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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IV-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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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雪将热好的牛奶递给过去:“喝一点儿,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
赵锦川冷着脸推开:“别多事。”
他这人极情绪化,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便雷云密布,这会儿显然是心情不好了。杯子里的牛奶洒在洋雪手上,很烫。她不动声色地将杯子放在一边,赔笑道:“外头下雨了,让司机来接吧。”赵锦川昨天喝了很多,这会儿估计酒精含量还是超标的,她不敢明劝,只能拐个弯。
赵锦川听出来了,眉毛一抬:“怎么,怕我酒驾被逮进去没人捧你了?”边说边在她脸上拍了几下,“放心,你男人没有平不了的事儿。”
这几下挺重的,洋雪脸歪在一边,好脾气地笑道:“是我瞎操心。”她从毫无名气的女团成员跻身一线成为炙手可热的流量爱豆,是靠眼前这个男人用真金白银堆出来。她忍得了他酒后的暴打,房事的粗暴和突然间的翻脸,也忍不了从万众瞩目落入芸芸众生沦为路人甲。这是她选择的路。
洋雪送走了赵锦川,走进浴室清洗身体。昨晚男人兴头上来了,不管不顾地将她按在桌边狠做。她后腰上撞出了很大一块淤青,胸口的牙印显出青紫色来,下体撕裂了,碰到水刺痛。她艰难地洗完澡,立在镜子前面。被水汽模糊的镜面映出了虚幻的轮廓,仿佛某个不具名的影子,洋雪用手抹了抹,里面映出了她泛红的眼睛。手机响了起来,助理催她下楼,她飞快地擦掉眼泪答应着:“马上就来。”
*注:本文中涉及的所有企业、案件、药品、人物均为虚构,无任何影射,特此说明。
第4章
赵锦川离开公寓回了家。
一踏进门就听见赵东升怒不可遏的声音从二楼书房传来:“你教养出来的混账东西!他除了会惹事还会干什么?一事无成的废物!”
赵锦川脚下顿了顿,眼里透出寒意来。他容貌肖母,生了副周正的好底子,奈何在酒池肉林里泡久了染上股浪荡气,沉着脸的时候颇有些阴鸷狠戾的味道。他缓缓上楼,在门口听见母亲方慧云在旁低声劝着:“动这么大的肝火干什么?锦川年纪还小,犯个小错也是有的,何至于气成这样。”
“犯个小错?”赵东升火冒三丈,“蠢货!大哥那头为了一个位置和姓沈的耗了这么久,眼看就要上去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赵家?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不成器的玩意儿居然敢买凶杀人!简直无法无天!”
大约是知道话题隐秘,家中的佣人都已经遣走了,只有赵东升的贴身秘书岳仲候在门口。赵锦川推门而入,方慧云怕他撞在赵东升的气头上,忙上前一步道:“楼下有饭,你先……”
“我不饿。”赵锦川也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用手将还没干透的头发撸到脑后,“叫我回来不就是捱骂的嘛,骂吧。”
这态度噎得赵东升喉头一哽,劈手将桌上的茶杯重重地砸了过来,连茶带水泼了赵锦川一身。
杯子滚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哎呀!”方慧云惊叫起来,心疼地用手抹儿子身上的茶水,扭头红着眼睛瞪赵东升,“刚沏的茶!烫坏了怎么办?”
赵东升怒斥:“你看看他这副张狂的样子!我之前就再三告诫——做公司要拿捏好尺度,保健品这种东西的配方要慎重考察。你和我保证不会出事,你自己说说,这都是第几回了?”
赵锦川不以为意的掸了掸裤子,慢吞吞地开口:“公司年报您也看过了,我头一回做生意能有这样的年利润算不错的了。保健品是吃下肚里的东西,碰到几个脾胃虚弱不适应的也很正常。那糟老头子咬着我不放,我不过是给他个教训。他不经撞是他自己命短,怨不得我。”
“放你娘的屁!”赵东升气得爆了粗口,“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全家上下连动一动小指头都要反复思量,你倒好,一口气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你看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赵锦川笑得不屑:“网上蹦跶得欢的都是些在现实里连屁都不敢大声放的玩意儿,让网警抓两个就安分了。至于影响更不用担心,他们和鱼差不多,前一秒义愤填膺得要做正义化身,下一秒瞧见歌星绯闻就把这茬忘了,撒把鱼食就能一传十十传百地在后头追半天,能翻起什么浪来?”赵锦川轻描淡写地说,“撞人的我已经料理好了,警察抓不着人也牵不到赵家头上来。反正事儿已经出了,您要是嫌麻烦……那词儿叫什么来着,哦对,‘大义灭亲’,您就大义灭亲把我送进去呗,还能赚个清正守法的号名声,给我大伯助个力。赵家少我一个也不少。”说完胳膊往前一送,像是要带手铐的样子。
赵东升冷哼道:“你还玩起破罐子破摔的把戏来了?”
“我不就是个破罐子么?老爷子看我不顺眼,您看我也不顺眼,觉得我比不上那位生的。听说当年还是做完亲子鉴定才认下我的,是吧?”
方慧云急着堵他的嘴:“你乱说什么!”
赵锦川往沙发背上一靠,歪着脑袋避过她的手:“今儿您这顿骂是哪些不要脸的怂货在后头撺掇的,我心里知道。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能收拾,所以没特意跑到您跟前来说一嘴。您要愿意骂就再骂会儿,不骂了我就走了。”
“你这家伙……”赵东升的火又窜上来了。
方慧云用手指头在儿子头上使劲戳了下,抢在前面说:“别总和你爸顶嘴。他也是关心你才发这么大的火。去把衣服换了,都湿了。”
赵锦川站起身来,朝赵东升看。
赵东升板着脸没说话。
他便上楼去了。
赵东升余怒未消,对着方慧云道:“你这挡箭牌做的是真好!”
方慧云瞪他:“不然呢?由着你骂他,由着那两个挤兑他?他是我亲生的,你不疼我疼。我是教不好,谁让你那么多年不肯正大光明的带在身边养?”她话没说完眼睛先红了,喃喃道,“要是你从小多陪陪他,他也不至于总闯祸。”
“行了。”赵东升懊恼地揉了揉眉心,“我说一句,你就有一堆话等着我。”
“是你招我的。”方慧云擦擦眼角,重新取了只杯子给他倒茶,“锦川还没长大呢,遇事不太沉稳,等他大一些多历练历练就好了。你不要总气急败坏地骂他。他一向最尊敬你,会伤心的。”
“尊敬个屁。”赵东升骂了一句,将茶杯接过来,“你总惯着他,迟早要惯出事来。”
“他性子直,敢爱敢恨的,在这些孩子里还不是最像你的?”方慧云抬手摸了摸他的鬓角,“别总为些小事生气,皱纹都深了。我给你炖点燕窝,好不好?”
“你这个宝贝儿子别给我惹麻烦,我就年轻了。”赵东升的火终于让方慧云四两拨千斤地吹散了,“把小岳叫进来,我有些事交代他办。”
方慧云知道丈夫这便是要出手帮儿子擦屁股的意思了,顿时安下心来,笑着开门让岳仲进去。
“宝立健中毒事件扑朔迷离,控方律师发生意外身亡”的消息是一个自运营的新闻号爆出来的,瞬间热度飙升,引来了不少媒体的转发关注。宝立健本就恶名在外,这会儿和蓄意杀人挂上了钩,义愤填膺的网民们没用多久就将大股东赵锦川的身份扒了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对赵家脚跨政经两界的雄厚背景深挖了一番。
然而这波浪还未激荡成山呼海啸便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罗住了。
评论禁止,转发无效,话题消失,热搜被撤。
仅仅三个小时,一切与宝立健和旷牧有关的讯息通通蒸发不见了,只有少数几个胆大的自媒体倔强地持续关注,仿佛石沉大海后微不足道的几朵小浪花。
截至今晨,再无一点儿声息。
秦穆飞抵J城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刚下过雨,地面湿淋淋的。刚子租了辆车,按照资料里的地址导航到了东面的老城区。
这里的房子都是八十年代建起来的,普遍低矮,间隔又小,显得十分拥挤。前一阵因为某位领导要去东郊看重点项目,可能会途径此处,区里便下了“血本”给靠近路边和显眼处的房子都刷了层体面的白涂料。这些老房子就像一群顶着粉嫩脸蛋的画皮鬼,身后露出灰突突的老皮来,十分怪异。
张文华的家就住在这堆不伦不类的筒子楼里。沿楼梯上二层,铁皮门外贴着残破的春联,门牌上“205”的“0”字无力地歪在一边。
秦穆敲了敲门,里头没人答应,打电话过去则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蹙起眉来。
张大爷独居,老伴早没了,只有个不太来往的女儿。他平日里腿脚不便,极少出门。甚至一早还主动联系过秦穆约好要签委托书,现在却突然关机了,肯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刚子贴在门上听了听,又朝走廊的窗外打量了一番,撑着墙利落地翻了出去。
秦穆吃了一惊,探出头去看。
只见刚子攀着外置水管,脚踩在突出的外墙边缘,贴上205室灰蒙蒙的窗户看了看,又翻了进来。这么高大的人,动作轻巧地没发出一点儿声息。秦穆现在知道楚煜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带上他了。
这功夫确实了得。
刚子在自己的手机上打了“有人”两个字给秦穆看,嘴上却刻意放大了声音说:“没人咱们先走吧,联系上再来。”
秦穆会意,回应道:“好。”
两人下了楼,从前头出了院子,又悄悄地从后头绕回来,匿在斜对面那幢楼的三楼拐角处往这边看。
不一会儿便瞧见三个人从205走了出来,一个穿西装的,另两个跟在后头的穿著皮夹克。三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出院子上了辆黑色奥迪走了。
刚子说:“我把照片传回去让他们查查。”
“不用查了。”秦穆说,“这三个不是宝立健的人就是旷牧的人,来这儿封口的。”
“那我们……”
“等。”
两人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秦穆手机上跳出了一条短信,显示刚才拨打的电话已处于服务状态。他再度拨了过去,没响两声便接通了。
“小秦律师……”张文华的声音有些弱,像风中颤颤巍巍的烛火,“不打啦。这官司……我不打啦。”
让刚子意外的是,秦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显得出人意料的平静。他缓缓地说:“张大爷,我今天来找您不是逼着您打官司的。无论这官司打不打,我都想来看看您,因为肖老师直到出事之前都在为您努力奔走。他一直非常牵挂您。”
电话那头一连串的咳嗽,老人哑着嗓子艰难地说:“是我对不起他。”
秦穆说:“我想见您一面,可以吗?”
许久,老人终于说了“好”。
第5章
门终于开了。
外头是阴天,屋里采光不好显得特别昏暗。房顶也低矮了些,对于一米八三的秦穆来说都嫌局促,更别说将近一米九的刚子了,勾着头像得了颈椎病似的。
张大爷的家简单朴素,收拾得挺整齐,却泛着股说不出的气味。像是药的味道,又像是被褥潮湿的霉味,或者说是长期居家闷出来的老人味儿。
屋里挂着两只鸟笼,都是空的。碎花窗帘别别扭扭地垂着,窗台上一排花草难得地透出点生机来。
“大爷养鸟啊?哎,您别忙了,我来。”刚子手疾眼快地接过张文华手里颤颤巍巍的热水壶,给自己和秦穆倒了水。老人腿脚不便,也没什么力气,弓着腰走几步就扶着把手在藤椅上坐下了。
“养过。这不病了嘛,也没功夫照顾,送人了。”张文华看着秦穆欲言又止,半天才踟蹰着问,“小秦律师,你和我说个实话,肖律师他……是不是因为我的案子才……”
秦穆答:“肇事者还没找到,现在还没有定论。”
张文华低垂着眼睛,枯瘦的手指绞在一起,喃喃道:“他是好心帮我,一分钱都没收,现在还出了这样的事儿,我真是……”
“和您没关系。”秦穆说。他的瞳色很深,鼻梁高而挺直,让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显得十分深邃。因为职业习惯,他说话时习惯性注视着别人,有种推心置腹的诚恳。“张大爷,肖老师也好,我也好,我们这些做律师的,都只是帮您讨回公道的刀。至于您愿不愿意把刀拔出来,什么时候拔出来,拔出来了怎么用,都由您。”他停顿了一小会儿,将语速放得更慢,“找律师上法庭,都是为了讨个公道,但是公道这东西除去法律意义上的标准,它更是当事人心里的一杆秤,能让人心安才是真正的公道。”
这些话在张文华心口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皱着眉头,半天才说了句:“小秦律师,我实在是……不想折腾了。”
“我能理解您的处境和心情,也能猜得到这其中的难处。”秦穆直视着对方,“您要是有更好的选择或者能得到满意的补偿,无论是肖老师还是我都能安心了,白跑这一趟也没什么。”
听他这么说,老人浑浊的眼底有些泛红:“小秦律师,我实话和你说了吧。之所以就这样‘算了’,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了。这里头的事儿你也别问了,知道或者不知道是一样的。我们这些生活在底下的小老百姓一旦遇上事儿了,手里是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的。”他凄然地叹了口气,“人活着,难啊……有‘做不到’的难,也有‘不能做’的难。小秦律师你还年轻,可能体会不到。我和老伴是半路夫妻,小冉这孩子是她带过来的,来的时候就已经十六岁了,和我不亲,又和她妈闹翻了,很早就独立出去了。老伴一直高血压,脑溢血救回来之后瘫在床上,吃喝拉撒翻身擦洗都靠我,熬了三年多才走的。我是真的……照顾怕了,也怕将来我躺在床上没人管落得个晚景凄凉,所以总想着买些保健品吃吃,身子健朗点儿,不求人不受罪。结果事与愿违,反倒吃出了这个病来。”张文华牵了牵满是皱纹的嘴角,露出一个悲苦的笑来,“已经晚期了,治不治都没几天好活了,拿命出来搏一搏也没什么。但是小冉的路还长着。她这辈子从他爸那儿、从我这儿都没得过什么象样的父爱,我对她是有愧的,临了不能再弄些糟心事牵扯到她和她的家庭。”张文华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颤声道,“小秦律师,我感激肖律师,也感谢你。只是……这刀我如今拔不动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
那些人拿了张冉这个软肋来威胁张文华,一击即中,再无后患。
秦穆看他抹泪,心里泛起一股酸涩来。他本来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要说服张文华让自己替他打官司的。眼下一肚子打好了草稿层层铺垫的话却说不出来了。他想起太平间里躺着的肖承宗,心似裂成了两块荒原,一面是千里冰川,一面万顷怒焰,冰冷和炽热交缠在一起难分难解。他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他们答应给您补偿了吗?”
张文华也不瞒他,老老实实地说:“给了八万。”
居然只有八万。
一条命的价钱,只有八万。
秦穆搁在膝盖上的手暗自捏成了拳,不忍道:“如果赢了,我能给您打回来八十万。”
张文华似乎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茫然地望着他,想了想又摇摇头:“……算了,算了吧,是我命不好,我认了。”他费力地起身,从斗柜里取出一迭钞票递给秦穆,“小秦律师,你特意来一趟不容易,这些钱你拿着。”
“您这是要赶我走了。”秦穆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将他的手轻轻挡了回去,“张大爷,我这几天都在J城,如果您改主意了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来这儿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完成肖老师的未尽之事。”
张文华有些愧疚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几番欲言又止。在秦穆即将出门的一刻重重叹了口气,说:“你等一下。”他低头从兜里拿出个小电话本,径直翻到最后一页,上头有个用笔记下来的号码。电话本沾过水,字迹边缘的墨都洇开了,一串数字并着“吴光明”三个字都毛茸茸的。
“他原先也住在这院儿里,后来搬了。前一阵听说我病了来找过我,说他妈也吃药吃出毛病来了。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维权。我和他去过两趟,身体吃不消就没去了。他找过有关部门,找过媒体,也找过宝立健公司,都没有用。听说他找了J城的几个律师事务所想打官司,结果人家一听是宝立健的案子都不肯接。小秦律师,你可以和他联系看看。”
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秦穆心头涌起一股暖意,握着老人枯瘦的手感激地说:“谢谢您。”
走出楼梯口,发现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雨。刚子问:“现在联系吴光明吗?”
秦穆疲惫地摇摇头:“先去住处休整一下。”
酒店是助理订的,凯悦的套间。
其实秦穆对外出的食宿没什么特别的严格要求,只要干净不吵就行,五星能住,商务酒店也能住,自助能吃,街边小摊也能吃。他和周弋做律助跑案子的时候什么苦都吃过,没什么在意的。
他叫了送餐服务,坐在沙发上出神。
从肖承宗出事开始,秦穆的脑子就几乎没有停过,反复梳理案子,思考对策和计划,在飞机上也没合过眼。这会儿张文华的案子没了,他又要开始考虑下一步计划。空调将房间吹暖了,秦穆逐渐放松下来,感受到了卷土重来的疲倦,还没等午餐送来就睡着了,连刚子给他盖上毯子都没醒。
秦穆就这样歪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脖子都僵了,但精神好了许多,随便对付着吃了两口,拨通了吴光明的电话。
“你好,吴光明吗?我是易木律师事务所的秦……”他自报家门还没报完,只听对方凶狠地骂了一句“滚你妈的!”就挂上了电话。再拨过去一直是忙音,看来是被拉黑了。
秦穆无奈道:“我很像骗子吗?”
刚子笑了起来,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秦穆给吴光明发了信息,写明自己是从张文华那里拿到的号码。过了一会儿,收到了吴光明的回电。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我这信息不知道让谁给卖了,总收到骚扰电话,把你也当成骗子了。”
“没事。”秦穆理解,“我听张大爷说你想找律师起诉宝立健公司,是吗?”
吴光明惊讶道:“你肯接这个案子?”
秦穆将自己与肖老师、张文华和宝立健公司的关系简要说明了一下。吴光明迟疑了会儿,忐忑地说:“秦律师,我不瞒你,家里的钱为给我妈治病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下头还有一双儿女要养活,律师费我可能付不了多少。但是……只要你能帮我打赢这场官司,赔偿多少钱我都分你一半,哪怕都给你也行!你不知道,我是真恨!恨不得把这王八蛋公司一把火给烧了!”
“费用不重要。”秦穆说,“吴先生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吧。”
“好的好的。”吴光明连忙答应,说完之后才郁闷地补了一句,“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来我家一趟?我这边……走不开。”
第6章
秦穆和吴光明约了第二日上午见面。
吴光明的家住在距离城市中心很远的郊区。三年前政府为了舒缓城市过载带来的交通、住房、人口集中等问题,大笔一圈把几个破破烂烂的县城并成了新区,划进了J城的范围内。新区听著名头响亮,基础性投资却始终长情地与三流郊县保持看齐,除了炒热了地皮,勾引来一群如狼似虎的房地产开发商之外,学校、医院之类的基础配套一个都没跟上。新区房价涨了,但和寸土寸金的J城相比还是人性化一些。在J城买不起房的人们聚居于此,每天倒腾三个小时的地铁赶去打卡上班,然后在夜色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这里寻找属于自己的那张床。
吴光明为了给母亲治病,把J城筒子楼里的房卖了,迁到这里来住。他父母原先都是机床厂的工人,在改革的大浪潮里光荣下了岗。父亲没什么旁的技术,成天在家喝酒打牌。一天夜里雨大,他打完牌回家的时候自行车跌在沟里摔死了。
母亲靠给人洗碗拉扯着当时还未成年的吴光明长大。矮小的女人勾着腰坐在矮板凳上洗碗的背影,被洗洁精泡得脱皮的手,还有腰椎疼的时候用布勒紧了继续干活的样子,都是雕刻吴光明记忆的刀。他从小写在作文里的愿望就是要孝顺他妈,长大了也没变过。他很能吃苦,从技校毕业之后在酒店厨房做了三年学徒,能掌勺后又攒了几年的钱,起早贪黑地开起了小餐馆。因为味道好,生意还不错。
一家人的日子有了新起色,他也终于有机会好好孝顺母亲了。这时网上、电视上铺天盖地的广告撞进了他眼里。
那可是“强身健体、排毒祛湿、增强体质、补钙壮骨的纯中草药滋补品”,那可是“亿万老年人的第一选择,儿女孝顺爸妈的不二好物”,那可是在主流媒体黄金时段播放的、有明星大腕来做的广告,能有什么害处呢?
吴光明不知道,自己带着满心的感激和快乐亲手送给母亲的那些红色礼盒里装得是催命的毒药。待人送进医院,一切为时已晚。母亲在病痛中煎熬了半年才走,留下了给小孙女织了一半的毛线背心。
吴光明被命运一把推向了悲剧的漩涡里,挣扎着出不来。他找过许多地方维权,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滚得一身污泥,最后被“证据不充分,无法立案”的结论硬生生地拍进了万丈深渊里。
吴光明一家四口住在不到六十平的小屋里,好在两个孩子都去上学了,不然秦穆和刚子挤在里头更显逼仄。吴光明的妻子话不多,除了泡茶冲水,大多数时间都安静地坐着。
吴光明将事情的原委一一告诉秦穆,拿出了宝立健的检测的报告、母亲医疗检验单据和有关部门的各种回执,压着一腔怒火道:“我妈身体一直挺好的,吃了半年那东西肝就坏了。那么多人都吃出病了,明明是药有问题,就是没人管。我至始至终都不是要讨什么钱,再多钱也买不回来我妈的命!我就是气不过,这世界还有没有公道了!”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从秦穆进来起,吴光明的手机已经响过四次了。秦穆礼貌地说:“如果有急事你先忙,我们可以另约时间再见。”
“我不忙,没事儿。”吴光明按了拒接将手机丢在一边,小声骂了句,“这些人真他妈和苍蝇一样。”
要打赢官司,吴光明手里的材料远远不够。秦穆仔细翻看时响起了敲门声。吴光明的妻子从猫眼里看了看,反感又无奈地皱了眉。
吴光明沉下脸来,开了门。门外站着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胖子看见他,脸上急忙堆起仓促的笑来:“在家啊?怎么不接电话,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
“你们巴不得我出个事天天在家躺着吧。”吴光明冷冷地怼了回去。
两人大约是习惯了他这种态度,也不在意。胖子依旧笑嘻嘻地说:“您这是怎么说的,我们总得盼着您点儿好不是?”
瘦子接了句:“今儿不开店?我们还想上你店里点两个菜呢。”这会儿只有十点,正是早餐和中餐之间不上不下的时候,显然是顺口胡说。他说完探头朝屋里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我想开就开,不想开就不开!”吴光明发起火来,猛地将门向外完全推开了,吼道,“她也在家,看见了没有?看到就滚!”门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瘦子定睛瞧见了站在后头的吴光明老婆,赔笑道:“吴哥您别生气,我俩没事也不想来打扰。这不都是‘任务’嘛,谁叫我俩吃这碗饭呢,没办法,您理解理解。”说完递了根香烟过来想缓和一下气氛。
吴光明不接,黑着脸不理他。
瘦子把那支尴尬的烟叼回自己嘴里,扫了眼秦穆和刚子,试探地问:“家里来客人啊?”
吴光明狠狠瞪他一眼,一把拉上了门,差点儿把胖子来不及缩回去的腿夹住。
片刻便听见两人下楼的声音。
吴光明有些烦躁地重新坐下,对秦穆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刚子好奇道:“他们是收水*的?看着不像。”
吴光明摆手:“我可不敢沾那些,他们是上头派来盯梢的。我之前去‘反映问题’的时候被列入了重点关注对象。这不最近要开个什么要紧的大会嘛,他们领了任务每天早中晚查我们两口子的岗,怕我又跑去‘扩大矛盾,破坏安定团结’。我没在餐馆就打电话,电话不接就上门,家里没有就到处找,跟猫拿耗子似的,一刻都不能让我离开视线。所以我才请你们来家里,免得鸡飞狗跳更闹心。”
秦穆蹙眉:“干涉个人自由是违法的。”
吴光明苦笑:“一个人压制一群人,那是侵犯自由,一群人压制一个人,那叫大局为重。我算看透了,自由、公道那是有本事的人才有的东西,像我这种废物,老娘死了都讨不回一个说法来。哦对了……”他记起了刚才谈的话题,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来,“之前我维权的时候在网上发过帖子,认识了几个同样吃宝立健吃出病的人,我们就建了个群。你刚才说什么证据链不充分,我也不太懂,不如你和他们谈谈,看能不能补点儿什么进来?”
这当然是好的。
秦穆仔细的记录了这些人的基本情况和联系方式。下午便与其中两人取得了联系。两位都在J城周边居住,其中一名是女性,目前正在医院治疗。傍晚时分,秦穆买了花篮和水果去了趟医院,从病人的主治医师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天空中满是灰蒙蒙的霾。
秦穆在街边的小店里买了包利群和一只塑料打火机,摸了支递给刚子。刚子摆手表示不要,说:“我以为你不抽的。”
打火机上的火苗摇摇晃晃,秦穆用手指夹着烟贴在唇上低头点着,深吸之后吐出一团白烟来,说:“没什么瘾,突然想抽两口。”
刚子心里大概明白他为什么这样。
这两天他们见得人都太苦了。有些在生命线上挣扎,有些在贫困线上挣扎,孤苦无依,告诉无门,而如果没有宝立健,原本他们都是可以幸福的。
这些人和秦穆从前的委托人太不一样了。明星、财阀、利益团体就算输了官司还有无数条退路。而他们没有,他们已经岌岌可危地立在了悬崖边上,甚至已经跌落下去,只能紧紧抓着纤细的藤蔓苦苦挣扎。每一双期盼公道的眼睛都让秦穆感受到了极其沉重的压力,更何况,举头还有他授业恩师未得告慰之灵。
秦穆是个很少情绪外露的人,他缓解压力的方式也是内敛而沉默的,就如此刻立在车边安静地抽支烟。等烟抽完,脑子里乱糟糟的思路也整理的差不多了。手机里跳出邮箱收件提示,是他早先委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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