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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有幸识丹青-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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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影放下心来——眼前的老头子,已经成了精了。
“多谢老先生。”
再回房,看见承安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轻轻道:“过半个时辰,药就该煎好了。”过一会,又道:“殿下,先把公子的衣衫换下来可好?”处处猩红,看得人心惊肉跳。
“拿进来吧。”
接过照影递来的衣裳,承安把丹青半倚在自己怀里:“你去歇着吧——让我陪陪他。”
六月二十五。
早上。
承安从东配殿正房出来,对照影道:“把大家都叫来,我说点事。”
大家,包括贺焱、李旭、冯止、赵让、照影、照月、君来。原本赵俭、赵恭、赵良也在身边,最近为了加强京畿防卫工作,这三大高手都派出去了。
承安看着站在当地的七人,沉默了一会儿,抬眼挨个扫去,缓缓开口:“三才先生、九阳先生、正一先生、赵让、小影、小月、君来,我下边要说的话,是思索一夜的决定,各位有什么想法,都请先听我说完。
“当日我以皇储身份被迫离京,国仇家恨,叫我立志夺回皇位。此后年龄渐长,只觉大丈夫在世,当纵横快意,伸展抱负,履至尊,制六合,约束天下。仇恨之类,倒看得淡了。
“这十几年经营筹划,终于有了目前局面。进宫那天,眼看着皇叔在遗诏上写下‘赵承安’三字,心中却殊无得意,只觉责任重大,不可轻忽。早年抱负,权位虚名,也看得淡了。
“一路走来,手上难免沾染无辜者的鲜血。我总想着,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皇图霸业?些许无奈,不过是祭坛上必要的牺牲。我若君临天下,定当开辟全新气象,打造万世太平,以回报苍生。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谁……叫我下不了手。我骗了自己这么长时间,如今再明白不过。这件事情,已经与形势局面、得失轻重无关。从昨夜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再也无法拿他的性命于心中权衡,我不可能……跨过……他的尸骨,走向九龙宝座。
“三才先生曾言……丹青一死,也许成就了我。不错,他活着,自是我的弱点,我的漏洞,可是,同样也是我的念想,我的盼头。他若死了,必将给我留下致命创伤。今日我若允许自己迫于形势,违心就范,此事定会成为心中毒瘤,贻害无穷。
“是我的错,连累大家。这些年同生死,共进退,你们都是我良师益友,骨肉亲人。走到现在这一步,我当然不能撒手——即使撒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我只能竭尽全力,在这个死局中硬开出一条生路来。
“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把皇位交给承煦。”
“殿下!”贺焱冯止同声打断。
承安摆摆手,接着说下去:“只有这样,遗诏、玉玺有没有都无所谓。我想过了——文皇后娘家势弱,不存在外戚干政的问题;边关武将多数与皇叔渊源不浅,只要朝中稳定,他们不会生事;至于朝廷重臣及各处地方势力,由我出面制衡。这些日子交道打下来,他们心里也应该有数了,我这里是糊弄不了的。我该做的事,一件也不会少做。名分之类,实在没什么可在乎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殿下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承安站起来,朗声道:“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我逸王赵承安的属下,而是我锦夏的臣子。赵承安有生之年,将尽力为各位提供机会,谋求用武之地。不过,能否成为我锦夏肱股良臣,还看各位的本事和造化。”
被雷劈到的七人呆了半天。终于,贺焱艰难的道:“殿下……已经……说得十分明白……这份苦心,属下等人……自当理解。只是……这样一来,事情会难办很多……而且……”
——原本打算做户主,现在成了管家和全职保姆。其中差别,不言而喻。更何况,风险极大,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难得善终。
承安道:“是我的事情难办很多,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再说,不过是麻烦一点,又不是做不到。”轩眉一展,“我若连这都做不到,当初就不该起心争夺天下。”
冯止道:“殿下……真的就甘心……这样为他人做嫁衣裳?”
承安笑了:“承煦是我弟弟,打理的还是赵家江山,哪里来的他人?”
照月忽道:“殿下这般用心良苦,他——不见得领情吧。”
承安叹口气:“……我只要他好好活着,不用他领情……”
中午。
逸王府诸人继续分头忙手上的事情。虽然殿下的决定变了,但是,大方向并没有变。正如殿下所说,他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不过心情多少要差一点而已。
承安在等丹青醒来。
丹青睁开眼,见到承安关切的面孔,心想:“这个梦好长啊——居然还梦见他掉眼泪……真是累糊涂了。”合上眼帘,有点郁闷,这个不算,我重新睡过。
“丹青,”承安轻声唤他,“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总算醒了,可不能再让他睡下去。已经将近三天水米不进,灌下去的全是药,再这样下去,连喝药的体力都没有了。
丹青猛地睁圆眼睛:呀,不是做梦?他怎么在这里?我不想看见他。尤其不想……看见他这副软语温柔的样子。我害怕。慢慢把脸转过另一边,这个轻微的动作带来一阵眩晕和疼痛,不禁蹙起眉峰。
承安一手托着他的头,一手搂住腰身,让他稳稳的倚在靠枕上。端过粥碗,试试温度,舀起一勺送到嘴边:“乖,好歹喝一点。”
丹青想起来了:对,我不能倒下。我还有事请没做完。一口一口往下咽,咽一口皱一下眉。
承安放下碗,替他轻轻揉着胸口:“丹青……等你好一点,我就送你出宫。”
——嗯?他说什么?丹青抬起头看着承安。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对了,我听赵让说,先前替你瞧病的应该是西北神医,对么?连太医都佩服得很。找到他,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上回……赵让给你看的那幅画……是从乾城偷来的,当天晚上就送了回去。你师傅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和你同行的师兄,也留了讯息……他们都很好……所以我才……叫你放心……”
——他现在说这些干什么?他不要玉玺了么?脑子忽然清醒不少,想起了昨天自己昏倒前看到的和听到的一切。原来,都不是梦。丹青开始发呆。
“我本来……上京之前,就已经决定放手……我不该……贪心不足……”
丹青打断他:“玉玺怎么办?”
“让二皇子承煦即位好了。他现在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就算没有玉玺都没关系,何况你已经补好了。”
“二皇子……不是才八岁?”
“没几年,也就长大了……我会帮他。”
“你……不想做皇帝了?”
“我其实……很早以前……就不见得真想做皇帝……只不过,最近……才明白过来……”
丹青不说话了。
承安捧起他的右手,在食指的断痕上轻轻抚摸,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如果我早一点明白……怎么会害你吃这么多苦……丹青,答应我,无论怎样,不要拿自己身子赌气……”
“我不是赌气……”丹青怔住了——不是赌气,那是什么?
似乎有很多充足的理由,可是这些理由又都不够充分。我为什么气成那样,为什么发现体力不济的时候,断然决定不顾一切,把精神力量燃烧到极致,只想在这十丈红尘抛下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分明是拿身子和他赌气,拿性命和他赌气。
问问自己的心,早已经痴了。
一时面上似悲似喜,泪水倏忽而至。
承安看着他,欣喜若狂:“丹青,你心里有我的,对不对?你爱我的,对不对?”一把将他紧紧扣在怀里——上苍啊,他爱我,原来他爱我……
这么久以来——
我不知道我爱你,你不知道你爱我。
我不知道你爱我,你不知道我爱你。
差一点擦肩而过。

第 55 章

丹青靠在承安胸膛,感情的潮水如醍醐灌顶,将他浇了个通透。
——原来我是这样想的。
这饱含着痛楚的幸福,来得这样晚,又这样及时。叫人对命运,对彼此都爱恨交缠。
有什么关系呢?
地已老,天已荒。
只剩下,我在你心里,你在我心里。
爱还是爱,
恨,也还是爱。
抬起头,扯扯他的袖子:“我饿了,再给我吃几口。”
“你……”承安失笑,又是一阵心酸,擦干他脸上的泪痕,端过碗喂他喝粥。喝不两口,丹青眼皮开始打架:“累……还想睡……陪我睡一会儿……”
“好。”承安话音一落,无边倦意立刻涌来。这才想起自己也差不多两个晚上没怎么睡了。给丹青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头一沾枕,完全没有过渡的,睡着了。
这一觉直睡到后半夜。
中间照影、照月和君来轮番进来探视,无不看得心中凄恻。
三个人齐齐站在院子里仰首望天。
“就这样吧……殿下求仁得仁,是福气。”照影叹息一声。
“其实……”照月不带表情,“明天……阿来、大师傅、我,三个人足够控制局面,遗诏都不必拿出来。等皇帝下葬的时候,把回来奔丧的聚在一块吓唬吓唬,死两个,其他的也就老实了——这事只要干脆利落,没什么难的。”
照影摇头:“不成的。你们不知道……凌晨时分,丹青昏沉不醒,殿下在床前立誓发愿——以帝王之位向上天赎取丹青一命。”
沉默。
“既如此,咱们便想尽办法帮他把个摄政王做好做稳当罢。”君来斩钉截铁。
“小月,想什么呢?”照影问。通常哥儿三个这样的对话,总要等照月做递进或者做总结,这会儿怎么半天不见接茬。
“我上长庆宫看看。”照月忽然冒出一句。
“这么晚了,去做什么?”
“宫人势利,眼下大皇子完全失去价值,谁也顾不上他……毕竟是皇家血脉,总不能让下人折辱了。”照月摇啊摇的走了。
照影意味深长的望着他的背影:“这家伙——什么时候这样富有同情心了?”
承安醒来,没睁眼,先伸手探探身边的人。
空的?!猛地坐起来,看见丹青站在地下,穿着白色小衣,披了件浅碧色的外衫,扶着柱子轻手轻脚的四处找什么。
来不及说话,望着那个重新焕发出生命光彩的身影,霎时热泪盈眶。
还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让人懂得珍惜?
第一次,差点杀死他;第二次,差点逼死他。居然要这样的教训才让自己明白,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丹青不是人中龙凤,而是天地灵气。如果这至善源泉至真火焰至美之花由自己亲手毁灭,赵承安早晚只剩下行尸走肉,揣着一颗暗中腐烂的心在世间踯躅独行。
只要这艰难人世有他存在,我就无所畏惧。顿时万般柔情都化作冲天豪气,只觉一切坎坷困窘、魑魅魍魉,再不能干扰分毫。
“丹青,找什么呢?”
“你把我刻了一半的印章放到哪里去了?”
“你找它做什么?”
“把它刻完啊。”
“不行!”
“可是……”丹青眨巴两下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承安。
“没有可是。”承安板脸。又放软声调,招招手,“你过来。”嘴里说着“你过来”,人已经下了床,两步跨到丹青面前,抱起他放回床上躺着,“什么时候醒的?一醒来就下地乱跑,还嫌病得不够惨是不是?”
“都已经一半了,我本来计划昨天要完成的……”丹青一边说一边撑着床坐起来。
“你睡着的时候,让我摔碎了。”
“啊?!你……”丹青张着嘴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挪动身子,跪坐到他对面,一双明眸直望进他心里,轻轻唤道:“承安。”
这有若天籁的一声呼唤让承安觉得刹那间灵魂出窍,置身云端,又惊又喜,简直不知如何是好。要知道,即使是在蜀州,两个人最甜蜜的时候,丹青也只肯叫他一声“殿下”。
“我问你,如果……如果……我现在求你,要你放下这里的一切,不管用什么办法,带我离开所有红尘纷扰,从此五湖四海,自在逍遥……”丹青本来只是说说而已,到后来,却不由自主露出悠然神往的表情,“再没有尔虞我诈,再没有功利权谋,登高临远,清风明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肯不肯答应?”
承安呆住。半晌,眼中露出深刻的凄楚神情,缓缓摇头。
我可以不做皇帝,却不能一走了之。
——原来,纵使爱得感天动地,能给你的,终究有限。
丹青双手捧住他的脸,在唇上印下一个吻,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容:“不要难过。我只是要你知道,我什么都明白……在我心里,你给我的……已经足够。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情,是非做不可的,任何理由都不能令它半途而废。我实在不想……你这样……为难自己……”丹青指尖滑落,用祷告一般的声调低低私语,“不要这样……为难自己……”
“丹青……”承安被心中的歉疚和怜爱磨得肝肠寸断,几乎连拥抱他的力气都全部抽走,“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点也不为难。真的,这世上,能叫我为难的……只有你,可是,从现在开始,叫我为难的……是我无法爱你更多……我……”
“承安……你很好,真的很好……”丹青把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我已别无所求……你面对的,既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当然要努力做好。我们不为过去活着,而是为将来活着,凡事都得为将来着想……这一个已经摔碎便罢了,你把我补好的那个拿来——我再想想办法……”
承安摇头:“太医说了,一定不能再劳心志,动情思……稍有不慎,则……万劫不复……”伸手将他搂住放在自己腿上,把丝被拉过来裹好,“你知不知道,我许了多少愿,才从老天那里把你要回来。我不能失信。”承安搂紧他,“谁知道会用什么方式……报应到你身上……来惩罚我……”
“不会的。”丹青举起一只手,放在承安心窝,听着他的心跳声,“我既然已经明白,就不会让自己死。”又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窝,“之前也许可能……现在不会了……但是,你如果一定不让我做完,那可真的比死还难受。”轻轻一笑:“就像你非做不可一样,我也非做不可。你不能半途而废——我也一样,不能半途而废。”
承安愣了:“为什么?”
“你知道,习武之人运功到一半被打断,必定走火入魔。世上的事,道理都是相通的。玉玺上的八个字,乃前人精魂所铸,我必须完全入境,才能得其神髓。不得已中途停下,已经损了几年功力,如果硬要彻底截断,此生……恐怕再无寸进。这就好比飞流直下,万马奔腾,日月运转,生死轮回……都是停不了的。我若死在昨晚,这事便作罢,我既然还没死……不能把剩下的四个字刻完,将原来的补到天衣无缝,也算是一个交代。否则——不用等累死,先憋死了……”
承安气结。他他他——还是这么可恨。
丹青闭上眼睛,却弯了嘴角,脸上一派天真狡黠:“你看,我也不能……给你全部。咱们……又扯平了。”
照影听到这屋动静,过来察看。隐约见两人正在说话,悄悄往外退,却听承安忽道:“小影,去赵让那里把他抢走的印章拿来。”
同一天,江自修和海怀山、海西棠、水墨在京城“素颜堂”的秘密据点会面。
“……如此看来,丹青离开逸王府,只怕行踪就在他们掌握之中。”江自修思索着说。
海怀山道:“那倒不尽然。以蓝家在楚州的实力,如果他们有所动作,应该不会探不出来。丹青被他们缀上,很可能是到池阴路上或以后的事。”
“我接到他的时候,逸王府的人马已经销声匿迹两个月,所以放松了警惕……再加上他病情反复,我们一直走走停停……”海西棠道。其实当时听了丹青的叙述,他心里想着,不管对方有情无情,既然没有后续手段,追到这个样子也就差不多了。你能指望一个王爷,对请来造假的画师惦记到什么程度?何况海西棠性子疏放不羁,自然没有刻意隐藏行迹,现在却懊悔不已。
“听说逸王六月十六入宫,丹青是六月十八失踪的。这位殿下——意欲何为?”
“会不会有别人……”
江自修摇摇头:“不会。从留言和手段看,确是冲着丹青来的,与江家无关。那孩子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长大,只有这次……”唉,儿大不中留。原先只想着这一趟风险不小,哪知竟生出一段孽缘来。
“不管他想怎么样,以丹青的脾气——”水墨忧形于色。
江自修忽道:“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就山。消息递不进宫里去,递到白石坊逸王府还是没问题的。事情不能干等着,咱们和这位殿下接触接触。”

第 56 章

缭绕着七彩流光的白玉宝印放在案上,印文一面冲着外边。已经完成的“奉天承运”四字,神圣庄严,如天神降临,佛光普照。左侧的空白在这光芒照耀下,仿佛正迫不及待的酝酿着大地回春,万物复苏,处处蠢蠢欲动。
丹青叹息:“你看,它在等我。”
承安看看那方印,松开手,又抱住:“不。丹青,不。”
那是个吸人魂魄的无底洞啊。之前明明很有自信,现在却毫无把握了。在丹青心里,我……是否真的可以敌过它?
“相信我。一定回来。”丹青忽然拿过刻刀,挑破右手无名指尖,在承安掌心画了一个血符。
“这是师傅传下的一个古老仪式。江家从事临仿数百年,每隔几代,总会有杰出弟子出现离魂不复的状况。中间一位家主不知从哪里求得这个系魂血印——管不管用,谁也不知道,就这么一代代传下来了。”画完最后一笔,正要抬头说话,承安抓起他的手,把带着血珠的手指放在唇舌间轻轻吮吸。
“嗯……”丹青的声音飘忽起来,“不骗你,在临仿一事上,我操控心灵的修为,不说后无来者,前无古人是一定的了。系魂血印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我既不相信,也用不着。之前会弄得那么狼狈,完全是因为……你太厉害,害我留下漏洞,一直没机会好好修复。”
承安低头瞧手上的血符:“它会一直留在这里么?”
“别扯了,哪有那么玄的东西。”丹青笑,“不过是给你个安慰罢了。”敛起笑容,严肃的看着他:“相信我,承安。”
“你刚才说……我在你心上留下漏洞,难道,现在已经没有了么?”
“怎么可能?你多厉害呀——”丹青斜乜他一眼,“拿住我的死穴,招招致命,穷追猛打……”
某人哑口无言。
“所以我只好彻底投降。不打了——漏洞自然消失。未知殿下对这个回答可还满意?”
这般轻嗔浅笑,风情无限,承安哪里还顾得上说话,低下头在他唇上来回辗转,直到他气息急促,面色潮红,实在怕他无法承受,才硬生生打住。
“现在,我有十分把握。”丹青等到心情平复,轻柔而又坚决的说道,“承安,相信我。”
再无法违逆他,万分不情愿的松开手。下一刻,看见丹青端坐案前,聚精会神,凝魂入定,好似水中倒影,镜中成像,清晰可见却又无法接近,承安连肠子都悔青了。
——他哪里是投降,分明是无招胜有招。半碗迷魂汤,把英明神武的逸王殿下完全迷昏。
六月二十六。
凌晨。
“恒寿永昌”四个字,一气呵成。
“奉天承运,恒寿永昌。”
虽然“纯仁定慧”不再,“福祚绵长”已逝,这方双凤朝阳皇后宝印,能承载皇帝玉玺印文,也算功德圆满。
承安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开始心里还七上八下,慢慢的,完全醉倒在丹青所散发出的迷人气质中。他左手执刀,右手握印,表情专一,目光丰富。你可以透过面前身影直看到此刻的灵魂:以尊贵端庄为表,以悲天悯人为里;以清高绝傲出尘,以赤肠热心入世。
唯有这样的灵魂,才有资格替先贤重刻玺文,为天子承运,为苍生祈福。
承安不得不承认,应该让丹青做完这件事。
心中涌起深深的感动和骄傲:眼前千变万化的丹青,纯净如水的丹青,赤子情怀的丹青——这是我的丹青,叫人爱不够的丹青。
刻到最后一个字,节奏和速度始终不变,脸色却越来越白。承安看他一眼,又看一看手心的符印,忍不住抬起胳膊,终于还是放下,心中有一种极其清晰的预感——如果现在打断他,也许整个人会禁不住瞬间粉碎。把画着血符的手掌按在胸口,告诉自己:“相信他。相信他。”
就这样提心吊胆的看着。眼见最后一笔完成,丹青收敛心神,放下手中的刀。承安正要起身,却听他用极微弱的声音道:“等一等。”捧起印章,带着淡淡的笑意仔细端详。
阴文变作阳文,字与边框之间多出很多空白区域。丹青拿过旁边的艾绒,细细的填上薄薄一层,然后将整个印章立在印泥盒子里。这才双手支着地板,慢慢把腰身塌下来。
见此情景,承安过来抱他到床上,替他揉着酸软的肩膀和胳膊。
丹青极惬意的躺着,闭上眼睛不说话。好一会儿,才用低微而又轻松的语调道:“因为是新刻的印,所以要塞上艾绒在印泥里泡一泡,这样矜盖的时候才会有旧印的厚重感觉……”一时职业病发作,意犹未尽,“而且,邓砚山用的是右手,我用左手,即使字迹一模一样,刀痕也不一样,得遮一遮,省得被有心人看出来——”
承安凉凉的道:“还得把上边的双凤朝阳变成二龙戏珠,把四面的神鸟变作神兽。”
“呵呵……积习难改,积习难改。”
“丹青。”承安沉默片刻,“我说过的,不能失信于天。你心愿已了,这方印……”
丹青仿佛没听见。半天才接口:“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不用,它就是个祸根。不过——干什么不用呢?即使你不做皇帝,至少,我可以用它替你弄个名正言顺的摄政王,也能省不少事吧?”
“你……?”
“找几份皇帝诏书来看看,我给你写一张,然后盖上印——嘿,造完玉玺造诏书——真过瘾哎。”
承安头上直冒冷汗:他总能不断给人带来惊喜啊。忽然想起来:“赵让说,你封笔收山……”
“我工期未满,是东家的摇钱树呢。当时说来骗他的——这位大人可真实在……”丹青嘟哝。
承安冷汗加黑线。
丹青正色道:“你让二皇子做皇帝,事情又不能失控,手里总得有点东西。你也知道,世俗的是非罪状,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临仿几个字,举手之劳而已,容易不过,”坐起来,微一仰头,“这么辛苦刻出来了——不在世人面前亮亮相,怎显我江氏弟子夺鬼神之功的手段?”
承安听他起头几句还像样,越说越离谱,失笑。
“过后想怎么处理它,便随你罢。”
把笑容慢慢收起,泛上承安心头的是暖洋洋的感动,浸透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这样信任我,这样信任我。再没有任何防备疑虑,他把一颗心毫无遮掩的放到我手里,任我驱使。赵承安何德何能,有福有缘,消受如此深重美人恩。
“好。”承安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掌心相贴,“你给我一个名正言顺,也让世人看看丹青的手段。”
“这是最近的笔迹,你看看。”承安把遗诏展开。案上还摆着直接从寝宫拿来的笔墨和圣旨用的空白黄绫。
“看样子,习的是傅连环的行楷,带点簪花柳叶的意思,写得很漂亮。可惜病中笔力孱弱——”丹青一边看一边伸出右手去拿笔,“嗯,我现在的状况仿写这样的字体再合适不过,绝对形神兼备……”往下看了几句,愣住:这个这个——是亲笔遗诏啊!
“前面都照着写,把名字改为二皇子承煦。”承安一边想一边说,“后边改为……:‘着逸王赵承安持玉玺监国,至承煦十八岁亲政……’”
丹青恍若不闻。
“原来……他已走到这一步……”原本不打算劝他,既是相信他的本事,也因为皇帝自有皇帝的难处。万没想到,他竟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以劈山断流之势停住。
把遗诏用镇纸压平,丹青抬起眼睛:“你……可想好了?”
“此事不必再想。”承安似乎自言自语,“我心里……觉得这样很完满,很踏实。”
丹青轻轻道:“其实……”一边伸出双手,把笔墨推开,捧起宝印,往遗诏上皇帝名款后的位置端端正正盖下去。
“天道即是人心,你又何必拘泥……”放下印章,仿佛志得意满般欣赏印文,轻叹一声,微笑着看向承安:
“你的子民等你很久了啊——我的陛下。”
早在丹青落印的时候,承安就呆住了。此刻猝不及防之下被那笑容袭击,哪里还受得了。只觉他圣洁光辉中充满了致命诱惑,那一声叫人迷醉的“我的陛下”,足以铄金销骨,散魄断魂。
“丹青……”什么江山什么帝位,什么禁忌什么节制,可都一下子九霄云外去了。恍恍惚惚走过去,慢慢把他放倒在床上:“原来……你是下凡替老天爷考验我,惩罚我来了……”
俯下身,一寸一寸解开他的衣衫,感受着那冰肌玉骨底下涌动的暗潮,蕴藏的火焰,承安禁不住微微颤抖。好容易找回一点思绪,把他轻轻抱起来贴着胸膛,让他双腿盘在自己腰间,双手托住他的脊背——竟是参欢喜禅的姿势。
丹青胳膊环住他脖颈,趴在他肩头细细喘息:“你……”
承安含着他的耳垂舔舐,模模糊糊的道:“你……身子弱成这样,我又……不想憋死自己,只好……想点办法……乖,交给我……”
丹青闭上眼睛,将头向后仰去。
——啊,身体对欲望的记忆破壳而出,逼得灵魂无处躲藏。心中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美妙至极。
是的,我愿意,我喜欢,我想要,也想给他……
怀抱中的人美得不可方物,承安低下头贪婪的吮吸他,似乎这样,就能一点一点把他化到自己体内。到得后来,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如让人生就此结束吧——这欢乐和幸福如此浓烈,叫人身心俱焚,竟隐隐生出一丝恐惧,几乎不忍承受。
丹青伏在他怀里,觉得自己身体在欢爱中沉溺,越来越软;灵魂在快感中抽离,越来越轻,心中一片和乐安祥,再没有遗憾痛苦——真想就此涅磐飞升啊。几番转折,到底不舍,聚积所有力量,在承安肩头狠狠咬一口,把泪水和着鲜血咽下去,渐渐失去知觉。

第 57 章

贺焱把遗诏上的玺印反反复复看来看去。
终于,长长叹口气,道:“这两天,我想了又想。丹青公子……心中有大爱啊。若非如此,依他的脾气,说不定中途就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了。
“临仿到这种境界,哪里是用至亲性命就能威胁出来的?哪里是投入私情恩义就能做到的?他恐怕早已立定了主意,打算舍身成仁……
“——若真是逼死了他,我们这些人,势必背上一生的污点,扪心自问,节行有亏。还有何面目立身朝堂,谈什么安邦定国,致君尧舜,造福万民?
“殿下心中这分不忍,实在是救了我们。无情未必真豪杰。居上位者,固然需有除魔手段,同样也要有慈悲心肠。然权柄在手,慈悲何来?古今多少帝王君主,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纷纷在权力和享乐中消磨了对天下人的慈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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