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恋曲1999-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嗐,谁问你这个好不好玩了。”吴久生啧了一声,“我听人说东莞别的没什么,就那些地方最好玩。”
胡达闻言皱了皱眉。
“那些地方是哪些地方?”
“哎呀,还不就是那些地方,”吴久生挤眉弄眼地凑到他边上说,“我听他们说,严打好几年了也没打下去,都是挂牌子叫什么XX按摩汗蒸,XX足浴中心,其实也都是做的一样生意,只要是熟人带你去,都可以叫小姐。叔,你老实说,你去过没?好玩吗?”
胡达盯着青年明显想套话的表情看了一会,嘴角微微向下,抿出一道刀刻的弧线。
“怎么?到了年纪,也开始想女人了?”
“怎么可能!”吴久生一脸坦荡地反驳说,“我对那些事不感兴趣的,没意思,还不如自己用手。”他大喇喇在胡达面前晃了晃自己的五指,胡达不耐烦打了那只手一下,一点肉沫的腻子站到了吴久生的手上。他嫌弃地“嗌”了一声,从抽纸包里抽了张餐巾纸擦手。
“臭小子,说什么大话。”胡达还在粗声粗气地教训他。
“是真的!去一趟要那么远,前前后后得一个小时呢,废那些劲,不也就爽个十来分钟?我宁可把时间拿去看电影、打游戏、看网络小说,那多开心。”
胡达笑了一声。
“就爽个十来分钟?那是你吧?”
吴久生嘴巴一瘪,显然是不高兴了。
“好嘛,你爱说不说咯,取笑我做什么,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净喜欢吹牛逼,我上网看过的,中国青年男性平均水平也就是十来分钟,超过半个小时的那叫射/精障碍,那是有病!你不愿意告诉我,我找别人问去!”
“诶诶诶,回来!”胡达忽然吼了一声,叫住了站起来就准备往门外走的青年,“你当面这么直白打听这种事会被人当变态的。去过是去过,可有什么好说的呢,你问别人也不会都告诉你的,真要说给你听,那才是你刚才说的,绝对是在扯牛逼。”
“是吗?”吴久生将信将疑看了胡达一眼,又回桌子边上坐下了,眼神灼灼看着明显欲言又止的胡达。
“好吧,我去过的。但也就那么回事,没你想的那么刺激,更谈不上好玩。”胡达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说。
“真的?里边什么样?”青年立马就来了精神,瞪着大眼睛,像个专心致志虚心讨教的学生。
“就……进去一个更衣室,里边一排一排的寄物柜,你进去找自己的柜子,拿着的钥匙上面都有号码,衣服都在柜子里准备好的,换下来以后从另一个门出去,就是一排排的房间,按照号码牌上的房号进屋,里边就有对应的姑娘。要什么服务都是事先说好的,所有临时加的项目事后都有领班过来找你,得单独另外收费。”
本来挺让正常男人向往的一个事,给胡达这么一说当真绝顶无聊,吴久生听着直皱眉。
“就这些?”
“就这些。”胡达回答,“你还指望有哪些?”
吴久生也不知道,所以他没再继续问。也幸亏是他没再继续问,否则胡达就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了。胡达的确去过吴久生说的那种地方,但他只是去,自己却没有真的享受过里边的服务,当年带他去的朋友原本想帮他找个姑娘破除一下禁制,奈何胡达自己实在是太紧张,找了一百个说不过去的理由落荒而逃。那时的胡达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能够忍住,直到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在一个偶然的地方摸清楚了答案。原来他不是定力超乎常人能忍得住,他是压根就感觉不到吸引力。
胡达也去浴池,但不是厂区里的年轻人坐金龙小巴去的那种浴池。除了那些地方,这世上还有一种专门的浴池,统称男澡堂,只提供服务给男人。进去洗澡还是其次,主要是为了满足一些人见不得光的特殊要求。
胡达就是他们的客户人群之一。他喜欢男人。
只不过这样的特殊浴池数量不多,也都开在特定的地方,厂区偏远,去一次很不容易,胡达这几年过得十分禁欲,已经好久没有去过了。
对面的吴久生见他半天也不再说话,知道自己又把天聊死了。他晃了晃手上喝空的汽水瓶,打了个雪碧味儿的嗝。
青年皮肤很白,胡达看见他脖子上那一节喉结上下翻滚的波动,转过脸去低头盘肉,不动声色地咽下去一口唾沫。眼瞅着已经快要接近一点了,他的肉串也穿得差不多了,胡达在抹布帕子上擦了擦手,拍着裤子站起来,问吴久生说:“你饿不饿,吃不吃饭?”
“不吃。”吴久生干脆回答,然后肚子“咕噜噜”自个儿叫了一声。
胡达愣住了。
“真的不吃?”他又问了一遍,“店里还有些炒面炒粉的材料,我打两个鸡蛋,你和我一块把昨儿剩下的配菜吃完呗,这顿不收你钱。”
没想到吴久生还是摇摇头。
“不吃。”他坚定地说,回头嫌弃地看了烧烤店的后厨房一眼。
他倒不是嫌弃胡达的厨房不干净,要真想讲干净,整个生活街都找不出一处可以放心坐下来吃饭的地儿,至少他知道胡达做饭不用地沟油,已经算蛮良心的了。他嫌弃的是胡达洗菜的习惯。菜买回来都是放在大水池里洗,洗干净了切吧好,再收进大盆里堆着。可是天气热,菜叶子容易蔫儿,所以胡达一般都在大盆里加上满满一盆水把菜都泡起来,那些盛水的盆子碍事,平时就都堆在厕所门口。虽说并不是真的在厕所那种地方接触过的,可每回只要吴久生经过那儿,或者自己进厕所里去小便,就总有种想吐的冲动。所以他坚决不吃胡达店里做出来的饭菜,租了他的屋子睡了这么些时候了,一次也没吃过。
胡达顺着他的目光往墙角那儿一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满脸嫌弃的将装肉串的大铁盘推进冰柜的下层码好,骂骂咧咧的走进厨房,从灶台下面抽出一个单独的塑料小筐,又从塑料袋里扯出来一小把新鲜蔬菜,放在水池里冲洗了起来。
“哈宝,就知道穷讲究。”
他一边洗菜一边骂人,但还是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晾好的米粉和豆芽,回头冲吴久生喊了一声,“妈的老子给你现洗新鲜的,你吃不吃!”
吴久生还不放心,自己探了个脑袋到厨房里左右瞧了瞧,这才舒展开眉头来,忙不迭跳过来给胡达揉肩搓背的,冲他说:“吃吃吃!现收拾现炒的我吃!说好了,不收我钱的啊!”
胡达只想回头照他的脑门上就是一下,可吴久生已经跑远了。
他跑出后厨就一步并三步地蹿上了楼梯。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胡达要帮他修好空调,左右这个周末是玩不成了,不如干脆现在来做这件事。
他打开胡达的房门,从窗户外的阳台边上倾身摸到了墙上的空调机。空调机是固定在二楼久久烧烤的招牌后面的,吴久生动作利索的拨开管子,三两下把机器的连接线给拔了。
阳台上很晒,屋里更是闷热,回屋以后的吴久生出汗出得不受控制,汗滴全挂在眼睫上,眨个眼就掉进眼里,咸咸涩涩的不舒服,他要给胡达的空调换新的热熔电阻,老是眨眼阻挡视线,便干脆把上身的衣服一把撩了,在头上抹了一把汗以后丢开,打着赤膊干起活来。
胡达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炒粉带着筷子上楼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青年光裸的汗津津的脊背。
那台老式空调已经被拆开得只剩下一个壳子和一堆零部件。胡达看一眼就觉得头晕。
“你修可以,拆开来要是装不回去你可得赔我钱!”他冲青年的背影喊了一声。
吴久生抬手抹了一把汗。
“得了吧,就你这个古董玩意,要是没有我,就只能当废铁卖了。今天我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青年说话的时候依然在专注地组装,眼睛并没有看着刚才威胁他要赔钱的人,语气里却有尾巴快要翘上天的得意劲。胡达知道他的视线不可能转过来,因此才托着盘子,无声地站在青年身边笑了笑。
青年的手很灵巧,他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那双手在流水线上加工产品时的灵活和麻利。吴久生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他不是这样爱玩,肯再吃苦一些,多为未来打算一些,胡达几乎可以肯定,他一定会在几年之内得到更好的机会,攒下一笔钱,把人生的轨迹都从此安顿下来。可惜他偏不那么做。胡达其实也不清楚青年像这样纵情贪玩的生活是为了什么,就算他年纪还小,不急着考虑今后的人生大事,家里的父母一般也不会由着外出打工的儿子如此随意,工资有多少花多少,总也要想方设法说服孩子,多少攒一点下来的。
他从没问过吴久生的家里情况,吴久生也不说,现在想来,可能确实是太过大意了。
胡达想着,将吴久生的那盘炒粉端到床头柜上放着,自己端了自己那盘坐在床边,一边看吴久生干活一边吃了起来。吴久生又继续干了没一会,电路板就已经基本装好了,他实在有点饿,就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工具,也端起盘子吃起了炒粉。
一顿饭两个人吃得都很安静,也很快,中间基本没有停下来再讲过什么话。
吴久生吃完,刚放下盘子,就又捡起了地上的零部件,将它们一样样按原样塞回机器内部。胡达端着空盘子下楼洗刷,全收拾干净以后再回到二楼,青年已经基本将那台空调恢复了原样。
他们合力将挂机安装回了墙壁的凹槽里,接上电源,打开开关,头几分钟嗡嗡作响的蜂鸣过后,空调机运转起来,一丝久违的凉风透过扇叶,清泉一样降临在蒸笼一样闷热潮湿的屋内。吴久生一张脸热得红扑扑的,直怼着空调机不愿挪窝,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喟叹。
胡达本想劝他不要靠的这么近,这样吹风容易头痛,可青年舒展的嗓音落到耳朵里,让他看了青年潮红的面相一眼,就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叔,看我给你修好了吧。”吴久生笑着说。
胡达点了点头。
“算你有点本事。”
吴久生转过脸来,讨好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叔,老板,看在我出汗又出力的份上,让我待你屋吹一会儿呗,外边实在是太热了。”
胡达本来没想着拒绝他。青年确实帮他修好了空调,想凉快一会儿,也无可厚非。只是这儿到底是自己的房间,胡达看着青年那一身细密的汗,本想叫他回自己房间,换个衣服好好休息,可他自己就曾经试过,清楚二楼的结构透风,如果开着房门,冷气会全跑去不知道哪儿,即便开着空调也还是一样热,青年要想凉快,确实只能关起房门来,待在他自己的这间屋里。
床是他每天晚上躺着睡觉的床,青年是上半身未着寸缕的青年,不该是什么大事,可在他看来,却总觉得心中有别扭之处。
不过胡达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算是点头默认了。
青年得了应允,如临大赦,欢天喜地就差原地蹦三蹦了,两手一伸就瘫倒在了胡达的床上。
“吹空调真舒服啊……”直到胡达推门准备下楼开张做生意了,他还在不知死活地发出感叹。
“再一个多小时我就得开始生炉子了,店里四点开始做晚上生意前你必须给我关上,听见没有!”临出门前,胡达那样叮嘱他。
吴久生晃了晃胳膊,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下午四点转眼到了,白天里乘班车从厂区外出去玩的人又都陆陆续续乘着下午的班车回到了坪乡。安逸了一天的生活街忽然又再度热闹了起来,开始有人进店来点菜,点烧烤。胡达打开了一楼墙上的挂扇,贴近墙根的时候他还能听见楼上传来空调外机轰鸣的声音,想也知道吴久生肯定没有按照约定的关上空调。他把烧红的炭铲平了在炉子底部温着,自己上了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床上的青年安安静静地睡着,因为没穿上衣又在空调房,微皱着眉头睡成了有点儿蜷缩成一团的姿势,看上去像只营养不良迷途掉队的雏鸟。
胡达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会,还是打消了叫青年起床的念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有关上空调,而只是调低了温度,又从床脚捡过来一床毛巾被,轻轻搭在了青年的身上。
吴久生汗湿的额发已经完全干了,正干松地耷拉在额头两侧,在那张稚嫩的脸上落下温柔的影子。
胡达伸手,轻抚含羞草那样拨弄它们两把,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第三章
隔天吴久生醒来的时候是在胡达的房间里,昨儿睡着的时候自己什么样,今早还什么样,只是身上多了一床毛巾被。
他抓了一把凌乱成鸡窝的头发,坐起来的时候被空调的低温冻得一哆嗦。真是太久没有在凉快的房间里睡过觉了,结果一不小心因为太舒服一觉睡到天大亮,要不是手机还揣在牛仔裤的兜里,到了时间闹钟会响,今早说不准都要迟到。
吴久生晃了晃脑袋,想摸回自己房间换件衣服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睡了胡达的床,那胡达昨晚睡在哪里。他推开自己屋子那扇嘎吱作响的门,立刻就找到了答案。
胡达靠在,不,准确的说是趴在他的枕头上,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侧着头颅,像是在刻意避免压到脑袋的什么地方。七点不到的晨光里带着一丝手下留情的凉意,还不算热得太过折磨,吴久生蹑手蹑脚地靠近,看清了胡达睡着的样子。
他的左侧额角上落下一块暗色的痕迹,靠近发际线的结痂处还残留有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因为什么造成的。吴久生看了,自己都忽然错觉生出一阵刺痛感——胡达睡觉的时候连衣服也没脱,半夜里热出了一身的汗,汗液干结以后黏在伤口上,他知道,那样会更疼。吴久生深吸一口气,拿指头轻轻碰了碰那块地方。
胡达在那一瞬睁开了眼睛,他未能完全恢复清明的视线看起来像匹野狼,扯住吴久生手腕的动作用力到像要把他生吞活剥,过了一会儿,胡达看清了眼前被吓到的人,才神色一软,蓦地松开指节,人也坐了起来。
吴久生捂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地尴尬蹲着。
“叔,你这是……咋了?”他问。
胡达抹了一把脸,潦草回答:
“昨晚上有两个工人在店里喝醉了酒吵架,被我给扔出去了。”
胡达在厂区算有点儿名气,很多人怕他,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可不代表他们就不会在喝酒吃肉的时候碰上别些个让自己看不过眼的冤家。酒精是种很神奇的东西,只要给予特定的环境和人物,就能变成最强力的催化剂,昨夜围观那场短暂争斗的一共有十来个人,他们都吓傻了,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胆子大到要在胡达的店里动手。互相喊话的两个人架势方一展开,其他人就纷纷地退出了店外,他们以为那一架至少也得掀翻两三张桌子才好收尾,结果一把椅子还没掀成功,胡达就已经挤进两个人中间,一人一拳加一脚地给人撂倒了,连人带酒瓶子丢出了店门口。其中一个工人准备动起手来的时候手里抓了把折叠水果刀,还没来得及打开,只是刀把上用来挂钥匙链的金属小环在胡达的额角上擦过,划拉出一条血口子。
吴久生听得目瞪口呆,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在楼上酩酊大睡的时候楼下还发生过那么惊险刺激的事。他拿手在头发里一薅,不好意思地对胡达笑笑,说:
“不好意思啊,叔,我这人就这样,睡觉就和死猪一样,一般没个天塌的动静都不会醒,你看昨晚上那么大阵仗我一点儿也没觉着,你是不是……叫我叫不起来,才到我床上睡的啊。”
胡达听了吴久生的话,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点了两下头。他看着青年一副愈加尴尬发窘的模样,最后干脆连脸都红了,忽然又生出几分想笑的冲动,连昨夜动手打了人的糟糕感觉都消减下去不少。
其实他骗吴久生的,吴久生睡得安生是事实,但胡达并不是叫不醒他,是根本没叫。
昨夜口角刚发生的时候胡达还在炉子旁边看火,第一声突兀的动静是其中一个工人在桌子角上磕碎了一支啤酒瓶。胡达本能地朝楼板上方看去,那一秒间,他的耳边仿佛已经能够听见被吵醒的青年喉咙里发出的模糊烦躁的咕哝声,很恼人,让人不得安生,但又和撒娇似的,听了以后连眉心都是痒的。
胡达几乎想也没想的就和那两个闹事的人动起手来,全程才花去不到半分钟,除了桌子椅子被拖动时发出的刮擦地面的噪声,店内几乎是立即就恢复了平静。被划出来的伤口很浅,用不着特殊处理,胡达也懒得沾水洗澡,直接推开青年房间的门就倒在床上睡了下去。这之间,跑去把青年叫醒,然后换回房间睡觉的念头,一分一秒也没有出现过。现在吴久生提起,胡达才后知后觉纳闷,对啊,为什么竟一点也没有想到那上面去呢。
只可惜忙碌的早间光景并没有留给他们太多仔细思考的时间。吴久生还要赶着上工,胡达还得收拾昨夜厨房的残局,顺便为今天接下来的营业做好准备。他们相互错身交换了位置,就各回各房换衣服准备忙自己的去了。
吴久生赶到车间打卡的时间十分极限,再晚上三分钟就得被记分扣钱了。他们生产管理组的组长就站在打卡机边上等着他,一脸严肃地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他是个戴着眼镜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伙子,叫薛锦同,吴久生一般喊他组长,或者薛哥。
今天车间的任务重,一早打了照面根本来不及寒暄几句,所有人就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吴久生所在的车间负责的是半导体芯片的焊接,要将一块块电路芯片装配到金属引线框架上,他们厂使用的电焊工艺是金属合金焊接法,使用金硅、金锗、金锡等共晶溶液来进行焊接固定,采用的低温银浆直接在空气中烧结,一般温度在150到200度左右,可以徒手操作无须氮气保护,但必须佩带手套。流水线上的所有工种都靠计件来统计工资收入,因此一旦投入工作,整个车间就会维持异常静谧的氛围,基本不会有人搭话或者聊天。
吴久生也是挨到将近午休吃饭的时间才逮到机会去找薛锦同提四毛那件事的。令他感到意料之外的是薛锦同竟然知道四毛这个人,不仅知道,在听他说起四毛所从事的翻新设备倒卖生意后还表露出极大的兴趣,整个人眉宇间的神色都有一瞬之间的改变。
吴久生老实讲了,他就是想图个便宜,如果薛锦同愿意,可以和他一块再去找一次自己的同乡,经由他和四毛认识一下,算他欠着薛锦同一个人情。
薛锦同倒也没说同意,只说知道了,等过几天休息的时候再合计一下,就拿着搪瓷饭缸到食堂打饭去了。
每天的午饭吴久生也和所有人一样,是在厂里吃的。食堂的饭菜不怎么样,但离工作车间最近,吃饭最省时间,吃完了可以马上赶回工位,开始下午的工作。吴久生在电子元件厂也待了有大半年了,有自己的熟人圈子,每天吃午饭的饭搭子也基本是固定的那几个,除了以前住一个宿舍的舍友,还有一个在质检车间上班的女工友何佳佳。何佳佳一开始找上他们是因为宿舍里一个同乡的介绍,他们都是广西人,讲白话的时候音调软软的,和本地人不是一个路子,还一起在网上网购过螺蛳粉,在宿舍里用不锈钢锅煮,臭得宿舍里的其他人怨声载道。她的那位同乡后来离开了坪乡到别的地方打工去了,留下何佳佳一个女孩,长得好看,嘴巴也甜,个性大方很会聊天,剩下的人很自然地就接纳了她,吃饭休息的时候都会带上她。
何佳佳喜欢红色,今天穿了件V领的红色衣服,领口处有两条飘逸的荷叶边,吴久生知道那大概是件新衣服,以前没看何佳佳穿过的,于是见了面就夸奖了一句,说衣服买得很好看。其他的工友听了便起哄,说吴久生年纪不大,心眼挺多,仗着人家是姐姐,明目张胆地献殷勤。
那话何佳佳听了立马就不开心了,饭碗在桌上一扽就说“凭什么就得强调我比他大,我今年也才多大,老提这个,无端端都把我说老了”。其实吴久生也不开心,他和何佳佳说话,原本只是好意,可每次不管他说什么都有人起哄,弄得他好像真在讨好何佳佳一样。要说对何佳佳存着什么别的心思,他那是真没有。何佳佳好看,是一朵小野花,一颗红苹果那样的好看,讨人喜欢,让人莫名有种亲切感,吴久生原本可以只拿她当个女孩子,顺手给她些最一般的照顾,发扬一点绅士精神,也就足够了。可他刚到电子厂的那年冬天,在开水房里炸过一个开水瓶,当时何佳佳就在他的后边排着队等着接水,她穿了一件白毛衣,戴着一条红围巾。吴久生的手背给开水烫着了,附近又没有凉水管子,还是何佳佳从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用水打湿了给他按在手背上暂时冷敷着缓解了灼痛。那件事让吴久生记住了她,也因为那条红围巾,吴久生直到现在也总有意无意对她说些赞美的话,逗她笑出来。
他看到何佳佳佯装的嗔怒,和周围人因为她撒娇的语气而更放肆哄笑的氛围,心里头一阵怪怪的。
他搞不懂为什么周围的人总会因为一句话或一个举动的善意就笃定地认为一个人一定喜欢着另一个人。他虽然小,没谈过恋爱,却本能地觉着不是那样,也不该是那样。
他们一群人在笑闹声里吃完了午饭,就又迅速地投入了工作中。下午吴久生做工的时候,小组长薛锦同破天荒地走过来找他,和他打听上午提到过的那个同乡是不是在显示器装配车间上班的徐某某,吴久生很惊讶,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没见到薛锦同的身影,不知道他是去了哪里,找了谁打听到的那个名字。他点了点头说是。薛锦同愈加神秘地凑到他身边,和他说了一道打听来的四毛的事。原说四毛的表叔是他们厂里生产部的销售,表叔娶的老婆又是厂长办公室的会计,因着这层关系,从厂领导手里盘下了电子脚料的回收业务,说他们已经在这块干了有四五年,在华强北有好几个固定的合作出货商,手里的原料从来不愁没有出路,已经陆陆续续抽了不少的油水。只是最近似乎出了一些变故,据那边工厂的工人说,最近新换了保卫科的科长,原本每到一个月的月末,四毛都会忙得分不开身去,这阵却很不寻常,总见他泡在生活街的ktv包房里喝酒,连本来负责的车队运输工作都交给下手,不大管了。
吴久生不明所以地看着薛锦同,问他:“那是怎么回事呀?”
薛锦同摇摇头。
“打听不到了。等下午放工以后,我再试试换几个人问问。”
“薛哥,”见薛锦同转头准备走,吴久生叫住了他,“你是不是觉得有哪里不对?要是不对,咱就不去找四毛了吧。”
薛锦同犹豫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吴久生的肩膀。
“阿生,你还小,你不懂的。这事我自有分寸,你用不着操心,专心干活就行。”
吴久生见他说得肯定,也就不疑有他,正准备低头重新开工,却反被薛锦同又叫了一声。
他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事,脸上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对了,今天中午我回来的时候听他们说了,我不在的时候你缠着何佳佳说话了?质检车间有人说何佳佳直到回去的时候都笑得很开心,阿生,你是不是喜欢她?”
他问得很真挚,吴久生听了,脸色却变得不好起来。那种不好一直持续在他的脸上,直到熬过下午的工时,工厂的广播再次响起,他穿过桥过河,回到生活街胡达的烧烤店里,那种情绪仍旧还在。
他进店的时候胡达正在把一捧捧新鲜的配菜往塑料筐里拨,今天他开电三轮车去了趟集市,又买回不少的原材料,他仍旧把处理好的菜叶子泡在装水的盆里,只不过那些个盆子今天换了地方,被移到了后门垒啤酒的架子旁边,去搬的时候得下两级台阶,需要额外费点事。
不过吴久生并没有注意到那点变化,他一看见胡达就很响亮地叹出一口气,直接把正在做准备工作的胡达听愣了,愣住一霎以后,又笑了。
“你吃错药了?”他问吴久生说,“扮什么忧郁青年,你今天不用急着去网吧抢位子了?”
吴久生撇撇嘴,很不情愿地挑了张凳子坐下。
“不去了。心里烦,没劲。”他摆着手,语气很不快地说。
胡达皱了皱眉,没表露出太多的情绪,只在剁菜的时候带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厂子里的人,讨厌。”吴久生回答。他也没说具体怎么个讨厌法,自己实际上也知道那也不过只是一句气话,其实那些工人虽然性格各异,人却不怀,平时多多少少也都让着他,待他不错。可他真的挺烦那些背地里议论的话。他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烦法,只觉得那些乱传话的人肯定也不会好好听他的想法,就算认真去解释,怕是也没什么用处。
“叔,”他突然叫了胡达一声,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人为什么这么奇怪,为什么看男人和女人,就只能看见那种关系。难道除了男人对女人的喜欢,男女之间,就不能有点正常的交流了?”
胡达有点没听明白他没头没尾的描述。
“谁说你什么了吗?”他问。
“也没什么,”吴久生摇摇头,“只是我找一个女孩子说了几句话,他们就都传我喜欢她,我觉得他们乱曲解我的意思,挺生气的。”
原来是这档子事。胡达把手里的刀换了个倾斜的角度,切菜的动作丝毫没停。
“不就是被人误会想女人了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为什么不能生气?”吴久生忽然反问他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很小的事吗?他们乱传我的事,要是真有人喜欢何佳佳,那人会怎么想?要是我自己又真喜欢上什么人,我喜欢的人又会怎么想?这样不合适,一点也不合适。”
胡达没料到青年竟然会有那么多想法。
他下意识地想问青年知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话到了嘴边,又察觉到那问法的不妥,硬生生改了句话,说:
“你才多大点,做什么这么认真,喜欢算怎么回事我看你都不见得多明白。”
那句话有倚老卖老的意思,按照平日青年的个性,一定会在这时十足不服气地反驳,可吴久生没反驳,倒爽快地承认了。
“对,我是不明白。”他扬起头,看着胡达的眼睛说,“可我至少晓得一点,那就是不管喜欢谁,怎么喜欢,那都是一件很严肃的事,要么不干,干了就是一辈子,中途不能反悔的。”
他说那话的时候,比所有时候看上去都要认真,一点贪玩耍赖的影子也见不着,胡达看在眼里,觉得眼前的青年有一瞬间看上去很不一样,分明的多出来了几样情绪,几种气质,可他描述不出来。
门头走进来一个人,胡达还以为是客人,正撂了菜刀准备去招呼,却看那人怀里抱了个东西,目光在店里扫过一圈,问了一句:“这儿谁叫吴久生。”
吴久生一脸茫然地站了起来,他没见过那个人,既不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