郑桐木。
  只有在全部触感撤退的时候,他才敢悄悄地睁开眼睛。
  是他的偶像,那个在舞台上、在万千少男少女心中像太阳般耀眼的明星歌手,此时正坐在他身侧,沐浴在如水般的月光下,正低头摸着自己的口袋。杨秦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觉得他的理智已经被郑桐木全部舔掉,一丝一毫都没有剩下。他就如同石化一般呆愣愣地注视着桐木,直到桐木又转身望回来的刹那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桐木似乎没有发觉他已经醒了。闭着眼睛在黑暗中,耳畔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秒,杨秦觉得自己像躺在砧板上的鱼,他不知道郑桐木正在做什么,还要做什么。他抓着身下的毛毯,搅紧、放松、又搅紧。
  他唯独没有想过要打断这一切,只是闭上了眼睛,连呼吸也放轻。
  先是酸酸甜甜的味道,比刚才更重,落在他的嘴唇上。鼻子上方的空气中混合着另一个人灼热的鼻息。手指,是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唇角,顺着他的唇形,一厘一厘缓慢地摩挲,触感无比鲜明。他的心忍不住颤抖起来,连带着睫毛、喉结,和整个身体。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正撞见郑桐木琥珀色的眼瞳里。
  怎么办……他□□着把脑袋埋进手心里,使劲地揉搓。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或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现在最急迫的问题是,他要怎么走出这扇门?他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又该用什么样的声音同他说话?
  无数的问号卡住了理智运转的齿轮,杨秦发现他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手指和唇瓣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记忆不停地闪回刚才的那一幕,那在他唇上流连的湿润触觉。
  “……杨秦?”
  隔着门板,他听见郑桐木喊他的名字。


第17章 告白
  “杨秦。”
  杨秦连忙从地上爬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尽力让自己的声带发出正常的声音,应道:“我在。”
  “哦,看你进去了那么久……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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