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恋曲1999-第2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那可真太厉害了。像他们这样在深圳没钱没房还在挣扎考文凭的外乡人,能在这儿被一个女孩子看上,得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他刚都在犹豫,自己打游戏认识的那个常常一起做任务下副本的女网友究竟能不能算得上是女朋友的范畴,原本打算着要是吴久生是小处男一个,就干脆不要脸一回,显摆显摆自己的泡妞技巧,叫吴久生也羡慕羡慕。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不起眼的瘦弱的小青年,看着这么面嫩,小朋友似的,居然就已经脱单了!
“艳福不浅啊兄弟!”他激动地晃了吴久生一把,“哪儿人?趁着还没开始上课,赶紧带出来哥们儿认识一下呗!”
吴久生本来已经极其后悔刚才那样木讷不懂回避的答法,听见皮皮虾提出要见面,更是头疼,赶紧一个劲摇头。
“还是不了……他要上班,很忙的……”
那句话他不说还说,一说,皮皮虾看他的眼神光芒更甚。
“卧槽。。。。。。你对象都已经上班了,这还是个OL啊!”
亏他原本还觉着,就吴久生这样的,顶多也就骗骗学生妹呢!
惊讶让皮皮虾禁不住往深了猜想更多,不自觉地就问了出来:
“喂……不是兄弟看不起你啊,兄弟我也就这么一问,你这对象都工作了,你还优哉游哉地读书,这样你俩都能处,该不会。。。。。。是她在养你吧?”
那本来是一种很冒昧的问法。在部分介意的人听来,甚至会觉得有一点侮辱人。可到了吴久生的耳朵里就很不一样了。
他的耳朵根子霎时就红了。
他脸红是因为被皮皮虾的话戳中了自己这一些日子以来心中有鬼的点。他可不是靠胡达养着呢吗?胡达太能干了,把能做的事全做了,不仅赚钱,还给他做饭,连租房子的事也没叫他操一点心,他跟着胡达一起生活,明面上说得好听是来读书,实际上就和个废物米虫一样,不仅一分钱不赚,还流水似的哗哗往外花钱,他都臊得慌。
吴久生这一脸红,皮皮虾看他的眼神就更不得了了。
我的天呐!他在内心哀嚎一声。同时,他又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实诚人,想什么,立即也就脱口而出了:
“乖乖!我还以为偶像剧都他妈是骗人的呢!原来小奶狗的故事都是真的啊!”
他学着狗叫汪汪了两声,一脸苦相哭唧唧地看着吴久生,
“咋没人愿意这么养着我呢!”
第三十六章
什么?小奶狗?吴久生傻了,脑回路说什么也跟不上这个突然蹦出来的生词,而后话题又发散得太快,他想反驳都已经赶不上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连拖带拽地拉进了书店,第一眼就看见一本躺在前门边上的《中国税制》。
吴久生眼睛一眨,拿起来翻开一看,除了一点铅笔的批注,书本保存得十分完好,版号尚新,完全堪用,又一看价格,白色粘胶价钱上写着个数字6,他一反手,就把那本书牢牢抱在怀里了。
小臧看他一眼,直接笑了出来。
“不着急,不着急啊,哥带你来这不就是为了淘教材吗,今天他们新进了不少二手书,保准还有好的。大家都是打工的,知道不容易,你跟着哥走,我带你去后边书架上找,连带课本啊习题集啊还有考试用的参考书目这些,七七八八能省好大一笔钱呢。”
吴久生答了个“谢”字,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那趟在书店里耗去差不多两个小时,除了眼前暂且缺货的一些,吴久生基本把需要的参考书买了个全,书店老板还和他加了个微信,承诺一有新书到就通知他来。小臧为人热络,又会来事,看得出早先就与老板打好了关系,经他引见,也算帮了吴久生不小的忙。
吴久生为人处世上也许的确嫩生些,但也不是完全不懂事的人。占了人家的便宜,总要多少有点表示的道理,他至少还是懂的。
可是表示什么呢,过去他在坪乡的工厂区招待工友,大多也就是上生活街的饭馆里吃一餐饭,或者去网吧买几个小时的上机点数,多了也不过是几张团购的电影票钱。现在不同往日,这是在关内,随便一家街边餐厅的消费就能抵得上工人们一个星期的饭钱,吴久生犹豫着,想开口,又狠不下心来。
还是去批发市场买些水果吧,他想着,打算开口打听小臧现在的住处,等正式开学前有空的时候抽出时间去一趟,当面谢谢人家。
他在脑中翻来覆去地想好了说法,话还没到嘴边,揣在兜里的手机就开始兀自响起铃来。吴久生接起电话,是胡达,问他在哪,说是饭点就要到了,他已经在菜场买好了菜,地点离他不远,等着一会顺路过来接他,一道回家。
吴久生眼皮一跳,真不愧是胡达,这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兴高采烈地抓着电话匆忙让胡达帮他另外买些当季的水果,扎好了过来,说要介绍一个今天帮了忙的老乡给他,若是投缘,正好晚上一道,可以吃顿家常便饭。
胡达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以比平时更慢的反应,过了半晌才答出一个“好”字。
半个小时以后,胡达的小电动车开到了二手书店所在的那条街。彼时吴久生已经办完了所有要办的事,他和小臧一人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正站在进入傍晚后亮起的街头灯箱下边看上面的广告词,小臧好像与他说起什么有趣好玩的事,说到兴头上时一脸神采飞扬地偏头往青年的耳边凑过去,讲了两句悄悄话。
胡达远远地瞧见了,将车速减慢下来,低下头,伸手在汗津津的前额上抹了一把。然后才拿出手机给青年打电话,说他到了。
见到胡达的吴久生很惊讶。他注意到,胡达不一样了。
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之前才分别过的人,居然再见面的时候从上到下整个换了一身衣服。胡达有一双穿了多年,磨损得发白但还算耐穿的沙滩凉鞋,深圳漫长的夏季里,吴久生时常都见他趿拉着那双鞋进进出出,说是趁脚,就是换上新的都不如那双舒服。可这会胡达脚上的那双凉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吴久生印象里不记得胡达几时买过的一双皮拖。这还不算,胡达现在穿着的短裤和衬衣他是认得的,是统共就没穿过几次的新衣,板正硬挺,虽然看着精神干净,但不吸汗,大热天里不方便干活,胡达平日里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在难得带着吴久生进城玩一次,去逛商场的时候才会翻出来穿。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让他换上这身行头。他的脸是洗过的,说不定连身子也洗过,吴久生靠近他的时候,都能从他肩膀头上闻见一股沐浴露淡淡的清香味道。胡达的头发也带着一点隐约的湿意,应该是被一路温暖的风吹得半干,蓬松整齐地挂在耳后。
他甚至连胡子都刮了!若不是下巴上还带着那条吴久生熟悉的疤,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胡达这样爽利整洁,带着几袋子水灵灵散发着果香的新鲜水果从电动车上下来,一脸正式而彬彬有礼的样子,直走到青年身边臧文清的面前,客客气气的,和对方握了握手。
胡达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
“初次见面,知道你是小久的朋友。我们家小久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受你关照了,我替他谢谢你。”
他话没说完吴久生就原地蹦了起来。
“叔!”
他抗议一声。这是怎么了,从刚刚一见面到现在,胡达的目光始终都在臧文清身上,说好的来接自己回家,从头到尾也不和他打招呼,看也不看他一眼,费这些心思打扮,也不和他解释原因,这样的胡达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吴久生是一点也猜不出来。
小臧突然听他那一声“叔”喊的,立刻就站直了身子老实下来,毕恭毕敬的,前后完全两样做派。
他比吴久生更早开始在大城市里摸爬滚打,很懂社会上那一套表面规则,无论是谁,只要是长辈来了,都不敢怠慢。
“哪里哪里,叔叔,我既是小久同学也是他老乡,帮点忙都是应该的。再说了,都是小忙,小忙,算不上什么。您客气了。”
胡达蓦然间被他也叫一声叔叔心里一阵奇怪,又听他喊了吴久生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会彼此称呼的亲昵名字,也有点不高兴。但他都没表现出来,同样和气地同对方来回了几次,寒暄够了,才拉着一脸懵然搞不清状况的吴久生骑车走了。
彼时华灯已经初上,深圳的街头红的绿的,像一团被酒泡融了混在一起的浓艳颜色,裹挟着不断打耳际吹过的暖风,把人全包裹在城市繁华里,热闹又适意。
倘若放在平时,坐在胡达电动车后座上的吴久生说不定都要开嗓子哼两首歌出来。
但他现在只纳闷得一句话也不想说。
“你今天是怎么了?”他拿手指头戳了戳胡达的腰窝,“当着人的面干嘛故意不理我?”
“我有吗?”胡达也有他难得不要脸皮耍赖的时刻,睁眼说瞎话的时候气都不带喘一下。
“你有!”青年气鼓鼓的,车行在路上不好发作,就隔着胡达的衬衣,在他肚子上一通蹂躏。他那是使了劲的,掐得胡达哼哼两声,一只手离开车把手在青年手背上一拍。
“好了,别闹……”
他无可奈何地软化下来说一句,更被吴久生抓住把柄,不客气地顶了回来:
“谁闹了!”他哼哧一声,“平时都是你叮嘱我,说一千个一万个不能让外人看出我们的关系,进了城,更该注意,我都听你的,出去了两个人走在一起都注意着肩膀不挨着,也不和别人随便多说你的事,你倒好,不就介绍个朋友给你,你把一身的衣服都换了,还和人家又是握手又是打听他老家的,我老家你都没怎么打听过呢!这会两个大男人站在街边手拉手你又不嫌扎眼了,叔,你这是双标!”
双标不双标的胡达不懂,吴久生叽里呱啦地抗议这么一大通,倒把胡达说傻了。
他反应整个慢下半拍的“啊?”了一声,像个傻子似的豁开半张嘴去。
“你说什么有的没的……我和他握手,那是——”
说到这的胡达忽然顿住了。他忽然想到一件他假设都不敢假设的事情,某种让人牙酸难为情的不要脸的猜测逐渐在他的胸中成形,他有那么一点突然而隐秘的喜悦,但又不敢去确定,唯有头颅不着痕迹地往上一仰,开着车的身形都挺立起来不少。
“你……”话到嘴边,胡达还是不好意思,临时改口换了个说法,“你别介意啊……”
谁知吴久生只顾气闷,并不理他。
胡达心里盘踞的那一点痒就更甚。
天知道他现在多想直接就把电动车甩在路边停下。他想径直转过身去,亲吻身后那个闹别扭的青年,都恨不得能马上有一堵坚实的墙壁,让他把青年压在上面,禁锢得严严实实。
他真该责怪吴久生,自打遇上他之后,情绪突然像被一把野火点燃似的要命时刻不禁多了许多。
他原来不这样的。原来的胡达很懂得人该知足,懂得人不该期待什么,他始终过得自制而安稳,根本不会因为一两句话而被轻易地撩拨起心弦。
他都多大年纪的人了,他也配?
“我那是怕给你丢脸……”
终于,今夜他第一次说出了实话。
他的确很害怕,青年进了城,读上了正经学校的正经学位,他将来会做很多胡达都看不懂的事,认识许多胡达本不会接触到的人,他会在这座大都市的中心站稳脚跟,有自己独一份的精彩人生。
可他呢?
在电话里听到青年自然而然地说出要介绍一个老乡给他认识的时候胡达都差点岔出一口气。他马不停蹄地绕路赶回出租屋里,洗澡、刮胡子、换上平时难得一穿的一身好衣服,还临时到市场里去买了一双新鞋。和吴久生新认识的朋友自我介绍时,他紧张得都在憋气。
他生怕别人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因此决然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亲密,反而作出一副严肃呆板的长辈模样。
他占了吴久生那声“叔叔”的便宜,他能从臧文清的眼神里看出来,对方误会了,对方是真的以为他该是吴久生在深圳某个照看青年生活的远房亲戚。
他是故意的。否则他该以什么理由来解释何以他这样一个怪模怪样的大男人会成日的跟在青年的身边呢。
全世界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合理,唯有青年自己是个傻蛋。他毫无自觉,竟然还会因为一时的冷落而闹脾气。
他不懂吗,当着那些人的面出现在他的身边胡达都害怕丢脸,竟也会值得他这样去在意。
胡达的一颗心动容而鼓胀,矛盾的漩涡一重重几乎要把他给掀翻。
他多么希望青年永远也不会懂事,永远这么傻兮兮的,误以为自己所给他的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那该多好。
可那也意味着,吴久生永远也不会真的长大成人,看明白这个社会,看懂这人世间。
他的小久迟早要成为一个比他有本事、有见识一万倍的人。到了那个时候,他该怎么解释,这个叫胡达的男人,实在与所谓“最好的选择”标准相去得太远,太远了。
第三十七章
吴久生愣住了。他花了有将近一分钟的时间,还是没能搞明白胡达那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怕给他丢脸?胡达怎么会突然说出那句话?丢脸丢在哪了?
青年竖起眉毛,心下蹦出了一堆的话想来教训胡达,但那句话又蓦然让他的心没防备地酸了一下,他在这个瞬间终于明白过来今天胡达一系列不合理举动的成因,也才终于弄明白关于那身衣服,那双新鞋里藏着的秘密。他不傻,正因为如此,才恍然间忽而被一阵强烈的不忍、滚烫、与难耐交织的感觉所包覆,咽喉里像挤进去一个肿块,***嗓子眼,又沉重地直直压进肺腑里,让他无法像往常那样理直气壮地反驳一大通。
“怎么会呢……”
青年叹了口气,最终只能半低着头,一半责备,一般心疼地说出那句话来。
到家的半途上两个人都很沉默,因为是群租屋的关系,进门时他们也很有默契地没有弄出多少响动。从隔断间菲薄的墙壁后头,清晰地传来各家租户入夜后生活的动静,隐隐约约的温吞的油烟味也从门缝下边漏出来,混合着各式各样的沐浴露和洗衣粉气味,汇聚成一股难以言说,却分外真实的生活气息。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各自仅剩的一点隐私,日子在几乎没有遮蔽和隔音的公共空间里安然度过,唯独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争吵是不合时宜的。况且吴久生一丁点也不想和胡达吵架。
他只是着急,想表达的意思太多,又只得压抑下心底激荡的波澜。
该怎么让你明白呢,不得法的无力感同样也让他感到疲惫。最后两个人鱼贯进入那间有实体墙壁保护的屋子,关门、落锁,青年便把所有的顾虑都扔在了地上,他捉住胡达,劈头盖脸地便去亲他。
胡达很是意外,他接住青年,身子在狭小的房间里偏转过去,后背撞在简易板材衣柜的柜门上。
“小久……”
他感到吃惊,因为那一声青年的名字他都没来得及说完。他品尝到青年的唇舌,大胆又赤裸地闯入自己的口腔。从前的吴久生不会这样,他只懂得生涩而害羞的闪躲,哪怕稍微强势霸道些的举动都能让他在怀里战栗。
他变了,或许不该这样说,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有了自己强烈而坚定的想法。
“以后不许你说那样的话……”
青年捧着胡达的脸,在那阵让胡达节节败退的亲吻里腾出空隙来呢喃着告诉他。他认为没有什么比行动来得更直接,他想让胡达知道,即便是像现在这样怀着复杂的心事勉强亲热,也比听到那些丧气话来得强。
他还不是很习惯于去剖析自己的内心,只知道听见胡达像那样自我贬低的时候,就像自己也给人一巴掌掴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却没有仅仅停留在脸颊,而愈加深刻地侵入了身体更深的地方。
一开始他以为那是一种伤感,到后来他才会过意来,里边怕是也夹杂了几分不言说的恼火。
他生自己的气。为自己的失察,竟然没有发现一丁点的,胡达会产生那种想法的蛛丝马迹。
而那些全变化为眼前反常的激情。
房间里没有浪漫的氛围,环境也极其不适合亲热,既没有事先的调情,也没有水到渠成的契机,吴久生却豁出去了似的一个劲地向前凑。他的双手伸到胡达的衬衫下边,开始一颗颗地解他的纽扣。
胡达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稳住了那个力气终归敌不过自己的青年,止住了对方的动作,然后在一个转身之间温和地夺过了亲吻的主动权。
所有的感官都瞬间平缓了下来。唇齿间的厮磨变作蜻蜓点水般的安慰。青年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胡达那般体贴入微的安抚,他不自觉地沉湎其中,忘了一切起初的缘由。
胡达用他的方式在说不。当夜晚经历过漫长的人体体热相互摩擦升温的过程,平缓落地之后,他们两个什么也没有做。
爱人之间不该在无心的时刻硬去做那件事,胡达明白,他也坚持。
只是他比吴久生成熟得多,他用了一种隐秘而不易察觉的方式,将青年不安的心绪一笔带过。那夜,他们依旧相拥而眠,吴久生的嘴角挂着一抹天真的淡笑。
不过是一段插曲,他以为自此已经尘埃落定。
他本该更谨慎些,更去深究一些的,但他没有。他有自己的难题要去应付,安顿下来以后,等着他去直面的就是紧张的开学。
预习已经是个难题,一次性通过考试而不重修学分简直是天方夜谭。光是高等数学一门就几乎能逼疯他,他有一张A4纸都列举不完的任务要去完成,只能依靠自己去摸索,谁也指望不上。
他想对胡达补充说些什么,但连日的疲惫还是让他不期然坠入了梦想。
那场波动没头没尾地结束,但直到将近一个月之后,吴久生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意识到——问题并没有解决。
一开始他只是发觉到胡达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大出来。
两个人独处时,一切还和往日一样,胡达依旧待他万般的好,唯恐委屈了他的生活。但一些生活上的小细节,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对外表丝毫也不在意的胡达开始注意起形象,工作虽然让他起早贪黑,他却破天荒地从超市买回来一瓶面霜,洗漱完后,会乱七八糟地擦上两把。
吴久生一开始还开他的玩笑,问他是不是活到快四十岁才忽然知道自己年纪一大把了。
胡达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同他笑闹似的反问他总比再过几年和你一起出门真被人当成是你爹好吧。
吴久生没多在意,还以为他是在介意上次被臧文清脱口而出也叫成叔叔的事。可之后的事就更奇怪了。
胡达变得很少同他在一起,这指的并不是两个人面对面相处的时间——白天里吴久生要上课,胡达得去接单,那些单子雪花片似的,能让他一直忙到半夜九十点,可即便是胡达回到出租屋之后,他们说的话也变少了。
大部分的时间吴久生都在书桌前学习。他知道,胡达应该是害怕影响到他读书,才刻意不在屋里弄出任何动静,可他偶尔也会有想要主动和胡达聊上几句的冲动。
往往这种时刻,胡达都会问起他的学业。
吴久生不愿让他过多担心,大多报喜不报忧,次次都说好,适应得不错,同学都很和善,课程也很有意思。
每当那时,胡达的表情都会看上去好像是很高兴,但又有点惆怅似的。
那种微妙每每转瞬即逝,吴久生想要捕捉,都抓不准。他对自己说,或许是工作的缘故,要干那么多的活,还要照顾他的生活,胡达也不是铁打的,他或许实在是累了。
于是乎,吴久生便在学校食堂的饭卡里额外冲进去了更多的金额。大学的食堂有国家补贴,价格便宜,也并不太难吃,他告诉胡达说现在下课以后经常还会和同学一到约到自习室自习,晚饭多要在食堂解决,便不用额外张罗他的伙食。
他甚至还热情地邀请胡达与他一道。反正胡达的工作成日都要在电动车上来去,饭点的时间抓紧些,找到学校和他一块在食堂吃了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既省事,也不花多少钱,还能在学校里多见上几次。
但胡达拒绝了。
吴久生不记得具体拒绝他的理由是什么,胡达说了很多的话,翻来覆去都把他给绕进去了。他又被课业弄得焦头烂额,便也不曾争论什么。
但每天,他都会在食堂给胡达打回来一份最好的饭菜,放在一次性的纸质饭盒里,仔仔细细地扎好了替胡达拎回来。出租屋里没有微波炉,青年都会先用电热水壶烧好一壶热水存在暖水瓶里,等到胡达回来,就可以马上用电饭锅倒上热水把饭温好了吃。
他在马不停蹄地赶去上晚间课的间隙前做完以上所有事,无非是希望胡达能好好吃上一顿饭菜。但直到当晚的晚课和自习都结束了,最后一班公交车都收班了以后,他回到屋子里,依然见不到胡达的身影。
暖水瓶里的水没有动过,饭盒里的饭倒是吃了。菜剩下一半,胡达把一只完整的鸡腿给他剩在了碗里。
吴久生抱着一摞书,对着那只凉透的鸡腿,突然很不满意起来。
他的心里恍惚间升起一股中邪似的不好的预感。他想起一个躺在记忆里,好像很久远的词。在疗养院的病房里时,叶浩曾经以苦涩口吻对他说起过的,恋人之间尚有隔阂的那件事。
吴久生很不愿意回忆起那个瞬间。
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是那么害怕,害怕到不愿意一分一秒地同胡达分开,以至于当晚他们躲到附近的小旅馆里干尽了不知羞的事。
他还以为自打经历过那些以后,那个词就会永远地远离他的生活,不会与他沾上一丁点的关系。
他在一盏白炽灯下对着自己的影子发呆。
怎么回事呢。
背后的房门不期然被推开,胡达一头一脸水地冲进来。他显然没想到青年会整个人直直地立在门后,差点整个人撞到吴久生的背上。胡达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和脚下的步子同时刹住了车。
“我以为你还在自习……”他脱口而出。
那是他的猜想,青年今天的确比往日回来得更早,按照往常,他一般都会在自习室待到管理员强行清场熄灯的时间。
今天碰巧是雨天,原本并不算大的毛毛细雨在刚刚的十几分钟里有了加剧的趋势,所以他急匆匆地先赶回来,打算再折回去给青年送伞。
青年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望着眼前汗流浃背像从河里捞起来的人,很不解地问:
“你怎么在这?”
问出那句话后,他才忽然意识到长久起来自己一直忽略过,或者说,是因为过分放心而没有问过的一个问题: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接单都是系统按照片区定位自动派单,派单距离不会超过5公里,一旦特殊情况超距了平台会给你发超距补贴,这种情况属于意外,事后还要给站长打申请,应该很少;我还记得你说过,晚间你出单的情况写字楼的频率要高出居民区很多,多是在加班熬夜的白领下单,你不是告诉我你们都会去下沙、新洲、还有车公庙那附近接单,雨也才刚下没多久,你是怎么赶回来的?”
第三十八章
一般来说,吴久生不会那样直接的问问题。他问的又不是别人,是胡达,这个人不眠不休的供他读书供他生活,他这么说话,听上去就和找茬似的。
但他压抑不住内心那种深切而无力的不安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无话不谈的时候少了。以前的寻常日子里,情爱于他,简直就是被摆放完整的宴席,不用转身就知道对方在哪里,一回头,那个人永远都会在的。他们相互说些没羞没臊的话,没完没了,轻而易举就能出口许诺一生,好像“一辈子”本不是多么漫长厚重的光阴。
之前一切都那样好,他不允许从中间开始出现什么岔子。他们明明就是要携手走下去的人,怎么能容忍对方有一丝一毫的不确信?
就连胡达都察觉出来,今天的青年态度里有种极不寻常的强硬。
他的小久的确是长大了。不再是他说什么就做什么懵懵懂懂不反抗的小孩儿。
胡达拧了一把脖子,骚着脑袋回答:“雨下起来之前我就开始往回走了。今晚上的生意特别好做,我看接单量差不多也够了,想早点回来陪陪你来着。你不是说最近都睡不大好吗?”
胡达说着,变魔术似的从裤子兜里掏出来一颗不大不小的苹果,
“我们站长家的儿子今年快高考了,他说考生要想睡得踏实,就在床头放个苹果,睡前再喝一杯奶,对脑子也好。咱也试试,好不?”
说完,那颗红扑扑圆溜溜的小东西就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吴久生的手心里。
青年板着脸,嘴角紧紧抿着,不断地告诫自己可千万不能被一个苹果就收买了。但眼角眉梢,还是控制不住地和缓下来。
胡达至少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一直希望对方是懂得休息的。
不用总是那样不辞辛劳地为他拼命,青年的心里早也十分盼望胡达能学着松弛下来,哪怕偶尔偷一次懒呢?今晚胡达放着接单的高峰期不管,说提早收工回来陪他,让青年听着,有种忽然被人喂了蜜糖的感觉。
“用不上苹果,你要是天天都在,我就能天天都睡得好了。”他推了推胡达,扔下书本,从床上随手扯过来一条枕巾给胡达擦头发上的水。
“饭也要记得准时吃,给你打的什么菜,你就把它们都吃完。”吴久生一边替胡达抹去那些水珠一边说,“偶尔也可以到学校来看看我,我们那儿环境还不错,自习室里很安静,下午没活的时候,你可以在食堂吃好饭,趴在桌上睡一会儿,还有空调,总比外边强。少掉一两单,就少那一两单,胡叔叔,你是个人,你还是我喜欢的人,我得看你过得好,我才高兴。你要是成天只想着我的事,一点不顾惜自己,我读着书也会不安心。”
吴久生觉得,他的那番话应该是说到位了。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希望胡达能够明白的,无非就是“我在乎你,所以我不允许你这样不在乎自己”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
无论是觉得自己可能会在外人面前让他丢人的想法,还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把最好的留下给他的习惯,青年都希望胡达能够去改。
胡达哼哧哈哧傻笑着嘴上答应了。他望着青年的眼里有深邃柔软的光线,他是不能轻易哭的人,感叹总是习惯性地,以压抑隐忍的方式悄无声息嵌进胸膛,藏起来。
面前的年轻人总有很多时刻,会不期然让胡达明白过来。对方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更在乎他。
他每多明白一分,内心里就更酸楚一分。
“小家伙,你怎么这么好骗?”
胡达很想摸着青年的脑袋对他说那句话:“我又没那么好,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喜欢?”
但他不敢说。今夜他好不容易才把一切糊弄过去,没叫吴久生发现他的秘密,倘若一两句话说得青年又不高兴了,一时抓住自己不放,看出端倪,那可就麻烦了。
就像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