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我祈求您-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伊怜先生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仆人为了转移话题,对主人说:“您今天想读什么呢?”
听到这话,伊怜先生轻微地笑了,他的眼神十分温和。
伊怜从旁边抽出一本书,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说话时带着依赖的语气:“我想看这本,但是有的地方我不明白……”
伊怜先生有一困惑。这困惑盘踞于心中许久,常常让他不知所措。他知道所有人都藏着不愿告人的秘密,他也并不想追究。但是眼前的仆人,似乎不像看起来那么普通。
他以为他只学过拉丁文。随着交往的深入,伊怜发现他也懂希腊语、法语,对数学和逻辑学都感兴趣。
伊怜在吃惊的同时也产生了疑惑。
尤恩顾虑重重,稍微问些与读书无关的问题,他会非常慌张。
“是自学,在船上的时候,我常常在藏书室读书……”
伊怜先生虽然疑惑,却也不强迫他解释。
他享受两人读书的时光,不想亲手破坏掉两人间微妙的平衡感。
尤恩是不可多得的阅读伙伴。和一般的家庭教师不同,他博学善辩,循循善诱,见多识广,说到在别处所见风土人情与奇人异事,尤恩信手拈来,谈吐幽默有趣。
“这句话结构并不复杂,最长的单词是两次变形。”
光是说不利于理解。尤恩在征得了主人的同意后,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比如说Αφροδ?τη由αφρ?? 和αναδ?ομαι构成。连起来的意思是:泡沫从水面冉冉升起。”
尤恩专心地说完,抬起头想看伊怜先生的表情。
没想到伊怜先生一反往常的样子,竟然盯着他写的字,微微皱起了眉。
尤恩愣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事?”
伊怜先生抬起眼睛,眼神尽是复杂。
“你写得一手好字。”
只是,他曾经在别处见过。
尤恩的脸蓦地苍白了:“我、我……”
“你可以不用解释。”伊怜先生恢复了平常样,将尤恩写字的纸揉成一团扔掉,“我们读原著好了。”
尤恩定了定心神,从旁边拿起了伊怜先生要读的书。
“——禁锢于镣铐和锁链,悬于这万丈孤岩。它是我的牢狱和囚塔,我的灵魂是悲伤的狱卒,在深渊上方续着不倦的守望。”
伊怜先生选择的是古希腊悲剧,《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这本书讲述了因偷盗火种,而被钉在悬崖上的殉道者。主题最崇高,风格最雄伟庄严。
但是,显然不适合希腊语初学者阅读。
尤恩为难地说:“怎么是这本?它生词过多,阅读起来并不顺畅……”
伊怜先生嗯了一声:“我读过译本。我只是很喜欢这出悲剧。”
“是……”
“你喜欢这本书吗?”
尤恩还处在刚才的惊慌,并没能想好要说的话。他甚至有些胡乱地开口:“不、我不喜欢。”
“为什么?”
尤恩脑子一热,还没经过思考,话就脱口而出:“因为,无论有什么借口,偷盗都是重罪。”
伊怜略微一愣,失笑出声。
“真是奇怪的见解。”
尤恩却很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喉咙像是被塞了火炭,又疼又涨。
“我很喜欢这出悲剧,即使它略显得冗长。”伊怜先生淡淡道:“因为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过了半晌,伊怜先生才继续说:
“人类踏着欺骗的肩膀,存活下来。”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略微垂下来,似乎并未在看谁。
戴安娜小姐收到的首饰曾被著名的收藏家收藏,赞叹其“润色天成,精工雕琢”,在贵族里享有广泛的名声。没过几天,伊怜先生在家中举办宴会,不少宾客为大饱眼福,慕名而来。
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当天晚会上,戴安娜小姐的脸色并不好看,强颜欢笑地和伊怜跳了一支舞,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未佩戴传说中稀有的宝石。
所有人都觉得纳罕,但他们不敢在主人家多嘴。只有伊怜先生并未看出有何不妥,仍旧微笑地招待客人。
尤恩长相不好,动作也不灵敏,被管家派到厨房里倒酒。宴会结束时,他听到有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
“今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听说过几天要连着下几场大雪。”
尤恩向外望了望。
天气阴沉,厚重的云仿佛要压到楼顶上。
他知道,暴风雪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俺也不懂希腊语,有懂的欢迎挑错啥的(流汗
第17章
仆人从爱尔兰带回一批珍贵的画布,手感细腻,又很透气。伊怜先生决定在书房中作画,近几日,他暂缓读书的事,一口气画了好几副油画。
星期四的清晨,尤恩走到书房时,就看到伊怜先生端着颜料站在窗边。
伊怜先生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说:
“尤恩,你来。我画不好。”
他声音似乎是急迫,又像是终于放心了。
出身名门的绅士家庭里,下等仆人和贵人的界限泾渭分明。有时仆人在走廊上不小心碰到主人,为了避免冲撞到,他要在走廊里面壁,绝对不可以走在主人前面。
若有人进入伊怜先生的书房,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瞠目结舌。
就连别的仆人也瞧不起的瘸子尤恩,站在伊怜先生的旁边,像是两个绅士一样平等地和主人对话。
尤恩看着伊怜的画作,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知您是否过于自谦,就我看来,您极具创作的天分。”
伊怜沉思了片刻:“我确实遇到了瓶颈。我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好,但是我的画作中有严重的缺憾。”
“……?”
“大概是因为,我从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看来我还需要再请一位教师。”
尤恩想了想,最后说道:“他或许还达不到您对您自己的了解。如果您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对方也难以提出相应的建议。”
伊怜的眉头微微拧在一起。
“您的创作令人欣喜又臣服。不是有人说过么?‘凝视自己是捕风捉影’。只不过……”
“不过?”
“也许您的画过于完美,反而显得有缺憾。”
“……”
伊怜先生放下了手中的画笔,面露为难,“我没有听明白。”
“您擅长表现圣洁的人性,画面全无抱憾。如果您说作品有致命缺憾的话,大概就在于……它们实在是太完美了。”
尤恩的声音很轻,说话的语速也缓慢。
“人性并非神性,它之所以复杂,就在于它的不同。即使他们都在幸福地笑,也是千变万化。如果您想要突破,也许可以尝试不同的表情。譬如说没有神情的或是深沉的,哭泣的或是哀伤的脸。”
伊怜先生轻声开口。
“是这样吗。”
“……”
“我从未注意。”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画室是一大片的玻璃顶层,采光极好。在两人头顶上方,是一片碧空无垠,万里阳光毫无遮挡,空气中细小的颗粒都被照得显形。
尤恩站在画架前,凝视着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伊怜用同样的时间在打量他。
突然他转过头,瞧见伊怜正盯着他的脸看。
“您在仔细地看我,伊怜先生。”
“……”
“您觉得我相貌如何?”
伊怜先生转过了目光,脸一下子红了。他低声说:“你这无礼的仆人!”
尤恩也不像以前那样害怕,他不用伊怜回答,自己说道:“我有自知之明。和您相比,我简直是丑陋的海怪啦。世界上有您这么完美的人,同样也有不堪入目的我。东边的人有句老话,‘要想认识世界,须得亲至肮脏地’。”
伊怜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那仆人的双眼:“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就算你不在我家当仆人,也是一个很好人。”
“……”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聪明,能找出别人的弱点,也很会讨人……”
伊怜的话还未说完,就自己停住,掩饰着咳嗽了一声,脸上有轻微的红晕。
尤恩慢慢地说:“没有人这样说过我。我得到最多的评语就是木讷蠢笨,只有您把我当成平等的人看待。”
伊怜却微微一笑:“这样说来,我应该停下手中的画笔,请你为我当模特了。”
尤恩只觉得脑子一热,耳朵嗡嗡作响。
伊怜继续说:“你总是很忧郁的样子,我从没画过这样的表情。”
尤恩睁大了眼睛。
他张了张口,刚想要说话,突然听到门外敲门的声音。
管家毕恭毕敬地出现在门口:
“打扰您,实在抱歉……戴安娜小姐吩咐我,请尤恩过去。”
伊怜先生显得有些惊讶:“尤恩吗?”
“是。”
“好,”伊怜点了点头,对着仆人说:“你去吧。”
谁想,他看到了尤恩苍白着脸,几乎站不稳的模样。
“你怎么了?”伊怜吃惊地说。
“我、我,不敢见小姐……”
小仆人牙齿发抖,像是听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
伊怜不由失笑:“我当是怎么了。她又不会打骂你,何必紧张?想是你犯了错误,被她抓到了把柄。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尤恩流露出惊恐的神情。他既想让他跟着,又害怕被他听到难听的话。不过,仆人难以改变主人的决定,伊怜先生已经先他一步走到了戴安娜小姐的房间。
房间里传来摔碎杯子的声音。
伊怜先生收了笑容,皱眉推开了门。
小姐的闺房乱成一团糟,衣服、床单皱着被扔到了地上。听到开门的声音,戴安娜冲过去拉着伊怜的手臂。
“那首饰、首饰……”
话还没说话,眼泪就往外面涌。
伊怜先生耐心地安抚,问她发生了什么,听她断断续续地解释。
原来,从尤恩给房间摆放鲜花后,那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首饰便不翼而飞。
“那天除了尤恩以外,没有人再进入过戴安娜小姐的房间。”管家一板一眼地说。
伊怜向尤恩看了过去。
自从进了屋内,尤恩听着他们说话,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随即又变通红。
他终于开了口:“我没有偷盗。”
“……”
管家和小姐是不相信的。
唯有伊怜想起那天阅读悲剧时,尤恩突然提到的有关盗窃的主题。
站在旁边的管家说:“有人看到你从小姐房间出来后,形色鬼祟。”
“可是……”
“你不是很缺钱吗?”
尤恩被这话问住。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点头:“对。”
管家脸色也并不好看:“要是普通的首饰也就罢了……偏偏是最贵重的首饰。你敢说自己没做过亏心事?”
自从和伊怜先生一起读书后,尤恩的神色好了很多。他不再瑟缩胆小,反而露出一种细微的幸福感。然而此时的尤恩好像恢复成了以前的他,惊慌地去看伊怜的脸色。
伊怜先生轻声说:“尤恩,你应该一言不讳地回答。”
尤恩浑身出着冷汗:“我、我不能说没有做亏心事,我触碰了小姐的首饰……”
管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盗取的东西,足够他上一百次法庭!
“可我真的没有拿走,我只是碰了……”
管家大声地斥责:“闭嘴,你这肮脏下贱的仆人,谁允许你碰主人的东西!”
“够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伊怜先生,用从未有过的严厉声音说:“你不应该这样说他。”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能间或听到戴安娜小姐抽泣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伊怜先生才缓和了语气,柔声说:
“戴安娜,我们也许可以谈一下你之后的礼物……”
小姐曾经多次提过,圣诞礼物她要伦敦会展的、价值两万磅的象牙盒龛。
只是伊怜心有不忍,从不允许她买象牙的制品。
戴安娜像是知道了什么,睁大眼睛说:“你说什么?”
庄园的主人叹了口气,对着管家说:“你叫人买回来。”
“……”
听了这段对话的尤恩,心中咯噔一下,随即血色翻涌至脸面上。
他拼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一时间很难形容他的感觉。
可能是恍惚,可能他并没有特别伤心。
尤恩张了张口,刚想要说什么,管家先开了口:“关于尤恩的……”
“这件事情结束了。没有任何人偷盗、犯错。”伊怜平静地说。
他护着他。
尤恩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作者有话要说: 尤恩站在画架前,凝视着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伊怜用同样的时间在打量他。
突然他转过头,瞧见伊怜正盯着他的脸看。
“您在仔细地看我,伊怜先生。”】
这段,是《简爱》中一小段情节,因为太喜欢啦写过来。注一下。
第18章
伊怜先生本以为这件事情结束了。
近些天天气越来越冷,他很少出去,更多时间是在房间读书绘画。但是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从他醒来就看到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屋子里。
“尤恩怎么没来?”伊怜看到旁边站着别的仆人,开口问。
自从两个人关系密切后,尤恩经常很早就在伊怜门口等着,听到房间里传来铃声,他便第一个进去。他本不是贴身仆人,却经常做贴身仆人应该做的事。
今天进来的人不是他,而是曾经服侍过的男仆。
男仆一板一眼道:“尤恩身体不舒服,生了病。管家让他在房间里休息,不可以在主人面前出现。”
伊怜先生没有错过他眼中的一丝不屑。
男仆上前为主人穿衣,用小刷子刷掉衣服上的褶皱。就听伊怜突然说:“我应该对管家说清楚,我打算让尤恩当贴身男仆。”
身后的男仆大吃一惊:“先生……恐怕您的想法不能够实现!”
伊怜看着镜子中的那个仆人。
“怎么?”
“您这样做,无疑是让老鼠进入粮仓,小偷进入国库。”那仆人义愤填膺道:“也不知道那瘸子学了什么欺骗人的法术,让您产生提拔他的念头,不过,但凡品行上有缺损的人都不应该再被重用。”
伊怜脸色沉了沉:“谁说他品行有损?”
“这……”
“不要编造没有证据的谎话,如果他真的偷了戴安娜的首饰,我会第一个将他辞退……”
“什么?”那仆人惊讶地一时间忘记了手中的工作,呆呆地看着伊怜:“他偷了首饰?”
伊怜先生略微皱眉。
他不知道,除了首饰,尤恩还偷了什么?
男仆放下了手中的刷子,说:“老天,请让我和您说实话。即使管家让我不要多嘴,但欺骗您的滋味真不好受!那个瘸腿的仆人尤恩,昨天晚上趁着所有人不在,偷拿了一笔钱……”
伊怜静静地听着。
“就是您放在门口匣子中的零钱。半夜被人发现的时候,那瘸子手里还攥着一磅,人赃并获,绝对没有冤枉他。”仆人嘟囔地说:“谁都没想到他会干这种事!那可是您的财产……”
伊怜听完,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说:“他现在在哪儿?”
“管家让他暂时留在房间里,下午把他送去见治安官。”
伊怜沉默了。
偷窃是重罪。曾经有女仆偷窃主人的珍珠耳环被活活烧死的事情。即使在伊怜的庄园里,一磅的价值微乎其微,但毫无疑问,尤恩会被判处死刑。
“您不会想宽赦他吧?按照您刚才的说法,尤恩可是惯偷,绝不能再留在庄园里。”
伊怜苦笑了一声:“即使我想原谅他,也深感力不从心。我需要思考一下再做决定……”
“不错,正好趁着天气很好,您约定了要和法国的外交官去骑马。在那段时间,您可以仔细思考。”
只会赚钱和室内活动的贵族,称不上是真正的贵族。他们必须要时常进行打猎、射击和骑马运动,让身体保持在最匀称和谐的状态。
趁着冬日里的好天气,伊怜先生和三四个贵人一起到森林中骑马打猎,实际上是一种比赛,关乎着贵人的体面。
尤恩住在楼底下最吵闹的房间,不过这也方便他听到窗外马蹄的声音。
他站起身,腿脚不便地爬到床上,以便更加靠近窗户。他听到伊怜先生微笑着和别人问好。听到主人声音的那一瞬,尤恩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滑下来。
尤恩知道,管家想让他主动辞职。也因此在管家看到他“偷钱”的时候,无论尤恩怎么辩解,都没有人听。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谁会去听一个贫穷的瘸子的辩解呢?更何况这个瘸子还有前科。
死就死吧,他愿带着自己这副残缺的身体下地狱。只是想到那地方没有伊怜先生,他就难掩恐惧,想要再听他的声音。
尤恩一直听着马蹄奔跑的声音,直到再也听不到。
他默默等待着判决。
原本尤恩还以为,趁着伊怜先生不在,管家一定会立刻把他交给治安官。谁想他这一等就等了四五个小时。
冬天的天气变化异常迅猛,前几分钟还是日暖风恬,转眼间就刮起了大风,没过多久又下起了雪。
尤恩听到锁着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管家露出了脸。他说话的语气近乎恶劣:“尤恩先生,你可以出来了。”
尤恩愣了:“我要被抓走了吗?”
管家用难以掩饰的愤怒声音说:“我指的是,您可以自由的选择要去哪里了。”
“……”
“即使找到了您偷窃的证据,伊怜先生仍然可怜你。在出去骑马之前,他留下一封信,说是宽赦了你的罪行。”
尤恩心头像是被软东西扎了一下,流出温热的东西。
“偷盗的事情我可以和您解释,来日方长,您总会知道真相,”尤恩言辞诚恳,就算看到管家不以为然的神情,他也丝毫不在意。不过他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不禁担心地说道:“伊怜先生现在在哪里?外面天气阴沉沉的,似乎不再适合骑马……”
管家冷声说:“大人马上就会回来了。”
主人不在庄园的时候,女仆们会把家中每一个角落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与之相反,男仆会轻松一些。
尤恩跟在管家后面,坐到了餐桌旁。有不少仆人在喝下午茶。
他们都知道了伊怜先生心软宽赦他的事情,神情带着不满和愤懑,间或说出一些嘲讽的话。尤恩权当没听见,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
没过多久,果真传来了马蹄声。
尤恩惊喜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门口。他穿的很单薄,打开门时一股寒风几乎将他整个人吹透了,可是尤恩并不在乎,一边发抖一边朝着外面走。
回来的是几个贵人。他们摘下风衣和帽子,嬉笑着说:“好大的风,好烈的雪!我几乎控制不住我的马。”
“下次再一起去森林深处好了,我远远看到一条河……“
尤恩没资格去侍奉他们,躲在角落远远地张望。直到最后一个人进来,他都没有看到伊怜的身影。
管家便问,伊怜先生还没有回来吗?
有几个知情的贵人说:“他和外交官走了另一条路。想来马上就会回来了。”
几个仆人带着回来的贵人去烤火暖身体,只有尤恩仍然站在那边。
这一等,一直等到了天黑。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后,不少人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叫了警卫队,却被告知天气和时间都不凑巧,只能明早出发找人。
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下来。
冬天的雪夜,没有任何保暖的工具,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中……
他们还没想好对策,突然听到了门外有马蹄奔跑的声音。
几个仆人喜出望外地跑过去开门,尤恩睁大了眼睛。
“……没有,没有。”尤恩自言自语地说,脸色刷的白了。
来人是与伊怜同行的外交官。他的脸被冻伤,通红一片,全身都在发抖,他忍不住嚷嚷着:“我还以为我回不来了……!”
发现伊怜先生没有过来,几个贵人连忙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伊怜先生呢?”
外交官狠狠地打了几个哆嗦,才说:“我们走了一条偏僻的路,下雪的时候,来路被堵住了。我们只能继续向前走,以寻找可以回来的路线。谁知在半路,伊怜先生的马匹突然失控,朝着森林深处跑去……我不敢向前追,直到几分钟前才摸索着回来……”
窗外的风怒吼着咆哮,几乎要震碎玻璃。鹅毛大的雪随着风势,几乎可以割破皮肤。
外交官说完这些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伊怜先生多半凶多吉少。
没有人能在极端恶劣天气的森林里存活。更何况他还有一匹失控的马。
有人默默地吹灭了手中的蜡烛,就像是在哀悼什么。
“你在干什么!这个碍事的废物……!快回来!”
人群里突然传来了怒骂争吵的声音,是从仆人那边传来的。
几个伤心的贵人忍不住了:“你们在吵些什么?”
“回大人!就在刚才,有个瘸腿的仆人拿了不少东西,有厚重的衣服,还有绳子食物,跑出去了……”
“在这个时间他还敢起偷盗之心,真是不知死活!”
仆人都在愤怒地说着,以他们对尤恩的想象,他确实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不过,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那个瘸子,刚才说要去找伊怜先生……”
“……”
“他可能不是想偷盗。”
“……而是去找主人了。”
在这个狂风暴雪的夜?
连警卫队都不敢冒险前去,别说一个有过偷盗前科的仆人了。
所有人都不相信。
客厅中的贵人坐在烧得旺盛的壁炉旁,似乎已经亲眼看到伊怜先生的逝去一样。他们除了悲痛外,还有着难以言说的看戏的心情。
只有尤恩的想法单纯又简单。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有提前看过的同学可能知道尤恩为啥偷钱,先不要说哈,让其他人也猜猜看,我之后都会解释的。
第19章
脚踏在雪上发出了‘吱嘎’的声音。风没有停止,越往森林深处走,越是一片漆黑。
一开始尤恩还能跟着凌乱的马蹄向前走,直到再也没有痕迹,他开始思索伊怜先生会去哪里。
风雪肆虐的天气,尤恩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有过不少绝望的时刻,认为自己再也找不到伊怜先生了。
在荒芜人烟的森林中,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他看到一所破旧的烂房子。
尤恩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有一种预感,他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尤恩尝试着打开门,听到里面警惕的声音:“谁?”
听到熟悉的声音,尤恩又惊又喜,近乎失控地说:
“伊怜先生!”
那边略微停顿一下,借着月光打量了来人,犹豫着:“尤恩?”
房间里冷得像冰窖,没有取暖和照明的东西。尤恩把随身携带的物品放到一边,急忙去看伊怜先生的状态。
主人的状态十分糟糕。
尤恩上下打量了一番。
伊怜先生从未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的衣服被刮破了许多口子,从中渗出鲜血。外伤暂且不论,尤恩注意到:即使天气寒冷,伊怜也无力地坐在地上……
“您的腿怎么了?”尤恩问道。
谁想伊怜先生并不回答。他的脸色沉得厉害,丝毫没有被人找到的欣喜,反而像是在忍着怒气。
直到他忍不住这怒气,严厉地说:“你为什么要来?”
“我担心您。”
“我没有事。等天气好,自然有人会找过来。天黑看不到任何情况,更何况外面那么大的雪!”
伊怜先生越说越气,到最后几乎是怒吼着说出,直到咳嗽让他不得不停止训话。
要是普通人沦落到他这种境地,有个人冒着风雪前来寻找,是个人都要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了。但伊怜先生的心思却截然相反,他不仅不觉得感激,反而有一股莫名的愤怒。
伊怜知道他不应该责骂尤恩。来的仆人不仅瘦弱,还腿脚不便,他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雪来找他,那么伊怜也应说些好话……
可是就连伊怜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
伊怜忍不住说:“谁要你多管闲事!”
伤人的话刚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他知道,今天的他有些失控了。
不过,尤恩也和一般人不同。
他丝毫不觉得主人的生气有怪异的地方,反而迅速地拿好消毒药水,靠近着伊怜说:“对不起,主人,是我多事了。您能不能让我看一下伤口?”
伊怜就连呼吸都在发抖:“不行!”
“求您了。”
“……”
“我祈求您。”
仆人半跪在地上,把主人沾了血污的裤子扔掉。
伊怜低声说:“我的马发了疯,我只好从上面跳下来,摔断了腿。”
如此危险且致命的事情,被伊怜轻描淡写地说过。
尤恩看着伤口沉默。随后才轻柔地为伤口包扎。
伊怜先生已经恢复的平静,方才的愤怒荡然无存。他明白,如果尤恩没有来找他,伊怜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不仅受伤,还发着烧,身体非常虚弱。
尤恩麻利地将主人浸了水的衣物扔到地上。给他换上了干燥温热的衣物后,这才小心地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你要做什么?”
“您看,”尤恩像是展示宝物一样轻声说:“希望我回去后,不会再被误会成为偷盗者了!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被抓到、被误会……”
伊怜往那边看了看。
原来,仆人掀开的衣服里,是一块滚烫的饼子。他怕饼冷了,一路上都紧紧地贴在衣服最里面。
“快吃,还是热的。”尤恩催促道。
“……”伊怜喉头滚了滚,说:“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蠢笨的仆人。”
尤恩腹部的皮肤被烫伤了,那种红色看上去令人疼痛。
“没事,”仆人毫不在意,“一点都不疼。”
伊怜觉得喉咙处疼极了。
为了压住这种疼痛,他拿过食物,慢慢地嚼着。
尤恩也不闲着,找东西往漏风的地方塞。他突然听到伊怜说话。
“对不起。”声音轻轻地,却不敷衍:“刚才和你发脾气。”
尤恩顿了顿,说:“您不必道歉。我知道您只是担心我遭遇不测,宁可自己处于危难当中。”
伊怜闷闷地,似乎仍然不开心。
他一天未进食,吃了食物好了许多,只是身体没有力气,只能坐在干草上。
尤恩把带来的所有保暖东西都给了他,却发觉他的身体持续地失温。
……他的伤太重了。
又流了很多血。
尤恩看到伊怜闭上了眼睛,这让他无比的恐惧,忍不住叫道:“伊怜先生,伊怜先生!”
连续叫了四五声,他才像是刚听到。
“什么?”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