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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弟成攻-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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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泓秋好不容易喘过气,搭着沉乾的肩膀:“硝硝,你哥这一路都快飞起来了,”
  明硝安静地站着,一双眼亮晶晶的,歪着头跟他哥笑。
  沉乾被笑得一脸无奈,两只手捂着小孩儿冻得发白的脸蛋,终于看向了周晓阳。
  “回来了。”
  周晓阳摸了一下脑袋:“刚到。”
  “怎么样啊?”
  “还成。” ……
  沉乾沉默了一会儿:“那天我发烧,没起来。”
  周晓阳点头:“我知道,咱弟弟跟我讲了。”
  “怎么就跟你咱弟弟了,那是我弟弟。”沉乾把明硝揽在怀里反驳,意识到了什么后低头看明硝:“硝硝,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周晓阳意外地看了明硝一眼,这小孩儿估计没跟沉乾讲过他们还见过面。
  明硝怂了怂鼻子眼神闪烁,哼哼唧唧地没说出什么话来。
  干脆拎起糯米粉给他哥看:“今天吃红豆汤圆。”
  沉乾斜了他一眼,想问清楚到底还是怕冻到小孩儿:“行了,回家。”
  明硝松了一口气,乖乖把糯米粉递给他哥,还不忘跟狄泓秋打了个招呼。
  岔路口周晓阳得往第七胡同走,走之前朝沉乾那儿看了好几眼。
  狄泓秋笑着问:“要不跟我们走?”
  周晓阳干干地笑了笑:“还是别了。”
  “沉乾。”周晓阳边掏口袋边把人拦住:“你等等。”
  掏了半天掏出一个蓝色印花小布袋,沉乾接过掂了掂,里面应该是个盒子。
  周晓阳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微红着脸:“要是周颖再来你家买东西,帮我把这个给她吧。”
  “谢谢了。”他搓了搓手支支吾吾:“以后。。。。。。再见面,咱也是兄弟。”
  沉乾有些不是滋味,点头应了。
  周晓阳这才松了口气,他眼睛还看着胡同口,身体朝向另一条路,边笑边跟明硝说再见,最后一咬牙还是回过头快步离开了。
  ……
  狄泓秋吸了吸鼻子:“那个啥,还挺不容易啊。。。。。。。”
  明硝垂着头不讲话,下意识攥紧了沉乾的手。
  “走走走,回家回家,硝硝,别愣着,你笛子哥半个月没洗澡了,就等着回来这一趟呢。”
  到了家,沉乾把布袋放床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明硝走过去抱住他哥的腰,心里酸酸的。
  “硝硝,最近有点黏人啊。”沉乾回过头把人抱住。
  “哥,你跟周晓阳算朋友了吗?”
  沉乾闻了闻身上的汗味,有点嫌弃,连忙把小孩儿拨开:“算吧,都不容易。别抱了,我都跑出汗了,去洗个澡。”
  明硝跟在他身后耸着鼻子嗅:“不臭。”
  沉乾被他的小狗似的模样逗笑了:“我挨着你笛子哥半天了,车站里挤,叫不到空车,我们跑了一路,你还说不臭。”
  明硝固执地强调:“反正你不臭。”
  “好好好不臭,我先洗澡。”沉乾三两下把毛衣内衣全脱了,露着光溜溜的上身,冷得一抖。
  明硝静静地盯着沉乾的后背,他想他哥哥这身皮长得真好,不管晒得多黑,大棉袄一藏,没过几天又是白白嫩嫩的一整个。
  沉乾下意识挠了挠背,拉开抽屉一看到整整齐齐的内裤还是有点无奈:“宝贝儿,不是说了吗,内裤别整了。”
  他这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他前脚把内裤拨乱,明硝后脚就叠得整整齐齐,沉乾那么大人了,还要弟弟来收拾内裤这种私密的东西,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可明硝跟听不懂话似的,大到两个人的书本杂货,小到内裤袜子贴身衣服,每样都要亲自动手。
  沉乾挠得用力,挠出了几条红痕,明硝有些怪异地不开心,上前一把拉住沉乾还在用力的手,还摸了摸后背,触手一片冰冰凉凉的,这是汗刚被蒸干之后的感觉。
  “哥哥,别挠了,都红了。”
  “臭小子,我让你别动我内裤了。”沉乾被小孩儿软软的手摸得心痒又有点不自在。
  明硝愣了一秒,装没听见:“出来记得穿衣服,我去开暖气。”
  沉乾回过头挑眉看着小孩儿抱着他换下来的衣服走到洗手间,泡了水后安安静静地走出房间。明硝这一年拔高了几公分,看着总觉得长大了不少,沉乾心里还挺舒坦,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嗨,整内裤就整内裤呗,他这弟弟一直就听话,沉乾随便挑了一条,光着膀子把木桶搬进洗手间。


第三十六章 狄泓秋进局子
  晚上朱梨花指挥着大儿子把一个四十八响的炮仗放到院子里,搂着小儿子看烟花。朱梨花对过去这一年很满意,家里有了存款,大儿子小灵通倒腾不了终于要失业了,明年就该好好上学了,小儿子连跳三级,聪明又懂事。
  放了烟花,朱梨花拿出红包一人一个,赶紧把俩儿子赶回房间睡觉。沉乾把自己的红包交到明硝手里,再看着明硝把钱全放到了铁盒子里。
  “宝贝儿,你现在可真有钱。”
  明硝把盒子放回去,抬头认真地问他:“哥哥,你想好了明年做什么吗?”
  沉乾瘫在床上叹气:“还不知道啊,上午接到你笛子哥的时候,我跟他讲了。”
  “我一直有心理准备,这一行没正经渠道哪干得过别人专业的。你笛子哥是真难受,手头上就两三千块钱撑着,一边还要防着他妈,一边还要准备体训。”
  明硝爬上床,趴在沉乾身上,闷着声:“要不就不做了呗,我少吃点。”
  “瞎说,难不成我不挣钱咱家就吃不饱饭了?”沉乾笑骂道:“就算没钱也不会让你饿着,臭小子,你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
  明硝撇了撇嘴,把人抱紧,闭上的眼珠转了转:“想你啊。”
  清脆的声音让沉乾觉得十分满足:“准了。”
  明硝心里飘飘的,笑得一张脸微红。
  “你笛子哥那儿是真麻烦啊。”
  沉乾抱住八爪鱼似的小孩儿,想到狄泓秋那儿的状况沉默一会儿:“这事儿再说吧。”
  大年初一他们家也没亲戚能走,朱梨花站在桌子前摸着一盒牛奶发呆,看俩儿子出来了,她朝小儿子招了招手,试探着开口:
  “硝硝。。。。。。你要不要给你爸送点东西过去?”
  两个人瞌睡立马醒了,明硝偏过头看沉乾,沉乾抹了一把眼睛坐到椅子上:“你自己决定。”
  “你要去我就陪着,他打不着你,不去更好,回头我们去看看郝大爷,老头儿一个人怪冷清的。”
  朱梨花叹着气:“咱做事讲究个不亏心,妈妈白捡了这么个儿子,上回硝硝伤着脑袋,我们到底也出气了。”
  明硝安安静静地站在沉乾边上,听朱梨花继续说。
  “大过年的,咱把该有的礼节到位了,这胡同里也没人敢说硝硝的闲话。”
  朱梨花摸着小儿子的脑袋:“硝硝,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妈妈也乐得自在。”
  明硝看了一眼桌上的牛奶:“这是给他的吗?”
  朱梨花点头。
  “那就去吧,下午去看郝爷爷。”
  沉乾也明白他这弟弟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对那个不负责任的原生家庭还有骨子里残留的本能依赖,沉乾自己有,也不会逼着明硝把这点依恋给断了。
  以后明硝也会明白,其实血缘这点东西经不起单方面的抛弃,明硝会有自己的生活,也会选择在生活太挤的时候抛弃从前的那点念想。
  至少沉乾是这样,他那时候想,人可真是现实的物种,仿佛所有的情感都能被替代。
  好在明学清并不在家里,明硝把牛奶一放,沉乾赶紧把人带走了。下午往郝大爷那儿一走动,小孩儿终于开心起来。
  大年初三周晓阳又离开了,走之前还见了沉乾一面,让他有机会千万把那袋子里的东西交到周颖手上。早上送走周晓阳,下午送走狄泓秋,小灵通这一行暂时是做不下去了,意识到这一点狄泓秋终于下了狠心,打算这一趟的工资全自己留着。
  开学第一天正好是狄泓秋十八岁的生日,然而前一天沉乾就接到狄泓秋求助的电话。
  他和工厂老板一起进了局子,老板雇佣童工加上没签订劳动合同在局子里蹲了一天,现在已经被家里人保出去了,而狄泓秋被民警教育了一天一夜,通知了家长,他妈直接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不肯来接。
  沉乾一早接到狄泓秋的电话后立马往他家里赶,想了想又回过头让明硝带上印泥跟上。
  到了后一脚踹开了狄泓秋家的大门,狄春秋和她爸妈都在,三个人正在吃早饭。狄春秋红着眼明显哭过,看沉乾来了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眼泪又哗啦啦地掉。
  沉乾脸色黑得吓人,没等狄泓秋他爸妈反应过来就开口:“叔叔阿姨,明天就开学了,笛子呢。”
  狄春秋他妈把碗一放,瘦瘦小小的一个中年妇女,声音尖得可怕:“让他长点教训,打个工还能被抓进去,没出息!”
  她爸悠悠哉哉地喝掉一碗粥,一声不吭地坐着。
  沉乾气得发抖,这一年养孩子养出来的正经模样全丢了,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小凳子:“狄泓秋欠了你们一条命就得不要命地让你们糟践是吧!你们他妈是养儿子还是养苦力啊!”
  小凳子正好踢在狄春秋脚边,小姑娘一抽一抽的,平时再怎么骄横,遇到事儿了还是经不住。昨晚上她听着他哥在电话那头求他妈去接,又看着他妈泼妇似的大骂,挂了电话后把电话线一拔,说大儿子不成器不知道长途费贵。
  沉乾从小被朱梨花惯着,一身痞气也是在有了明硝后才慢慢压下去,这回是真压不住了,一拳打在桌上把狄春秋他爹妈全吓着了。
  “你。。。。。。你有没有教养!”狄泓秋他妈狠狠捏了一把她丈夫的腰:“别人闹到家里了,你是不是男人!”说完脸色一变,放下筷子咿咿呀呀地开始哭。倒是沉乾没反应过来。
  狄泓秋他妈是南方人,哭起来像唱戏,一口气能吐半分钟,隔着墙都能听到这种奇怪的哭腔。前前后后哭的内容十分单一,大致就是丈夫没出息,婆婆又势利,儿子不孝顺,女儿不懂事。全天下的破烂事都被她摊上了。
  大门空荡荡地开着,这一哭把人全哭了出来,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想到他兄弟每天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下,沉乾又愤怒又觉得心酸。
  明硝带上印泥后不放心又把朱梨花叫了过来,两个人一起赶到的时候,狄泓秋他妈已经哭到为这个家辛辛苦苦一辈子没得到一丝回报还被外人指着鼻子骂的经典桥段。哭着哭着还打算上前去拽沉乾。
  朱梨花这下可怒了。


第三十七章 战斗力
  朱梨花三两下拨开人群,把自己挤了进去,跟母鸡似的护崽,一把把大儿子拉到身后。
  “怎么的,折腾自个儿儿子不算,还欺负起我朱梨花的儿子了?”
  明硝一看他哥被摘了出来,赶紧上前抱住他胳膊安抚。沉乾始终没露笑脸,也没拦着他妈战斗。
  “把儿子逼得在外面谋出路,好不容易有了点积蓄还被周扒皮似的亲妈抢走,亲儿子可还没成年哦,啧啧啧就把人送外地做苦工去了,人警察多好,把她儿子救出来好吃好喝地管着,你们猜这个女人怎么着!”
  朱梨花人到中年战斗力爆棚,一张脸千变万化,一双胖手指点江山立刻就把人老底掀了出来。
  “她为了那点车票钱死活不肯去接,硬生生把儿子拖死在公安局。”
  都是街里街坊,平时狄泓秋他妈是什么性子也都知道,可谁也没成想在亲儿子身上也能抠成这样。
  狄泓秋他妈不管,这些年也没理过别人的看法,还是哭,哭得狄春秋面红耳赤,跑到房间里躲了起来。
  朱梨花骂到兴头上:“我是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老娘们,估计心里还想着把儿子扔那儿算了,让警察帮你养到成年再回过头供奉你这个亲娘,哎哟不愧是会计,算盘打得门儿清!”
  这场战争以朱梨花口干舌燥结束,而狄泓秋他妈从头哭到尾,哭得人心里烦躁。
  沉乾眼看着快结束,立马就地掏出纸笔写了一张委托书,明硝配合着送上印泥,沉乾上前把狄泓秋他妈的大拇指重重扣在印泥上,再摁到委托书下方。
  沉乾一到家就收拾了一套大码的衣服,带上钱准备去接狄泓秋,明硝心里慌,扒拉着沉乾的手硬要跟着去。
  朱梨花灌了两大杯白开水,手挥了挥:“带着去吧,硝硝在你也有点顾忌,不容易闯祸。”
  一路上明硝死死攥着沉乾不松手,火车三小时,沉乾眼见着小孩儿困得头一点一点,还是坚持盯着他。
  沉乾叹了口气:“宝贝儿,困就睡吧,我不生气了,养好精神等着接你笛子哥呢。”
  明硝明显不信,他是被沉乾吓到了,接到狄泓秋电话后,沉乾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把狄泓秋家门踹得一晃一晃的,就这个状态,他都怕随便来个人沉乾都能挑事把人揍趴下,这股气还憋着没出,明硝不放心。
  “哥不冲动,哥还得想想怎么让你笛子哥再挣点钱,他在那个家太憋屈了。”
  沉乾跟他弟好说歹说地保证会冷静下来,明硝这才放心地睡了。
  两人一下车就直奔公安局,才十天没见,狄泓秋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看到沉乾和明硝后一脸苦相,抱着明硝不松手,明硝轻轻拍着他的背喊“笛子哥”。没一会儿,明硝后脖子那块就湿湿的,连带着明硝也眼眶通红。
  沉乾掏出委托书给警察看:“他爸妈没空,委托我来接他,我也还没成年,十七岁比他还小,不过没办法,只有我来接他了。”
  委托书和身份证往桌上一放,警察虽然诧异也放了人,临走前又教育了一通。沉乾兄弟俩这才知道,狄泓秋压根没说是他爹妈让他来打童工,随便编了个缺钱花就跑远地方挣钱的借口糊弄过去了。
  沉乾憋了一上午的火终于在出警察局的这一刻爆发了,一拳打在了狄泓秋脸上,狄泓秋被打得措手不及,趴在地上也不起来。
  明硝连忙去扶,就瞧见狄泓秋已经哭得不成样儿。
  “笛子哥……”
  狄泓秋边哭边嚎:“硝硝,你哥打的对,我该打,你别拦。”
  沉乾一把把自家弟弟拉起来:“你他妈看看你这副德行!你妈让你割块肉给他,你是不是还得一刀剁在大腿上,挑块夹肥夹瘦的给她!”
  狄泓秋哭得抽气:“兄弟,你说得对,我太犯贱了。”
  “这他妈是我妈啊,我还是不是他亲儿子啊!”
  明硝看得难受,红着眼拽沉乾的手:“哥你别骂笛子哥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沉乾不听他的,继续骂:
  “你长眼睛了吗!有没有脑子!你看看我们家这小孩儿,这么个前车之鉴在这儿,你不会自己琢磨吗!”
  沉乾气到眼眶也开始湿润,年纪越大,分得清好坏了,才发现身边人的伤害才最凛冽。沉乾也好,狄泓秋也好,现在又加上明硝,其实他们都不算幸运的人。
  沉乾抹了一把眼睛,哑着嗓子道:“起来,我帮你想办法挣钱,我帮你。”
  狄泓秋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听到沉乾松口才敢起来,接过明硝递过来的纸重重擤了几下鼻涕。三个人都沉默着缓了缓。
  还是狄泓秋先开了口:“我明白,本来这趟我也不打算把钱给他们,我想自己留着,以后上大学了用。”
  “钱呢?”沉乾避开明硝,背过身点了根烟。
  狄泓秋扯了扯嘴角苦笑:“那老板说因为我的缘故他的厂被罚款,工资是不会发我了。”
  沉乾立刻把烟一扔,一脚踩灭:“走!”
  “去哪儿?”
  “把钱要回来!”
  狄泓秋心一颤跟上去,又退了回来:“还是别了,我们俩不要紧,硝硝在呢,等下受个伤什么的,梨花姨该难受了。”
  沉乾皱着眉也有些犹豫,回过头看着小孩儿:“宝贝儿,我给你订个房间,在那儿等我成不?”
  沉乾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他前不久刚跟小孩儿讲过不能以暴力取胜。
  他蹲下身把明硝衣领正了正:“年前哥哥还跟你说,人长大了就要担责任,不能随随便便就跟人干架。”
  “这一趟就当哥浑,但是没办法,我得替你笛子哥出这口气。”
  明硝抿着嘴干脆地摇头:“我懂,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知道沉乾一直把他当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可他这样的一个人,从小被亲爹打得半死不活,街头到街尾的要饭,骨子里哪有沉乾以为的那么干净。他也打过架,知道怎么让自己过得安全,甚至也产生过让明学清就这么死掉的念头。
  即使被沉乾领回来了,他也做过泼人油漆的事情,在沉乾眼皮子底下还有过拿石头砸人的想法。
  为的就是,能以他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在意的人,这是本能。
  沉乾也一样,所有的成长在重要的人面前不值一提,他们这样的人会毫不犹豫地打破所有道德的枷锁。
  “哥,你带我吧,我不拖后腿。”
  沉乾一咬牙:“成!”


第三十八章 要回工资
  沉乾先陪着狄泓秋把行李收拾了,所谓的员工宿舍也就是一个单间,里面上下铺挤了十来张,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沉乾沉着脸一把把明硝推出去。
  “在外面等着。”
  狄泓秋也摸着脑袋惭愧道:“硝硝,里面味道重,你别进来了。”
  明硝沉默地点头,看着狄泓秋略带辛酸的笑脸也回应地扯了扯嘴角。
  白天所有人都在工作,单间里一个人也没有,正好方便。沉乾随便扫了几眼,床上摊着的基本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人的衣服,还有几件童装挂在边上,岁数不会比明硝大。
  沉乾攥着的拳头紧了紧,脸色黑得可怕。
  “这些衣服?”
  狄泓秋叹着气:“这里还住着几个孩子,也在那儿打工。”
  沉乾脸色更加阴沉。
  狄泓秋睡在最里面的下铺,沉乾直接埋头帮着收拾,狄泓秋想自己收拾,沉乾把包里的大码内衫扔过去。
  “把衣服换上,这一身就别要了。”先不说这一身霉味,从警察局出来也得把衣服换了去一去晦气。
  收拾完正好凑了一小包,狄泓秋接过包眼睛又红了。
  “沉乾,要不算了吧,那老板也不是好惹的,我们又人生地不熟。。。。。。。”
  “带路。”
  沉乾走出门拉着明硝的手:“宝贝儿,哥知道吓不着你,待会儿远远地看着就行,别动手,别让自己伤着。”
  明硝仰着头看他哥,明明是冬天,他们同时出了汗,沉乾是热的,而明硝是冷汗。很奇怪,他明明应该觉得害怕,恐慌,可事实上,他隐隐感到兴奋,就像是沉乾他亲手领着他,进入了一扇他早该进入的门。
  沉乾来来回回嘱咐了好几遍才放心,明硝强装冷静地点头,保证他就乖乖跟在后面绝不出手也绝不受伤。但他想,如果沉乾打不过落了下风,他要怎么保证一个完完整整的哥哥。沉乾不知道,他还年幼的弟弟心里正翻江倒海,闪过一个又一个不能摆到明面上的念头。
  穿过马路就是狄泓秋打工的零件厂,大约一百平的大间,一道卷闸门开到一半,里面器械声震得人头疼。沉乾围着工厂走了一圈,两扇门,一头一尾,头上是这道卷闸门,后面是连着老板办公室的木板门。两边几扇小窗和排气扇。
  狄泓秋说里面一道墙隔开了工作区和老板的办公室,这么一百平就两块区域,工作区放了几十台机器,走路都麻烦,那么他们只能从工厂后面走,直接进那老板的办公室。
  “正好,直接关门打狗,让他逃都不知道往哪儿逃。”沉乾点了根烟抽完,往四周看了看都是荒地,这工厂位置这么偏,怕是雇佣了不少童工。
  沉乾把烟掐灭,脱掉大衣,毛衣袖往上卷了卷,看周围没人走到路口捡了两根钢管,交错着磨了磨,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根递给狄泓秋,另一根捏在手里紧了紧,白瘦的胳膊用力紧出几根线条。
  明硝咽了咽喉咙,盯着沉乾摩拳擦掌,心里涨涨的,一股涌上来的兴奋感怎么也压不住。沉乾就像一只意气风发的狮子,跟狄泓秋商量等会儿该怎么行动。
  嘱咐完狄泓秋,沉乾蹲下身摸了摸抱着棉袄的明硝,勾着笑逗他:“宝贝儿,怎么,怕啦?”
  明硝捡起棉袄,压住要冲上去抱紧沉乾的冲动用力地摇头:“不怕!”
  “你就站这儿,等哥出来了就赶紧往路口跑,那公交站牌还记得吧,就在那儿等我。”沉乾把小孩儿裤腿儿卷起来,低着头捏了捏他脚踝:“跑的时候小心点,别太急,伤着脚我就生气了。”
  明硝垂下头,脚上温温热热的触感传上来:“哥哥,小心点。”
  “知道。”
  沉乾和狄泓秋拿着钢管头也不回地朝后门走,明硝站在原地等了两分钟立马把沉乾嘱咐的话抛在脑后,悄悄地跟了上去,贴着墙壁听里面的动静。
  沉乾没撒住脚跟早上踹狄泓秋家大门似的把门踹开,一看里面的人正半躺在办公椅上眯眼睡觉,这么一吓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老板何铁柱,原先也是苦上来的,做了几年有钱人心思也慢慢黑了,大把大把地雇佣童工,十六七岁的孩子有的是力气,工资给的少,工作量跟二三十岁的差不多。没成想会被临检的人查到,其他孩子匆匆忙忙地被他撤了,狄泓秋没来得及跑。他就这么付了一大笔罚款。
  “你谁啊!”何铁柱往后一看,才发现还有个熟面孔。两个人都拿着长钢管来势汹汹,他多多少少有点慌:“你小子还没走!”
  沉乾把钢管往肩上一甩,开门见山:“工资。”
  “什么工资!他让我赔了一大笔钱我还没找他算账!”
  沉乾笑了笑:“那算呗,你算你的,我们算我们的。”说完手一挥把办公桌上面一层玻璃敲碎了。
  何铁柱压根没想到人压根不按套路出牌,该有的协商谈条件什么都没有,直接挥着棍子上来,倒是把他惯用的路子给吓回去了。
  “你。。。。。。。你这是犯法!
  狄泓秋往门口一站,沉乾绕着屋子把能破坏的茶杯瓷器一棍子也没拉下:“当然犯法。”
  “我说了要和平解决吗?”
  钢管敲得手掌发酸,隔壁器械声正好把这里的声音全盖过了。沉乾举起手,钢管正好抵住何铁柱的胸口。
  “我这兄弟正好明天才成年,大不了再进去蹲几天。”沉乾从前打的架都是势均力敌,你来我往,像今天这种单方面碾压确实玩得不痛快,他只管着出心里这股邪气。
  狄泓秋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让他无可避免地想到了明学清,还有把他丢在福利院的男人女人。以及在这个工厂里,那些小孩儿的父母。
  有些痛苦是可以避免的,也可以从来都不存在。
  可惜它存在了。。。。。。
  何铁柱慌里慌张地蹲下抱着头:“你们还年轻,就不怕留案底吗!”
  沉乾眯着眼,突然发狠了一棍子敲到他背上,一声痛呼立刻被隔壁一台机器新开动的声音盖过,何铁柱没有比现在这一刻更后悔买了这么多机器。
  “要不要现在把我们押到公安局?”沉乾又是一棍子敲下去,眼睛发红地盯着他:“你告我的殴打罪,我告你的雇佣童工罪。”
  何铁柱哼哧哼哧地叫唤,趴在地上被沉乾的话一惊。
  “你。。。。。。什么意思?”


第三十九章 要回工资2
  明硝被里间的声音刺激得莫名兴奋,一边兴奋一边又担心沉乾,他慢慢贴着墙根往门那边走,狄泓秋在门边上站着,悄悄探出头,正好看到沉乾发狠的模样。
  “隔壁大概有几个小孩儿能叫你伯伯了吧。”沉乾死死揪住何铁柱的衣领:“你他妈不怕遭报应吗!”单间里那几件摊着的童装身量比他家小孩儿还要小,他们那些不负责任的父母可恨,这个雇佣童工的男人同样可恨。
  沉乾气得浑身发抖,他明白,他几乎对这样的事情毫无理智,该怎么办呢。他心底里藏着最原始的恨意,被刺激地呼之欲出。揪着男人衣领的手越抓越紧,何铁柱快要喘不过气。
  狄泓秋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让他松手,沉乾也不管不顾。他有意识地陷入了和那些人对峙,和往事对峙的境地。
  “哥哥!”
  明硝抱着棉袄连忙喊出声。
  沉乾手里仿佛有用不尽的力气,源源不断,全聚在何铁柱的脖子上。明硝又惊又惧,就怕他哥这么一用力,掐断的就是他一整个人生。他急得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那个男人可能会死,而他哥哥也会,他会失去这么一个支撑着他生活的人。
  他不敢想象。
  沉乾被这一声一惊,手一松,身上的冷汗瞬间变凉,他偏过头,明硝正一脸后怕地看着他。
  他瞬间清醒,和明硝一样,同样不敢想象后果。
  “站那儿别动。”
  明硝手脚是软的,硬生生支撑着,他连忙点头。
  沉乾哑着嗓子,回过头盯着咳得死去活来的何铁柱。
  “工资。”
  何铁柱怕得整个人发抖,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连忙点头:“你去拿。。。。。。去拿。。。。。。。在抽屉里,随便拿多少!”
  沉乾示意狄泓秋后转过头,冲动过后源源不断的是羞愧:“宝贝儿,出去,别看。”
  明硝睁着眼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听话!”
  明硝固执地摇头,他怕了。
  沉乾皱着眉回过头,沉默了一会儿,对着何铁柱的腿一棍子毫不迟疑地挥了下去。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沉乾仿佛脱力似的喘着气,明硝连忙跑过来扶着他。沉乾把小孩儿搂进怀里,亲了亲头顶。
  “回家。”
  走出工厂,他们才发现墙面上粗体标注着举报电话,沉乾看了看工厂里间人来人往,嘲讽地笑了笑。
  上火车之前,沉乾直接拨了电话把人给举报了。
  火车上狄泓秋清点了算是明抢过来的钱,有近四千块钱,他执意要分给沉乾,沉乾没要,闭上眼睛抱着明硝睡了一路。明硝靠在他怀里,也闭着眼睛沉默着。
  他手里攥着沉乾的衣角,难受地喘不过气。他太害怕了,怕自己刚刚没拦住沉乾,怕止不住沉乾突然爆发的怨恨。
  他们的人生还那么长,他怕就这么终止在那一刻。
  他想大哭一场,可火车上人来人往,沉乾还睡在他边上,他不能哭,明硝拼命咬着嘴唇。
  “硝硝。。。。。。别哭,是笛子哥不好。”狄泓秋想叫醒沉乾,被明硝拦住了。
  明硝摇头又点头,只能死死抓着沉乾,在狄泓秋不忍的目光中,眼泪糊了一脸。
  快到家的时候,沉乾揉了揉脸,好歹把情绪缓过来了。小孩儿低着头跟在旁边,也早早地收了情绪。
  回了家明硝也没吭声,沉乾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两坐在沙发上,沉乾不知道怎么开口,明硝也不问。
  朱梨花一开门,俩儿子蔫了吧唧地瘫在沙发上。
  “我的天,宝贝儿们,你们被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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